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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番外三

作者:八分饱/我兵团畅通无阻 当前章节: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9

梁思闻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聂哲远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窗外是明丽浓艳的晚霞,长长的飞机云被烧得通红,仿佛要将聂哲远的侧影吞没。

他开口叫聂哲远,声音却被刺耳的上课铃声盖过。

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看到床边的衣架上挂着高中校服,梁思闻还有些懵,努力分辨着屋里的陈设,发现这里是家属院自己的卧室,书架上全是高中参考书。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在聂哲远家睡的吗?

昨晚聂哲远值夜班,他一个人睡的,睡前还在枕头下面找到了一封信,来自十八岁的聂哲远。读完后他躺到了聂哲远常睡的那一侧,枕着他的枕头,想着信上最后那句:“梁思闻,我想我会一直喜欢你,也会一直守口如瓶。”花了好久才入睡。

他想聂哲远真是狡猾,要他一点点拼凑起那些从前不曾发现过的喜欢,要他把那些错过的心动都补上。

他早已摸清聂哲远的套路,却总是抗拒不了找到信封时的紧张和雀跃,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漫长岁月里的聂哲远投递给他的礼物。

梁思闻还在想着昨晚发呆,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闻大夫的声音。

“儿子,快起来吃饭,哲远已经在等你了。”

“哎,马上。”

他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后愣在床上,半晌,猛地坐起来,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什么鬼?我到底在哪?

梁思闻慌慌张张下床,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睡衣、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收拾了一半的书本,视线最后停在桌角的台历,那一页清清楚楚写着:2010年4月10日。

……不会吧。

梁思闻吞了吞口水,闭上眼睛,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嘶——”疼觉袭来的同时,梁思闻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串不可思议的数字。

他感到毛骨悚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差点晕过去。

好家伙,我穿越回高中了?

梁思闻久久无法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理智告诉他要相信科学,但看着昨晚才出现在梦里的,熟悉的高中校服,又有种眼前这一切都合情合理的奇妙错觉。

如果颠覆道理,逆转时间,能见到十七岁的聂哲远,这对梁思闻而言,好像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了。

梁思闻抱着校服,正犹豫是穿还是不穿,房门就被梁大夫推开了。

梁大夫端着一杯豆浆,没好气儿地催他:“赶紧的,再不起来就迟到了,人家哲远都等你半天了。”

坐在自家的饭桌上,梁思闻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剥着鸡蛋,一边偷瞄沙发上的聂哲远。

聂哲远在看一本杂志,神情专注,似乎对正在吃饭的梁思闻不感兴趣,只是习惯性地等他。

而此时此刻,二十九岁的梁思闻躲在十七岁的外壳里,看着聂哲远整洁的校服、青涩的侧脸、挺直的背脊,没出息地心跳加速了。

那可是十七岁的聂哲远啊。

梁思闻心想,十七岁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赖床,心安理得地让聂哲远等,什么事都赖着他。

可是……

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在喜欢我了。

他的竞赛书里,夹着写给我的信;他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他会在我和别人亲近的时候乱吃飞醋。他被我拥抱,和我一起吃雪糕,牵着我过马路的时候,会心动,会不知所措,甚至需要忍耐着不去亲我。

“他喜欢我。”

光是这个确定性的认知,就让梁思闻无法保持冷静。

他回想起聂哲远在信里透露的情绪,忍不住猜测:他现在真的是在专心看杂志吗?会不会其实在想我?

