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斩杀了个把时辰,孔翔宇觉得自己都快要力竭了。这些东西怎么杀也杀不完,而且因为他的砍伐,那巫鬼的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他的眼睛受了白光一下没睁开,那巫鬼便迎头一击将他从屋顶上撞了下去。
那黄金地砖平时看着富丽堂皇,一旦落了雨水就开始打滑,当真是中看不实用。他用剑尖顶着金砖的缝隙翻身,如此之下才没面着地。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站稳,一下摔在了地上,脚踝处隐隐作痛,怕是伤到了经脉。
他应该庆幸,万祈国内四季如春,要是换做现下的宁康,怕是这一场雨就能把他给冻的手脚不利索。
也不知道这些巫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金砖地如此滑腻,他们竟还能行动自如。而这些巫鬼的模样本就可怖,加上他先前砍的那些,早已经变得不堪入眼。
孔翔宇摔坐在地上,迎面袭来一只孩童模样的巫鬼,只是被削了半个身体,看着极为诡异别扭。
他来不及举剑,下意识地抬手制止,那巫鬼抓着他的手臂便狠狠地咬了一口。他闷哼一声,血液顺着巫鬼的嘴角而下。
巫鬼顿时惊恐地瞪大满是黑血丝的双眼,自嘴角沾染他血液的地方开始不断的冒起白烟。
不过片刻,就被他的血彻底融化了,变作了一摊几欲作呕的黑色黏稠物。而那些数不尽的巫鬼,不但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甚至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咬他,这可真是要吃他的血吞他的肉!
他挥剑砍杀,却阻挡不住更多冲向他的巫鬼,雨水倾盆而下,将他身上那些黏稠物以及血水冲刷干净,可不过多时又会有新的。
他不禁想,所谓的万鬼吞噬,大概也就是现在这幅景象了。
众巫鬼钳制着他的四肢,那抓着他头发的干尸低头便要咬他脖子,这一口下去,只怕不疼死也得血枯而亡。
在这濒死当口,忽然天边响起一道哨声,一阵接着一阵,显得很是拙劣急促。那些巫鬼像是受了召唤一般,停止了对他的撕咬,转而看向那哨声发出的地方。
抬头看去,只见雨幕朦胧的远处,一道白衣身影站在屋顶上,奋力地吹着口哨。
孔翔宇抬起一只手,哑声道:“别吹,别……”
少年眉头紧锁,眼中微红,他接连不断的哨声,愣是将那些巫鬼全数引了过去。见巫鬼调转了方向,赶忙翻身到屋顶的另一侧,带着这些邪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孔翔宇疲惫地躺在地上,终是抵不过那阵倦意,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却是在客栈厢房的床上。
金宝见人醒了,立马惊叫一声喊道:“小祖宗!你总算是醒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慢悠悠地坐起身,身上被缠了许多白纱布,也就比他当初被岩浆烫伤时好一点。
坐定后,看了圈屋子,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一片。他哑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魏泽呢?”问了之后又觉得不妥,他之前还让魏泽走来着。
金宝急道:“你还好意思说,出去买个药的功夫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魏大人着急便出去寻你,谁知道一回来你就成了这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孔翔宇抬手搓了把脸,金宝问了一堆,嚷的他头昏脑涨。又道:“魏泽带我回来的?那他人呢?”
金宝两爪一摊道:“不知道,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出去了,不过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点点头,沉默一阵,忽然又抬头问道:“他出去了?干什么去?对了,宗彦秋呢?他烧退了没有?”
金宝用龙爪掏了掏耳朵,道:“你一下问我这么多,我先回答你哪一句啊?”见孔翔宇着急,便一屁股坐在被子上,解释道:“魏大人干嘛去我是不知道,不过看他出去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好事。至于宗大人,烧是退了,不过身体是越发虚了,如今弱不禁风的,我看姑娘都比他结实。”
孔翔宇满脸黑线,心道宗彦秋要是知道自己被拿去跟弱不禁风的女人比,估计能气得跳起来。
还有魏泽,该不会出去替他杀那些巫鬼了吧?对了!他还记得昏迷前救他一命的少年,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他赶忙翻身下床,然而脚踝处一阵疼,他很是丢脸地摔在了地上。
金宝急道:“祖宗,你又要干嘛去?这纱布我帮你裹了好半天的!”
