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金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谁也没想到,被镇在摘香楼下面的居然是魏泽!
孔翔宇把心里那股复杂的心绪强行压回去,他看着那张满是邪气的脸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的魏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依赖感。
魏泽垂目看他,眉头轻佻像是在对他审视。
孔翔宇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面前的这个魏泽,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强的陌生感。他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眼前的这位,正是一百年前还没遇到他的魏泽!一个还没有建立鬼蜮成为鬼王的魏泽。
他冷不丁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还没认识他又被人恶意关押在青楼底下的厉鬼,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不得而知。但魏泽究竟有多强,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金宝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一时间连说话都开始打颤,他悄摸着扯了扯孔翔宇,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叙旧什么的,来日方长。”
跟在二人身后的小冒等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面前这位光是煞气就能逼退人的厉鬼,绝对比外头那些东西要骇人得多!
孔翔宇的心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一个不认识他的魏泽,绝对是这世间最大的危险!可他的双脚就是不听话,若是现在走了,魏泽会不会更加把他当做了一个陌生人。
忽然,面前的魏泽抬起了一只好看的手,白皙的手掌下正在慢慢凝聚一圈白雾。
孔翔宇急得一脑门冷汗,这祖宗是要干嘛!您老的千刃白雾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尝试!
于是他的身体快过脑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一伸紧紧地抱住魏泽。他把脸埋进魏泽的肩膀,闭着眼大声道:“你不能杀我!咱俩拜过堂成过亲,我的名字还在你家族谱上写着!你要是杀了我就是灭妻,就是不忠,就是背信弃义!”
众人:“……”
金宝举了一半本想劝阻的手,愣是给缩了回去。
孔翔宇这一番作为几乎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但是比起活命,这点下面子的事算得了什么!
然而魏泽并没有被他这一番话所动,那只凝着白雾的冰冷手掌轻轻地抚上他的后脖颈。几根白皙的手指几乎就搭在了他的大动脉上,只要稍稍用力,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他曾经亲眼见识过魏泽徒手捏碎无脸鬼的头盖骨,这几根手指绝对比屠夫手里的刀还要狠辣。
孔翔宇额头上的经脉突突地跳,他几乎是吼着说道:“睡过!你他妈的睡过我!!!我俩什么都干了你不能杀我!”
一时间,这石室内安静异常,孔翔宇身后唯剩的几个大活人脸色铁青,连个屁都不敢放。
金宝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五雷轰顶,当场裂开。
就在孔翔宇以为自己差不多要完了的时候,魏泽的手总算变了方向,转而反手摁住了他的后背,把两人之间贴得更紧了些。孔翔宇隔着一层轻甲都能感受那阵彻骨的寒冷。
魏泽薄唇轻启,操着一口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孔翔宇现下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赶紧点点头,两只手臂把魏泽抱得更紧了。只要能保住狗命,他怎么样都行!
魏泽突然嗤笑一声,抬手揉捏了几下他的发顶,忽然道:“居然都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奇怪,宛如一个长辈对晚辈。而且还是从一个年仅十九岁的人嘴里说出来,委实有些变扭。
虽说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赵恒,年龄上确实要比魏泽小,可毕竟如今呆在里面的是他,是被魏泽满口哥哥叫着的孔翔宇!
但不管怎么说,魏泽能跟他这么说话,就代表他不会死了。
金宝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得出声道:“二位要不要考虑一下,先把外头那堆鬼东西解决了再说?”
话音刚落,他便受了魏泽一记满是邪气的眼神,活像是在说:“谁让你出声的。”
金宝赶紧闭嘴,眼神飘移着装作没看见。
孔翔宇这才赶紧松手,退开两步远,见石室里的几位都像见鬼一样地看着他。干咳一声,脸红道:“我刚才那是叙旧,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见那几人依旧一副遭雷劈的模样,赶忙端出了自己平日里的将军威严,问道:“刚才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小冒以及其余两位官兵忙摇头摆手着说道:“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这么懂事孔翔宇也就放心了,随后又转头看向满脸嫌弃的金宝,问道:“金大爷,您老刚才应该也没看见吧?”
金宝本想埋汰几句,可看魏泽搓着手指,吹了吹手心里的白雾。赶紧别过头说道:“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瞎了。”
孔翔宇点点头,随后又换了副讨好的嘴脸,对魏泽道:“实在对不住,这外头来了不少被巫术控制的傀儡,我们也是被逼的。”
然而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魏泽也是被巫术封在了这间石室里,不知道外头那些他能不能对付的了。
但显然这种事情他是多虑了。
魏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转头看了眼门外畏惧的傀儡。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逐渐布满黑气,嘴角微微勾起,邪气横生。
石室外的傀儡顿时变得躁动不安,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发出悲鸣尖啸。
魏泽的眉头轻促,说道:“找死。”
外头顿时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爆破声,那些原本让孔翔宇束手无策的傀儡,不过眨眼间被全数歼灭。威力之大,速度之快,石室里几个没见识过的凡人给彻底吓着了。
轰鸣声震耳欲聋,摘香楼的大厅算是彻底毁了。一阵白雾硝烟之后,大厅里只剩下一堆纸片残渣。
孔翔宇挥了挥空气里的尘土,待看清后不禁奇道:“居然是纸人!”
他随手拿起一张残破地查看,纸张很普通,与过年时家家户户门窗上贴着的窗花并无两样,只是被剪成了女子的模样。
难不成这摘香楼里的女子其实都是纸人?
