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妈趁机拉着丁雁萍的手,问道:“你家甯甯真是越长越水灵了,这裙子的款式很特别呀!”
“她自己闹着要做的,我觉得怪怪的。”丁雁萍笑笑,那是一件橘色高腰的长袖连身裙,腰上是同色的大蝴蝶结绑作腰带,清新里带点调皮,初秋穿着也不会太凉,“你要喜欢,赶明儿,我把图样打给你!”
“不了,其实……我的裁缝铺关了。开春就准备去俄罗斯踩踩,咱们也当回倒爷。”
“你也真敢!那康康怎么办?” 依丁雁萍的想法,那去俄罗斯就是一辈子都回不来的地方了。
“我家老邵没有你们家振良有本事,厂里下岗,他是第一批……你说,我不去捣腾这个家,都干喝西北风啊!“康康妈也是有苦难言,但是丁雁萍觉得,厂子再差,也不至于扔下那么多职工不管啊!
乔甯在旁边默默的听着,很佩服康康妈的勇气,这绝对是下海创业的排头兵啊,又看看围着自己打转的邵毅康,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她也没想到,邵毅康这个小跟班,虽然就小几个月,从此整天“甯甯姐,甯甯姐“的叫,一叫就叫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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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市的秋凉来的有些早,院子里的梧桐叶随着风打着瓢儿落下来,而原来人丁兴旺的筒子楼,也搬的搬,走的走,颇有些晚景凄凉的味道。
“韩邡哥哥,听说你家要搬走了?”乔甯仰着头,圆圆的脸蛋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肉了。
“嗯,厂里分了新宿舍,不过不远,就在珍珠塔旁边,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公园玩!”韩邡对这个小妹妹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特别原意听她糯糯的声音。
“好啊!”乔甯也很喜欢这个哥哥,因为和聪明人在一起,说话没那么累,整天跟亲人朋友扮幼稚,也是蛮腻歪的!
“甯甯,韩奶奶家烧了鱼头豆腐汤,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啊”韩奶奶热情的招呼,却听见丁雁萍老远的喊道:““甯甯,快回来,不知道家里开饭了吗!”
乔母一直为上次被车撞的事迁怒韩家,太小家子气了,乔甯只得无奈的眨眨眼:“哥哥,我们下次偷偷的去,不告诉她们!”
“好!”韩邡承诺。
92年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上,绝对是不平凡的一年,自物价暴涨,89动乱,苏联解体后,国内怀疑“姓资还是姓社”的浪头一阵高过一阵,邓爷爷南巡后,及时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才及时拨正了船头。
对于乔甯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年,因为她要上小学了,终于可以和冯大千金分道扬镳了,那个开心啊,用乔爸爸的话说,就是比解放台湾还要开心!
谁料想几个月后,望女成凤的父母又拜托徐炜的父亲——现在已经是教育局督导处的处长了,给弄到了师大附小,当然,乔甯的入学考试特别优秀也是学校肯接收的重要原因。
乔甯本来想,枪打出头鸟,该藏拙时要藏拙,但是老师一问:“小明在班里正着数是第七个,倒着数是第五个,他们班一共有多少小朋友?”乔甯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11。”
老师笑着对丁雁萍说:“这是个超纲附加题!最起码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了!”乔母那个骄傲啊,好像女儿已经一脚踏进了清华的大门,你说乔甯后悔不后悔?于是,乔甯、冯晚妤、徐炜又分到了一个班,郑老师带的尖子班一(1)班!
徐炜眼尖,冲着乔甯直挥手:“这儿,这儿,乔甯过来坐我这!”
“好啊!”乔甯落落大方的走过去,坐到了徐炜的旁边。
这时候,班主任郑老师宣布,今天选举班干部,一年级的小孩子,有什么班干部的概念,不过就是听老师安排而已。郑老师有点私心,冯晚妤人聪明,家里也不好得罪,做班长是肯定的了,但是学习委员,她是希望由自己女儿郑萱来当的,于是象征性的问了问:“那么,下面,学习委员由郑萱同学来担任,好不好?”
徐炜论成绩,那是绝对挤不进尖子班的,但是他爱起哄的脾气绝对是年级第一,他生生添乱道:“老师,我同桌乔甯可厉害了,我选她做学习委员!”
乔甯那传奇性的入学考试是明摆着的,再说后排还坐着旁听的领导,于是郑老师脸一热,讪讪的说:“也好,那就先这样吧!”
