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泽别过头,将面碗放到桌上,而后才说道:“是,不喜欢。”
这话说得直白,孔翔宇顿时胸口憋了一股气。魏泽从没对他这么说过话,他板着脸道:“你不是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欢?你是只喜欢柏霄吧?”
魏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柏霄穿就行,我穿就不行?”孔翔宇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争这个,明明那个嘴里的柏霄就是他自己。
魏泽见他生气,赶忙牵过他的手,软声道:“哥哥为什么非要这般争辩,柏霄是你,你便是柏霄……”
“我不是!”孔翔宇甩开魏泽的手,他道:“柏霄生性善良,舍己为人,我孔翔宇可没这么大善心!你说你喜欢柏霄,可我早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说罢,他便拧着眉头要走。
魏泽一把钳制住他的手腕,反手将人抱了起来。
孔翔宇赌着一口气推搡着,偏偏越闹腾魏泽抱得越紧。
“放开!”
“不放。”魏泽实在有些看不明白,可是哥哥生气了他只好先道歉:“是我不好,哥哥别生我气,你一跟我生气我就心疼。”
说到心,孔翔宇就开始愧疚了。他推搡的手掌正好放在魏泽的胸口,那里冰冷平静,是他曾经造的孽。
孔翔宇低垂着头不动,他道:“我就是想让你多喜欢一点现在的我……”
魏泽乐了,他喜欢翔宇的这份心,从来就没有少过。“我喜欢啊,一直都喜欢。”
孔翔宇丧了气,他道:“才不是,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柏霄,并不是因为我。”
魏泽被他这番话说得越听越糊涂,辩驳道:“可你就是柏霄啊。”
孔翔宇一阵无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泽解释了,只好转而说道:“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穿这身衣服?我怎么就穿不得了?”
魏泽叹气,解释道:“这身衣服,总让我想起你满身是血的模样,不喜欢。”
孔翔宇顿了顿,原来竟是如此?他赶紧颠簸一阵从魏泽身上下来,哈哈笑道:“误会,误会!你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真是要死了,回想一下他刚才的反应,简直跟个吃醋的大姑娘一样!怎么一碰上魏泽,他就成这样了!顿时通红了一张男儿脸。
他摆摆手,看了眼桌上的面,赶忙扯开话题道:“哎呀,你做面了呀,我尝尝。”
屁股还没坐下就拿筷子先嗦了两大口,不想这面刚到嘴里他就脸色一僵。这回倒是不咸了,就是苦了一点,也不知道这小子放什么东西了?
魏泽见他吃了一半不吃了,便犹豫着问道:“不好吃吗?我给你放了点人参,宗彦秋说你得多补补身体,要不然在床上总是没多久就不……”
“咳咳……”孔翔宇终于绷不住了,一口面喷了大半。他涨红着脸急道:“打住!这种事情你跟我说就好了,跟他说什么!”
宗彦秋那小子,以为自己在女人堆里称霸王就真当自己是霸王,有本事让他跟魏泽试试!他能崩得住半个时辰,他孔翔宇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当然这话他也就自己心里想想,说是不能说的,要不然魏泽翻起脸来他可接不住。
魏泽乐了,他搬过凳子在孔翔宇的身边坐下,而后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总不能每回都给哥哥下药吧?”
想当初他两不经人事那会儿,魏泽就干过这种缺德事。
孔翔宇红着耳尖,闷声不响地把整碗面都吃了。他是真的冤枉,想他年轻气盛身体康健,怎么可能不行!这种事情主要还是看跟谁,有本事把宗彦秋叫来跟他比比,还不知道谁比谁强。
吃完面,换了身衣服。见孔翔宇无事,魏泽便又埋头认真地写起了他的生死簿。孔翔宇看着魏泽手掌下的那本蓝色簿子,忽然就想到梦境里当神明的那个魏泽。
可能是因为看了话本子的缘故,才会梦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今人醒了,梦里的许多场景他都快记不得了,只依稀记得当时难受的心情。
他站在魏泽的对面,两胳膊撑在桌案上,魏泽在认真地书写着百姓的生死。他不禁有些好奇,忽然问道:“你这生死簿的第一页写的是谁啊?”
