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翔宇奇道:“中元节去祭拜,这么奇怪?”他转头问金宝:“有什么镇宅保风水的东西需要在鬼节去祭拜的?……金宝?”
他叫了两声也不见人答应,转头一看,发现金宝正在极为豪爽的脱自己的女装。因着本身是个男子,拉衣襟拿胸口的棉絮,甚至扯裙子都不带犹豫的。
周围的官兵愣是将他围在了中间,时不时地还发出一阵惊叹,吹个口哨什么的。
孔翔宇满脸黑线地扯了扯嘴角,这些兵爷平日里只呆在军营里,身边除了男人还是男人。如今看到个如此豪迈的“女金宝”,居然也不嫌弃那脸上可怕的妆容。
有句老话说得好,单身久了看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
金宝撤了身上的女装束缚总算舒坦了,他一边拿衣服擦着脸上的胭脂水粉,一边回答道:“不知道,一般用来镇宅的都是镇宅童子,不过也没人会这么拜。镇宅童子虽原身是个鬼,但吃了供奉也算是个半仙,没有中元节祭拜的道理。”
看来那摘香楼确实有古怪,他想了一阵对那女子继续问道:“你可知那祭拜的地方被放在摘香楼的哪里?”
先前说是被镇在了底下,但如果是镇宅童子,一般都会被放在屋子的最高处,以此方便童子吸取日月精华。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月妈妈每次去都不让人跟着,具体在哪里我们谁也不清楚。不过摘香楼大厅的楼梯下有一个暗门,常年都被月妈妈落了锁,从来没人进去过。”
孔翔宇点点头,他往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交给那女子,又吩咐了几个手下,道:“小贾,让这女子带路,兄弟几个去把乱葬岗的那几个女子一并安葬了,在买些冥钱烧了。其他几个,跟我去摘香楼。”
“是。”
今夜的宁康国比往日都要安静,许是得了他令的缘故。在赵恒的记忆里,摘香楼一直都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的达官贵人也多。无论是白天黑夜人气都最为旺盛,从未想过黑夜中熄灯的摘香楼会是现在的这般阴森模样。
小冒跟在身侧,看着眼前冷清的摘香楼,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他道:“没想到这摘香楼不开门做生意,比乱葬岗还可怕。”
孔翔宇笑道:“战场你都跟我上过,还怕这么个破楼?”
话虽这么说,可他现在也有点儿开始庆幸,自己骨子里透着赵恒的那股狠劲儿。这要是换做原来的他,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嚣张。
小冒憋了憋嘴,说道:“那不一样,上战场的时候我浑身都是热血。哪像现在这样,简直阴森到了骨子里。”
金宝是个见惯了鬼蜮的神,他倒是半点儿惧意也没有,甚至还觉得有点儿亲切。不过他还是发表了一些感慨,说道:“确实阴森,不过跟我们鬼蜮差远了。”
小冒奇道:“鬼蜮是什么?”
孔翔宇生怕金宝又说漏嘴,赶忙打断二人对话,上前敲了敲黑漆漆的大门。虽说是歇业,也不是人去楼空,这楼里还是有人在的。
敲了一阵,楼里安静异常竟半点儿动静也没听见。他又敲了敲,这回力道要比之前大一些,谁想那门居然吱呀一声被他给敲开了!
小冒道:“居然没落锁?先前不是下令要锁好门窗的吗?”
孔翔宇也觉得奇怪,难不成这摘香楼的老板娘当真心这么大。
这雕花大门只被敲开了一条缝,里面吹出了一股阴风,那寒冷的阴气直往人的骨子里钻。
孔翔宇突然拧起眉头,对身后的几位下属说道:“大家小心,这楼里有点儿怪。”
金宝似乎没这么多耐心,他抬起一脚就把这大门给踹开了,脸色不善道:“何止是怪,这么重的血腥气,我看那黑气在我们之前已经来过了!”
