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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瑜灵 当前章节: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2:31

鹿桥水的高热一连烧了三四天,汤药接连不断却始终不起效用。这些药都是村子里买的且价格也不便宜,对于鹿家而言,这些钱就跟丢进火坑一般。

这村子里的大夫也只是个蹩脚大夫,平时就治一些外伤风寒之类。加上这里全是些下地干活的人,一般也不会碰到连日高烧不退的情况。

孔翔宇随手拿了包小水的药,打算去山下的镇上找找开医馆的大夫。他身上没什么钱,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一块有些发黄的玉佩。

这玉佩是鹿鸣山父亲给的,说起来还是块传家的宝贝,但质地上绝对称不上什么好玉,也不知道够不够换药钱。

孔翔宇用过早饭骗过了他娘,转而从墓园的另一边小路下山。

城镇离他们的村庄有好几里路程,来回一趟也不知道要多久,他只盼自己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三百年前的宁康与赵恒所生活的宁康差不多,一样的富饶繁华,人声鼎沸。只是很多街道路面都有所变动,就比方说他现在走得这个城镇,在两百年后就是没有的。

他拄着盲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阵敲打,身着狼狈一身青紫,这要旁人看来,活像是个要饭的。

路上有人经过时一个个拧着鼻子绕开,看他就像是在看瘟神。虽说他如今的身份不同,可这种被人所嫌弃的场景,倒是与他当初替二哥背黑锅的时候有些相似。

无奈地摇摇头,问了几个路人赶到医馆,还没进门就被从门内出来的伙计驱赶道:“哪儿来的叫花子,我们这儿是看病的医馆可不是做慈善的庙堂。”

孔翔宇拱手一拜,从脖子里摘下那块质地不算好的玉佩:“还请小哥通融通融,家中幼弟病重,急需一副良药。”

伙计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没钱,有些不耐烦。“嘿,我都说了不是做慈善,你没听见吗!你……”

“谁啊?”一个年纪略长的男子打断了伙计的话。

此人还未完全走近便浑身带着一股药味,孔翔宇连忙又是一拜,求道:“大夫,我知道医者仁心,求您救救家弟。那山中的蹩脚郎中不知开的什么药,高烧不退,还越吃越厉害。”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那包药材。

大夫倒也没多话,挥退了伙计,接过药材包打开闻了闻,随后又皱着眉头往那些药材里挑挑拣拣地看了一番。

皱眉道:“这些都是些降火寒凉的药,不过配得乱七八糟,分量也不对,最多能治一治上火,你那弟弟得的什么病你可清楚?”

孔翔宇摇摇头,他们村子里全是些不识字的,那开药的蹩脚大夫也不是什么真大夫,哪能说得清楚得了什么毛病。

大夫把药重新包好交还给孔翔宇:“我们做大夫的,得对症下药。若是要看病你也得把病人带来不是,要不然我怎么给你配药。”

孔翔宇憋屈道:“我弟弟来不了……”

见他一身狼狈估摸着确实有难处。大夫倒也干脆,接过孔翔宇手里的玉佩,问道:“那你弟弟有哪些症状,你总说得出吧?”

“发烧咳嗽,痰中有血,腹痛腹泻,已经有四天了!”

大夫皱眉道:“他这些症状,是突然来的,还是有预兆的?”

“突然来的。”

“嘶……”大夫捋了捋胡子,仔细地琢磨一阵:“我听着不像是小儿发烧,倒像是吃坏了东西。症状发生前你弟弟可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孔翔宇依旧摇摇头,鹿桥水吃的东西与他吃的都一样,哪里会有不该吃的东西。

大夫回到铺子里,抓了两副药给他,说道:“一副是催吐的,一副是治热症解毒的你可别记岔了。”

“谢谢!谢谢大夫!”孔翔宇接过药便要再拜。

大夫赶忙抬手打断道:“小子,我这药也是收了钱的,你用不着急着谢我。若是下回在看病来买药,没钱我可是不会给的。”

这话说得实在,孔翔宇僵直着背,最后还是道了声谢走了。

赶回家时天色已然黑了个彻底,不过对于孔翔宇而言这天黑与不黑倒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这么晚回去免不了一顿责骂。

他从小路赶回墓园,正好撞上来寻他的冯池,冯池一见着他便没好气:“跑哪儿去了,一整天都找不着人,你娘都快急疯了!”

