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往昔的和蔼慈悲,仿佛又化身战争年代的一代名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彼此慢慢疏远,等小川去了军校,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死心。”
女孩沉默,她以为与纪铎鹰的故事已经是沉在水底的蔓草,泥沙荡涤归于平静,没想到时隔两年,在这样的场合,被人以这样的口气提出来,她,终究还是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埋单。
但是她不喜欢后悔,既然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用,趁现在她还没有爱上那个男孩,趁聂东川还没有陷得太深,让一切戛然而止,也挺好!然后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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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彼此慢慢疏远……”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做起来特别难。
聂东川不理解,当乔甯说累了,说不愿意的时候,就代表她想一个人呆着,他总是一遍一遍的来骚扰她,试图用自己笨拙的小把戏来博得女孩的欢心。
乔甯试着把话说的再决绝一些,“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乱花钱啊,太没有计划性了!”或者“我最讨厌游手好闲的男人了,你们那帮兄弟没一个正经的好人!”他就尴尬的挠头:“有吗,嘿嘿,还真有一点!”
他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总是说“在一起”,他没有说过“不要哭”,他总是说“还有我!”乔甯便沉默,再残忍一些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而是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好在升入了四年级,学校对外的演出限制也宽松多了,乔甯开始经常参与一些剧团的表演,和国内的舞蹈比赛,借此避开热情的聂东川,给彼此一些独处的机会。
新学期伊始,北舞附中的同学们兴奋的不得了,这是她们第一次受对外文化交流中心的邀请,在广州与著名的伦敦青少年管弦乐团一起参加演出活动。演出地点定在刚刚落成的星海音乐厅,音乐厅造型奇特,犹如一架白色的钢琴,斜插入云端,简直是一座艺术的圣殿。
女孩们一边化妆一边在后台指指戳戳,娟子说:“你看看人家的校服,这质地,这款式,再看看咱们的,逊毙了!”
乔甯帮她把褂子系好:“你穿的是舞蹈戏服,人家穿的是乐队礼服,这能比嘛?”
桃子撇嘴:“可是瞧他们的脖子昂的,那么长,也不怕折了。”
“本来西方管弦乐和东方民族舞搭配,就是不伦不类的,不晓得哪个领导想出来的馊主意!” 施梦童也不高兴,节目单上把人家国外乐团的名字印的大号烫金字体,她们学校的名字就是黑色小四号铅字,凭什么呀!
“呵呵,这可是我们院长同意的,你去找他理论吧!”乔甯努力的融入她们的欢声笑语,她没有告诉聂东川自己到了广州,也没有接他的电话,这样的暗示应该够明显的了吧!
这样怔忡的想着,施梦童突然拍她:“别叹气了,下一个节目就到我们了。”“噢。”乔甯回神,她叹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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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青少年管弦乐团一水的复古制式燕尾服,胸口打着繁复的领结,据说其中一半的演奏者来自大名鼎鼎的英国伊顿公学,虽然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个个都摆着绅士的派头,发型一丝不苟,胸口别着百合狮子徽章。
指挥台上腰板绷直的棕发少年指挥棒一举,前排的低音大提琴奏出完美的降A大调,这是群舞《竹枝词》的前奏,本来应该是琵琶扬琴的旋律,硬生生的改成了钢琴单簧管。
姑娘们原来水绿长裙都换成了白色纱裙,头上的唐朝乌蛮髻也换成了头顶圆发髻,原因是组委会觉得这样比较协调,一切以管弦乐团的表演为重。
乐曲明显演奏的有些僵硬,在过渡上缺少节拍的提示,姑娘们的手脚都有些不协调了,两列穿插时还有少见的碰擦情况发生,总之,乔甯觉得这场舞蹈就是一个灾难。
但是谢幕时,台下的掌声却非常热烈,乔甯往嘉宾席一瞥,哇噻,都是一些梳着油亮大背头的所谓企业家。
“这是哪个企业赞助的?”乔甯好奇的问施梦童,她嘴一呶:“喏,看节目单,丰氏国际!”
“丰氏,丰氏……”乔甯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啊。
这时候,乔甯的黑白屏手机发出“滴铃铃”的32和弦音调,是聂东川的电话,乔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老婆,你在哪啊?”聂东川此时正趴在学校的走廊上,一脸懊恼,“是不是气我抽烟的事?我真的很久不抽了……”
“不是,我现在在演出,特别忙,你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乔甯拧开后门,躲到楼梯道里讲话。
聂东川闻言更加不知所措了,韩小昂说女孩子有时候就爱闹闹情绪,哄两下就好了,他于是放低了音量,“老婆,我马上要军检了,你猜我能通过吗?”