这下不仅是冯晚妤,郑萱对乔甯也是一直耿耿于怀,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就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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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炜这孩子长得贼瘦,却偏偏好吃,课间的零食不断,连学校发的水果饼干之类的小点心,也强盗似的霸占一番:“方佳妮,你的华夫饼干(现在都叫威化了)也吃不完,不如给我吃吧!”说着就抢过一块,“咵滋咵滋“的嚼起来。
乔甯上去就敲徐炜的脑门:“是你的吗?你也敢吃,小心噎死你!“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抢得跟真的似的!”萧蕊在旁边揶揄,小口小口的嚼着自带的费列罗巧克力,作为资深公主党,她一向喜欢打头阵。
乔甯对这种小儿科的挑衅,简直懒得出手:“听电视上说,巧克力里面有激素的,吃了会变奶牛,哎呀呀,太难看了!“你说乔甯鬼不鬼,她要是信口胡诌萧蕊一定不信,不仅不信,还会反驳她看得到吃不到,是酸葡萄心理。但是一句”电视里说”,搞得很权威的样子,小孩子最相信权威了。于是,萧蕊手一抖,巧克力洒了一地。
有些事,乔甯实在觉得太幼稚了,不想跟她们玩儿,最近妈妈老是咳嗽,又不肯看医生,她正琢磨着怎么说服她那顽固的思维,不然耽误了病情,小病变大病!
“乔甯,出来玩儿吧!里面好闷!”方佳妮拍拍窗子,喊乔甯出来。窗子外面,下了点绵绵的细雨,操场上依旧一片嘈杂,冯晚妤摇着呼啦圈,旁边的孩子们都在替她数数:“28、29、30……”
方佳妮也是运动的好手,她一上场,同学们都来围观她了,一个、两个、三个,方佳妮套了三个小呼啦圈。三道呼啦圈在她的腿上晃了两圈,慢慢加快,逐渐移到腰上,因为速度的关系眼色混淆成了彩色,煞是好看。
方佳妮双手高举,预备把呼啦圈从头顶取下来,李宇凡这个小油混子,用手里的球拍一挡,呼啦圈磕在方佳妮的脑门上,肿了一大块: “哎呀,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方佳妮的捂着头,泫然欲泣,乔甯看不下去了,恶狠狠的盯着李宇凡:“小子,你最好快点道歉!”
“你,你想干什么!”一年级时,女生的个头要占点优势,乔甯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骇人。
乔甯什么也没干,把球拍抢过来,在膝盖上一毳——断了!“哎呀,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
冯晚妤看见自己人输了阵势,双手叉腰:“你欺负人,我去告诉郑老师!”
“去吧,我也要回去,告诉我干爹!“乔甯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冯晚妤立时脸色就白了,小脚一跺:“你比法海还要坏!”唉,《新白娘子传奇》太热,法海都成了大反派的代言人了。
望着这几位惹事生非的公主党,乔甯哀叹,这里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厉害,唉!其实不是她们厉害,而是这些所谓的权贵子女,在父母的熏陶下,过早的接触到了社会的阴暗面,心智早熟。所以现在很多人,认为富二代、权二代都是酒囊饭袋,那是绝对片面的!至少,乔甯身边的这一溜儿人,日后都是人精似的人物!
初椿六
鼎盛大厦C座11楼的娅子舞蹈工作室里,一溜儿的黑色练功服的小丫头们在镜子前练着基本功,“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袁娅子老师欣慰的看着这群孩子,当初学舞的很多小孩最后都是半途而废,能坚持学到现在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乔甯正在陪同伴下腰,看见袁老师招呼,就小跳儿的蹦过去了,“乔甯,你上次的腿伤好了吗?”
“嗯,我妈给我煮了一个礼拜的黄豆蒸猪脚,早没事了!”跳舞没有不受伤的,韧带拉伤更是家常便饭。
“嗯,好!”袁老师拍拍手,示意孩子们集合,“宝贝儿们,最近老师要给你们排个新舞,叫《观灯》,都是最近教的秧歌和云南花灯里的简单动作。因为下个月,我们舞蹈教室要参加市里举办的‘朵朵杯’少儿舞蹈比赛,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孩子们齐声答道。
“好,乔甯,你个子比较高,基础也扎实,就你来领舞吧!不过,领舞的小朋友,要注意观察同伴的动作,配合默契,整齐划一才是集体舞蹈的关键!”袁老师说这话,是希望乔甯稍微放低些标准,尽量去迁就其他的舞伴。
“嗯,我知道了,老师!”乔甯答的开心,冯晚妤却在一旁黑了脸。
乔甯兴冲冲的把这个消息带回家,却看见母亲愁云不展的坐在餐桌旁,连饭也忘了烧,而父亲却在过道里抽着闷烟,“妈,你和爸是怎么了?”
丁雁萍看看自己的女儿,漂亮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汗水的痕迹,不知不觉女儿都九岁了,那么懂事乖巧,没让自己操过一点心,心里越想越悲戚,说话也颤着声:“你爸,你爸,他……唉!小孩子不懂,去做功课吧!”