天啊,这也太……

“你脸怎么这么红?”梁大夫狐疑地看着自家儿子,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没发烧啊。”

聂哲远闻声朝这边看过来,梁思闻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慌忙低下头,把剥好的鸡蛋一整个塞进嘴里,差点被噎到。

恋爱都谈那么久了,什么都做过了,连家长都搞定好了,这下突然把他送回十七岁,和聂哲远做回最好的朋友……梁思闻捂着脸,感到一阵崩溃。

从家属院步行到高中只需要十五分钟,梁思闻走在聂哲远身旁,总是忍不住偷瞄他的侧脸。

他当时不懂,单纯到冒傻气,也没有人告诉他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是会变质的,变成一种滋味复杂的东西,如今让他重新回到十七岁,面对聂哲远,终于能体会到那种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心动。

任何时候的聂哲远都值得梁思闻付诸心动。

这不是梁思闻第一次埋怨自己的迟钝,却是他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错过十七岁的聂哲远。

梁思闻忽然在想,如果现在的我做出和过去不一样的选择,会不会让我们的人生朝着完全不一样的轨迹行进?

比如,从十七岁开始,就和聂哲远谈恋爱。

那么,就不会有更多的信,写满说不出口的心事,也不会有更多的夜晚,聂哲远一个人辗转反侧。

梁思闻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落下了几步,聂哲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身走回他身边,问:“你怎么了?”

梁思闻不敢看他的眼睛,红着脸,吞吞吐吐道:“没、没怎么啊……”

聂哲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拉过他的手腕,快步往学校走。

梁思闻庆幸自己还没完全忘记高中知识,还能勉强假装成十七岁的自己。

上午稀里糊涂考了场理综模拟,他咬着笔,费劲地给方程式配平,出了一脑袋汗。然而最难的是,他一想到聂哲远做完卷子以后,可能会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坐着了。

就像聂哲远在信里写的:理综考试时间太长了,很无聊,我写卷子的时候总是走神,看着你的背影,有点想抱你。

梁思闻一边算题一边愤愤地想,这个人太可恶了,怎么会有时间走神,题这么多,根本写不完啊!

在梁思闻的印象里,自己并没有在高三下半年生过病,大概是匪夷所思的穿越让他精神高度紧绷,身体也不在状态,因此改变了原有的轨迹,他在午休的时候突然开始发烧。

昏昏沉沉之中,被聂哲远架起来,他浑身乏力,下意识攀着聂哲远的肩膀,“哲远,我们去哪啊?”

聂哲远看出他的难受,皱起眉,直接把人横抱起来,“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嗯。”

梁思闻乖乖缩在聂哲远怀里,路过走廊里贴着的年级大榜,不用看都知道第一个名字是谁;路过百日誓师的横幅,找到他们两个挨在一起的签名和涂鸦;路过小卖部,想起他最爱吃的那一种牛奶糖。

他路过久远却历历在目的时光,最后被聂哲远抱进医务室,放在角落的小床上。

交班时间,医务室没人,聂哲远把校服外套披在梁思闻身上,让他夹着体温计,自己去药柜里找药。

聂哲远找到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坐到梁思闻床边。梁思闻直接就着他的手吞下了药片,然后仰起脸看着他,说:“哲远,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医生哦。”

他烧得脸颊泛红,看向聂哲远的眼神明亮而专注,在聂哲远的错觉里,似乎藏着爱恋。他愣了一下,低头掩饰不自然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知道。”

在成长的每个阶段里,梁思闻都不曾认为聂哲远和“稚气”这个词沾边,因为他永远领先于同龄人,也永远比梁思闻更加成熟,梁思闻看他的时候,永远保留着一个小小的仰角,不构成距离,却类似于崇拜。

虽然此时此刻,是二十九岁的梁思闻在看着十七岁的聂哲远,但他仍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幼稚或自以为是,只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聂哲远一向优秀自持,可他也并非无所不能,并非时刻都信心充沛,他也有迷茫,有疲惫,有无法坚守梦想的遗憾,有喜欢的人,并且打算一辈子守口如瓶。

药片咽下去,梁思闻舌尖发苦,眼眶发热,很想把后来的事一股脑告诉眼前的人。

后来的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们搬出父母单位的家属院,有了自己的房子,过着平凡的生活,谈着普通的恋爱。