“你不通过就没人能通过了。”乔甯这样想着,嘴里说的却是:“反正你家有关系,应该怎么样都能过关吧!”
聂东川沉默了,他不傻,他知道他和乔甯之间出了问题,一切都脱离了轨道,再向前就是危险的悬崖,他想喊停,可是喉咙干干的,说不出一个字。
乔甯把手机合上,贴着墙壁,慢慢瘫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这是她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眼角会发涩,逼德牧跳火圈的聂东川、戴头盔的聂东川、掉眼泪的聂东川、假装溺水的聂东川……一下子都涌进脑海,他是什么时刻无所不在,填满了她全部的思维呢?
“你,没事吧?”很清朗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卷舌发音。
“没事,我很好!”乔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水迷蒙了,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胡乱抹了一下脸,就匆匆的跑进化妆间。
“我很好,只要再坚持半年,离开我这个坏女人,
你就能回到正确的人生路口;
既然,这是注定的结局,
那么,我和你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惊椿八
广州是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也不乏历史沉韵,赏花便是“香街十里一城春,笑语喧声入彩门。疑是层峦采蜜使,幻成百万赏花人”,怡景更有“羊城旧路。檀板一声惊客去。不拟重来。白发飘飘上越台”。
演出结束后,同学们连早茶都没吃,想方设法也要溜出酒店,近距离领略这座城市的风情,娟子她们决定去上下九逛街,施梦童把刚认识的花店小妹捎上,“翻译导游还价全包,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人材!”
“乔甯,你去吗?”桃子换上了平底鞋,一副要把马路压平的架势。
“不了,我有点头晕,你们玩得高兴点!”乔甯蔫蔫的,一点提不起兴致。
沾了管弦乐团的光,女孩们被安排在白云区的一家星级酒店,乔甯在中餐厅品着这里的招牌荔湾艇仔粥,翡翠白玉的卖相,闻一下香气四溢,尝一口鲜甜软滑,耳边听着粤剧《帝女花》,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觉得身心沉静下来。
乔甯顺便向领班打听道:“这里去越秀公园怎么走?”
领班和颜悦色道:“再等半个小时,酒店有个游览专线可以开往那里……”
“谢谢。”乔甯低下头把背包理好,准备起身,却看见了一个最不希望看见的家伙——冯绍霆,他一身合体的深灰色绸缎马夹,一点也不客气的在对面坐下来,用乔甯的筷子夹起一色水晶虾饺放在口中,“有点饿了,怎么?看见干爹不高兴吗?”
乔甯把头垂下来,不去看他别有用心的嘴脸:“这次干爹又有何贵干?什么场合需要乔甯作陪?”
冯绍霆看着面前的女孩,明明和他女儿一样的年纪,为什么偏偏带着万般风情,身姿如清风拂柳般迷人,眼眸中的一娇一嗔都撩动心弦,更难得的是她骨子里的疏离感,她越抗拒越让人有种下腹蹿动的诱惑。
他往椅背后一仰:“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代表筠少和丰氏的总裁要谈一笔土地开发案。”
乔甯这才想起重生前,这个丰氏国际曾经一度占据过各大媒体首页好久,原因就是出了震动朝野的经济大案,于是沉声问道:“丰氏和纪家,是不是……”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冯绍霆笑得窃窃,“不过丰家有七个儿子,最小的儿子送去英国读书了,你倒是可以认识认识。”
乔甯豁的站起来,拿中指竖他:“送你十个字,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远!”
“够味,哈哈哈……”谁料冯绍霆不以为意,反而在身后放声大笑。
乔甯被这贼人败了兴致,连带着赏景的心情也损了,越秀山是著名的羊城八景之一,公园内也有一段古城墙,雉堞已毁墙体斑驳,象征着城市的历史遗迹;镇海楼上极目远眺,珠江水波之波澜壮阔,之蔚为壮观,尽收眼底;南秀湖里晨练的老妪精神抖擞,写生的孩童面带朝气。
可是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的悲怆感涌上心头,工地上咚咚锵锵的敲击声震耳欲聋,马路上陌生的方言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只觉得这座熙熙攘攘的都市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孤独的,被遗弃的,茫然无助的。聂东川在哪里?在干什么?她突然很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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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东川找不到乔甯了,他脾气更加暴躁了,一天里也说不上几句话,连最爱的机车都搁置一旁。
聂少筠看见儿子时,他正窝在小公寓里打电玩,是日本限量版的Game boy color,房间里激斗声不断,他把扔在地板上的垫子捡起来,放在沙发上,有点无奈的说:“吃过了吗?”
