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卷宗里所写的,第一个得了化骨病的大夫吧。”孔翔宇直言道。
大夫鼻翼煽动,并未做声,可表情跟眼神却是出卖了他,看来是被说中了。
魏泽蹙眉,将长刀又抵近了几分。
孔翔宇说道:"先前我跟魏将军去最先出事的大夫家探查,途径一位妇人给我们指路。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在我们的认知里,大夫明明已经死了。妇人在看到我们之后,竟是问我们是来查案还是来看病的。而当魏将军提到是看病时,妇人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而是直言我们找错了地方,这难道不奇怪吗?
朝廷官员出现在一个已经死了大夫的医馆,又怎么可能是来看病的?而且坊间传言化骨病的源头,说得也是后来死的老汉,却只字不提大夫。虽然不知道朝廷为什么给了这么一个错误信息,但也足以证明,传出化骨病的大夫根本就没有死。"
孔翔宇走到几只画符文的空布袋前站定,继续说道:"这些会吃人的金子确实很麻烦,也用不了。原先我也想不明白,你们运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可我看到你门口排着队的那些村民就大概猜到了。
吃人的金子有个特性,当碰到真正需要用它们而不是起贪念的人时,它们便可以使用,与寻常的金子一般无二。
你们把金子运过来炼化成碎块,而后分发给这些以为真的有化骨病的村民来你这儿看病。金子在成为可以用的时候,在将这些拿金子来看病的淳朴之人杀害,吃人的咒术也就彻底破了。"
这金子听起来可怕,可他娘在下巫术时却是下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术法。在没有贪念的人手里,金子就会将吃人的术法收起来。可如果在使用的过程中没有贪念的人意外死了,吃人咒术就会紊乱,金子会以为自己的咒术害错了人,从而不攻自破。
还真是可悲,无论他们把金子变成什么样,想要用的人都会想出法子来,甚至不惜残害他人性命。
他捏着玉扇直指医馆发热的地底:"你这屋子里这么热,底下应该就是专门用来融金子的熔炉吧?
而那些所谓得了化骨病去世的人,就是你们为金子而残害的无辜村民,甚至还丧尽天良的取其人皮制成巫鬼。"
孔翔宇说到这就心中懊恼,柏霄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越想越窝火。奋起一脚踢在大夫的腿上:“你们就这么喜欢金子?要么抢,要么杀,别人的命就这般草菅,究竟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想想万祈国,想想那些来抢夺金子而将万祈国人残杀的禽兽。钱!钱!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金子!
如果不是因为怨恨,不是因为曾经的抢夺,也许万祈国的百姓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的爹娘因为巫术而死,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因为巫术而变成了“鬼魅”,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
究竟问题出在了金子,还是人!
大夫从震惊到淡然,最后满脸颓丧地说道:“你们知道又能怎么样,进了这个村子就不可能在出去。我们最终都会变成那种可怕的东西,倒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日子,还能乐得轻松自在。”
魏泽满脸阴郁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手里的哨子又是谁给你的?”
叩叩叩——
“大夫,还要多久啊?我们拿了药还得赶着回去做饭呢。”门外响起一道询问,是先前排在孔翔宇身后的妇人。
孔翔宇微微蹙眉,这些村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遭人利用。如若不然,金子根本不能被这么大批量的使用。
大夫忽然哀求道:“魏将军,我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可这些村民无辜。你让我把他们安抚了你们在问可好?”
“无辜?你还知道无辜!”孔翔宇觉得有些可笑:“他们惨死的时候,可半点儿没看出来你有怜悯之心。”
大夫无奈道:“我没有杀人,从来就不是我杀的人。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恐怕一夜之间,这里的村民都会变成那些鬼东西!”
