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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替罪羔羊

作者:楚山晓/炎荒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1.分歧

陈君磊急得在屋里转圈,看到沈濯放下电话立刻跑到他面前,连声问道:“怎么样?姓张的怎么说?什么时候开庭?你说话啊!”

“别吵,”沈濯不习惯站得这么近,后撤半步,“报案人韩金死了,而且在他家中发现了不符合收入的巨额法币,省里来的人觉得有蹊跷,张石川正在顺着韩金查下去,也许能发现是谁陷害的二嫂。检察院定的期限是四月底,你这几天该上学上学,不需要你操心。”

陈君磊抱着手臂骂了一声:“你怎么也学我姐姐管我了?还真以为姐夫啊?”

“我是你——”沈濯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师娘”,后来意识到性别不对,“老大,你不是说以后我就是你老大了?出尔反尔啊大少爷?”陈君磊自知理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沈濯拍拍他肩膀:“期中考试考好一些。东昇帮那边张远志看着,公司有我和江锦,出不了岔子。”

“你信张远志那个墙头草?”

“我知道他和文冠木绝对不是一路人就足够了。还不去写作业?我让兮城给你单独补补课啊?”

郭南星摸出钥匙打开家门,没有听见妻子炒菜时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也没有看见小儿子摇摇晃晃跑出来叫爸爸。他心里忽然一阵恐慌,韩金死后他一直担心有人报复,但是无论警察如何全城搜捕,他附近永远是风平浪静,静得蹊跷。

他不是个持枪杀人的主,韩金的死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知道动手的是方海桐,文冠木越过他直接插手这件事情,到底是因为担心节外生枝,还是对他的不信任?

林隋分明看见沈桀跳窗而逃,凭借他和警局的特殊关系,可以算得上铁证如山,张石川不会空手而归没抓到人。莫非他们联手了?有人说张石川和沈家是近亲,也许为了共同的利益……

他一路走到书房一路快速思索,大衣放到衣架上的时候碰到了书桌上的一个小包裹,纸盒子应声落地打断他的思绪。

他没见过这个被油纸包住的盒子。

凑近了听没有任何声音,闻着也只有廉价油纸的腥臭味。郭南星将包装拆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盘录音带。他在东昇帮负责记录存档的,家里富余一台录音机,便从床底下拿出来,扫了扫灰尘,将录音带放进去听。

磁带唰唰转了半分钟才出来一声音响,嗤嗤啦啦不是很清楚,但郭南星认出那是方海桐的声音:“他死了,郭南星派到警局做包打听的林隋目睹了全过程。他举报的沈桀,但是也看到了我下楼。”

林隋在杀人现场看见了方海桐!郭南星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录音带里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文冠木一贯的土财主语气:“不放心就了结了他,东昇帮的‘仁义’规矩不是给小喽啰用的。”

“若是他告诉了郭南星?”

“郭儿最近和陈家那边有来往吗?两颗墙头草,一个他,一个张远志。”

“我明白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方海桐明白了什么?文冠木是打算像了结林隋一样杀了自己?不不不,郭南星攥紧了手里的耳机,铁线硌得他生疼,文冠木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他也解释过投票的时候所虑颇多,怎么会因为这个痛下杀手。

莫非是到时候了?东昇帮想要拆伙,不到一个月,陈君诺被设计进了牢狱,紧接着栽赃沈桀杀人,现在又要除掉他和张远志,如此一来,东昇帮稳稳落在文冠木手里。

可是,师叔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郭南星忽然想到,他师父陈道年死后,沈桀曾一度怀疑其病逝是另有隐情,如果这个隐情……郭南星不敢再想。

也许方海桐的意思是再观察观察呢,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他必须要去一表忠心,现在文冠木是他唯一的后盾了,这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站在裂缝两边,现在一边塌了,他半只脚踏在悬崖上。

他正要出门的时候,忽然驻足——这盘录音带是谁寄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心更慌了,郭南星本是一个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的人,他期待着拿死工资过日子,师父和师叔和和睦睦,从没想过争斗,现在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录音是偷偷录的,肯定不是文冠木,会不会是沈桀?

门外传出窸窣响动,郭南星下意识躲到走廊后面,听到儿子欢快的笑声之后才走出来,望过去是妻子带着五岁的小儿子从菜市场回来,菜篮子里是丰盛的蔬菜水果,还有一条牛里脊。

“爸爸!”小孩跑过来抱住他,“今天遇上了一个好看的小哥哥,他送给我们一块肉呢!”

