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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旧恨

作者:楚山晓/炎荒 当前章节:6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2:30

1.线索

卢九是老江湖,快四十年的人生不是白过的,很快找到了梁铠证人的消息,然后马不停蹄赶回公司告诉段士渊:“查到了,那人是梁邵博管理德顺成衣厂时候的会计,据说手上有案发前后的账本和一些信件。他今年已经六十五了,腿脚不利索只能坐火车来,火车在明天早上七点到上海。老板,怎么办?”

“账本……我记得,我爹说德顺的老账本全都被梁邵博销毁了,难不成真的有问题?”段士渊沉思片刻,“无论如何不能让梁铠搅局,北城商会不能乱。上次段思想抢的 时候我不在,没控制住局面,这次不能再失控了。那两个日本董事已经收了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矿场还不够他们吃的……这样,你带人去宁波,在宁波站上车,阻止那人来上海,再安排一批人在上海站等着。”

“是。”

“舆论继续造势,编一些梁铠的故事,在南洋享福抛弃亲生子,等等,明天早上一定要见报。”段二爷手段不黑,就不会是段二爷,只不过这次他要把自己的脏手段展示给梁桢看了。

梁铠在凌晨六点接到了一通电话,从宁波打来的,说是他的朋友好像被人盯上了。梁桢被电话铃吵醒,问道:“出什么事了?”梁铠神情严肃摇摇头,梁桢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今天不是要去北城商会跟段士渊对峙吗?怎么……您这幅表情?”

“证人被盯上了,我说过,他们段家没有好东西!”

“需要我去接吗?我在巡捕房还有些信得过的人。”

梁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叹气,像是迫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冒险,可是,唉,我在上海实在是没什么人脉……火车七点到上海站,天津来的。一定要把人保下来,这次能不能替你爷爷讨回公道,就看他了。”

梁桢郑重地点点头,马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段士渊也在六点多接到了电话,卢九说他们试图在宁波上车拦人,但是被那个人发现了,竟然找了警察说卢九他们是仙人跳的骗子,被警察一顿询问,结果错过了上车时间。段士渊刚挂下电话,不到半小时,又有一通打过来,是他派去上海站的某某,反正记不清名字了,说这边遇到了伏击,梁铠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伏击?总不会是梁桢吧……段士渊抓起外套走下楼,刘妈急着追出去问他去哪儿,段士渊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有点急事,忙完了回来吃晚饭。”

大约八点,梁铠等到了梁桢回来,却是身上多了一道伤的梁桢:“我没拦住段士渊,他带着人去的,只有我回来了……”梁铠赶忙扶住他,梁桢疼得咬紧牙关,颤颤巍巍继续说道:“或者是有别的人,他们有炸药有枪手,像……像是那边的人,领头的人在巡捕房的通缉令上。我真的没办法追过去,现在该怎么办?”

“哪边?”

梁桢踌躇片刻,说道:“延安,那边。”

梁铠神色一变,把梁桢扶到床上坐下,撕了一段布条帮他简单处理了伤口,一边动作一边说道:“你等会儿去趟医院,我不能陪你去了,我必须要去把证人找回来,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梁桢点点头,等到梁铠匆匆忙忙离开之后,他一把扯下了胳膊上的布条,紧跟着走了出去。

梁铠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悠长的弄堂,走进其中一间院子。院子里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大概几十年的历史,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他的反跟踪技巧很熟练,可惜遇上的是梁桢。梁铠走进去之后,梁桢也立刻跟上,却被门口的男人拦住,问他要做什么。梁桢一副焦急神色说道:“刚才进去的是我朋友,我有急事。”

“不行。”那人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是梁桢拽住他的脖子,从后面来了一记狠狠的手刀。梁桢将他打晕之后拖到旁边的小屋里,关上门,再在门栓上别一根树杈。

他做完这一切,有一妇人从楼里面走出来,梁桢正在思索是辩驳还是动手,那人先说话了,一嘴的外地口音:“哟,新客人啊,也不知道小刘跑哪去了。您快里面请吧,瞧瞧这一身衣服,北平瑞福祥都没有这么好的料子。”

原来是看自己像是有钱的主,所以这么殷勤。梁桢跟她进去了,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毒窟——换句话说,是大烟馆。

梁铠来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梁桢轻咳一声说约了朋友一起,然后描述了梁铠的模样,妇人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哎呀,我可没见过这么一位客人。您不如先这边坐会儿,喝点儿茶?”