大门被踢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正如金宝所说,这屋子确实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而且重得令人作呕。
他拿过官兵递过来的火把往屋子里一照,愣是将门外几位见过沙场的兵爷也给看红了眼。
火光所照之处全是脏污的血迹,那原本繁华漂亮的大厅如今成了一副可怕的修罗场。而在大厅的地面到处都堆积着惨死的女尸,四肢与躯干被彻底地分散在各个角落。
孔翔宇举着火把踏进这片宛如地狱一般的摘香楼,心道自己还是百密一疏,那下巫之人铁了心要将这里彻底歼灭。
忽然脚边发出一阵闷声,低头一看竟是个面相极其惊恐的女子头颅,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恐惧。
纵使赵恒的心性再怎么胆大妄为,孔翔宇此刻也感受到了慌乱,只是这脸上依旧镇定自若。
金宝也顺手要了根火把,走到大厅深处的楼梯口。这一照,愣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楼梯上竟背对着他们站着几十具红衣女尸,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女尸,是因为这些女子的腹部都被开了一个大洞,好像被人生生的挖走了什么东西。
金宝数了数,说道:“有二十七具女尸。”他又将火把往下压了压,那腹部空洞的地方还在不停地滴血。
“看来都是些刚死的,只是不知道被挖走了什么东西。”
碰!
一声巨响,身后的大门居然自己关上了!就近的几位官兵试着拉了拉,竟无法打开。
赵恒的下属都是些练家子,力气上有绝对的优势,这么一扇能被金宝随便踢开的破门居然会拉不开。孔翔宇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家围在一起不要分开,把这里变成这副模样的东西不是黑气巫鬼,它还在!”
说罢,这楼里便响起一阵孩童嬉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听着数量不少。
孔翔宇拔出腰间宝剑,与众人举剑背靠背围成了一圈。那孩童的笑声其实挺普通,可在此时此刻听来,竟让人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一阵阴风吹过,将众人手中为数不多的火把全数吹灭。一瞬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孔翔宇原本离火光较近,突然进入黑暗后眼睛一时半会儿什么也看不清。而在这黑暗中,他的身侧突然亮起两道绿光。他脊背僵硬,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慢慢转头看去,忽然对上了一对绿油油骇人的眼睛。
他喉结滑动,一滴水从头上顺着脸颊滑落。好在那双绿眼睛的主人开口得比较快,说道:“是我,金宝!我看太黑了所以放点光出来。”
孔翔宇紧捏着手里的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我知道。”
金宝眯着眼显然不怎么信:“真的?”
孔翔宇动了动嘴唇,说道:“当然。”
这个然字还未说完,他头上又落下一滴水。金宝夸赞道:“想不到将军居然如此大胆,好生佩服。不过……你最好抬头看看你的头顶。”
孔翔宇连忙抬头,忽然就对上了一张满是血污的孩童面颊,那面颊几乎都快贴上他的了。
而刚才自他头上落下的水,竟是这孩子身上滴落的鲜血。孩童的双眼紧闭,忽然裂开嘴角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连忙翻身跳开原地,一剑刺向那鬼童。紧跟着又有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才看清,他们现下已经被一群鬼童给彻底包围了。
这些鬼童的样子千奇百怪,有些只长了两只手,有些就连脑袋都没长完整,像是不足月生下的孩子。他忽然就想起那站在楼梯上,肚子被掏了个大洞的二十七具女尸。
如今在往回看,发现那些女尸竟都变了方向,整整齐齐地看向了他们。
纵使在这儿站得十几人都是大老爷们儿,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唯一庆幸的便是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心里再慌倒也没乱。
孔翔宇指挥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众官兵道:“是。”
此话一出,那些鬼童便疯狂地向他们冲来,但凡孔翔宇挥剑砍断一只,那楼梯上的女尸便会尸变,双眼一睁面露狰狞地扑向他们。
然而这倒并不是最棘手的,那些被他拦腰砍断的鬼童,即便只剩半个身体也能继续向他们发起攻击。
女鬼还好对付,这小鬼实在难缠。
金宝的双手化作龙爪,挥手抓飞了两只鬼童,他道:“这些东西这么杀是杀不死的,除非找到控制他们的人。”
孔翔宇抬起一脚踢飞了迎面袭来的鬼童,问道:“这些究竟是鬼还是巫术?”
金宝道:“严格来说已经不是鬼了,而是被巫术操控的傀儡。没有三魂六魄,有的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这可真是比活见鬼还造孽!