“小哥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郭南星一连串的发问把孩子吓住了,看到儿子忽然变了脸要哭出来一般才意识到失态,急忙放缓了语气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郭夫人将蔬菜放到厨房,挽起袖子来:“说是你同事,说话油腔滑调的,问你最近忙不忙,是不是经常和人聚会,怎么总是约不到你。”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话,你这人脾气怪,哪来的朋友,天天在家待着。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最近不要到处去了,不太平,不太平。”

张石川和沈濯并排坐在沈家祖宅垂花门下面,倚靠着紧锁的红漆木门。张石川叼了一根英国拉斐尔牌的滤嘴烟,淡淡的云雾围绕着他周身,沈濯心里犯瘾,但是答应了齐修远戒烟就要说到做到。

方才父亲是真的慌了,一向好面子的沈牧威竟然对张石川用了“请您”二字。沈濯本以为父亲不喜欢江湖出身的儿媳妇,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的人,怎么会看着陈君诺受苦。

再说,是面子问题。

张石川再三保证早日抓到真凶,沈牧威还是不放心,嘴上说着出去散散心,其实沈濯猜得到,父亲是要去找他平日里交好的朋友,放下一身的骄傲,去求人。父亲变了很多,也许是年纪大了……

“你怎么想的?”张石川将烟踩灭了,皮鞋捻两下。

沈濯胳膊搭在膝盖上,托着腮,望向窗外的杨树,新的枝丫顺着墙头长到沈家里面来,春风送来的花粉落在枝头,彼此交融,孕育着夏天的繁华——一个好似太平盛世的虚假繁华。

“东昇帮在前清就严令禁烟,曾在泺城码头学林则徐虎门销烟。若真的不能证明清白,怕是要沦为百姓唾弃的恶人了。二嫂定是要气急败坏……往坏了想,坐实了走私罪证不过是三年牢狱之灾,她出来后不得打死我……不行,我得让我阿姐写几篇文章引导舆论……”

“有没有人说过你挺欠揍的?”

“那你得排号了,”沈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这几天过得很不好,几乎没怎么睡觉,眼圈下面有些青紫,胡茬也没刮干净,“省里那位专员对韩金的死怎么看?”

“一韩金知道真相,你杀人灭口;二韩金是棋子,你弃车保帅。我被陶岷从调查组踢出去了,你不是不清楚。”

沈濯瞥了他一眼:“怪得了谁?你非得挑这个时候去翻陈年的案子。不过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不得正式谢谢我?咱俩这也算是患难与共、冰释前嫌,以后联手合作直面共同的敌人,行不行好哥哥?”

“我们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你要是犯事我一样把你钉死在青露桥监狱,”张石川推开他凑近的脑袋,“傻弟弟。”

那是关政治犯的。沈濯到底没敢说出口。

“师叔,这个月夜总会的账目,利润比之前少了大概两成,”郭南星将账本放到文冠木的桌上,被对方手里的金怀表晃了下眼睛,屈起食指揉了揉,紧接着开始表忠心,“师叔,小师妹最近的事情惹得东昇帮名誉受损,全凭您力挽狂澜——”

他谄媚的话还没说完,文冠木抬起手打断他:“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等我看完了账本给你打电话。”郭南星一愣神没有回答,文冠木咂咂嘴,不耐烦的表情挂在脸上。

他本来就是个粗人,现如今没有傅川芎明里暗里的帮衬,更是泛滥着江湖气息,都快和城外徒骇寨的土匪有一拼。但是和徒骇寨寨主徐钟不同的是,文冠木并不是一个真正讲义气、说到做到的人。

只要旁人不知晓,就当没做过。

郭南星害怕自己成了乱坟岗的无名尸。

“师叔……”

“你啊,”文冠木把怀表放回去,从抽屉的犄角旮旯里摸出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这个给你,这几天停工,老实在家呆着。”

郭南星只得接过来道谢,往外走。文玩核桃是什么意思?他一向喜欢收藏,知道这种叫做鸡心,纹理还算是细腻,边缘薄,两边的半突连到尖儿上。文冠木送他个鸡心核桃是何用意,莫非说他鸡贼有二心?

鸡心在四大名核里面属于比较阴柔的一款,可能是在提点他左右逢源没得好下场,必须要果断选个主子?

2.交涉

最后还是没有听文冠木的话,郭南星按照他日常的安排回到夜总会的时候,却发现背后多了一些怪异的眼神,还有不少窃窃私语。他拦住正带着一帮小弟往外走的马蔺问道:“小师弟,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撒开撒开,把你爪子拿开,”马蔺一蹦三米远,“滚一边玩去。”

马蔺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西式的旋转门之外。工人正在试新装的彩灯,一亮一灭,红黄蓝绿的灯光闪得郭南星有些眩晕。他额头冒了些虚汗出来,录音带里面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处理掉……

他是有几天没见到林隋了,那个有点小聪明但是没什么城府的外门弟子,该不会真的因为目睹了方海桐杀人而被灭口了吧?