“来杯茶吧。”梁桢在小屋里坐下,却在妇人离开后跟上,他知道这个女人会带他找到梁铠。果不其然,这女人拐到楼梯处的拐角,打开了墙上隐藏的暗门,钻了进去。梁桢记住了她的手法,同样走进去,下一秒将装了消音器的枪顶在妇人的腰上,妇人想要叫喊,梁桢用枪托砸在她后脑勺。这样的身手应该不是特工,大约是什么外围人员,等之后在解决不迟。

梁桢沿着暗道走到尽头,在越来越近的滴滴答答发报声中,推开了一扇门:“站起来!”梁铠一惊,手上动作停了,梁桢继续说道:“再动一下我把你手打断。”

“你,”梁铠慢慢起身,半侧身子,发现梁桢的表情十分认真,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没有丝毫的挽回余地,“你从没信过我,为什么?”

“第一次见面,你就叫我‘三千’,却不知道这是我父亲走后,我才有的乳名。而三千的意思是,我父亲留下三千块钱,也把我留下了,他断然不会这么叫我,”梁桢走过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藏着武器,“你和我父亲确实长得很像,但你不是他。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梁铠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的电报,梁桢也跟着看过去,是中文字,铅笔书写,因为手指蹭过的痕迹,梁桢能判断他刚才只发出去“凿冰行动失败,段士渊共产”几个字,而后面的“党嫌疑很大”,因为梁桢的闯入并没有发出。

这个密码,梁桢也很熟悉,是他常用的密码本的变种:“你是军统的人。为什么要派你来,他们不信我了?你要对段士渊做什么?”

“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你不知道吗?上面早就怀疑段士渊通共,我就是想铲除他,多亏了你告诉——”梁铠停住了,如果一开始梁桢就没有信他,为什么今早受伤回来还要说段士渊是共产党,“你的伤口,是假的!都是假的!”

梁桢仍旧拿枪对着他:“是。你放出消息说有证人,就是为了让我叔叔去拦,然后你再派人截杀,做出一个段士渊阻挠证人来沪,在纠缠中身亡的假象。不过他根本没信你那个求救电话,没有亲自去,是我带着几个商会的兄弟,把你的人全都收了。我们想,有什么消息能让你立刻去老巢发报——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你段士渊通共。”

“你们?”

“段士渊和我。”

“你们破了我的局,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梁铠瞥向他身后的木门。

“我今年二十一,你,四十多了吧?军统内部四十多岁还要亲自出任务的,你的身手肯定不怎么样,对付你,我自己足够。”

“你就不怕军统局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敢,效仿日本人的笑脸计划往名门世家里安排自己人,他们会承认吗?他们敢承认吗?你们不敢直接动段士渊,就说明还是怕他的,他和国统区几家大工厂的合作,养活了多少人?”梁桢平日里话不多,但是牵扯到段士渊,他总是会多说几句,像是孩子为家长辩护。

“你,” 梁铠绕了一圈发现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这个年轻人的地方,而单论力气绝对拼不过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你不能伤害我,因为我知道你父亲在哪!”梁桢一瞬间顿住了,这让梁铠找到了突破口:“我看得出来你很希望拥有父爱,就算你知道我是假的,你也没有拒绝和我接触。你很想他,是不是?”

梁桢不习惯被人看破内心事,咬着牙说道:“不是!他抛弃我,我不认他!”

“真的吗?”

被轻轻说出来的三个字,重重地砸在梁桢心里。他当然希望知道父亲的消息,他当年为什么离开,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人世。看到假梁铠的那天,梁桢是真的热泪盈眶,可是他随后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能继续欺骗自己,大起大落。

可是眼前的冒牌货还在不断戳他的软肋:“你把枪给我,我就告诉你他的消息,我们曾经一起共过事,不过他很少提起你,总是遮遮掩掩,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他话没说完就被梁桢一拳打在脸上,梁桢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大概是不喜欢对方的语气。

梁铠着急了,也是趁着梁桢现在情绪激动反应力下降,先一步去抢梁桢的枪,后者比他快两倍,三下就将他掀翻在地,踩住了后背。“我问你,我父亲到底在哪儿!说!”