孔翔宇斩杀了好几只,然而这些东西很是诡异,即便被砍得只剩一只手,那手掌也能化作利器向他们再次发起攻击。如此砍杀下去,这些缠人的鬼东西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忽然身后的官兵被鬼童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黑气从那被咬的地方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短短一会儿工夫,那官兵就变得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黑色血丝。不仅如此,那发生尸变的官兵竟忽然间停止了厮杀,转而向他的同伴们发狂一般的撕咬。
而被他咬中的同伴,也变得如同这人一样。
孔翔宇暗骂一声,一剑刺向那尸变的几个官兵,厉声道:“该死的东西!大家不要被这些东西咬到了!”
但显然警告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他带来的下属已经折了好几个。
究竟是什么样的巫术,竟能把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里先不说,最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就像蚯蚓一样,越砍越多!
金宝也有些急了,说道:“那摘香楼的女人是不是说过,这楼底下镇着一个不得了东西?”
孔翔宇烦躁的又杀了两个尸变的官兵,道:“是!”
他们进来的时候有十几人,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现下就只剩下五个。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迟早全军覆没。于是道:“你想说什么?”
金宝道:“去地下,找那个镇宅的东西!说不定能对付。”
孔翔宇道:“好。”于是对剩下的几人说道:“去楼梯后面的暗门!”
几人边杀边退到楼梯下,见那暗门上落着一把锁头,孔翔宇想也未想,抬起一脚把那门给踢开了。
门内散发着一股更为阴森的寒气,放眼望去,这屋子的墙面上被贴满了黄色符咒,而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看起来还真像是关押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些冲着他们围剿的鬼童与女尸,似乎对门里的东西有所忌惮,在门被踢开的瞬间退开了几步远,在原地焦躁地胡乱攀爬。
看来他们是找对地方了!
金宝倒是没这么多顾虑,他进去后便要去撕这些贴着的符咒,奈何手触碰的瞬间竟立马被烫的缩了回来。
他道:“这些符咒烫手,我撕不了!”
孔翔宇提剑划拉了几下,发现这些看似用纸写的符纸竟是刀枪无用!
一旁半天没做声的小冒气急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小冒早就把头悬在裤腰带上了。”
孔翔宇连忙摁住小冒,劝道:“别冲动,你这颗悬裤腰带上的头值钱得很,别随便摘下来。何况我们只要在这屋子里,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过来。”
说罢便试着伸手摸了摸这些符咒,确实烫手得厉害,他思虑了一阵,冲金宝问道:“这些符咒是什么东西?也是巫术吗?”
金宝连忙点点头,说道:“是巫术!”
孔翔宇微微勾唇,眉眼透着一股自信,他道:“既是巫术那就好办了。”言闭,他便用剑在自己的手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掌向下滴落。
他随手一挥,将手里的鲜血喷洒在这些符咒上。一瞬间,这染血的符咒发出了呲呲的声响,像是岩浆进入冷水一般冒起了白气。
见鲜血奏效,他赶忙在另一只手掌上也划了一道口子。说来也怪,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后,那些符咒竟不再那么烫手。
一阵风卷残云后,那墙面上贴着的符咒被他全数撕下,露出了符咒之后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双手浸满鲜血,用力地推开那道厚重的门。
吱呀一声,自门后吹出一股浓重的阴森之气,将他额前的发丝全数吹乱。铁门缓缓打开,黑暗中立着一具布满血丝的玉棺,而在那玉棺的前面,站着一位满身煞气的厉鬼!
一身玄衣束身,长发随风摆动,耳后挽着两只花辫。一张苍白又满是邪气的俊脸微微睁开双眼,眼角微红,长睫轻抬。
那张让孔翔宇魂牵梦绕的嘴角轻轻勾起,带着一股不容世人反抗的威严与邪魅。
孔翔宇眼睛酸涩,心跳快的都要窒息了,他又惊又喜地叫道:“魏泽!”
作者有话说:总算把魏大人放出来了!
PS:看到小可爱们给我留言真的超级开心!谢谢~
超感谢:yogurt~、沉迷磕糖无法自拔的鱼粮!(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