现实和理想有偏差,但不算太坏。最重要的是,我们从未分开。

世界这么大,转个身都有可能会迷路,世界又这么小,小到只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家属院,小到只有彼此身边,所以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永远不会弄丢初心。

他好想现在就告诉聂哲远:我爱你。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那么累,不要一味忍耐,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你什么都可以对我做的。

下午第一节 课已经开始了,安静的医务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相对而坐,窗外春光灿烂,微风阵阵。

梁思闻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怕擅自改变过去会带来什么承担不了的后果,只是在聂哲远肩上多靠了一会儿,压下心里的酸涩。

他抬起头,对聂哲远露出一个梁思闻式的傻气笑容,“我没事啦,我们回去上课吧。”

晚自习之前,梁思闻退烧了。

聂哲远换位置到他旁边,反复确认他的体温,那副紧张的模样让梁思闻想起后来成为医生的聂哲远,明明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了,却依然会在他半夜胃疼的时候急匆匆地赶过来煮粥,帮他揉肚子。

梁思闻假装看向窗外,实则在看玻璃上映出的聂哲远的侧影。

聂哲远坐姿端正,在写一套模拟卷,前桌的女生转过来问他题,他两三句讲清楚了原理,没在女生递过来的草稿纸上写字。前桌转回去后,他继续低头做题,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梁思闻撇了撇嘴,心想,他才没那么高冷呢,昨天早上送我上班,还在车里亲了我好久,不让我走呢……聂哲远幼稚死了。

他动了坏心,想试探十七岁的聂哲远,想看看他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趴在桌子上睡觉,故意将侧脸对着聂哲远。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感受到聂哲远用温热的指腹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而后曲起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缓缓地滑动,有些痒。

梁思闻原本是抱着引诱猎物的心思装睡,但聂哲远上钩的这一刻,他忽然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亲一亲十七岁的聂哲远。

他睁开眼,对上聂哲远眼中敛不住的温柔。

聂哲远迅速收回手,似乎想拿起刚被自己放下的笔,却被梁思闻半路截住,拉到颊边蹭了蹭,用气声唤他:“哲远。”

“你……”聂哲远难得有些慌乱,轻咳一声,解释道:“你脸上有东西。”

一阵风吹起身后深蓝色的窗帘,像电影情节里才会出现的巧合,刚刚好兜住两个主人公。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消失,仿佛只剩下梁思闻和他青涩的爱人。

他吻上聂哲远的嘴角,是他想象中适用于十七岁的吻,说:“我也喜欢你。”

聂哲远值完班回来,梁思闻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整个人蜷成一团,皱着眉,时不时哼哼两声。他看着好笑,没舍得叫醒梁思闻,把人捞进怀里,开始补觉。

一觉睡到中午,聂哲远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睁开眼睛,梁思闻正用手指在他鼻梁上滑动。

聂哲远刚睡醒,难得露出懒散的情态,任由梁思闻在他脸上作乱,过了一会儿才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梁思闻头顶,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我梦见我穿越了,”梁思闻顺势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穿越回高三,写理综卷子。”

聂哲远感觉离谱,顺着话题调笑道:“压轴题难吗?”

梁思闻打了个哈欠,“还行。”

“考完试我发烧了,你带我去医务室,喂我吃药,晚自习还换座位到我旁边。”

聂哲远面对他侧躺,手肘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亲你了,”梁思闻撑起上身,轻轻碰了一下聂哲远的嘴角,“就像这样。”

聂哲远笑了一声,压下来,咬着梁思闻的下唇,声音低沉:“……这样怎么够?”

一整晚都在混乱的梦里奔波,让梁思闻感到飘忽不安,眼下被熟悉的体温包围,终于能够稳稳着陆。他环住聂哲远的腰,安心闭上眼,专注接一个吻。

窗外是与梦中如出一辙的灿烂春光。还好,我们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春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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