这话说一半,最是急人,乔甯扶着妈妈的膝盖,“妈,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丁雁萍觉得,这事还真没法更别人细说,原来人人都羡慕自家老公有本事,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可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让你卷铺盖滚蛋!“唉!你爸,你爸他工作没了!”这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啦啦的下来了。
“你跟孩子瞎说什么呢?”乔振良循着声走回屋,小声的埋怨。
“还不都是你,平时连送个礼都不会!你瞧,韩邡他爸,有什么能耐啊,好了,现在当上副厂长了……”
“好了,好了,厂子改制,那辞退的人多了去了,我有什么办法?”乔父被唠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也糊涂,怎么就和韩家人搞那么僵!”丁雁萍又开始数落自己,总之,尽说些没用的马后炮。
这事儿,乔甯脑子里是有点印象的,隐约记得后来父亲当上市建委副主任的第一步,就是从矿机厂下来,进了建委做科员,至于是托的谁,怎么进的建委,她就一点儿也记不清了!
乔甯脑子乱哄哄的,她恨自己比人家多吃了那么些年饭,怎么就没有那些重生文里通天彻地的能耐呢?上次无意间,向父母建议买支股票,囤处房产什么的,爸妈连个泡泡都没泛,直当她小孩子,外面胡乱听来的道道!
但是乔甯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至少要去打听一下,妈妈的工作还能保住吗!第二天放了学,乔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省重点虞府中学的门口,虞府中学和附小相隔不远,都在桃园路上,不过这里都是各学区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出过好多知名人物,学习氛围很浓!
下课铃已过,老师还在黑板前滔滔不绝:“同学们注意,下面,我要变形了!”乔甯还以为他是变形金刚呢!踮脚一看,黑板上写着“方程式变形”!
唉!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发条短信,把韩邡叫出来。乔甯正不知如何是好,教室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看,外面有个小美女,”“”哪?哪?来找谁的?”“就在后门边上,比晴子还要漂亮!”
韩邡根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也没用看黑板上老师繁琐的演算,他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正在戴着aiwa随身听的耳机,默默的背诵英语单词呢!可是他们的说话声实在太吵,他只得回头提醒:“能不说话吗?”这一回头,就看见了乔甯!——酱紫色的围巾裹在颈上,衬得小脸更加白皙,墨缎般的发丝被凉风吹的有些凌乱,俏生生的站在门口,不知不觉的吸引着大家的目光,此刻她正定定的望着自己,一向爱笑的眼睛写满忧虑。
“老师,对不起,我出去一下!”韩邡不等老师答应,就走出了教室,“甯甯,你怎么来了?”
乔甯把事情的原委叙述了一遍,然后祈求的看着韩邡:“韩邡哥哥,你能问问韩叔叔吗?我妈的工作能不能不要辞退?”
“先不管这个,哥哥带你去喝杯奶茶!”韩邡牵着乔甯的手,走在秋风簌簌的林荫道上,帆布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酱紫色的围巾和墨绿的帽衫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乔甯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母亲把中药煎好,丁雁萍上次查出来得了胸膜炎,就寻了方子,坚持服用椒目葶苈汤,病情算是基本控制住了,但是呼吸不畅的毛病还是没有明显好转。
“妈,你这个病,不能老操心的。”乔甯把药碗吹凉,才端给母亲。
“唉,我当时就应该和康康妈一样,狠狠心去俄罗斯算了!”丁雁萍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这纯粹是自怨自艾的瞎话。
药喝了两口,又自言自语的说:“唉,要不就求求你干爹?”乔甯认这个干爹,也是随口一说,就像小时候的娃娃亲,都做不得准的,实际上,两家人连门都没串过!
“妈!你是急糊涂了吧!“开玩笑,真扯上冯绍霆,于父亲的仕途绝对有害无利!
“雁萍,我回来了!”乔振良今天一反常态的高声招呼,手上还拎了几只螃蟹,“给你和小囡吃的!”
丁雁萍眼睛一亮:“是不是厂子里,又让你回去了?”
“不是,市建材研究所聘我去做研究员,我以后就是吃皇粮的了!”乔振良直接公布这个喜讯,家里人悬了好久的心,终于稳稳当当的落到了肚子里。
“爸,恭喜你呀!”乔甯心里非常高兴,原因还有一层,只要不是进建委,就等于和后来的南沂桥垮塌事件撇清了关系,爸爸也就等于间接的改变了命运。
丁雁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还是你有能耐,我就说嘛,这有学问到哪里都有用武之地!甯甯,妈妈今天好好给你们爷俩烧两个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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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朵朵杯”少儿舞蹈大赛在市中心广场拉开了帷幕,乔甯和冯晚妤等十来个女孩子,都在后台化着妆,往台下望去,黑压压的都是来打气的家长和观赛的市民。
“哎呀,有电视台的叔叔来拍照呢!”一个女孩子兴奋的报告。
“那是摄影机,过两天比赛的实况就会在电视台播出了!”冯晚妤熟练的往脸上打着底妆。
“晚妤,你用的什么粉啊?还闪闪的。是不是商场里卖的什么羽西啊?”女孩子好奇的问。
“羽西?你就认为是羽西吧,反正牌子说了,你也不知道!”冯晚妤嘴上奚落着,眼睛还朝乔甯瞟了瞟,看见她用的是永芳的便宜货,嘴角扬的更高了。
乔甯心想,不就是资生堂的开架彩妆嘛,早八百年就不用了,唉,还是满足一下小女生的优越感吧!