魏泽顿了顿,头也没抬地回道:“不知道,生死簿除了我写以外,生死最初都是自己记录变化的。有时候就算是同一页,内容也会根据情况而变化。”
孔翔宇思索一阵,他当时翻的时候是直接从中间开始的,第一页他是真没看过。而且先前翻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魏泽的名字,他便以为做鬼差的没名字也正常。
可是碍于刚才的那个梦,他还真有点好奇。于是拨弄着魏泽的生死薄,道:“我看看,说不定第一页有你名字。”
魏泽挑眉不吱声,却也没来阻止。他抬起手里的笔,由着孔翔宇翻看。
然而书页翻动到第一页,记载的却是别人的名字,就如他当初找自己名字一样,魏泽的名字并不在簿子上。
其实魏泽的生前他都知道,只是梦境里看到魏泽在姻缘那里写了个名字,看不清是谁,他便心痒难耐得想看。
不过十有八九写的应该是柏霄,可他就是莫名地想看。
他放下生死簿,面无表情。梦境到底只是梦境,主要还是他想得太多了。
魏泽接过生死簿低头继续书写。
孔翔宇两手一撑坐在桌案上,认真地看着写生死簿的人。
魏泽左耳耳垂处有一个耳洞,是之前挂平安扣留下的痕迹。不过这个耳洞仔细看有些不太规则,像是随便用针扎的。当时伤口应该好的并不利索,耳洞旁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无论是魏泽身上,还是魏泽身边,到处都留有他前世的痕迹,独独没有他现下孔翔宇的。
他看着那道耳洞,越趴越近。魏泽书写的笔只好再次停下,他别过头,俊俏的鼻尖正好对上孔翔宇的鼻息,唇与唇一指之隔。
魏泽微微侧过头,往孔翔宇的红唇上亲了一口,道:“哥哥若是在这么看着我,只怕这生死簿又得改日再写。”
“别别别!你继续,你继续。”孔翔宇缩回半个身体,他跟魏泽这两日可以说是夜夜笙歌,毫无节制。再下去怕是真的得吃药度日,绝对不能在这么纵容下去!
虽说他如今身体状况有点特殊,可说到底还是个凡人之躯,跟鬼王比那绝对是比不上的。
魏泽勾唇轻笑,转头继续忙碌。
孔翔宇左右比划着魏泽的侧脸,想着怎么也得给他戴个他孔翔宇的东西。不过这人生得俊俏邪气,好像戴什么都没有那块有剑穗得平安扣好看。
只可惜第一世给得平安扣碎了,第三世给的平安扣让魏泽当信物给他了,要不然他孔翔宇也整个平安扣?
魏泽会不会觉得他没新意?送来送去全是平安扣,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手掌一撑,翻身从桌案上下来,对魏泽道:“我去找金宝跟宗彦秋他们。”
魏泽应了声,他便推门出去了。
孔翔宇先去找的金宝,而后让金宝召集宗彦秋以及冯池过来商讨。他给三位祖宗沏了壶好茶,而后满脸认真地问道:“快帮我想想,你们觉得我送个什么东西给魏泽比较好?想整个信物什么的。”
宗彦秋懒散的半躺在太师椅上,架着一条腿很是豪迈地说道:“那还不简单,把你自己洗洗干净了往床上一躺,比什么宝贝都值钱。”
孔翔宇:“……”
冯池听完满脸嫌弃地冲宗彦秋瞥了一眼,而后道:“你别老拿自己风流成性那套教小山,多好一孩子全给你教坏了。”
孔翔宇忙点点头,他可不就是被宗彦秋带坏的!想想赵恒那世,宗彦秋三天两头得带他去青楼。去就去了,看了漂亮姑娘还不能真刀实枪,当年差点没把他憋出病来!
宗彦秋一旦碰上冯池,两人就非得争辩一番,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对错,就是纯属看对方不顺眼,非得多说两句。
他把两条长腿架在圆桌上,道:“这种事情问我这个过来人自然是最合适的,不像冯大人,就盯着兄弟媳妇儿结果还没追成。”
冯池一巴掌拍在桌上,顿时拍碎了半边圆桌,就连原本托着下巴坐在圆桌正中的金宝也被这气劲给振飞了。金宝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蹿到另一边,而后继续用龙爪拖着下巴,看两位鬼武干架。
冯池大声道:“你知道什么!那是小山他爹托付我的,别胡说八道!”
