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屋外的雨势渐长,孔武青留魏泽在府里住下,孔翔宇自然高兴,他本来也没打算让魏泽走。
魏泽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处理鬼蜮里的事了,估计堆积了不少转世的魂魄。孔翔宇把自己搁置的快积灰的文房四宝翻了出来。
还很是殷勤的帮人把墨也磨了,魏泽调侃道:“若是让百年前的万祈国人知道,他们供奉的天神给我一个做鬼的磨墨,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孔翔宇戳着魏泽放在桌面上的生死簿,道:“忙你得去,我早不是天神了。”
魏泽抓过他的手,在手指上亲了一口,道:“关于你百年前的痕迹,怕是在这世间再也找不着了。”
孔翔宇低垂着眉眼,确实,如果魏泽没有想起来,柏霄的事迹确实谁也记不得。唯一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大概也只有黑雾了。
他顿了片刻,忽然道:“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罢,便矮下身爬到桌子底下,用笔杆撬开之前有些碎裂的青砖。他敲敲打打地忙活了一阵,挖出一块不怎么看得出刻痕的石砖。
这石砖被嵌在地底下,颜色暗沉且痕迹模糊,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几乎都认不出来。毕竟时隔五百年,这石砖还能留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把石砖翻出来拿给魏泽看,魏泽也有些惊叹,他道:“居然还在?”
“你还记得?”孔翔宇用袖子擦了擦石砖上的泥土,觉得两个人的名字怎么看怎么般配。
魏泽道:“这石砖,是我当初埋在你房里的。”
孔翔宇震惊“你埋的?这么说,县令府并不是当初的神殿?”
魏泽摇摇头:“不是,天神殿早在百年前就毁了,这石头是我后来去拿的。”
孔翔宇看着石砖隐隐有些出神,怪不得,他还想怎么时隔五百年,天神殿里的东西还能留到现在,又这么巧的正好出现在他的屋子里。
想来赵恒那一世死的时候,魏泽就已经想好了把他放到什么人家。让他碰上什么家人,又有什么样的归宿。
依稀间,不禁让他想起这一世的生生母亲曾对他说过的话。说是当年他这名字,是屋子里一个神仙赐的。从前觉得无稽之谈,如今想想倒是真的。
说不定他母亲就是看到地底下刻了字的石砖,所以才给他赐名翔宇。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孔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说是李夫人让他端来给魏然的。
孔翔宇道了声谢顺手便要关门,可他二哥却是没打算要走的意思,似是有话要说。难不成这人是还打算换个方式来借钱?没可能,如今就是把他倒吊起来他也没这个善心。
然而孔尘只是左右向屋子里的魏泽看了两眼,而后对他小声道:“里头那个究竟是谁啊?不是魏然吧?”
孔翔宇噎住了,没吭声,难不成他二哥发现了什么?其实就算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魏泽的身份。
孔尘继续说道:“那天我路过西街,正好碰到魏家的下人出来买东西,我就顺嘴问了几句。那下人说魏然公子从不出门,更别提什么登门拜访了。”
他一把环住孔翔宇的脖子:“你跟二哥说说,这有钱的小子究竟是谁啊?”
孔翔宇反手把他二哥的胳膊拍开,胡诌道:“谁说不是,魏然这人功夫好,平时出门都轻功来轻功去,他家下人哪管得着,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孔尘这人虽好赌,可也不是傻子,孔翔宇什么脾性他打小就知道,三言两语骗不了他。
他没继续跟孔翔宇扯掰,转而直接进了屋子,抬手跟魏泽打了声招呼。孔翔宇没防备,压根儿就拦不住。
孔尘道:“不知魏然公子在府上住得可好?我们县令府虽是个官宦人家,不过跟魏府肯定是比不得的。”
魏泽放下手里的笔,看向孔尘,将桌上的生死簿合上。
孔尘搓了搓手,道:“不知魏然公子是否介意我留下多聊几句?”
孔翔宇还在满脑子想怎么让他二哥出去,就听魏泽直言道:“介意,不是很想聊。”
孔尘:“……”
孔翔宇:“……”
三人对视一阵,孔尘一阵尴尬。
孔翔宇别过头,想笑却死憋着。他倒是忘了,魏泽这人向来都是直言不讳,要是不了解他,能被他噎死。
孔尘讨了个没趣,孔翔宇赶忙把人推出去,道:“你赶紧走吧,困得要死别打扰我们睡觉。”
说罢,大手一揽,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随后端过他二哥端来的果盘,很不客气地往嘴里塞了两块,还感慨道:“这果子不错,怎么就单单只说给你呢。”
魏泽乐了,见人走了又重新把生死簿拿出来继续写。
孔翔宇好奇就凑过去看看,魏泽抬手遮住书页,道:“小心折寿。”
孔翔宇嘴里塞了果肉,说话都带着含糊:“别骗我了,我的命不是早跟你连一起了吗。”
魏泽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宗彦秋告诉你的?”