孔翔宇把两包药塞到冯池手里:“冯叔,我去镇上买药了,一会儿就说这药是你买的,千万别说……”

冯池打断道:“你去镇上了?一个人去的?你哪儿来的钱?”

孔翔宇捏着手里的盲杖不敢吱声,冯池抬手拉开他的衣襟,语气不善道:“你把你爹的玉佩卖了?”

“冯叔……”

“胡闹!那可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孔翔宇扯回衣襟,憋屈道:“玉佩在值钱那也只是块石头,小水的命可比石头重要多了。”

冯池指着他鼻子噎了半天说不出话,随后黑着张脸,揪着他衣领一路拎了回去。

刚进家门人还没站稳就挨了他娘一耳光,这耳光打得响亮却不怎么疼。孔翔宇站在原地不吭声。

白蓉气得脸色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你生来就是跟我讨债的吧!我这一天天得要照顾小水还要分心照顾你,你能不能懂事点!一整天都死哪儿去了?”

“……”

见白蓉还要打,冯池连忙上前劝阻,好半天才把他娘稳住。

白蓉抹了把眼泪,指着他鼻子道:“你今晚别睡家里了,在外头呆着,好好反省反省。”

冯池劝道:“别,小山向来是个好孩子,这开春天又还没回暖,一晚上呆外头容易招病气。”

“随他!大不了一家子生病谁也别活了,活遭罪!”白蓉显然还在气头上,一双破旧的鞋底上全是泥泞,一整天都在外头寻人,急得饭也没吃上几口。

“你这说得什么话,活得好好的哪有人盼着死的。”冯池冲孔翔宇挥挥手,让他先出去。

孔翔宇叹了口气出门,说不出的憋闷。屋子里冯池还在劝着他娘,唯一庆幸的,就是小水的病总算能对症下药了。

他拄着盲杖一路敲敲打打得回墓园,走近那块墓碑时,扶着碑身坐下。脸贴着碑壁,手指轻触着上头地石粉。

憋屈自喃道:“我从前以为有没有钱都无所谓,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儿就好。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钱真是个好东西,有了钱就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他从前当公子时从来都没有为钱烦恼过,可是到了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家中争吵十之八九的本质都是为了钱。还有那些村民,仗着他们没钱报官无依无靠,便肆无忌惮的欺凌,若是有了钱谁还会这般看不起人?

夜间的冷风呼啸而过,石碑壁上发出一阵纸张的声响。

孔翔宇抬头看去,黑暗中,碑身上似乎贴了不少黄纸。他起身摸索一阵,随手扯下一张凑近细看。

纸张上泛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样子有点像道士做法时丢的符咒。

他又赶忙把剩下的那些也一并撕下,有些符纸上竟还血迹未干。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大骂道:“谁这么缺德,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这黄符纸上沾的应该是黑狗血,上头画的什么符文他瞧不清。但一般用黑狗血画符咒,不是镇魂就是驱邪,厉害些地还能灭鬼。

当然这村子里刘神棍画得还不至于到灭鬼的地步,只是这黑狗血一下,做鬼的没伤也等同于被扒层皮。

他又照着墓碑摸了一阵,发现这上头不仅仅是符纸还被人泼了不少血迹,有些都已经被风吹干结成了硬块。他拄着盲杖四处摸了一圈,原不止墓碑,连着那三座实心的楼宇也被全数泼了狗血,贴了符咒。

孔翔宇骂骂咧咧地把那些符咒全数撕了个干净,揉成团扔在地上。随后回自家院子拿来水桶擦洗。

夜晚变得越来越冷,他拧水的手指逐渐变得通红。不知不觉间,墓园的四周都聚起了浓雾,他的睫毛上衬着浓雾沾了一层水珠晶莹。

孔翔宇擦洗着这些污秽,忽然有些想念魏泽了,也不知道此刻的魏泽究竟在做什么。临走前,魏泽还说要等他回家,可他如今怕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眼眶蒙上一层水雾,鼻头微微发酸。

“魏泽……”他哑着嗓子自语。

叮——

楼宇上的哑铃发出一阵声响,若有似无,轻易小心。

擦洗完这些污秽,拄着盲杖想再去打桶水来。谁想余光滑过墓园口,看到了一片黄色的光晕,那是他家的方向。

那些光晕数量众多而且来回移动,像是有人拿着的火把!

