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4-22 10:55:32 字数:3133
夜班一直上到凌晨两点,因为记挂着答应了孟辰光要做菜给他吃,静文一夜也不曾睡得安稳,就这样半睡半醒到了天光初见的时候,静文留神听得爸爸妈妈都出去了,立刻起了床,一径小跑到了菜市场,买了土豆、丝瓜和猪肉。
妈妈是做菜的一把好手,自然是看不上别人做的菜,所以静文自小到大没下过几次厨房,切起菜来笨手笨脚,猪肉又比菜难切,静文费劲了全身力气才算把它们切成块,样子难看得让静文自己都看不下去。因为害怕爸妈会随时回来,静文精神高度紧张,等总算把土豆丝和丝瓜炒肉折腾出来,静文觉得全身都软了。找到了塑料袋,静文做贼一样把菜装好,出了门还战战兢兢,等出了小区的院子,方静文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总算胜利大逃亡了!”
在宾馆的楼下,静文买了米饭,然后敲开了辰光的房门。此时已经接近12点了,马上要退房,辰光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前一天,静文给辰光买了一些荷风城的特产,静文便问辰光有没有收好,辰光指了指一个大包,笑说:“都在这里了,放心,这个一定带走的。”
静文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吃饭吧。”静文把菜打开,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没烧汤,只能委屈你喝水了。我没怎么做过菜,可能不好吃。”
辰光温和地笑着说:“没事的,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已经很好啦!”
记忆中那顿饭的滋味早已模糊,静文隐约记得好像味道不似自己之前想得那么糟。
吃过饭,静文和辰光打车到了火车站寄存了行李,离列车开车的时刻还有好几个小时,辰光说要去上网,静文便带着他去了离火车站最近的网吧。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了,此时已经是傍晚。金色的斜晖铺展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似是离别的序曲。静文是喜欢这种阳光的,“浩荡离愁白日斜”的诗句无端映现在她心上,她遽然发现,原来以前随意念念的句子,竟恰如其分地描摹了今日的情景。
但静文的离愁只是淡淡的,不会让她全心沉溺。她主要还是想着孟辰光要坐一夜的车,又是没位子的,怎么能让辰光舒服点。之前已经到车站问了,补不到有座的票,唯一的希望就是上车之后补卧铺。另外,也要让辰光吃了晚饭再走,还要买些水和点心。
火车站旁有家喜年来,他们进去吃了豆浆和主食,辰光又在静文的坚持下带了两个萝卜丝饼,然后他们到超市去买水和点心。
在货架前,辰光拿起一袋康师傅3+2,在静文眼前一晃说:“康师傅的!”静文会心一笑,内心一软,这么多年了,辰光还记得当年通宵时她常吃的饼干,而这句话不仅有一种默契的意味,还连接着过去许多深刻的回忆。
走出超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分别的时刻,已经要来了。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静文从未在春运的时候来过火车站,这样的景象让她颇为惊讶。
辰光看到人多,便说不要静文送了,静文不同意,坚持要送到最后。她塞了五十块钱给辰光,让他上车补卧铺,辰光开始不肯要,但静文一再坚持,她愧疚而担心地说:“对不起,让你这样走、这样受罪我很不安心,你一定要收下,上了车一定要补卧铺,答应我好吗?”辰光无奈,只得接受了。静文虽然工作了,但工资大半上交给妈妈,富余的钱并不多,这次辰光来,虽然没有铺张,但零花钱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现在只能拿出五十块钱。辰光也是工作不久,此时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来火车站前也没找到合适的银行取钱,因此他也不得不接受静文的好意。
“对了,”静文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提包掏出几包面巾纸,塞进辰光笔记本包的外层,“留着你路上用。”
辰光看着静文把面巾纸装进包里,说:“你对我总是这么好。”
静文没有说话,候车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凝滞闷热,静文的额上不觉沁出了汗珠。辰光低头打开笔记本包,取出一包面巾纸,拈出一张面纸,为静文擦拭汗珠:“你都出汗了。”
不知为何,静文觉得大庭广众下让辰光为自己擦汗好像挺难为情的,她一紧张便夺下了辰光手中的面纸:“我自己来。”
“谢谢你来看我。”静文抬起头,看着辰光似乎永远含笑的眼睛说。
辰光微笑着望着她:“谁对我好我就对她好。”
辰光的神情和言语让静文的内心一阵悸动,这悸动陌生而熟悉,而随着车站广播的响起,静文已来不及细细思索。“检票口检票员请注意,开往澄江方向的1441次就要检票进站了,列车停靠7站台……”
静文怜惜辰光要坐一夜的车,想多替他分担一点,把行李送到车上,辰光看了看拥挤的人群说,太挤了,静文根本就进不去。随着车站广播的响起,人群已经涌动起来,静文几乎站立不住了,她和辰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检票口,辰光拿过她手中的行李,说,就到这里吧,进不去了。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两人已经被人群冲开了,辰光费力地转过身,给了静文一个微笑,就被人群挤进了甬道中。方静文被人挤得连连退后,再次抬眼望向检票口,已经不见了辰光的踪影……
“孟辰光来了又走了,我刚刚送他回去。”从火车站回来的路上,静文发短信给刘楚婷。
“真的啊?你什么感觉呢。”
“很亲切很温馨,就像老朋友像家人。”静文一字一字地打着,“楚婷,孟辰光在宾馆时要抱我,我回避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呢?”