节目一开始,孩子们就立刻进入了状态,一群俏皮的绑辫子娃娃,或作仰头观灯状,或作弯腰提灯状,或作抬脚踩灯状……提着道具花灯逐一亮相,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眼光。音乐加快,小脚随着节拍啪嗒的集合散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干脆,尤其是领头的小女孩,腰上扎了一块红兜兜,表情既憨傻又夸张,让人忍俊不禁,不住叫好。袁老师在台下不住的点头,不出意外,这一等奖是得定了!
还有最后一个花瓣托举造型,乔甯的软底鞋踩在同伴的膝盖上,花灯托在右手上,身体微倾,整个表演就圆满结束了。这时,冯晚妤的身体不自然的撞在身边的同伴身上,那名女孩一个踉跄,膝盖没有支撑住乔甯的重量,眼看乔甯就要摔倒下来……
“啊!不好!”袁老师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根本来不及冲上去,只能发出一声惊呼——但是乔甯凭借出色的腰肢韧力,硬是稳住了身形,左腿后翘,与右手托着的花灯形成一条受力线,堪堪保持住了平衡。
这样处理不仅挽救了造型,也没有影响整个舞蹈的美感,评委席上的一位女士看出了门道,不禁发出感叹:“这才是所谓,天生为舞蹈而生!” ——她就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年芝歆老师。
乔甯对刚才发生的意外只字不提,袁老师也无法追究,带着排成一队的舞蹈队小朋友上台领奖。“下面有请市城建开发公司的冯总为一等奖颁奖!”主持人宣布后——冯绍霆居然走上了颁奖台,体面的把鲜花和证书交给袁老师。
“爸爸!”冯晚妤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出现,激动的叫了一声,冯绍霆却置若罔闻,把乔甯抱到他有力的臂弯上:“甯甯,干爹今晚去你家吃个饭,行吗?”
初椿七
干爹要来家里作客,绝不会是吃饭谈天这么简单,乔甯一面揣测冯绍霆的用意,一面把他领进有些老旧昏暗的筒子楼,以他这样西装革履的装扮走进这样破败的楼道,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丁雁萍看见他时也十分诧异,手里握着的笤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妈,他是我干爹!”乔甯咬着嘴唇说。“您好,您好!进来坐吧!”丁雁萍不自然的把这个“亲戚”领进屋。
“你不是去参加舞蹈比赛了吗?怎么跑去你干爹那了?”丁雁萍小声的数落女儿,但是被耳尖的冯绍霆听见了,他放下茶杯,很礼貌的回答:“其实今天是碰巧了,公司赞助的舞蹈比赛喊我去颁奖。甯甯的一等奖还是我给颁的!”
一提到女儿的成绩,做母亲的总是份外的骄傲:“是啊,我们家甯甯从小没让我操过一点心,跳舞也是很有天份!”
“是的,今天就是想和您谈谈甯甯的事!”冯绍霆挑明来意,丁雁萍反而下意识的护住女儿,好像人家是来和她抢孩子的一样:“甯甯的什么事?等他爸回来再商量吧!”
冯绍霆笑笑:“也好!”他的态度也让乔甯很纳闷,狐狸是不会改吃素的,他又有什么诡伎俩?
乔振良一回家就看见家里跟三堂会审似的,把冯绍霆看犯人一样看在中间,“哟,冯总,您怎么亲自来我家了?”
“振良啊,你说巧不巧,今天我的一位朋友——北京舞蹈学院的年芝歆老师,看见了甯甯的表演,点名要让她去北京读书!”冯绍霆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众人的反应,才笑吟吟的补充,“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踏进北舞就算是踏进了国内舞蹈教育的最高学府啊!”
乔父乔母对望一眼,都有点喜忧参半的感觉,这是决定女儿前途的选择,马虎不得!乔甯却敏感的感觉到一丝异样——从父亲和干爹的对话中,透露出来的熟稔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一般,究竟怎样不一般,乔甯又说不上来。
冯绍霆撒下饵料,自然是有备而来,他摸摸乔甯的头发,疼爱了一番,“乔甯啊,干爹对你好不好?”
乔甯并不买账:“干爹是要跟甯甯说什么吗?”