孔翔宇咽下嘴里的果肉,踌躇一阵。宗彦秋说魏泽不让说,他倒是忘了,这会儿悻悻然地把人给供出来了。
看魏泽的模样像是有些不太高兴,两手一撑坐到桌案上,冲魏泽道:“没有……我这不是自己想起来了吗……”
魏泽半坐起身,两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凑近着问道:“我不信。”
孔翔宇看着魏泽那张脸,凑近后便亲了一口唇瓣。待到魏泽还要出声,他又抬头亲了一口。如此反复四五次,魏泽刚上来的那点脾气都给他亲没了。
魏泽垂头叹出口气,这人怎么转了几世之后,倒是学会怎么拿捏他了。他两手使力把人抱坐到腿上,而后在这太师椅上开始动手动脚。
要说魏泽憋得太久,孔翔宇又何尝不是。都是男人又彼此喜欢,随便亲两下基本火头就上来了。
魏泽亲着他下巴,时不时得用牙齿研磨嘶哑。孔翔宇的手也没停下,三两下扯了魏泽劲身的腰带,抱着人脖子迎难而上。
繁复的衣袍一件件退下,魏泽把人抱着放到桌案上,大肆进犯。
这桌案的样式较窄,孔翔宇躺在上面,半个头都得探在外头。头上的发冠跌落,发丝松散着垂至地面,双颊通红,眉目含春。
他喘着气,反手紧抓着桌沿,咬着下唇不敢出声。这种时候他就无比想念魏泽的府邸,两人敞开了闹都没人敢来管。
可这是孔府,隔壁还住着个时常关注他动静的小厮,这情事可真是憋得慌。
两人在桌上折腾了许久,魏泽扶着孔翔宇没什么气力的腰,干脆把人像个孩子似的抱起。
孔翔宇浑身都泛着红,他捧住魏泽的脸,眼角映有一丝晶莹,哑声道:“你说,你究竟更喜欢哪一世的我?”
魏泽喘着气,在他嘴角亲了亲,不明白他干嘛要问这种问题。无论哪一世,那不都是他?
见人不吭声,孔翔宇便把魏泽拉开了几分,道:“快说啊,你更喜欢哪一世的我?”
魏泽叹了口气,感觉这问题问得刁钻,他只好道:“喜欢翔宇,喜欢你。”
孔翔宇巴拉着人继续问道:“我是柏霄的时候还字翔宇呢,你是更喜欢柏霄,还是更喜欢我孔翔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得问这个无聊的问题,还是在这种时候。可他就是想问,好像自己跟自己堵了一口气。
魏泽抱着他走到床边,而后腾出一只手去掀被子,将他二人兜头罩住。
孔翔宇的身上全是汗渍,在被褥里哼哼唧唧的忍着声音。魏泽折腾了他许久,才幽幽道:“柏霄,喜欢柏霄。”
孔翔宇顿了顿,好像也没觉得这回答让他好受多少。
魏泽又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是你就好。”
说罢,便低头吻住孔翔宇那张有些红肿的唇瓣,翻身滚进了床榻之中。
第二日天还未亮,孔翔宇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望着床顶。而魏泽紧皱着眉头,满脸严肃地在写他的生死簿。
孔翔宇翻过身,单手撑着头看魏泽的身影,越看越着魔。这小子怕不是生来就是克他的吧,怎么回回都栽他手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德行,跟当初当天神那会儿差的实在太多。无论是那身本事,还是为人处世,样样都比不上。就连个头,都要比百年前矮了半个头。
“啧。”他开始有点儿嫌弃自己现在这幅废物的懒散样了。
魏泽喜欢从前的他,可他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得跟从前一样。毕竟柏霄死的时候也就二十三岁,经历了百年,又经历了几世轮回,他的心性早就变了。
魏泽喜欢柏霄什么呢?喜欢他大公无私的善良?还是喜欢他那一身正气的模样?
他记得,当时的他总喜欢一身白衣,捆缚腰腹的带子也是做工精致的锦缎绳。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品性样貌,如今的他怎么看都比不上半点儿。也难怪能让魏泽一直惦记。
他叹了口气下床穿衣。
魏泽写字的手停住,抬头说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孔翔宇摆摆手:“我去做两身衣服,顺便找找哪儿有卖羊奶的!”
魏泽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来了这种兴致,问道:“哥哥要喝羊奶?我让人去买就好,不过羊奶味儿大怕是你喝不惯。”
孔翔宇穿好了衣服,道:“没事,习不习惯不重要,主要喝羊奶能让我多长长个儿,免得回回看你都得抬头。”
虽然柏霄那世他也没魏泽高,可至少比现在的他高多了!差半个头也是差,他要变回从前的模样总得下点功夫。
魏泽道:“哥哥怎么突然想长个儿了?”
为什么这种事,他孔翔宇自然是不能说的,要不然显得挺丢脸的。“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多年都没长过身体了,突然想补补。”
魏泽低笑了一声,道:“那恐怕是很难如愿了,哥哥可还记得自己十九岁时的模样?”
孔翔宇愣了片刻,他十九岁的模样那哪儿还记得。但是魏泽这么一说,他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记忆中,他好像确实是到了十九岁就没见自己变化过。
就好比他那个二哥,原本两人十九岁那年差不多的个头。可过了一年,他二哥就跟个春笋似的一天一个样,唯独他没什么变化。
魏泽继续说道:“哥哥竟然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跟我连在了一起,自然是到了十九便不会在长。”
孔翔宇瞪直了眼:“我说我怎么一直不长个儿!原是我只能长到十九?”
“嗯。”魏泽应道
孔翔宇愣怔着,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可他记得赵恒那世也是十九,怎么就比如今的自己长得结实高大?难不成就因为赵恒是个武将,从小习武?
他走到房门外招来小厮,而后稍稍吩咐了几句又回来对魏泽说道:“那羊奶就算了,我就做几身衣服好了。”
反正吃死了也长不高!穿得像应该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