宗彦秋架着的两条腿优雅的放回地面,右手一挥手掌上多了一条骨鞭,满脸的玩世不恭,分明是在挑衅。
孔翔宇尴尬的劝道:“二位莫要动气,有话好好说。”
然而这软声细语的劝说并未起到什么实际效用,冯池依旧拔出长刀怒容相向。
宗彦秋一甩骨鞭飞身而起,与冯池的长刀铿锵一声撞出片火花,发出一阵刺耳的兵器声。
长刀挥开骨鞭,提刀砍飞了厅堂边上的兰花盆。两人左右开弓,一会儿蹿屋顶,一会儿砸桌椅。那架势,绝对不比收拾万鬼怨气时好多少。
孔翔宇跟金宝一人一神退到安全的角落坐着,而后四只眼睛就这么上下左右地跟着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四人重新坐回圆桌,只是厅堂里已经破败不堪,圆桌也只剩下了小半个。破了洞的屋顶边缘,颤巍巍地掉下块裂开的瓦片。
孔翔宇从头上拿下半根鸡毛随手一丢,当真是前世作孽。两个鬼武打架,打着打着就丢了武器用一些屋子里东西,连个鸡毛掸子都没放过。
他双手交握着放到桌上,内心平静道:“那么,我们在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送什么?”
宗彦秋用拇指擦了一下脸颊上的刀痕,一头好看的长发乱成了鸡窝。他看着冯池没好气道:“你让这姓冯的说!免得又说我带坏你。”
冯池转过头,半边胡子被揪秃了,另外半边也是炸毛的状态。他干咳一声,认真道:“找个梅花盛开的地方,清风这么一吹,花香这么一闻,哎,那诗情画意的就来了。在等魏大人往那儿这么一站,你在折根梅花给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被你拿下。”
孔翔宇没追过人,他认真地想了想冯池说的,觉得魏泽的模样确实挺像寒冷又妖艳的梅花。
不过这想法才刚在脑子里起了个头,便听宗彦秋说道:“有病吧,大热天儿的你让我兄弟去哪儿找梅花?”
冯池皱着眉头,回道:“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你懂不懂诗情画意。”
宗彦秋:“诗个鬼啊!你当魏大人是什么人,他两一碰上不是那档子事就是那档子事,床都塌了好几张了。”说着他顿了顿,转而对孔翔宇说道:“要不你送魏大人床吧,找个结实点的,别三天两头的要换床。”
孔翔宇抬袖擦了擦额头,床榻了那就说得有些离谱了,魏泽再厉害也还没这么厉害。要不然就这架势,床还没塌,他先没了。
不过说到床,最近他跟魏泽睡的那张确实有些松动,稍微翻个身都能听见声音。要不然真去买个结实点的床?雕花金丝楠木的?
冯池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单身汉,死了之后也压根儿没想过这档子事。他对情人之间所谓的定情之物,还一直停留在他想送小山娘的基础上。
可是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会没事送情人床的?有这么送定情信物的吗?
两人争辩半天,金宝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孔翔宇说道:“我看要不这样,你直接问问魏大人想要什么,问完了再去买不就完了。”
孔翔宇摆摆手,极为自信地说道:“那还是算了,我要问他,他绝对说只要我。”
宗彦秋手掌一摊,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是直接洗干净了往床上一躺最好办。”
冯池慷慨激昂道:“边儿去,什么玩意儿,见天儿的就想着这种事,能不能有点心意。你看看小山,一身的清心寡欲,他是这样的人吗?”
孔翔宇听得有点心虚,冯叔对他的印象是不是有点儿太好了。他还不至于清心寡欲,在床上他也挺厉害的……
金宝算是相对比较理智的,他满脸严肃地说道:“我看要不然这样,翔宇去买套特别点的衣服,让魏大人一看就忍不住的,那不是跟定情信物差不多一个意思嘛。”
孔翔宇汗津津的扶着额头,他总觉得这个探讨正在往奇异的方向发展。
忽然身后破了半边的门被轻敲了两下,魏泽一身邪气的进来,看着破败的厅堂对围坐一圈地几人问道:“你们这是……讨论什么?”
几人一顿,除孔翔宇之外的两鬼一神异口同声回答道:“上床。”
孔翔宇:“……”
魏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