“咳咳,”梁铠想要翻身却没能成功,咳嗽几声,“你要答应放我走……”他是军校的侦查教官,不过是和梁铠长得像,便被抓来执行任务,上级许诺任务完成就调到中央,可是巨大的诱惑,到底比不过求生欲望。

“他在哪!你在商会说的是不是真的!”梁桢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内心迫切想要了解当年的事情,他心底里真的不希望是被父亲抛弃的。他宁愿真正的梁铠已经去世了,也好过他为了荣华富贵不要自己。

接连挨了好几脚,梁铠终于忍不住:“他死了!”

“什么!”

“咳咳……1928年他化名‘温南明’考军校,后来留校当教官,再后来身份暴露,他死了!”梁铠接连咳嗽几声,“廖主任说的,他已经死了,我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廖向生!”军统局没有第二个姓廖的中层军官了。作为引荐自己进入这个行业的老师、教官,廖向生知道梁铠去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为什么瞒着自己?温南明,化名,暴露,父亲难道是……

梁铠抓住了梁桢这一瞬间的失神,一个转身将背上的人掀翻在地,然后伸手夺枪。梁桢后背撞到了桌角一阵疼,手上力气松了些许让梁铠夺走了武器。“混蛋。”梁桢骂了一句,冲上去一记直拳打在梁铠的胳膊上,紧接着搂住脖子狠狠提膝撞向他拿枪的胳膊肘,却没能撞掉。

“碰”的一声,梁铠开了第一枪,梁桢忽然意识到,杀了自己也是他计划中的某一步,或许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梁桢心里想,军统的“自己人”又怎么样,那就真的硬碰硬吧。面对一个顶替父亲身份的冒牌货,欺骗感情甚至想要干掉段士渊,梁桢不怕对他开杀戒。

打斗中,他握紧了梁铠的手腕狠狠一扭,几乎是转了一百八十度。梁铠吃痛地叫出声来,却不肯松手。

第二枪,不知是两个人谁先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了梁铠的胸口,一片血红。

梁桢看着慢慢倒下去的人,花了五秒钟冷静下来,然后坐到电报机前面,按照密码本,尽量模仿这个冒牌货的手法重新发了一份电报:“凿冰行动失败,段士渊共产党嫌疑极小。”

随后,梁桢将尸体身上的衣服换了,擦干净血迹,准备一会儿当做这人醉了的样子把他带出去处理掉。他几乎是用肌肉记忆完成的这些事情,脑海里不断闪过假梁铠之前说过的话,身份暴露,死亡……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个真相。

父亲是……父亲是那边的人,而且已经死了……梁桢如霜打的茄子,慢慢坐到地上。廖向生一早就知道了父亲是共产党,那为什么他们要招自己进入军统?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之前还是之后,廖向生知而不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父亲非要是那边的人啊?为什么段士渊也是,为什么连马润粼和孔珧都会是共产党,延安到底有什么好啊……

梁桢收拾了现场,带着尸体走出去,找了个地方抛尸。他回到君临别院的小别墅,打开了门。刘妈赶忙迎上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惊叫了一声,梁桢说道:“没事,上班遇上打架的了。”

段士渊在书房等他,终于见到他回来,立刻迎上去抱住:“他们回来跟我说的,在火车站你竟然敢一个人冲上去。我,我多怕你回不来啊……”

“那时候视野不好,”梁桢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叔叔抱。”

“这不是抱着呢?”段士渊发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帮他顺顺后背安抚,“发生了什么?”

“我爹没有抛弃我,他没有……”梁桢声音带了哭腔,“他就是没有。”段士渊哄他,跟着说了两句没有,梁桢才抬起头,抽泣着说道:“他是为了自己的信仰死的,他不是为了钱抛下我。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谁会舍得不要你啊,这么好的孩子,他肯定是有苦衷的。好了好了,不哭了,三千。”段士渊大概猜出了梁铠的真实身份,将怀中的小孩搂得更紧。

梁桢在回家路上,心里像是一团乱麻,最后归入一阵迷茫。他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上还能信任谁。他不想变成下一个白树生,被冠上什么罪名,秘密处死。但他回到家,被段士渊拥入怀抱的一瞬间,忽然平静了下来。紧接着悲伤席卷而来,但是他不惧怕这种悲伤,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抱着他,陪他一起度过。

“叔叔,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加入共产党?”