孔翔宇急道:“遭了!小贾他们有危险!”
之前那位浑身是伤跟他们哭诉的女子,他让小贾以及其他几位兄弟将其安置,如果那女子也是个纸人,怕是要出大事!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仅仅只是一瞬就把孔翔宇吓成了惊弓之鸟。他左右看了圈,之前魏泽闹出的动静太大,这摘香楼的几根顶梁柱都被炸出了裂痕,如今怕是要塌了。
他吩咐道:“大家快离开这里,摘香楼要塌了!”
金宝身形晃了晃,赶忙打了个响指捏出个火球,这回他的法力倒是给力了。甩手将火球抛向半空,火花炸裂将这黑漆漆的摘香楼照得通亮。
如此一来,出去的路一眼便能瞧见。孔翔宇忍不住的夸赞道:“厉害啊金宝!”
说罢便伸手抓住一脸淡定地魏泽,急匆匆的带着众人向外跑。那楼宇几乎是擦着最后一个跑出来的人,彻底的轰然倒塌。
见众人安好,孔翔宇便对他的下属吩咐道:“小冒,还有你们两个,去找找小贾和其他几个兄弟。”
小冒赶忙拱手一拜飞身走了。
见人一走,金宝才忍不住的感慨道:“你看看,就不能得罪镇宅童子,要不然房子都给你拆了。”
孔翔宇满头虚汗的看着魏泽,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在黑夜下显得如此的白净清透。他突然有点儿想笑,原来像魏泽这种大杀四方的鬼王,居然还有过给人当镇宅童子这种黑历史。
显然魏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孔翔宇看着他一个劲儿地在傻笑。
魏泽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陌生,反而变得柔和了不少。只是这个转变有些太快了,如今魏泽看他竟像是在看一个旧人,他险些以为刚才那一出是魏泽在耍他玩儿。
但很快魏泽问出了一句让他愣神的话。
魏泽道:“你叫什么名字?”
孔翔宇顿了片刻,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可一想如今的身份,只好幽怨的回道:“赵恒,宁康国的将军。”
言闭,魏泽忽然抬手抚上他戴的银质面具,皱眉道:“你的脸?”
孔翔宇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见到魏泽他差点高兴得忘了,如今的赵恒顶着一张毁容的脸,就像个怪物一样难看。
他按着脸上的面具,突然生出了一股自卑。只是不知道这自卑感是他的,还是赵恒的。如果是赵恒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现下的赵恒也很在意魏泽的眼光呢?
孔翔宇觉得心里憋得慌,他真怕自己刚才的一番作为,无形中反倒是在给赵恒跟魏泽牵线搭桥。
他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这面具不能摘。”
魏泽倒也没在继续追问,而是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手掌说道:“你受伤了?”
经魏泽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刚才为了去除那些巫术符咒,他给自己的手上来了两刀,先前还不觉得的,如今静下来了才觉出疼。
特别是这么被魏泽看着,他更疼了,嘴里忍不住地嘶嘶抽气。魏泽将他的手抬起,低头往手掌吹着冷气,动作轻柔小心好像显得有些心疼。
孔翔宇的眼眶顿时有些酸涩,他竟有些想念魏泽叫他哥哥的样子了。一百年后的魏泽也似现在这般,把他小心地护在身侧。
心里涌入一股暖流,看着魏泽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柔和。他摇了摇头,赶忙把手抽回来,侧头避开魏泽的双眼。
他不能,不能让赵恒喜欢魏泽,更不能让魏泽也喜欢上赵恒。
这个魏泽也是奇怪,刚见到的陌生人,不过随口胡诌了几句成亲的骗话,难道还当真了?自己有没有成过亲,心里没点数吗!
忽然间,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循声看去,正好看到小冒背着个人,火急火燎地疾步回来,喊道:“将军,出事了!是那些傀儡!”
孔翔宇皱眉道:“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小冒背着的正是护送那状告女子的小贾,此刻小贾身上到处是伤而且昏迷不醒。
小冒满头大汗,喘着大气说道:“我赶到的时候全被咬了,只能救下小贾!”
孔翔宇骂了句脏话,他当真是大意了,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这么多兄弟!
先前的那阵呼救声忽然没了,转而变成了一种被鱼骨头卡住喉咙后,发出的那种难听的嘶鸣。
转头看去,只见小冒刚才回来的路上,冲出了大批的傀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赵恒曾经的下属,以及一些摘香楼里枉死的女子。而如今一个个都姿态诡异,犹如蜘蛛一般在街道上疯狂攀爬。
金宝不停地打着响指,却不似先前那般能凝出火球,这回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直骂道:“能不能别老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孔翔宇头疼地看着这些曾经一起血战沙场的兄弟们,他拔出腰间宝剑,紧握着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忽然魏泽揽臂将他护到身后,低沉的声音对他柔声道:“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孔翔宇捏拳捶了捶心跳加快的胸口,心道:“姓赵的,唯有魏泽你不能心动。”
金宝简直感动得快哭了,道:“不愧是魏大人,实在是太可靠了!”
魏泽握着自己手腕转了两圈,发出一阵骨骼碰撞的声响。忽而转头看向边上倒塌的摘香楼,厉声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所以,这位就是一百年前还没当上鬼王时候的魏泽啦!
你们给我刷了好多星星呀!٩(๑>◡<๑)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