郭南星走出夜总会的时候双腿有些打颤,一出门带着凉意的春风吹过额头上的冷汗又是一个激灵。他感觉到身后有眼睛,不是方才那些员工瞧热闹看着他的眼睛,而是有人在紧紧盯着猎物。

他抄了小路回家,反锁了门窗拉上窗帘,拿过电话迟疑了片刻,开始转动拨盘。半晌对面接通了:“您是?”

听声音是他要找的人,他便直截了当:“是不是你给我送的录音带?”

“郭师兄啊,您这话什么意思?”沈濯用肩膀夹着听筒,对正在练习拆枪的陈君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收到了对方的一个白眼,于是无视掉,“我过春节的时候送您的应该是狼毫毛笔。”

“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做出这种事,”郭南星紧紧握住电话听筒,手指关节处泛白,“我想单独跟你见一面,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八点,就在东昇帮老宅后巷的那间仓库。”

老宅有个不为人知的后门,他偷偷溜出去,应该没有人会发现。

沈濯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把握住了语气,还是带着半分困惑:“行,听师兄的。”他将电话放下,一抬腿碰了碰蹲在茶几前面的陈君磊,说道:“来活了,今晚陪我去一趟老城。”

“来活了?”

陈君磊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对得起旁人叫了二十年的少帮主的名号,谁知道这个冒牌的姐夫竟然让自己大黑天的趴在屋顶上盯梢。他怀里揣着从黑市淘换来的一把勃朗宁,擦了擦脸上蹭到的灰,在心里无数遍骂他。

沈濯等在已经荒废的仓库里,屋里满是灰尘,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地上是陈年的报纸,曾经用来包住脆弱的陶瓷或者珍贵的书籍,现在被人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沈濯去瞥了一眼,是五六年前的《黄河日报》,那时候沈筠还会亲自去跑小新闻,什么烧饼铺被盗、养鸡场开业等等。

报纸上写的是城北天主教堂收留的某个孤儿考上了泺城大学。那个人沈濯也有印象,是个书呆子,戴个厚厚的眼镜,他在教堂擦桌子扫地的时候,偷懒眯一会儿都会被那家伙揪出来。

一晃还真是好多年过去了,曾经光着脚满街跑的小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门口有响动,半晌郭南星匆匆赶来,戴着挡住半张脸的围巾,还有蛤蟆一般的墨镜。沈濯想告诉他大半夜的这副打扮更容易引人注意,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直奔主题:“师兄约我前来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盒子我认识,”郭南星将装着录音带的盒子推到沈濯面前,“红木鸳鸯纹,是我送给你和陈君诺订婚礼物时候用的。这样的花纹泺城轻易找不出第二个。我不想饶弯子了,元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奶奶的陈君诺也没说这玩意是别人送的啊。

沈濯愣了片刻便快速消化了这件事,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既然师兄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道理很简单,文冠木不是善人。他能因面子踢开傅川芎,为何不能因利益和金钱而对我们这些师侄下手呢?还望师兄多掂量掂量,回忆回忆他的所作所为。”

“这话可不能乱说。”郭南星也没想到对方直接撕破脸数落副帮主的罪证,作为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从来都是话说一半留一半。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况且师兄约我前来不就是要刨根问底的吗?我将心里话说出来,也是希望师兄能够看清局势,”沈濯觉得这时候坐下谈谈比较好,但是这屋里也没有个凳子,两个大男人站着对峙有些太过于激进,只能放缓语气,“师兄想想,文冠木掌了权倒是好,若是他最终自立门户了,财产和弟子可以带走,他的关系和人脉呢?多少人是冲着东昇帮和陈家的金字招牌和我们合作?你想想道上的口风,赞扬我们讲信用重感情的话,不都是因为师父一身正气赢来的,和他文冠木有多大的关系?若是真的跟他一伙,日后不真成了老百姓嘴里的流氓地痞?”

郭南星有些迟疑,默不作声。

沈濯乘胜追击:“师兄,我听说文冠木已经把你手上的账本都要回去了,还不许你去公司上班,可有此事?他这是要一步步架空你的权力,师兄如此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怎么知道……”

“马蔺今天下午与君磊去赌马的时候说的,还说文冠木派人跟踪你。”

“他怎么敢过河拆桥!”

“谁家的河,谁家的桥?”沈濯轻笑一声,慢慢摇头,“这个年岁,只能赌一把。我昨日和张远志联系过,他和你面临的处境差不多,政府档案室那边甚至有人投诉举报,逼迫他投奔文冠木来解决问题。不过他是读书人,一身文人傲骨,先来找的我,说打算投君诺这一票。”

张远志之前的几次投票,为了双方人数不差一直是摇摆不定,这样的混乱局面对他和他的组织都有好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他自然是要选择陈君诺这一队,也知会过沈濯。

郭南星心中一算票数,就算姚青黛投了文冠木,他们最多就是个平票,先前描述的种种恶劣后果都会接连发生。他慌了片刻,随即问道:“你能帮我?”