魏泽看着他,忽然收了抵着大夫的长刀。
大夫道了句谢谢,赶忙起身开门去迎村民,一副刚才无事发生的模样。
“你怎么把他放了,你就不怕他逃走吗?”孔翔宇急道。
魏泽收了长刀,道:“要逃的话早就逃了,何况真正的幕后之人也不是他。”
孔翔宇懊恼得别过头,不再出声。
医馆里的村民来来往往,大夫给了一些所谓能治化骨病的药后,还会收到许多来自村民的食物作为感谢。这些村民是真的把大夫当成了救世主,可谁又能想到,让他们恐慌的病是假的,无论怎么吃药都只会是一个死的下场。
在当下这种闹干旱的时节,人人都在为吃食发愁。也不知道大夫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收下村民的谢礼。
孔翔宇一脚踢在墙上宣泄。
魏泽将他拉到医馆的里屋,安抚道:“生气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见翔宇肩膀受伤的地方还隐隐透着血渍,便放软了语气,关怀道:“肩膀怎么样了?还痛不痛?我看看。”
说罢便要来解他的衣服。
孔翔宇捂着伤口向后退了一步,道:“没事了,我伤好得快。”
魏泽不容他退缩,强硬地将人推置墙边,便去解他衣襟。
孔翔宇推搡着:“我说好了,你这是做什么,嘶……”
“别乱动。”魏泽防止他再瞎折腾,单手钳制住他推搡的双手,举过头顶,摁在墙上。而后利落地扯开衣襟查看肩膀处的伤口。
被抓破的伤口有些红肿,不过昨晚还深可见骨的地方现下已经长好了新肉,只留下几道潜在表皮的破伤。
“确实好得挺快,我看只要再敷点外伤的药就差不多了,刚才我在外头好像看到过这类草药。”
孔翔宇别过头,道:“又是素棉教你的?”
魏泽顿了片刻,忽然有些想笑,可又觉得这时候笑有些不太厚道,便佯装认真道:“是啊,这出门在外要是没个素棉还真是不太行。”
孔翔宇转过头恼怒地看着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魏泽加大了手劲,让其不得动弹。
“放手!素棉竟然这么好你就很该带她来。”
魏泽收了心思,忽然抚上他的面颊,认真道:“翔宇,我在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喜欢我?”
孔翔宇停了挣扎,僵直着脊背不肯出声。
魏泽道:"我是个上战场的,随时都有可能死,所以对于这种事从来都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喜欢便是喜欢。我本没想过去喜欢一个男人,可如果是你……也许是可以的。
我先前说开玩笑的话只是推托之词,我就想问问你,你喜欢我吗?"
刚开始起了这个念头时他也觉得自己很荒诞,可翔宇对他与旁人都不一样,越想便越是止不住那股邪念跟冲动。他想,也许在看到翔宇躺在棺椁里的第一眼,他的魂儿就已经陷进去了。
这话说得直白真诚,孔翔宇心下微颤,他想接受,他比魏泽更想回应。可是……现在的他,不能。
他猛地推开魏泽,道:“说什么浑话,你可是有未婚妻的。”
魏泽站定:“我……”
“魏将军,你们可以出来了。”大夫站在内室外出声打断道。
“来,来了。”孔翔宇宛如得了个救命稻草,不敢在看魏泽的脸色,匆匆地去了医馆厅堂。
魏泽紧随其后,一颗真心被拒绝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大夫一看魏泽出来时的架势,卡在喉咙里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来了。
屋子里来拿药的村民都已经走了,桌子底下放了差不多有一整框炼制后的碎金块。满满当当,数目不少。
孔翔宇看着那框金子蹙紧了眉头,因为他知道,很快他们就会找一个村民过来抱着金子,然后惨遭杀害。
魏泽道:"传言说大夫是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看来从一开始就是有意要欺瞒。派我来的人是陛下,案件推脱的官员也就那么几个,层层交叠往上,过手的人不出五十,稍稍推敲一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只是废点时日罢了。"
大夫踌躇一阵,终是长叹了一口气,道:“魏将军既是将军,应该也知道宁康快要打仗了吧?”
魏泽没出声便是默认,大夫继续说道:"可宁康如今是个什么局势,想必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
连日干旱,哄抬物价,看起来好像国泰民安,但实际上呢?国库还有多少钱财能供将军粮草?宁康对外宣称国强兵壮,若真是打起来,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可你们也不能因此而残害无辜百姓啊!敌人还没打进来,就先自乱阵脚,这又算什么?”孔翔宇急道。
大夫忽然冷笑一声,反问道:“有什么区别?我们如今牺牲一些百姓也许还能对抗,可若是国破了,大家都活不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如今死反倒还有些价值。”
魏泽道:“你有这般大无畏精神倒是不错,可有想过其他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每个人皆有自己的宿命,你没权利替他们决定生死。害人便是害人,不必讲得这般大义凛然。”
孔翔宇听了半天,总觉得大夫的话里有些不对。可看大夫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值得被赞扬的好事。但说到底,大夫还是有些心软的,如若不然,也不会想出一个给药瞒骗的法子来减缓村民的死亡。
不对,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忽然冷哼一声道:"照你这么说,那魏将军的存在就很重要了?但昨晚的巫鬼可是铁了心的要杀他,一个没了将军的宁康,光有钱又有什么用?