“应该不会吧,我觉得你的反应是正常的,他应该会觉得你是个好女孩。”
辰光走了,静文的生活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每日两点一线,上班回家。辰光仿佛从未来过,过去的三天如梦一般,了无痕迹。
然而,静文觉得,自己的心忽然空荡了,似乎随着辰光的离去,自己的心也去了千里之外,就像三年以前。她突然发现,辰光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在她的心底,承载了她最真实的想念。一个转身,当年的那片月光还在身后。
孟辰光的到来,如同强烈的阳光,照破了单薄的冰面,而封存在冰面下的梦,流溢着光彩,已然破冰而出。清新的少年情怀,如同洁白的花朵,蓬勃有声地在她的心头重新怒放,她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生气勃勃的枝叶在舒展……
她爱上他了,一如三年前爱上那个梦,不顾惜一切,只听从自己的心,如生如死……
也许现在还不算迟,她和辰光还是青春年华,他未娶,她未嫁,他们的人生还未写定,又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静文却担心一切已经晚了,因为她一向自认是后知后觉的,她不知道辰光对于她这几天的反应会有怎么样的理解,会不会认为她对他毫无情意?或者,辰光的身边会很快有了可心的人?她等不及了,她一分钟也不能等了!她所能想到的种种可能让她觉得恐惧,她要去辰光的城市,去告诉他,她的内心充满了怎样的深情。因为她深知世事变幻难料,即使辰光对她亦有意,也极有可能因为一些事情擦身而过,所以越快越好!
打定了主意,静文很快买好了车票。去澄江的列车只有一班夜车,回来时还是夜车,静文算好了时间,请了一天的假,加上周末两天,她觉得应该够了。
因为珍重,所以胆怯,静文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辰光,想到了地方再和辰光联系。灯光下,方静文又一次翻开了地图,寻觅辰光的所在;她在网上搜索,查询澄江公交的情况。面对那座遥远却早已在她心上辗转了无数回的城市,静文的心中充满了向往了亲切。
这次去澄江的计划,静文只告诉了好友梅妮与言尚嘉,梅妮支持静文去:“去吧,别给自己留遗憾。”而第一次自己独自出门的静文内心是胆怯的,她知道回来的列车是凌晨4点,想到火车站的混乱,心里有点害怕,便拜托尚嘉到时来接她,尚嘉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在步行街的尽头,有一座小庙,临走前静文去参拜了庙里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跪在菩萨像前,静文抬眼看见菩萨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悲悯慈爱,静文感到自己一下被一种广阔的温暖所包围,一种坚实的安全感从内心生起。
告别小庙时,梵音朗朗在庙里响起,寺庙的晚课开始了。静文正要走出大门,有人叫住了她:“姑娘,你等一下。”静文回身,看到叫她的是一位眉目慈祥的老太太:“姑娘,是要出远门吧,把这个带上吧。”老太太递过了一个挂件,“观音娘娘的大悲咒,消灾免难的,带着好。”静文点点头,道了声谢,接过了挂件。
辰光,无论我内心有多少胆怯,我都要克服,因为如果我不勇敢,又怎么能见到你,告诉你我是多么害怕错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