“咱们是亲师兄弟,怎么会有不帮忙的道理呢?”沈濯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抚慰,“当前最重要的是将君诺救出来,而且不能跟文冠木当即撕破脸,他被逼急了不择手段,必须要等到最终投票的时候再让他滚出东昇帮。”

“陷害师妹的事情……”

“我猜得出来前因后果,不过你也是被文冠木逼迫,咱们现在需要找一个替死鬼,”沈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拍摄地点是城外的乱坟岗,借着窗户外面的明亮月光和昏暗的路灯可以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就是外门弟子林隋,“我记得他是你手下的小弟,但是昨天被发现抛尸在城外。”

郭南星恍惚了一下才接过那张照片:“是……我派他去看着韩金,但是看到了方海桐杀人灭口……”

“我得到消息,他拍了照片试图勒索方海桐,但是被人反杀,”沈濯现在最感谢的就是他哥留下的那些消息灵通的小酒馆,但是后面这句就是假话了,“同时在他家里搜到了偷拍韩金栽赃的过程,很有可能他也像拿着个威胁韩金,只不过还没动手。”

照片是没有的,但是沈濯可以捏造出来,再加上张石川愿意安排人提供一个“警局包打听林隋偷偷潜入证物室拿走缴获鸦片”的目击证词,就可以完全将责任推卸到一个死人身上。

郭南星想,分明是他主动约三当家的出来,但是对方明显早有准备,而且已经帮他铺好了后路。他有一瞬间的晃神,若说文冠木这座靠山的牢固是用暴力和钱堆起来的,陈君诺这一边就完完全全是靠脑子。而聪明的人,才会走得长久。

“多谢师弟。”

沈濯等郭南星走了之后才出门,从梯子上爬到屋顶,拍了拍睡着的陈君磊。陈君磊抬头看到沈濯盘腿坐在房梁上,捏着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面嗅着,但是没敢抽。他戒烟戒酒没有常人那么痛苦,大抵是因为本就没有瘾,只是之前的社交手段。

陈君磊挠了挠头,问道:“弄好了?”

“嗯,月底开庭,接你姐姐回家。”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陈君磊爬起来和他并排坐着,嘿嘿地咧嘴一笑,“齐教授去上海出差你想了?你要是想现在买票去上海——”

“这样你就可以在家猴子称大王了,准备和马蔺去哪风光?”沈濯知道陈君磊这个二世祖乖起来肯定没好事,“最近别跟他走得太近,你嘴上也没什么把门的,差点给我捅漏了。”

“不是,老大,我挺好奇的,你到底怎么让郭南星相信文冠木要搞他?”

“我以齐修远的名义给医院寄了一张伪造的病历单,写的是皮肤传染病,让兮城的学生放到药方账台上。那天文冠木按时派人去取糖尿病的药,他的手下看到了就如实禀告,文冠木会怎么想?肯定是怕被传染,赶紧安排郭南星放假。郭南星的性格疑神疑鬼,自己在哪琢磨,是不是文冠木要对他动手了。”

“动手?”

“我让李刀偷偷录了文冠木和方海桐的对话,录了有两天,回来剪成三分钟,差点没给我累死。顺便安排李剑他们拦住郭南星的妻儿问长问短,郭南星还能不起疑心?”

“你真黑,干脆做拍花子去吧。”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期末考试可是我批卷子啊。”

“嘿嘿嘿,老大老大,我还想听你们在香港的故事,你上次说那个你也分不清男女的老千叫什么来着?”

3.棋盘

开庭那天沈濯到场旁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倒让一旁也在围观的郑宛童有些诧异。整个过程中沈濯没有流露出多少的表情,更是让郑宛童知道他胜券在握。平心而论,作为律师,她认为整个案子的证据链无懈可击,完美地复述了陈君诺如何被一个奸诈小人诬陷的全过程。

推卸责任给林隋这件事,郭南星提前打过招呼,文冠木也默许了,因为他们知道,就凭林隋的照片就可以判定陈君诺无罪,若是不推给一个死人,还能给谁呢?张石川憋着要将泺城的各大势力重新洗牌,不能把自己送到人家手里。

郑宛童不是粗枝大叶的文冠木,她瞧出了其中的蹊跷,但是没有明说。

当庭释放,陈君诺消瘦了些,但是看得出没受什么苦。沈濯带她回沈家跟父母说明了前因后果,总算是在父亲越发苍老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笑意。晚上没能留下吃饭,公司有一堆事情等着陈君诺去处理。

陈君诺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是在公司门口要分开的时候,她还是顿了一下,轻声给沈濯说了一句“谢谢”。沈濯笑开了花,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二嫂,谢谢就不必了,我呢最近看上了沛纳海的一块表。”

“阿强,开车带他走。”

“唉,正好,阿强,送我去泺城大学职工宿舍。”

齐修远把作业批完刚刚站起身就听见门口的响声,他轻笑一声将门打开,怀里瞬间多了个带着一身寒意的小孩。北方的春天开始冷,齐修远提前热了炉子烧了热水泡茶等他。“你是不是算好了时间来的?”

