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翔宇深吸口气,他拧着眉头盯着那画卷许久。画中的男子带着的面具花纹繁琐,且被刻画得极为精细,这究竟得用多少心思才能画得这般传神。
明明那一身戎装很是威武气概,可他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还鸡蛋里挑骨头地数落着那画中男子哪里不好看。数落到最后还是只能将画卷收好塞回原处。
顿时没了翻箱倒柜的心思,他半躺在床榻上摸着身上的那件狐裘,上头还沾染着魏泽独有的清香。
一百年前的人,是指一百年前魏泽就已经与人成过亲了?可那魏家的族谱上写的时候没看到还有别人,或者是活着的时候成亲的?
也不对啊,魏泽这鬼死了都有五百年了。再不然就是死后成了鬼夫妻?那也不对,竟然都成鬼夫妻了还要他来祭祀做什么。
孔翔宇脑子一团乱麻,他决定起身跑去春风楼找金宝探探口风。
他心中杂念太多,推开春风楼放财宝的门时,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先敲门。雷厉风行地一掌推开,正好看到金宝抱着一只金雕的母龙摆件在……
孔翔宇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火速地把门重新关上。隔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敲了敲门,问道:“金大爷,我能进来了吗?”
只听里头一阵金器碰撞声,随后才传来金宝强装镇定地说道:“可以了。”
于是他才敢再次打开屋门,里头的金银财宝依旧能闪瞎他的眼。只见金宝正襟危坐地在一堆金山顶,活像一尊雕像。
孔翔宇搓了搓手道:“刚才……”
金宝立马伸出龙爪打断道:“那是幻觉。”
孔翔宇点点头,他觉得也是,要不然可能会长针眼。
金宝问道:“魏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说实话,他先前还对这个夫人的称呼觉得不自在,如今听起来居然还觉得有点悦耳。
支吾了半天,才找着个合适的话头问道:“你知道赵恒吗?”
金宝摸了摸龙须,说道:“赵恒?不认识。”
孔翔宇愣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金宝算起来也才一百岁高龄,那赵恒画卷上记载的年份是一百年前,估计当时金宝都还没出生。
他又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问道:“那你知道,魏泽……他在我之前还有没有……有没有……”
金宝伸长了脖子等他说。
他只好心一横,直问道:“有没有娶过别人,男的女的什么的……”
“哦——”
金宝的龙眼瞪得极大,这一声哦尾音也拖得极长,愣是把孔翔宇的心都给拖凉了。
他急道:“真娶过?”
金宝哦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不知道。”
“……”
孔翔宇满脸嫌弃地看着金宝,心里把这破龙骂了千万遍,不知道还哦个屁啊!
金宝忽然笑得满脸阴险,他道:“你这么在意啊?”
他被问得愣了片刻,随后哈哈笑道:“我怎么会在意呢,笑话。”
金宝两爪一摊道:“那你问什么?”
孔翔宇被噎了话头,眼神飘逸,随口胡诌道:“我好奇不行吗?”
金宝想了一阵后说道:“这个嘛,反正从我记事起是没有的,在之前我就不清楚了。”
孔翔宇烦躁地搓了搓前额上的头发,随手抓了把钱后说道:“你就当我没问,我是来拿钱的。”
说罢便黑着一张脸走了,心里的焦躁却变得更甚。
那赵恒究竟是个什么人,能让魏泽这么藏着掖着,连身边可信之人都不愿相告。
他走得急,脚底生风,嘴里却忍不住的骂道:“断袖,活该娶夫人都只能娶个男的!”
“哥哥说谁呢?”
忽然魏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被叫的吓得一激灵。
转身看魏泽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就不痛快,在看那挽着两条花辫的耳垂处挂着的平安扣,心里莫名的起了一股更为强烈的烦躁感。
他拧着眉头也没回答,转身便走。
魏泽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哥哥怎么了?像是在生我气。”
孔翔宇默默地收回手,他垂着眼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该回去了。毕竟我现在还是入狱时期,要是被发现了说我畏罪潜逃总不太好。”
魏泽收回手,沉默片刻后说道:“也好,若是……”
“我走了!”他大声地打断魏泽的话,心里有些憋闷。这浑小子听到他要走居然都没留他,竟一口就答应了!
果然,他果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孔翔宇甩袖往魏府的大门走,忽然后背一重,他被魏泽抱进怀里。魏泽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沉声道:“究竟怎么了?哥哥从未这般冲我生过气。”
魏泽身上冰凉,即便隔着厚厚的狐裘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气。
他不禁想着,如此温和又待他好的魏泽,曾几何时,也将这份情谊对待过另一个人。想到这,他便心里揪着烦闷,即便那个赵恒如今谁也不记得。
好半天,他才问道:“你耳朵上挂的平安扣,是哪儿来的?”