孔翔宇丢了木桶,拄着盲杖疾步回去。他家的院门口集聚了不少人,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一个个手上都拿着家伙,活像是来打群架的!

冯池满脸怒气地站在院子里,一副谁敢靠近谁就死的架势。

为首的依旧是王顺之的娘,只不过这一回,王顺之那当兵头的爹也来了,腰间一柄官刀在火光下衬得光亮。

王父冲着冯池没好气道:“今天这事你冯池在也没用,鹿鸣山这小畜生就是个瘟神,他不能继续呆在村子里。还有你们鹿家守的那个墓园,要么拆了,要么让刘大师做法除了,否则谁都不得安宁!”

说罢还拍了拍腰间的官刀,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冯池拧着眉头,眼睛都快冒火了,他没好气道:“也不知道朝廷怎么招的兵,像你这样的居然也能进军营!”他指着王父的鼻子骂道:“别跟我说什么瘟神那套,论说瘟神,我看你们更像。”

那位一直站在王父身后的刘神棍,手里拿着个指针乱转的八卦盘,理直气壮道:"冯哥,你可别不信,先前我就说了鹿鸣山这孩子晦气,你们偏不信。这不,他家小水不就中招了。

若是在不除,我们整个村的孩子都得遭殃。"

“狗屁!鹿桥水怎么得的毛病你们心里清楚,这孩子吐出来的全是发红的蘑菇,谁喂得谁清楚!”冯池一提到这,眼眶都气得微微发红。

这种会发红的蘑菇在山里极为常见,就连鸟兽都不敢碰,住在这儿的都知道有毒。小水虽是个孩子,可也知道这种蘑菇不能吃。询问之下才得知,小水发热当日,平日里那些欺负孔翔宇的小崽子,把蘑菇强塞着让鹿桥水吃下。

这些孩子平时只会找小山麻烦,打归打,喂毒这种事是从不敢做的。如今竟然这般胆大妄为,还把时日掐得这般巧合,不是大人指使的又有哪个孩子敢?

但这种事做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即便看见了也都是与他们对立的同伙,谁会承认?

“冯哥你这说得哪里话,甭管是怎么生的病,总归跟我说得一样没错吧?我跟你说,这还都只是开始,现在不解决以后大伙的孩子都得吃苦头的。”刘神棍收了八卦盘一通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孔翔宇走得急,一个踉跄从石梯上滚了下去。围在靠后的村民发现了他,立马上前架着他胳膊便往人群里推。

孔翔宇挣扎一阵却没什么用,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实在太瘦弱了,这群成天干体力活的他实在应付不过来。

本想用嘴去咬,却不知被谁掐住了脖子,不得动弹。

白蓉在屋子里急得直跺脚,一看小山被抓了,火急火燎地拿着扫帚出来要跟他们拼命。

冯池把白蓉推回屋子里,赤手空拳三两下就把王顺之那当兵头的爹给制服了。

村民见冯池动了手,立马一哄而上的叫骂打砸。几个少年钻了空子跑进孔翔宇的家里,有什么砸什么,白蓉一介妇人毫无招架之力,被几个少年推翻在地崴了脚。

冯池抬臂挡了两下锄头,矮身伸腿横扫了一圈,连着倒了三四个。解决完眼前的转身冲回屋子里,一手拎起一个小崽子的衣领就往屋外丢。

村民一看冯池这架势就知道事情要闹大,可看到自家孩子被打了那是打不过也得拼了。

事态愈演愈烈,院子里嘈杂一片,也不知哪个天杀得往院子丢了一坛烈酒,火把一扔,顿时火光冲天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孔翔宇发了狠的踢打抓挠,掐他的那人手里没个轻重,竟真是要活活的掐死他。

冯池急得眼红,捡起王父身侧的官刀,反手冲着孔翔宇的方向投射。只听一声凄厉惨叫,掐着孔翔宇脖子的那人,胸前插进一柄官刀,力道之大竟是全数没入。

刀尖穿透胸膛从后背出来,带着黏腻的血渍浸湿衣衫。因着气温太冷,刀尖上还冒着胆寒的热气。

那人脸色顿时白了个彻底,满脸震惊地看着胸口冒血的地方。双手一松,孔翔宇跌落到了地上。

“啊——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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