“对啊快晚饭时间了,”沈濯抱着他的腰挪到屋内关上门,怕被邻居听见了一般小声说道,“你搬出来住到经七路的别墅吧,我给你辆车,或者自行车,这地方太小了,阿婉都不够跑的。”

齐修远甩不掉身上这个大型挂件,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沈濯才从他腰上下来,坐到他身边。他揉了揉年轻人乱糟糟的头发,说道:“还提自行车呢,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惹祸。”

“怎么了怎么了!堂堂一个大教授还记仇呢!”

“你故意骑着自行车碾过水坑溅了我一身的泥点子。”

“我那是赶着去买早点!民以食为天,我爱吃生煎!”沈濯做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来,“你非得拽我一下,差点摔了,最后去晚了只买到两个。”

“回来路上又溅了一身。”

“怪我吗?那是泥坑的事儿。我叼着生煎,被你拽了车后座直接摔在泥坑里了,你倒好,不扶着我,还把我嘴里的纸袋抢走了。那辆车可是当年的新款,直接摔报废了。兮城哥哥,你还没赔我洋车钱呢,当初不是说好了要给我的?”

“你先说用工资抵债,赔我的西装。”

“那是看上你了想留在你实验室的借口。”

“我跟你啊,掰扯不清。”

“那最好这辈子都掰扯不清。”沈濯凑近了在他唇角啄了下,像是吃到蜜饯的孩子一般咯咯笑了出来,齐修远也任由他闹,知道他最近被他二嫂的事情折磨得寝食不安,大概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等他笑累了,齐修远问道:“你还要去天津找人吗?”

“不需要了。我现在只想抱着你。”

“吃了饭在我这休息吧,帮我改卷子。”

翌日清晨刚过七点,屋里响起电话铃声,沈濯习惯性地一翻身直接摔到了地上。他咬着牙吃痛地呻吟一声,阿婉蹦过来用油光水滑的皮毛蹭他脚腕。他挥了挥手赶走越来越胖的橘猫,起身接了电话。

“二嫂啊,”沈濯揉着后腰,听到陈君诺的下一句话忽然一顿,“什么?他们怎么会把这种事情推给东昇帮来做?这他大爷的不是认准了要出意外提前找背锅的吗?警察局都是吃什么的……好了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齐修远刚刚坐起来,稍长的刘海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在讲台上那种老成大气。

沈濯撇撇嘴,说道:“不知道张石川发什么神经,要东昇帮派人护送一个被抓的日本间谍到南京受审。他们说从火车站开始就会有国军特务机构的人接手,但是说什么泺城里面还是当地帮派最熟悉,非要我们接手。”

“你方才说认准了出意外?”

“不然呢!这可是重要角色,要一群流氓混混护送到火车站,肯定是知道这趟旅途要失败,指不定有什么日本忍者武士的就窜出来搅局,砸在别人手里比砸在自己手里听着舒服啊。张石川就是个混蛋,生怕自己履历上有什么黑点。”

“你不会武,不要亲自去。”

“我知道的,”沈濯在他脸颊上亲一下,“至少我还有点脑子。等等我,马上就结束了。”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齐修远没生气,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这小孩前几天把头发剪短之后懒得打理,早上起来跟蜂窝一般,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富家少爷,“路上买点吃的。”

沈濯路上买了个加鸡蛋的煎饼果子,站在离警察局半条街的报刊前面吃完了。他二嫂一向不喜欢这些路边的不上档次的吃食,但是沈濯经历过穷苦日子,跟窝头就咸菜比起来这算是山珍海味了。

他刚进警察局门口就有人请他去局长办公室,打开门见了不仅仅有张石川和陈君诺,还有之前调查东昇帮藏毒的省城官员,沈濯记得他好像叫陶岷,属于什么什么局,暗中调查某些事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特务。

八成是力行社,或者CC,沈濯还没明白这些的时候就出国了,回到泺城之后,因为是小地方,也没有接触过太多这种职业的人——曾旭华算一个——所以他对于“特务”的认知停留在喜欢喝酒、打架、赌钱、不务正业,以及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陶岷一开口就是官腔,说话声音带着些南方口音,给人一种绵里藏针的感觉:“因为是秘密任务,泺城街头突然多了一些紧张警惕的武装人员会让老百姓不安,所以才委托诸位。之前那件案子也让我们看到了贵帮派讲纪律讲仁义,这是当今社会不可多得的。”