“干爹希望你能帮一个忙!”冯绍霆再次成功的抓住乔家人的胃口,“过几天,冯爷爷有个客人来玩,务必让他停留两个礼拜!”最后一句是说给乔振良听的,他知道乔振良是不会拒绝他的,正如不久前,自己没有拒绝给乔振良安排工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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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甯第二次踏足冯氏的宅子,已经不在以前的市委大院里了,而是桐市最早开发的楼盘里最打眼的一幢别墅,虽然还是最早期的美式乡村风,但也足够让人眼馋了。两层半的坡顶设计,前后都有花圃水池,中式的红木和西式的壁炉一室交呈,略显不伦不类。
屋子里咿咿呀呀的唱着《百花赠剑》里的选段,情腔慢慢,曲回萦绕,没来由的让乔甯想起发哥有一部经典的广告,“如果说人生的离合是一场戏,那么,百年的缘分更是早有安排。”
前厅上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宇之间煞是威严,抿一口清茶就对冯老爷子发话:“小冯啊!茶是东山西坞,纤衫不惜春雨干,满盏真成乳花馥。这紫砂壶可就有点堆砌之感,窃以为,还是玻璃杯来的妥帖!”
“是,是,首长批评的在理!”冯添才在老者面前一下子就平白矮了一截。
“到了地方上,不要想着我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想着索取。应该想想自己还能为人民奉献一点什么!”老者借题发挥,这就堂而皇之的训起了冯添才。最后还别有深意的加重了语气,“你毕竟是我的人,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口,冯添才就直接在抹汗了,乔甯听语气,冯家的当家人在老者面前,也不过是堂前扫雪的角色,也暗暗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不要让人挑了错处。
冯绍霆看见父亲挨训,知道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聂家的耳朵里,心知不妙,同时对乔甯寄予的期望就更大了。他聪明的避开两位,把乔甯引到庭院里,冯晚妤正和在一个男孩子在修葺的荷塘边戏耍:“东川哥哥,你要把亨特怎么样啊?”——亨特是冯家的一条德牧。
“你别吵,我在训练它跳火圈!”男孩子的脸被烟熏得有点黑,不过临时搭起的火圈倒像模像样。
“噗哧”乔甯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聂东川一回头就看见了眉眼弯弯的女娃娃,没来由的窘迫起来:“你笑什么!爷爷的警卫员都是这样训练军犬的!”
“我没有笑你,我是笑那只狗,你不觉得它的表情很委屈吗?”乔甯指着表情拧巴的德牧。
“有吗?爷爷说过,男子汉要顶天立地,遇见困难要上,见到荣誉要让!”聂东川把爷爷的话奉若圭臬。
“是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亨特是只母狗捏?而且亨特的身型臃肿,齿龄也偏大,已经错过了受训的最佳时机!”
聂东川闻言把亨特两只后脚一提,看清了它的性别:“切,不是男生叫什么亨特!”
冯绍霆走过去寒暄:“小公子,我给你放点水,要不先梳洗一下?”
“好的,谢谢!”聂东川倨傲的点头,这小子,在长辈面前也摆个高高在上的架子。
聂东川把脏兮兮的脸洗净,才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好相貌,眉毛极浓,眼棱刚毅,虽然不是多么的俊美无俦,但可以看出一副京府子弟的勃勃气势。
他抹净水渍,对乔甯招招手:“你过来,你养过军犬?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乔甯笑笑,只是以前朋友养过一只退役的军犬,知道一丁点罢了。两人继而聊得起劲,把个冯晚妤晾在一边,只好变着法给他们端茶倒水,絮絮磨磨到了前厅,聂家小爷才露出孩子的本色:“爷爷,听说桐市的蟹黄汤包很出名哩!我们去买点来吃?”
聂老听见孙子的叫唤,刚想斥他心浮气躁,弟子规文学过就忘,却看见一张素白的小脸绕出屏风,冰洁若腊梅沁雪,俏丽似朱槿争枝,手劲全松,嗓音低低溢出:“桔奈?”
“爷爷,爷爷!”聂东川很少看见爷爷失态的样子,敛息静气的不敢大声。
这个场合,可能很多人都不了解□,但是作为聂胡勋将军贴身警卫的傅传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小女孩子长得太像聂家二小姐桔奈,看来冯绍霆李代桃僵的招数是蒙对了。
事实上,冯绍霆这个壶投的极准,一下子就戳中了聂虎勋的软肋,他年轻时爱上过一个日本女艺伎,还生了一个女儿名唤桔奈。这段荒唐的风流韵事自然没有善终,时光匆匆,日本女艺伎成了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这留有日本血统的二女儿就成了唯一的念想。
这段密辛,被冯绍霆翻了出来,公然挑衅聂老将军的底限,自然是要搏上一搏了。搏好了,自己就能从海南房产泡沫中脱身,搏摔了,冯家一文不名,就此湮落。
“你叫乔甯?好名字啊!” 聂虎勋的语气出奇的和蔼。
“小姑娘跳舞也很不错!”冯绍霆小心翼翼的搭腔。
“哦?会跳阿波踊吗?” 聂虎勋来了兴致。
“回爷爷的话,乔甯不会!”乔甯谨慎的摇头。
“哦!也是,你还太小了,应该没有学过!” 聂虎勋再看乔甯,虽然像足了桔奈小时候的样儿,但是循规蹈矩的站着,哪像桔奈那鬼丫头豪放不羁,闯祸都闯的理直气壮,直到今天离开皇城根儿那么久,提起她桔奈,也是有不少豪门贵少扼腕不已的。
聂虎勋慢慢从回忆中甦醒,恢复了常态,接着开始品茶:“我现在趁着腿脚还灵便,不少老部下还能寻着门径,以后也不知道跑不跑得动咯!”
