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景漠如今的状态, 所有需要公开露面的活动他或者公司都是直接拒绝的,虽说他已经决定要重新振作起来了,但他自己还没做好面对明天的准备。
国内知名服装设计师Alice的生日party邀请卡送到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抬眼看着看着顾明明, 不耐烦的眼神像是在质疑这种事儿还用问我吗?你就不会看着处理?养你是吃干饭的?
面对着数重质疑, 顾明明看着景漠的表情, 无奈叹口气, 在沙发上坐下, 邀请卡被他捏在手里轻轻敲着桌面。自景漠病后, 除了去看心理医生, 他就几乎不再出门, 封闭自己的内心, 也封闭了自己的世界, 跟外界隔绝, 逃避现实已然成为一种习惯,已经找不到正确的生活方式了, 也不想改变现在模式, 觉得舒适。
心理医生也建议他多出去走走, 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不要总是闷着自己,多和人交际和朋友交流,开阔自己的内心。顾明明天天劝他就是劝不动, 虽然他一直很配合医生的话, 吃药,心理疏导,但就是总关着自己, 不愿面对现实,接受不了现在的状况,这一点怎么也不听。顾明明也很想他赶紧治好病,好好工作。
其实早已经料定了他的答案,顾明明不死心,非要试试他是不是真如自己说的要放下过去重新出发。
“哥。”顾明明叫他,“你真的不去吗,医生说出去交际对你康复有帮助。”
景漠很认真的看着手机,一个眼神都吝啬给顾明明,“不去。”
顾明明满脸黑线,“为什么呀?是怕突然出去不习惯吗?没事的,早晚都要适应,都是认识的人,还有很多朋友,见见面,聊聊天多好呀。”
“不想去。”
顾明明注意着他的表情,循循善诱,“很多熟人和朋友经常问起你的消息呢,很久没见,大家都很想你,正好趁这个机会叙叙旧也行啊。”
“大家都很担心你,正好露露面让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挺好的,免得大家都担心,你说是不是啊哥。”
谁会担心他,谁会信他,所有的信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真正担心他的人已经被他弄丢了。
景漠没吭声,不甚在意,低着头抠手机,倒是十分认真。在跟谁聊天吗,顾明明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手机消消乐……
景漠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看我干嘛。”
顾明明:……
顾明明盯着他,不自在的清了一下嗓子,“我听说,秋哥也会去哦。”
景漠正在动作的手一僵,手指开始轻轻颤动。
“哥。”顾明明试探着叫他,“我安排造型师给你送衣服?”
良久后,景漠点点头。
顾明明长舒一口气后,又开始深深的担心。
生日宴当晚,顾明明把景漠送进去,景漠让他去附近转转买点东西吃吃喝喝,到时给他报销,或者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行。顾明明嘴上答应着,其实一直等在车上。
景漠很久没出来,就连Alice本人都十分吃惊能请到他。景漠和Alice浅浅抱了一下,把准备的礼物给她,“生日快乐。”
Alice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从刚刚的拥抱中她就感觉到了景漠的瘦骨嶙峋,手上的感触远比眼睛看到来的深刻。
“其实你以前的身材已经是衣架子了。”Alice拍拍他,“现在有点太瘦了。”
景漠勉强一笑,自嘲道:“不都在减肥嘛,我也跟个风。”
Alice直接说不出话,心疼的抓着他的手腕。
Alice是今晚的主角,很多人都在找她,景漠对她笑了笑,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安抚一般的拍拍她的手,独自向宴客厅走去。
一路上,很多人都在用探究的目光偷瞄他,也有胆子大的上前打招呼,景漠都点头示意,不想跟任何深聊,他的他态度明确,那些人也不便再过多纠缠,打个招呼就离去。
心理医生特地交待要戒酒,他百无聊赖的端着一杯酒,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发呆。他并不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里面晶莹的液体发呆。
小秋不喜欢他抽烟,更讨厌他喝酒,每次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那小嘴撅的都可以挂油瓶了,想抱他都得死缠烂打,还动不动就威胁赶他去沙发上睡。
现在都能想起他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脸颊鼓鼓的,让人总是忍不住去戳他的脸颊肉,他就会瘪着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怒意,用自以为很生气的表情瞪着你,却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可爱,可爱到让人想把他揉碎,装在怀里,贴近心口。
景漠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温柔,温柔到让别人以为有可乘之机。他陷入自己的回忆里,对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的注意,完全没意识到什么时候有人在窥探他。
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十八线糊笔坐在他旁边他都没发现。
“景老师您好。”脆生生又装着羞涩的声音。