沈濯还在回忆煎饼果子,皮是真的薄而且脆,吃到最后薄脆都还是嘎嘣脆的,而且辣酱和甜酱的比例正正好好,谁也没有盖过谁。他正想着忽然被陈君诺搭了胳膊,立刻回神,听二嫂开口道:“自古都是官家走官家的路,商家走商家的路,我们没有这能耐。”

泺城盘踞着几大势力,无论上来下去多少管理者都没有胆量清除,但是说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手里的家伙式其实也是不合规矩得来的。

“陈小姐不必担心,”陶岷似是猜透了她想表达什么,“如若你们肯出力,市政府会给东昇帮冠以民兵组织的称号,日后也好再多来往来往。”

民兵组织意味着持枪合法。陈君诺权衡片刻,望向沈濯,后者也没什么主意,默不作声是最好的回复——只要二嫂应下了,沈濯就尽全力帮她。半晌,陈君诺点头道:“若是陶专员真的如此信任,那却之不恭。”

接着就是俗套的握手道谢然后挥手再见。张石川送走了陶岷将门关上,转身看向他俩:“我说你们是不是傻,这种事情能接吗?”

“张局长是局外人,真的能看清吗?”陈君诺翘起腿,掏出一面小铜镜看了看妆容,沈濯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过了片刻她将镜子收起来,继续道:“听说北方情况越来越严峻,这内忧外患的,我们需要一个保命的名头。”

张石川上级下了命令,不许提及东北和西北的战况,他也没说话,解开警服最上面的扣子,嘴里嘟囔着:“最好一个人都别死,这个案子之后老子就要回北平。”

“我们要人,”沈濯忽然开口,“反正我是信不过文冠木养出来的。”

“没有,”张石川将警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就算我给你,你们敢用吗?”

“小气……”沈濯噘噘嘴小声嘀咕一句。

张石川冷哼一声,大概是有什么心事,没有像平常一般吵吵着就要动手。他从桌上抄起档案盒递给陈君诺,食指在盒子上敲了两下:“看看吧,人过两天就到了。路线你们自己定,必须要赶上四月二十七号晚上十点的火车。”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瞒着?”沈濯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偏偏是从监狱到车站这短短一个来小时的路程,要分给外人去做。但是张石川不打算理他,直接轰人,沈濯走出门后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指不定是仙人跳呢?等他们和来劫囚车的日本人打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暗中窜出几个警察哐哐哐把日本人杀了,把犯人抓回来,到时候再给东昇帮扣上一个办事不牢的罪名,自己去享受力挽狂澜的功劳。

陈君诺将盒子放到他手里:“回去好好看看,自己挑人。”

“你把这事给我?二嫂怎么你也在找替罪羊呢?我像羊吗?咩咩咩?”

“前段时间耽搁的生意不用我一点一点抢回来?”陈君诺侧身瞥他一眼,满是杀气,“你去跟文冠木撕咬?你去抢德国人的订单?你去找粮商会的老头,谈秋收的价钱?你去劝郭南星别再装病,回去打探情报?你也就能刻两个王八摆在码头。”

“那是古兽玄武——真摆在码头了啊?那个下山道士胡乱说的。”

沈濯抱着档案盒站在齐修远办公室外面的时候,齐修远不由得一阵头疼。他倒也看不得这小孩装委屈,而且装得惟妙惟肖还真像是受了什么冤枉。他招招手让人进来,然后吩咐问题的学生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学生狐疑地看了沈濯一眼,他知道这是陈君磊的家长,心里盘算是是不是陈君磊又犯什么错了。

“某人要风评被害了。”齐修远拿搪瓷缸子倒了杯茶,其实就是高碎。

4.奉先

沈濯扯了把椅子坐下,胸口贴着椅背,下巴抵在木头上,有气无力:“我午饭都没吃,跟李刀、李剑他们排兵布阵还是没什么头绪。小酒馆跑了四五个是一点风声都没得到,你说我也不懂这个啊……”

“哪跟哪啊?”齐修远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他头发软,摸着像是阿婉的小肚子。

沈濯将档案给他,毫无保留。齐修远一边快速翻看着一边说道:“元熙,你现在有点像是吕布吕奉先了。”

“英姿飒爽,战无不胜?”

“三姓家奴啊,”齐修远抬眉望向他,“东昇帮、张石川、还有张远志,谁不想从你身上捞到一些好处?”

“那是我想吗?二嫂是家人,帮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张石川抓着我的把柄不放我也没什么应对之策,总不能鸡蛋碰石头;还有张远志,那不是为了你吗,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累了?”

只不过轻轻的两个字,沈濯闻言立刻抬头,忽得笑了:“你怎么总是能读懂我啊?”