“首长还健朗得很呢!”冯添才赶忙恭维着,但聂虎勋这语气一冷,就代表事儿要蔫,冯绍霆赶忙趁热打铁:“老首长,今晚不如在府上安歇?小公子喜欢的蟹黄汤包,已经买来了!”
“不用了,我们还是回招待所,部队上都安排好了!”聂老将军摆摆手,傅传喜赶忙安顿好车马,随侍左右。
冯绍霆把目光移向傅传喜,被一个手势压了下来,他在告诫他稍安勿躁,也对,这事儿急躁不得,也慢慢静了心,随父亲把这爷儿俩送上轿车。
乔甯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掂量,她知道自己一定初步完成了冯绍霆的任务,但是留他们两周,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初椿八
命运有时候真爱开玩笑,重生前拼死拼活要手刃的仇人,现在却挤在半山亭中,围坐一张素几,煮一壶清茶,凭风远眺。亭内谈古论今,亭外还站了不少暗哨,这次劳师动众来灵山禅寺还香,也是为了一偿聂老的夙愿。
聂老看着旧景陷入追忆:“上次来这里烧香,还是解放前的事咯!后来革四旧,这里连个和尚影子都瞧不见了!”
“绍霆,你知道吗?聂老年轻时,在南方打过游击,这漫山遍野都留下过将军的足迹哟!”冯添才旁白。
“难怪听聂老的口音,还以为是南方人哩!”冯绍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哈,我现在成了不中用的老头子喽,你小子倒在这里颐养天年,快活的很呐!”聂老一吐乡音,就表明心情很好。
他看见冯添才又要反驳,打住他的发言:“不须避讳,主席不是教导我们嘛——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们又不是秦始皇,不做那千秋万代的奢望!”
“是,是,是!”大家都纷纷附和。
冯绍霆立刻提议:“其实山下,还有一方妙处,怕是不容错过!”
“哦?”聂老抬眼。
“江边的老式茶楼,还能听得到正宗的锡剧,风雅的很!”
“哪里风雅?锡剧那调子,难听的很哩!”聂老嘴上这般评价,步子还是不自觉的往山下迈去。冯绍霆打打眼色,周围的人又簇拥而去。
茶楼里仿的明清式样,四下方桌中间搭个简台,台上唱的正是锡剧里最经典的一出——《珍珠塔》,这锡剧滩簧语言混杂,又有彬彬腔和梅腔的差别,不是常年浸淫,很难听懂。聂东川坐了小半会,就如坐针毡,浑身难受,聂老看在眼里,大手一挥,放这些小辈出去玩儿了!
“哎呀,每次爷爷听戏的时候,我都要想办法溜出来的!”聂东川得意的眨眼,“走,我们去那边玩玩!”
“东川哥哥,那边都是流氓呆的地儿,我们不要过去!”冯晚妤说的流氓窝,就是一家嵌在小巷子里的游戏厅,门帘半掩,透着古里古怪的烟臭味。
那阵子受香港黑帮片的影响,个个小年青都热血沸腾的憧憬着当一回古惑仔,这游戏厅确实不是什么安稳地界儿!但是好巧不巧的,就在乔甯往里面张望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胖子邵毅康,这邵毅康是什么人,小时候连一枚芽枣都要拿来和乔甯分的亲弟弟呀!他现在母亲不在身边,乔甯怎么着也不能看着他往歪路上走,“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喊个人!”
“乔甯都认识些什么人呀!”冯晚妤翻了翻白眼留在巷口,聂东川却略一沉吟,径直跟了进去。
游戏厅门面简陋,里面倒很宽敞,十几台大立柜街机贴墙安置,街霸刺耳的“豁哟根”声不绝于耳,三个染着黄毛穿着阔腿牛仔裤的年青人在里面巡着场子,艳色的尖领衬衫半敞着,露出里面也不知什么质地的黄链子。
邵毅康此时被挤到旮旯里,被瘦高个小流氓指着鼻子:“身上就这两小钱,也敢到这里来玩?”
