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4-23 9:20:49 字数:3670
自澄江归来,与孟辰光也间或联系,却已经疏离了太多。等待结束的日期一天天迫近,静文早就知道,她再也不可能等到他了。
又是秋天了,空气依旧冷冽清新,枯黄的树叶落得很好看,一片一片错落地铺在地上,好像壮阔而唯美的地毯。“碧云天,黄花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方静文又遥遥想起已经渐渐遥远的秋天,想起了数年前的初冬,恍如一梦。不知多少年少的故事又会在这样的秋天上演呢?于静文来说,这样的天气,再无故事,只有回忆。
今天是孟辰光的生日了,也是等待最后的期限。四年前,因为孟辰光一句:“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不祝我生日快乐,打你!”,静文就把这个日子刻在了心里,想忘也忘不掉了。那页记着“孟辰光10月11日”的纸还在,却已经泛黄,唯有记忆洁白新鲜。默默地发出祝辰光生日快乐的短信,仰望澄澈的天空,静文仿佛又看到辰光清浅的微笑。辰光,半年已过,我不用再等你了,我的心灵已经解脱,而许多事情我似乎也明白了。我是应该感激你的,感激你一直顾念着我,感激你一直在我的世界,我不该再对你有所要求。以后,愿我想起你,再没有眼泪,只有微笑……
“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6a靠窗的火车上/世界一路往后退,看着车往前追/现在的你还好吧,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一段/约定你还记得吗?曾经说好的看海计划/我终于也来到了,我以为到不了的地方,尽管还会回想,可是失望,也让我成长/多转一个弯,说不定另有风光……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不同的方向,自己的方向……
2006年初冬,听着梁静茹的《看海计划》,静文坐上了开往陆海的列车。听到“想不到后来是他”时,静文和对面的梅妮相视一笑,是啊,应该是“想不到后来是她”才对。
陆海,是孟辰光服役的地方,和澄江一样,也是在静文在心上辗转了无数次的城市。在那段与辰光遥遥相望的青葱岁月里,静文时常遥想着陆海的海面,泛着怎样粼粼而柔软的月光,月下的海岛,又该怎样静谧。她在那不尽详细的地图上寻觅着她所知道的唯一的地名,也常常想着生出一双精灵的翅膀,飞越过无限遥远的原野与灯火,迎接清凉的海风。每次收到辰光的信,她总是要爱怜地抚摩一番,想着不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的旅途颠簸才到了这里。当静文寄出手中的信时,又希望自己也化作这雪花般的信笺,踏上邮路。
在孟辰光离开陆海以后,静文对陆海的情结依然不改。曾经,她也幻想能与辰光一同去陆海看看,因为辰光在多年前曾说过:“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看到真真正正的海”,这句曾让年少的静文悸动不已,所以在最后一次见到辰光时,她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愿望,索要了一个虚幻美丽的约定来安慰自己。
那个去陆海的约定始终是虚无缥缈的,一切早已时过境迁,然而曾经执著的向往已成为静文难以开解的情结。
但静文不是一个容易下定决心的人,如果没有梅妮的推动,应该不会有这次陆海之行。她也曾许多次向妮妮说起,每当听别人提起这澄江和陆海,总让她有油然的亲切感与莫名的心痛,澄江已经去过了,而陆海对她来说就像海中神奇的小岛一般,要是有机会,她真想看看。
“那就去吧。”梅妮一向干脆利落,“说个时间,我陪你去。”
孟辰光最初到达陆海时,已经是12月份了,是最不适合到海滨城市观光旅游的季节。
可是,静文却决定在这样一个初冬季节启程,只因为,四年前,孟辰光也在这样的时候到达。
在去陆海的列车,一路上,静文并没有自己曾经想像的欣喜,只是平静而已。
凌晨5点,列车到达了陆海。走出出站口,抬头便见一轮略瘦的半圆月,笼着一层雾气。天空是黑蓝色的,地面上的夜色虽然淡了些,但是大半还没有退去。
到售票厅买好了回程票和陆海地图,静文和梅妮却迟疑起来。原计划是一到地方先找个落脚地方睡觉,但是人生地不熟,天又没亮,该往哪里去呢?商量过后她们决定随便坐上一班公交车,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随遇而安。一辆开了过来,她们就坐了上去。看到这条路线是到栈桥的,她们决定先到栈桥再说。
车开到半路坏了,她们只好换乘了后面一辆。虽然来陆海前有心理准备,还添了保暖内衣,但是陆海的寒冷与强风超越了静文的想像。还没到海边,静文就感受到了冬季海风的威力。不仅脸上冷,身上的衣服似乎也被它穿透了。
好在栈桥边的一家麦当劳餐厅已经开门了,坐在里面总算躲过了海风的侵袭。她们要了点东西,边吃边看地图计划着。
“咦,这附近就有轮渡到鹿岛呢!”梅妮惊喜地指着地图给静文看。
“嗯。”梅妮沉吟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直接去鹿岛吧,省得来回跑了。”
静文点点头:“也好。”
当她们走出麦当劳时,一轮红日已从大海东面升了起来,天边灰色的云也被镶上了绯红色的边,像陆海的面纱。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陆海似在慢慢苏醒。
因为风太大,静文没有走上栈桥,但是静文还是坚持到海边看了眼大海。陆海的海岸过于曲折,少了点大海的气势,倒像个大湖。
寒冷也好,风大也好,在这个早晨,陆海给静文的印象是干净秀丽的,符合静文的想像。
静文是生平第一次坐轮船,但是她没有一点兴奋。因为静文一直担心梅妮会晕船,时间也因此显得过得很慢。在放慢的时间里,静文有些闲暇可以想别的事情。静文开始问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用了四年的时间去向往,却一直不曾付诸实践。最初,是因为没有经济能力,后来呢?不管怎么说,四年的时间总是长了些。如果四年前她就来陆海,它的模样和现在会一样吗?而她和孟辰光的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
从渡口出来,寒冷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静文站在渡口远眺,只见大海苍茫,远处的陆海已隐没不见。
辰光,我离你曾经停留的地方已经不远了,海风吹过,寒冷潮湿,似乎还残留着你的气息。你曾经在这里,今天我也终于来到这里。
“姐姐,快走吧。刚问了下,我们不该乘轮渡到鹿岛渡口的,而应该到骆家湾渡口。”梅妮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啊,不会吧,难道那里不属于鹿岛啊?”