“去食堂吃点东西,我的大衣口袋里有剩下的饭票。今天有炸酱面。”

齐修远没骗他,医学院食堂的炸酱面比他今天一大早吃的煎饼果子还要好吃,简直是神来之笔。浓厚的酱汁裹满了一根根劲道有弹性的面条,配料里的土豆和茄子沫也裹挟进这赤色的酱汁里,不咸而且有略微的甜味。

他吃饭的时候已经五点多,当做晚饭吃了还给齐修远打包带了一份,铁饭盒装好了优哉游哉走回办公室,进门看到陈君磊点头哈腰小心翼翼问道:“齐教授,我没犯错吧?”

“没有啊,”齐修远还是那副和蔼的笑容,“最近的几篇英文论文都写得不错,文献引用的格式也是正确的,继续努力。”

陈君磊双手接过了作业,一转身看到沈濯笑眯眯站在门口,算是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了,有些气急败坏但是不敢发作,咬紧了牙盯着他。沈濯侧身让出一条路:“要吃人啊?”

“别跟他闹了,”齐修远站起身拿过围巾绕到脖子上,“今晚他们得图书馆通宵。”

沈濯笑得更欢,朝陈君磊点点头:“好好学习。走啦兮城,咱们回家。”

齐修远将帽子扣到他头上,等走出办公楼才说道:“你别总是欺负我的学生,他还算是聪明的,虽然有些自负、娇生惯养,但是心细而且专注,喜欢较真,学医就是要事无巨细。这孩子努努力,日后定有一番造诣的。”

“我何时欺负他了?你没瞧过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踹我椅子的。”

“有仇必报啊你?”春天的林荫小道多飘杨柳絮,齐修远轻轻咳嗽一声,抬起头,“你们这次想要全身而退只能把任务圆满完成,让张石川等人挑不出毛病的圆满。他们许给的民兵称号不会是真心给予,谁不担心养虎为患?第一,便是要情报。”

“从哪来?”

“我帮你。第二点是要有足够的武装力量。张石川的意思是不要大张旗鼓,所以你必须要有少量但是信得过的人。”

“我有四个,加上阿强和君磊是六个。”

“不够,我借给你。”

“怎么感觉你对这件事挺重视的?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战犯,还是担心东昇帮出事,你们没办法制衡泺城现有的几大势力?”沈濯偏着脑袋打量他,手指戳了戳礼帽的边缘,“我把刀枪剑戟那四个兄弟送你们那训练几天行不行?”

“别打岔,”越到紧张的时候沈濯越有几分不正经的意思,齐修远暗暗叹气,继续说道,“然后是路线。泺城你比较熟悉,这几天可以提前走几圈,但是一定要带上人保护你,不过不要明说是做什么,人心隔肚皮。还有,如果警局有内鬼,你们护送战犯的消息可能已经被敌人知道了。”

“要出了事肯定是张石川那个孙子过河拆桥。”

“不要过于信任别人。”

“我知道,又不是没吃过亏。”沈濯还是笑着的,仿佛他一直都是这样轻松自在的表情,但是齐修远记得还在香港的时候,有几天他是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回家,也是潜意识里怕打扰到人休息,自己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一言不发。那几天齐修远和他冷战过也吵过,沈濯跟他认错,也是笑着,但是更加苦涩。

齐修远暗地里打听过影子安德的事情,最后的消息是在东南亚的雨林,好似是被当地的武装力量赚了赏金。也许只是敌人太过聪明知道了他们当年的藏身之所,也许是有叛徒。

“元熙,你想没想过报——”

他话音未落,沈濯忽然惊叫一声:“哎,我给你打包炸酱面的时候忘了跟师傅说汤面分开,完蛋了完蛋了,回家肯定是一坨了。”

小骗子。齐修远心里想着。

陈君诺被齐修远请家长了,沈濯急忙说这是人家要送咱们情报的借口,后来发现,确实给了新情报,同时也批评了陈君磊,手术实操考试之前竟然带着同学去偷猪肺练刀。

对于此事,陈君磊抱着胳膊不屑一顾,他又不是没给钱。再说了本来是想去买的,谁知道屠夫早关门,明天考试着急,只能来一回自助。

于是陈君磊被他火冒三丈的姐姐禁足了,也就意味着沈濯能用的人又少了一个。也有好消息,沈濯得到了一份警察局内部的情报,而且是加密文件,来自CC的消息,日本人已经潜入了泺城,而且经常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奘山一代出现。

那个地方,隔壁就是乱坟岗,平常没有多少人去,也合理。

回家路上陈君诺看着陈君磊,恨铁不成钢,想把他塞回娘胎里。陈君磊反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姐姐三天两头生气,气了不也还得过日子,打一顿骂一顿也是家常便饭。他趴在前排座椅的肩膀处跟沈濯聊天,眉飞色舞:“老大,你上次说那个撬锁的还真管用。”