刚才医馆开门,你第一眼看到魏将军时显得特别惊讶,你讶于魏将军怎么可能在这样一群巫鬼的手里活下来。
还有你手里的哨子,宁康之外山匪手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他们所劫持的客商原也是要进宁康将货物送到你这里的,我很好奇,竟然都是要给你的,为什么还要来一出山匪劫货的假象?"
当时他们在客栈里,山匪可是真的要对客商痛下杀手,绝对不是一路人。可如今大夫不仅有山匪的竹哨,还拿了客商运输的货物,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他用玉扇敲了敲桌面,将出神的大夫思绪拉回来,道:“你说了大半天,把自己说得这般伟大,可依旧没有说到我们想知道的重点。我劝你还是多说些有用的东西,免得被人白白卖了,还在那儿傻子似的帮人数钱。”
大夫神色犹豫,唇瓣张张合合不知该如何开口。
魏泽揉搓着腰间匕首,忽然对大夫道:“这样吧,我跟你保证,我保证宁康不会有事,涯茨村也一样,也包括你。我身为将军,誓死保卫国土和百姓。”
大夫满脸愁容,忽然站起身来回踱步,急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向宁康发起战争的是多么可怕的敌人,打不过的,一定打不过的!”
魏泽皱眉道:“鸿邦不过是个小国,人数上也绝对比不上宁康。何况都还没到开战的地步,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大夫惶恐道:“他们会巫术,他们一个个都会那要人命的巫术!”他颤着手指向紧闭的大门:“就你们昨晚遇到的东西,他们那里,遍地都是!”
鸿邦就是与宁康要开战的敌国?孔翔宇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初几国联手抢夺虐杀万祈国时,鸿邦便是其中之一。战争结束后,这个国度便自发退出了联手之争,孑然一身。
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如今竟也成了遍地巫鬼的境地,成了第二个悲剧的万祈国?
怎么会,怎么可能!巫鬼之术是近几年间才出来的,他父亲明明都下了结界封国,这些东西不可能会流出来。难道……是以前那些逃出去的人又自己琢磨出来的?
魏泽没好气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大夫满脸颓丧道:“魏将军,其实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到了。”
魏泽道:“高昆。”
就如大夫所言,他确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一直都不敢确定罢了。难怪他回回上山剿匪都抓不到贼人,原以为是贼窝藏得太好,不想竟是朝廷里有内应。若不是他此次单枪匹马的乔装上山,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孔翔宇不太清楚五百年前的宁康朝廷状况,这个名字自然是没有听过的。“高昆是什么人?”
魏泽道:“管钱的。”
“……”
这解释还真是简单明了。
大夫道:“我其实并不知道你们说的客商跟山贼是怎么回事,我就是涯茨村里的村民,金子送进来后我便照着实施。哨子是高昆给我的,至于魏将军……”他顿了顿:"他们想让你跟你的军队也变成那些鬼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跟鸿邦殊死一搏。
只能说天不遂人愿,偏偏这种时候还闹干旱。用不了多久,只怕是我们涯茨村里的人都死光了金子也不够用,更别说是打仗了。"
魏泽有些震惊,可也已经猜了个七八。大夫言语诚恳,看来确实问不出来更多了。他愣怔片刻,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夫顿了些许,回道:“浩宇。”
“你功夫不错,以后就跟着我吧。无论出于什么缘由,都不得残害无辜百姓。竟然是底下的官员自作主张,那我也用不着客气。”魏泽愤慨道:"你告诉村民,化骨病已解,不会在危及性命,那些已经惨死的人好好厚葬,已经制成的巫鬼全数烧了。
我打仗,从来都用不着这些歪门邪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 白六 小可爱的鱼粮!٩(๑>◡<๑)۶
谢谢海星,好大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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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灵:“我想采访一下魏大人,请问,您老人家是怎么做到开个‘盲盒’看到块‘美玉’就一见钟情的?你不是直男吗?”
魏泽:“有什么问题吗?”
瑜灵:“enmmm……也不是什么问题……”
魏泽:“我家哥哥肤白貌美,触感丝滑……看一眼就喜欢也很,唔……”
孔翔宇一把捂住魏泽的嘴,举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