“我,我一会赢了就还给你们……”小胖子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做着发财梦。
“呸!上!”瘦高个一脚踩在木凳上,淬出一口吐沫星子。
乔甯眼看邵毅康要挨打,再加上本身对小混混的憎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色,打横里就冲上去,揪住瘦高个就厮打起来,“甯甯姐,你怎么来了?别管我,快跑!”小胖子急得跳脚,乔甯却顾不上理他。
“还愣着干嘛,操家伙上!”聂东川一看见动了真格的,立马撸起袖子,摆开架势。
轮实力,这三个黄毛都是十□岁的成年人了,打架斗殴的流氓事也没少做过,手下颇有点狠劲。但是,今儿个活该他们倒霉,谁让他们遇见的是聂家的小公子呢!
你别看聂东川人不大,从小被他爷爷操练的不轻,人家是起床号一响爬起来出操,他是起床号一响爬起来练拳,军区的散打冠军裴勇,就是他的师傅。自小的基础,那是打的忒牢,出拳的力道虽差些,但架势一看,就是拜过把式的。
再说乔甯吧,那是确确实实的花拳绣腿,但是那舞蹈是白练的?抬腿弯腰都轻盈飘逸,躲拳头也躲的灵巧,这两厢加起来,可真真把几个流氓给唬住了,心底直犯嘀咕:“这怕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下山来了吧!”
所以这边唏哩哗啦扭打的起劲,等大人们赶到时,三个黄毛都已经撂趴下了,再看几个孩子——聂东川最惨,鼓两大眼泡子,嘴角渗着血,脚踝也崴了;乔甯头发凌乱,手里举着半截椅子腿,嘴里还叼着布片;邵毅康脸上青紫,发癫似的坐在瘦高个的身上,拿肥硕的屁股趸他;只有冯晚妤一个人,怯巍巍的站在石阶上,脸都吓青了。
小流氓们也是出门没看老黄历——该遭一衰贱!随行的安全警卫都蜂拥而至,救人的救人,抓人的抓人,派出所的民警愣是连门都没挤进来。
聂虎勋看见孙子的第一句话是:“小子,吃亏没?”
“没有,我揍了俩个,甯甯揍了一个!”聂东川口齿不清,仍然挺着个胸脯。
“好,好,像我的孙子!”聂老又看看乔甯,“这野劲啊,也像桔奈,不输个把小子!”
这下好了,聂家小公子崴了脚,不静养几周,连火车都搭不了了。冯绍霆见是这样的情形,也感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乔甯真是他命里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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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能干孩子一起蹲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乔甯也算跟着享受了回特殊待遇。丁雁萍在家里悔的肠子都青了,直埋怨丈夫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可是俩人到了医院,一看见这带杠带星的阵仗,又都齐齐咽了声。
“甯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雁萍坐在床边,拷问道。
“没事,就是出去玩,跌水坑里了,不碍事!”乔甯不敢说是打架,那还不把她妈胆给吓破了。
“那,康康那小胖子,怎么说你们被狗咬了?”这是谎话没有编圆啊!
聂东川在旁边接了一茬:“阿姨,我们是先被狗追,然后吓得跌水坑里的!”
“哦,这该死的水坑,这该死的狗!”丁雁萍也是个实心眼的,这样就相信了,嘱咐女儿好好养病,别给首长添麻烦。
“你妈还真有趣,这事要是搁我妈那,非罚我跪一宿!”聂东川拧了颗荔枝,递给乔甯,“吃不?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乔甯咯咯儿的笑:“谁和你是兄弟!”
“你还别不愿意,想做我兄弟的人,多了去了!”聂东川虽然聪明,但是在男女有别上,还没有开窍。
俩孩子也没有别的乐子,只好拿家里的事情出来聊,聂东川谈起他姑姑桔奈,只说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忒有主见,从红卫兵开始就是个刺儿头,她的故事编成话本子,都有人瞧!
“我妈说她就爱整幺蛾子,是个万年修出的精怪!不过爷爷宠她啊,闯祸都是爷爷给收拾的。”聂东川说的干了,还吧唧吧唧嘴。
“后来呢?”乔甯撑着脑袋听得认真。
“后来拍拍屁股,去投奔美帝国主义去了!把爷爷气得那叫一伤心,再没人在跟前儿提过她!”护士叫了熄灯,聂东川也累得说不动了。
乔甯觉得这桔奈太有趣了,而且还和自己长得很像!不过人家活得,太随性了,别人都去批林批孔,她偏要大诵论语;别人都写大字报拿红宝书,她偏要享受小资生活……
一开始只是一种向往,桔奈传奇色彩的故事被慢慢咀嚼,继而,乔甯像被突然点醒一样,自己干什么要向往别人的人生?自己不是就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自从重生后以来,自己太过沉耽于父母的亲情,一心想重拾家庭的温暖,把和父母相处的每一天,都当作是借来的债!可是自己内心的渴望,对理想的追求,对未来的规划,完全被忽视了。她已经浪费了前世十年的时间来报仇,难道还要浪费一个今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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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来得晚,夜里还有些蚊虫藏在萋草水泽里,熏了蚊香也不顶事。傅传喜在外面换着灯罩,弄出很大的动静。
思索了几日的聂虎勋听得厌烦,心里也很不平静,冯家现在处在严打的风口浪尖上,海南房地产垮了,还有一堆烂帐等着清偿,冯绍霆在里面淌了多深的浑水,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但是,真不管他,以前的老部下怎么看待自己?而且那叫乔甯的小姑娘,倔强的样子,真让自己心疼!人老了,到底求个什么?不就求个心安嘛!