“你胡乱教他什么?”陈君诺飞来一个眼刀。

“你弟弟聪明自己学会的,不关我的事啊,”沈濯推开陈君磊的脑袋,侧侧身子,“二嫂,我探过了,到火车站可以走南部山区的环城公路,视野开阔不是本地人肯定迷路,但是绕远;二一个穿过市区,大隐隐于世,不过那群日本人若是激进一些,也是敢开枪的;三就是走黄河边,实在不行换水路交接。”

“黄河吧,”陈君诺看了一眼后视镜转动方向盘,“以陈氏集团运货作掩护,如果最后没成功,我们还能吃一些保险的钱。”

“二嫂,我想买个人身意外险。”

“没钱,”陈君诺白他一眼,“文冠木知道这件事之后给了一笔钱和一些武器,他要给我们人,我没要,最后拗不过,还是允许马蔺带着四个人参加这次行动,你盯紧点他。”

自青露桥监狱向北到北城纬九路,过了花园城往西沿着黄河边的环路走,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位于城西郊区的火车站。沈濯在行动前一天带着刀枪剑戟几个人走了三四圈才确定了最后的路线,随后顺路去了一趟黄河日报社。

沈筠之前去南方开会带回来一些特产要送给他,沈濯到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从楼下开去印刷厂接明早报纸的大卡车差点撞上他——真该买个意外险,受益人写齐修远。

“阿姐,”沈濯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笑着跟沈筠打招呼,“你们那卡车能不能修一修远光灯,瞧给我裤子蹭了一道。”

沈筠闻言抬头,看到沈濯完好无损站着还能跟她说俏皮话便知道他是夸大其词,摆摆手让他进来:“过来拿这几盒点心,拿回去跟君诺他们分一分。还有两盒鱼干,炖汤喝好。”

“阿姐写什么报道呢这么晚不回家?”

“就这几个月,好多丢孩子的案子,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沈筠将钢笔盖上,书桌下面大大小小的盒子拿起来递给沈濯,“就刚才有位老太太来说她十岁的孙子失踪好几天,是被征兵的强行带走了,警察不受理,她就坐在报社门口哭。”

“不去警局门口哭,倒是会挑软柿子捏。”

“元熙,”沈筠轻轻拍下他的手背,“都是可怜人,他们也没得办法的。”

沈濯如小时候一般努努嘴故作可怜:“阿姐我错了……对了,我有个忙想让阿姐帮帮我,就是一件小事。”

翌日清晨,沈濯带人去青露桥监狱提了人,那个日本人一脸的胡子和污垢,但是长相都是亚洲面孔,还能看出若是打扮一番会是个清秀的小伙子——他年纪也许没有沈濯大,却已然是一个恶劣至极的间谍。

日本人上车之前啐了一口,铁链哗啦哗啦,坐到吉普车密不透风的后仓。他这一挑衅,一旁蜜罐里长大一身流氓脾气的马蔺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被沈濯拦腰抱着扯到一旁教育。

马蔺和陈君磊不一样,他是真的没文化,字都不一定能认全,和地痞没什么两样。沈濯故作严肃警告他:“不可擅自行动,若是没有我的命令就动手,算你违背帮规,你舅舅也救不了你。”

“走着瞧。”

5.轰鸣

最开始的一程顺风顺水,跟从印刷厂接了满满一车厢《黄河日报》的大卡车擦肩而过,沈濯还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后座的李刀说道:“开车这混蛋昨天差点撞到我。”

马蔺伸头出来:“要把他打残废吗?让小爷我去教训教训他。”

“不用!”沈濯立刻接上,“你丫的给我老老实实坐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出了花园城还没到黄河边上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接着子弹就招呼过来了。沈濯麻溜地滑到有车身挡住的地方,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块,好在没伤到脸。

他摸出了早上陈君诺给他的枪,距离上次用这玩意有些年头了。

马蔺等不到开始反击的命令急得在后座乱动。李刀经过游击队的几天训练,开始观察战场:“三点钟方向过来的,他们下车了,还有人骑马,大概三十人左右,有步枪和手枪,还有雷子!”

“下车!”沈濯一脚踹开车门,钻出去跑到路边废弃的石墩后面,不过三四秒之后吉普车的前半身被手雷炸成了着火的钢架。

马蔺一探头,然后蹲下来,着急说道:“小日本死了!”

除了吉普,还有几辆斗篷货车做掩护,沈濯早就做好了打算:“他不在吉普车里,狡兔三窟懂不懂?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情报和齐修远哪来的不一样,不是说日本人一直在城南的乱坟岗活动吗?

“按道上的规矩来吧,”沈濯扯开了衬衫最顶上的扣子,大声喊道,“请问何路英雄,拜的哪一座山,哪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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