孔翔宇嘶嘶地抽着气,低头看去,便看到自己肿成馒头一样的脚,脚踝处青紫一片,估计是之前从屋顶上掉下来摔狠了。
金宝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响指化作人形,将他从地上扶起。
他急道:“快快,赶紧开窗让我看看!”
之前那凶残的厮杀就在客栈门外的大街上,上百只巫鬼即便现下跑干净了也总能看到点痕迹。
然而当他拿着烛灯照向窗外时,那安静的金砖大街上竟半点鬼影也没瞧见。更别说什么黑色黏稠物,就连那路面上也没有半点儿雨水的痕迹。
“怎么会?”
他扒着窗沿翻出半个身体,远处的街道上,那家挂着药字招牌的药材铺也完好无损。药材铺的窗户里透着灯火光亮,里头影影倬倬的似乎一家子在用饭。
这可真是青天白日的活见鬼了!难道他之前看到的都是一场噩梦?可身体上的疼痛却在告诉他这些都是真实的。
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怎么了?那间药材铺有什么不对吗?”
孔翔宇脑中混乱,他有些想不明白了,于是道:“去找伙计,我有事要问他。”
普天之下消息最灵通的就是客栈,问伙计无疑是最快的。
金宝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倒也没多问,去大堂里点了几道菜让伙计端上来。
孔翔宇也没这么多弯弯绕绕,见伙计一来便问道:“你们万祈国,有没有一个常年穿白衣的少年?”
伙计被问的一愣,笑道:“我们这儿可都是穿白衣的,不知道客官问的是哪个?”
孔翔宇摆摆手继续形容道:“就像是我们宁康的打扮,在你们这儿绝对算得上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大概十八九的年纪。对了,他母亲的拇指上,有一个月牙一样的疤。”
先前的那些形容其实并不完整,伙计听得云里雾里,但当他听到月牙疤时忽然就变了脸色。
伙计道:“客官这是……亲眼看见了?还是道听途说啊?”
他被问的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伙计拿下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说道:“拇指有月牙疤的,可是我们万祈国的国主夫人。只是……国主夫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孔翔宇脊背一僵,竟有种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的错觉。他不禁问道:“那你们的这位国主夫人,可有子嗣?”
伙计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不过也死了。六年前我们万祈国也起过一场疫症,当时死了大概有百人之多。国主夫人跟少主,便是在那个时候得了疫症没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少主的穿着打扮就挺特立独行的,还真有点儿像宁康那儿的模样。”
“客官为何会突然这么问?还有您的这身伤是……”
孔翔宇有些无言,沉默一阵后又问道:“那你可知鹿鸣山这个人?”
伙计皱眉想了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道:“抱歉,这我可真不知道了,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挥退了伙计,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发愣,好半天肚子发出了一阵叫唤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饭后便将自己所遇到的事同金宝说了一遍,金宝夸张地捂着自己胸口,惊叹道:“祖宗,照你这么说,要不是那少主最后帮了你,你怕是要回不来了呀!”
他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评判,那所谓的少主,他还特地探过脉搏,分明就是个大活人怎么会是个死了六年的鬼呢?不过现下他也没什么功夫去分神,他得想办法让宗彦秋快点好起来,他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隔间传来一阵叫唤,金宝无奈道:“宗大人估计又要上茅厕了,我先过去看看。”
“嗯。”
金宝走后,屋子里便起了丝缕白雾,虽然很淡可他还是注意到了。于是出声道:“魏泽?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只是话问出去却没人应他,先前那稀少的白雾也随之消失了。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可我,我真的……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相处不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就像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他又道:“我是个男人,你也是,更何况我是人你是鬼,我俩说破天了也不会在一块儿。或者你再等等,百年之后……”话说一半他便停住了,他要怎么说,要告诉魏泽,百年后有个孔翔宇在等你?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好像他孔翔宇逼着魏泽去喜欢百年后的自己一样。
屋里点着的蜡烛噼啪作响,那烛火烧得正旺,忽然就自己灭了,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灯芯上飘起一丝白烟,转瞬即逝。
孔翔宇脊背一僵,他知道,魏泽生气了。
片刻后身后响起魏泽沉稳有力的声音,言语间还带一丝沉闷,他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战马叫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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