不适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景漠的出神。景漠的笑意僵在嘴角,他回过神,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眉头轻蹙,看向出声的方向。很好,不认识,不感兴趣。
干巴巴的回了一句,“你好。”便移开了视线,非常冷漠,就是在告诉他生人勿近,拒绝交谈。
那人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毫不畏惧。
“景老师,我一直很喜欢您的电影,是您的影迷,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好开心啊。”
非常常规的打招呼方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景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是搁在以往,景漠虽然也不在意,但面子上还会过得去,不会让别人太难看。但是现在他的情况还有谁不知道吗?这样了还往前凑,几个意思?又是何居心,景漠懒得搭理。
见景漠不说话,他站了起来,“景老师,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合张影,我不发微博,自己珍藏着的。”说着便往景漠旁边的位置移动。
景漠坐的这张桌子是整个宴会厅相对来说比较隐蔽的角落,虽然遮挡不了很多视线,但也不至于所有人都能一眼看见他,他实在是怕了所有人都在看他,都来和他打招呼的场面。但他又想观察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时刻注意着来人,有没有他想见到的。
景漠也懒得注意是不是有有心人也在观察着他们,他只是单纯的讨厌现在的场景,不断试图靠近他,让他生理性厌恶的想起以前某些人也是这样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
那个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景漠觉得喉咙不舒服,下意识想离远点。那个人完全无视他的拒绝行为,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拿出自己的手机,跳出相机模式……
就在这时,他突然敏锐的察觉好像很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某处,还有一部分人在指指点点的看着他。
他的心‘砰砰’的跳得很快,下一秒,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出现在他的视线,景漠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整个人呆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样的动作迎接他,即使那个人离他很远。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见他,没看到那个有喜怒哀乐,会嬉笑怒骂,会好好对他说话的活生生的人了。出现在梦里幻想里和回忆里的不算。
旁边的祝天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小秋的视线转到他这边。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有惊讶和不可置信。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的人,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景漠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这个人正靠他很近,摆出适合拍照的姿势想跟他合影。景漠连忙推了他一把,把那人挥开。
再看向那边时,祝天河已经揽着小秋的肩,把他带走了。
景漠急着站起来,一个不注意腿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顾不上疼痛,焦急的想离开。
景漠左右搜寻,幸好在洗手间的方向找到他们。
他着急上前,抓住王仲秋的胳膊,“你听我说。”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祝天河连忙阻止他的动作,想把王仲秋护在身后。景漠恶狠狠看着自己被祝天河抓住的手臂,三人动作僵在那里,谁也不放开谁。
王仲秋看了一眼周围,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是别人的生日宴,怕因为自己给别人闹得不愉快,只得让祝天河先放开手,示意他先一旁。
景漠依旧不放手。
王仲秋无奈道:“听你说什么啊,我不走,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景漠下意识的另一只手也去抓他衣袖。
王仲秋啧了一声,“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呢?你先松手,不然我真走了。”
景漠这才恋恋不舍放开他,贪婪的摩挲着手上残留着的温度。
景漠一动不动盯着他,认真的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也没理他,是他趁我不注意,我在出神,在想你的时候,他就贴过来……”
“所以呢?”王仲秋不置可否,挑眉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