聂虎勋想到这,抬手召来傅传喜:“传喜啊,这次就卖卖我的老脸,和纪家打个招呼,让他们放冯家一马。”
“是,纪家二少已经到了桐市,不过还没有开始取证,我明早就给检查院办公室挂电话!”傅传喜应道。
聂虎勋又叹了口气:“传喜啊,你说我是不是晚节不保啊?”
“属下只知道,诸葛孔明挥泪斩马谡受尽诽议,关羽义释曹孟德倒留下千古美名!”傅传喜借聂老最喜欢的戏曲来借古喻今,回答的十分巧妙。
“罢了,我且做一回美髯公吧!”聂老最终放弃了内心的坚守,所以古人云:利欲熏心,奸佞乱主,就是这样来的吧!
傅传喜一出来,就给心里绷着弦的冯绍霆,支了信儿:“聂老,还是念旧的人啊!”这话一说,聪明如冯绍霆,立刻就明白了,自个儿的身家是保住了。
冯绍霆取出备好的厚礼:“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傅传喜推却了:“筠少托我办的事,我哪能给办折了?”
“是,是,多谢筠少抬爱!”傅传喜给的是聂少筠的面子,这个道理,冯绍霆晓得,毕竟明里暗里,他们都是替筠少办事的人!
初椿九
聂东川调歇了两周,终于不情不愿的走了,走之前一直嘱咐乔甯有空去北京找他,一起去吃正宗的碰头食。乔甯含笑的应下来,心想就算去了北京,也不敢劳你大驾啊!
聂老给冯家留了一副裱好的字画,上书“椿色流连晚,萍舟伴鹤归”,这种老派的腔调,倒像是用来自勉的。冯添才把字画挂到了书房了,退后一步欣赏:“好字啊!”冯绍霆瞥了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将军老啦,以后是筠少的天下了……”
为表感谢,冯绍霆再次来到乔甯家,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这幢老楼,然后带着几分和煦问道:“甯甯,告诉干爹,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想要你别来骚扰我们家人了,但是乔甯现在是认清他的心机之深沉,怎么敢轻举妄动,只好低着头沉默。冯绍霆暗笑了一下:“不着急,下次想好了再告诉我!”
“哦,这是年老师的电话,如果决定了,可以打给她!”冯绍霆把名片放在桌角上,起身告辞。
乔振良把名片握在手上,明明是很轻的一张小纸片,却感觉到如千斤坠重。当初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冯绍霆打了一个电话,含蓄的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可以推荐,冯绍霆二话不说,就给他安排到了市建材研究所,工资高待遇好,个个都称呼他为乔工,他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单位里比他学历硬,专业强的人比比皆是,自己不过是承着冯绍霆的人情,安插、进来的关系户!冯绍霆图他什么?他心里越来越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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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甯返回学校的时候,黑板上隆重的写下了“欢送冯晚妤同学”的字样,方佳妮偷偷告诉她:“晚妤要去上海读书了啦!他们一家子都搬走了,今天给她举行欢送会呢!”
乔甯眉头刚蹙了一下,冯晚妤就有心徵感应一样,娉娉婷婷的走过来,她最近窜了个子,越发弱柳扶风起来,“甯甯,我们以后怕是不能经常见面了,你会想我吗?”
乔甯心想你装蒜的能力也哧哧见长啊,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没关系,想你了就去校门口买1.5元一张的偶像贴纸,你应该和上面的铃木、酒井长得差不多!”
冯晚妤哈日的厉害,被乔甯一堵竟然难得的没有动怒:“还有我跳舞的一些器械,都留给你吧!我爸说了,平民才把把艺术作为一种职业,贵族都把艺术作为一种修养,我的修养已经够了!”
这句把乔甯呛的不轻,无力纠缠的回了一句:“啊,那提前恭喜你成为一位贵族,或者是贵族夫人!”
冯晚妤走回去帮大家签同学录,那架势真像大明星给歌迷签海报一样,乔甯这时突然有些羡慕她,冯晚妤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万众瞩目的生活就是她一生追求的目标,可是自己的期望是什么呢?一个可以支撑自己为之付出的信念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