魏泽被问的一愣,他道:“不知,我记得时就戴着了。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孔翔宇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极了富家大院里的妒妇,他道:“我觉得你带着不好看……”
魏泽顿了片刻,忽然松开他,捏起两指从耳垂处将那块平安扣解下。他道:“既然哥哥不喜欢,那我便扔了。”
说罢便要往后院的池塘里丢,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孔翔宇连忙抬手阻止道:“别!我说着玩的,这平安扣没有不好。”
魏泽笑着抓起他的手腕,反手将平安扣上的红绳系在了他的腕上。他柔声道:“这东西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着了,也许是生前,也许是死后。不过竟然哥哥在意,我便将它送你。”
红绳系完,魏泽缓缓凑近孔翔宇。两人唇瓣仅有一指之隔,魏泽道:“就当是我给哥哥的定情信物。”
一瞬间,孔翔宇的脸就彻底红到了脖子根。魏泽顺势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问道:“哥哥还要回去吗?”
孔翔宇活到二十二岁,居然三番五次的被一个十九岁的小鬼扰乱着心绪。他把手缩到袖子里,手掌间感受着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他不敢看眼下的魏泽,只能道:“不,不回去了……”
魏泽勾唇轻笑,忽然将他拦腰抱起,紧紧地扣在怀里。
孔翔宇连忙抱住魏泽的脖子,惊慌失措道:“做什么?”
魏泽笑的满面春风,他道:“定情信物都收了,哥哥觉得我要做什么?”
他被说得浑身燥热,低着头小声道:“我们昨天才……”
魏泽嗤笑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哑声道:“我轻一点就是。”
白烛摇曳,忽明忽灭。
待到再次醒来,孔翔宇的脸都青了,心里直把魏泽骂了个遍。他扶着腰起床,扶着腰吃饭,就连上个茅房都得扶着腰哀嚎几声。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
隔天晌午,为了不引起怀疑,魏泽只好在将他送回孔府安置。也是他赶得巧,刚回来就碰到了他爹敲门。
魏泽事多压身,孔翔宇便让他先回去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金宝留在了他这儿。
孔武青手里拿了本册子,身后还跟着个验尸官。进来后便质问他:“案发当日,你当真未曾见过慕云环?”
他赶忙把金宝塞进袖子里,说道:“没有,我确实没见过。”撒谎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如今说起来竟连心虚都没有了。
孔武青叹了口气,说道:“怪事,当真是怪事。这些年死在金宝河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虽然知道他爹说得怪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道:“父亲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孔武青挥手示意验尸官说话。
那验尸官身上穿着妇女下厨房时的衣裙,只不过那藏蓝色衣裙上此刻沾满了血。他拿起衣裙擦了擦手上的血渍,一副刚验完尸的模样。
说道:“是这样,那慕姑娘的尸体我已经验过了,怪就怪在她不是淹死的,肚子里没有积水。我前后检验了慕姑娘的手掌,以及脖子里的掐痕,能够确定的是,慕姑娘是自己掐死了自己。而且手背上以及手指上都没有勒痕,说明并未受到外力的干扰,是一起自杀案。”
这个结果孔翔宇并不意外,毕竟金宝也曾这么说过,只是这其中还多了一道常人无法瞧见的诡异黑影。
孔武青满脸愁容道:“虽是自杀,却依旧不能排除宇儿的嫌疑。如果对方一口咬定是宇儿逼死的,我们一样百口莫辩。”
孔武青又问道:“你那衣物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可清楚?我白日里还见你穿着,怎么到了晚上就跑人姑娘身上去了?对方现在有物证,你就算说破天了也得入狱!”
孔翔宇不自觉地拧起眉头,即便知道其中缘由,可他既是凡人就总得找出一个能够说服凡人的理由,否则真的只有鬼才相信了。
思虑一阵后,说道:“爹,我有个想法。我想将您书房中这些年淹死在金宝河的悬案都翻出来,也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东西。”
孔武青扶着头,深吸一口气后,无奈道:“也罢,反正没几天就要重审了,你再看看也好。”
孔翔宇出不了自己的屋子,便由衙役将那些陈年旧案,以及其他几座县城的备案也都一并都搬到了他这儿。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地翻看,除了觉得这些人死得奇异外,确实找不到特别之处。
屋子里被堆放得乱七八糟,金宝踮着脚爪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觉得无趣又随手一丢找寻下一本。
孔翔宇皱着眉头翻看手里的册子,随口问道:“金宝,除了那慕姑娘,往年那些人死前身边都有黑影吗?”
金宝掐着爪子抚了抚龙须道:“没有,这些人跳的时候根本没犹豫,到了河边就栽进去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除了你大哥跟小侯爷。”
他放下册子,问道:“我大哥怎么了?”
金宝道:“只有他两死的比较正常。”
孔翔宇满头黑线,道:“能不能说具体点。”
金宝道:“往年那些人受了首饰怨气的影响,跳进河里时几乎不会挣扎,可以说是一心求死。但你大哥跟小侯爷不同,他们与正常溺水的人一样,在水中剧烈挣扎后才死。”
他惊道:“你是说,我大哥没有受首饰怨气的影响,他是真的被淹死的?”
是了,那就对得上了!他明明记得大哥出事的时候,身边跟着个三刹恶煞。那分明是有人去黑市买凶干的好事!
先前因为首饰怨气的事他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一茬,如今想来确实有所不同。
金宝甩了甩龙尾,忽然感慨道:“话说你们文昌县淹死的人,与福泽县淹死人的姓氏怎么都差不多啊?”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开打了!天使们且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