“是鹿岛的地方,不过那里离黄海路更近些。我问了,坐1路车到区政府下,就到黄海中路了。”
坐上1路在鹿岛穿行,寒冷的感觉暂时远离了她们,静文和梅妮便有心情看着外面的景色。鹿岛建设得比静文想像得漂亮,高楼林立,街道宽阔,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精致与干净。
40分钟后终于到了站,下了车,依旧是寒风凛冽,几乎要把人卷走。
“这里是黄海中路,要到黄海东路还要再走一段呢,姐姐,我实在不想走了,太冷了,受不了。”
静文也觉得鹿岛的海风比起陆海来更加让人不堪忍受,即使站在高楼边,也没法抵挡寒风,因为海风不似陆地上的风只有一个方向,是从四面来的,风力又强劲,如何能够躲过。
“好,那我们打车吧。”
站了好一会儿,才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你们去哪里啊?”出租车司机问。
“师傅,我们去黄海东路,那里有一个武警教导队,您带我们找找吧。”
出租车司机一路开得很缓慢,但直到开到黄海东路的尽头,静文也没有看到武警教导队的影子。
“还折回去吗?”司机问。
静文摇摇头:“不用了。”
是的,不用了,静文看着这条道路,与一般的道路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可静文知道它是不同的,因为四年前,孟辰光曾在这里训练,在这寒冷大风的冬天,他的身影或许还曾在这条路上出现过。静文无法想像,那个生长在澄江——长江以南的温暖城市的少年,有生以来第一离开家乡、离开宠爱他的父母,在那个冬天,在这个四面都是刺骨寒风的海岛是怎样熬过一百个寒夜的。静文似乎触碰到了辰光的痛苦,内心生起了几许愧疚。辰光,请原谅我年少时的敏感脆弱,原来你竟受了这样的苦,那时我对你的要求是多么无理过分,我不该怪你和我联系的少,我当时的埋怨一定给你增加了许多痛苦。辰光,对不起……
没有去金沙滩,也没有去银沙滩。或许,这就够了。
走完了长江东路,静文没有让司机停下,一直开到了骆家湾轮渡,打算从骆家湾返回陆海市区。
临上轮渡前,静文回望了一眼鹿岛,看了看鹿岛的海水。
这片海水,辰光也是看到过的。“我看到海的时候我就想起你了,好想和你吹吹海风哦……”陈年旧语又一次浮现在静文的脑海中,似乎不曾沾惹半分岁月的烟尘,依旧清新灵动。
静文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辰光,你说的海我已经看到了,而年少时的种种已被凛冽的海风吹散、飞絮无踪……
海风中,一曲轻灵的歌谣隐约可闻,静文侧耳聆听,那是属于她和孟辰光的歌谣,那是属于她和他的四季……
“那年秋天,阳光懒懒,空气有清新忧伤的甜。
喜悦在你眉间,在我青涩心间,刹那掠过亿万光年。
那年冬天,雪花翩翩,星光点点缠绕成思念。
你说海水很蓝,我仿佛已看见,海风送来洁白的信笺。
那年春天,万水千山,你在我眼前笑意清浅。
年少轻狂的梦,像春天的花朵,蓬勃有声复苏在心间。
那年夏天,雨冷风寒,泪在车窗前被风吹散。
长鸣汽笛高扬,拉开两地遥远,我的心碎成一瓣一瓣!
从此以后,渐渐麻木,我忘了感动忘了悲欢。
无论秋天冬天,都一样的苍白,唯一澄澈是你的笑颜。
只是以后,再不能去爱谁,除了你我又爱着谁?
玉壶冰心,不是为你,只为年少最初的思念。
又是冬天,我到海边,找寻你说过的海岸线。
你说海水很蓝,我终于看见,刹那欢喜却泪水弥漫。”
“辰光!辰光!孟辰光,我来了!……”静文对着大海大声呼喊,海风呼啸着,无论静文多么用力,她的声音都被海风吞没了……
走向轮渡时,泪水已经模糊了静文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