2.情动

段士渊去巡捕房找梁桢的时候,两人吵了一架,梁桢推了他胸口。而段士渊走之后才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不对劲。别锁窗户,等我回去。”他没有关窗,果然到了十二点多,梁桢来了,满头的汗。

“三千……”段士渊想上前,梁桢却还打算和他保持距离,退后一步。段士渊不得不站住了,焦急问道:“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不是我父亲。我不能确定,我不记得父亲长相了,但我觉得他不是。”

“我相信你。会不会是日本人派来的?要不要先控制住?”

梁桢摇了摇头:“我怕惊动他背后的人,只要限制他的活动就行。他已经在商会闹了一出,现在消失会让人怀疑的。我想继续待在他身边,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还能第一时间应对。”

段士渊微微点头,他是真舍不得梁桢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个……”梁桢挠了挠耳朵,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吵架……”

“你啊,道什么歉,”段士渊想要走近一点,可梁桢又后退了一步,“三千,你别躲着我行不行?咱们之间也不至于这么生疏吧。”梁桢又摇摇头,还是抗拒,段士渊也只好放弃了:“家人都不能做了吗?”

梁桢抿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微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是我不能改变的事情,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困扰,所以我才要离开。你没必要帮我纠正什么,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对我们都好。你放心,我参军四年多了,没有人能轻易伤害到我。”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舍得你啊。段士渊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他把余下的人生都规划好了,工作到退休,然后让梁桢接过公司,可是突然梁桢离开,他的所有规划都落空。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你总不能也喜欢我吧?”梁桢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不是喜欢笑的人,更不喜欢假笑,“真这样咱们还在这儿纠结什么。所以啊,叔叔,你没把我当精神病人看待,没骂我没打我,我就很满足了,等到解决完梁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打扰你了。”

不仅没骂没打,还在梁桢亲过来的时候没有推开。段士渊忽然想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可他还是不能接受——不是不想,是不能:“三千,就算这个梁铠是假的,你父亲有一天也会回来,我到时候怎么面对他?”

“面对?”梁桢读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说,段士渊也喜欢他?“我不怕阻碍,叔叔,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三千……”段士渊伸手,终于能抚摸到他的脸颊,是那样温热,“我怕啊,我怕耽误你。别再想了,行不行?”梁桢感觉自己脸颊上有两行泪,被段士渊抹了去。段士渊收起这几日患得患失牵扯出的柔情,恢复了往常的严厉:“好了,这件事情别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梁桢抓住了衣领,后退几步按在沙发上躺平。梁桢没留给他任何反抗的空间,膝盖将他靠里的那条腿按在沙发靠背上,俯身压下去,紧紧贴上他的嘴唇。段士渊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呼吸,他只能感觉到梁桢身体的温度,更加燥热,像是七月的艳阳天,把人放在火上烤。少年人不知道情趣,只知道用力吻他,咬他。

一个不知道花了多久的吻结束,梁桢哭了,将头埋在段士渊的颈窝里,呜呜地啜泣。鬼使神差地,段士渊伸手抱住了他的后背,轻轻拍几下做安抚。梁桢哭得更厉害了,他离家出走也是花了许多的勇气,毕竟这一走,他就真的孑然一人。

在伪满洲的刀光剑影里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人在上海等他。可是现在他离开段士渊,就再没有往回走的路了。“叔叔……你别给我希望好不好?”他说话带着颤音,闷声闷气,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亲近,像是撒娇。

段士渊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那我们定个约吧。”

“什么?”梁桢抬头,眼圈都是红的,但是眼里有了光芒。

“如果哪天,你或者我遇上喜欢的女孩子,我们就分开,重新做家人,之前的种种都不要再提,行不行?”段士渊还没说完,梁桢已经重新钻到他颈窝,胳膊搂紧了他的脖子,然后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梁桢最近刚刚剪了短发,蹭得人有点痒。

就这样吧。段士渊抱着乱拱的小孩,栽在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身上,他倒是不亏。

山上的老道士说,他这辈子命中没有红颜,但是最亲近的那人一定会陪他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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