聂东川不发一言,父亲这个称谓都有些生疏了,他今天没有进食,冰箱里的储备都消耗完了,刚刚甩了个电话给韩小昂,他应该会赶过来救急。
聂少筠在儿子身边坐下来,他已经长大了,个子比自己还高,状态很萎靡,头发乱蓬蓬的,衬衫也穿的发皱了。他很小就没了母亲,而自己也不是那么尽责,这样想着,聂少筠低低的开口:“爷爷说,你去找过他?”
“嗯。”聂东川兴趣缺缺,勉强应了一声。
“最近学习怎么样?高考有把握吗?”
聂东川突然想到了乔甯堵他的那句话:“反正你家有关系,应该怎么样都能过关吧!”
聂少筠看他实在失魂落魄,一点男子汉的昂扬斗志也找不到了,叹了口气说:“其实,那个女孩我见过。”
“你敢动她试试。”聂东川像被踩了痛脚,一下子炸毛了起来。
即便最不像父子的父子,也割舍不了血缘的羁绊,聂少筠还是非常了解他这个儿子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说了我要动她吗?”
聂东川的眼光充满了不信任,他不相信他父亲说任何话会没有目的,找准弱点、迎头痛击、恣意掠夺才是他惯用的伎俩,“你不用和我来这套,乔甯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会后悔!”
聂少筠这下真的动怒了,但他的面上瞧不出一丝破绽,依旧情真意切:“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那个女孩不适合你,她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
“……你希望我怎么做?”聂东川太清楚他父亲的手段,和他顽抗自己没有胜算,强忍着按捺住怒火。
聂少筠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把窗帘布拉开,让房间笼罩在日光的沐浴中,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条件:“搬回来和我住,另外志愿改填空军指挥学院,相信我,爸爸不会害你的!”
这两个条件都是聂东川最厌恶的,但他指节握的发白,重重的哼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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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甯第一次去附中找他,满树的花枝香压云坠,老式的校门历久弥新,校训“诚爱勤勇”醒目镌刻,多么诗意的季节,多么人文的校园。原来聂东川是在这里上学的,乔甯从来没有见过学习时的他,真的很难想象聂东川抱着书本的样子,一定很蠢很有趣。
但是她错了,聂东川此时正作为代表,在小礼堂进行入伍前的宣誓,底下黑压压的人头都肃穆而伊,他穿着藏青色的呢质小立领校服,握着拳头举过头顶,高声朗读:“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背叛军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那一刻仿佛真的穿上了橄榄绿色的军装,高而厚实的身材极有担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把握好人生的第一次选择,未来的希望属于你们……”校长对大家训着话,鼓励大家实现自我的价值与理想。
那一瞬间,乔甯的眼中只有聂东川的样子,英姿勃勃,人生无尽希冀,他让自己显得很渺小。有些人天生适合一袭舞裙,而有些人天生适合一身戎装,站在万丈光芒下,成就他的梦想——乔甯再次瑟缩了,她的脚步挪动了一下,还是退出门口,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凝听,理想碰撞出的花火。
手机上信息音“滴滴”的响着,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老婆,你回来了吗?回来给我留话,我在父亲这里,出不来。”
“老婆,你应该回来了,给我回信,好不好?”
“老婆,我很想你……”
“老婆……老婆……”
折磨着别人,并不意味着自己好受,乔甯这段时间也消瘦的厉害,练舞的时候经常两眼发黑就跌倒在练功房里。
朋友们看在眼里,也都是干着急,对待感情问题,别人纵使有浑身力气,也是帮不上忙的,“你还可以再给我消极一点!”施梦童恨铁不成钢的说。
“搞不懂了,聂东川那么依着你,有什么事是解释不了的?”娟子也很费解。
桃子抢过乔甯的针织衫:“反正这件衣服你也没法穿了,我凑合帮你清仓了吧。”
乔甯没有被逗乐,手里的衣服被抢走了,也不反抗。“唉,人要是犯起傻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施梦童如是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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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5月8日上午6点左右,女生宿舍一片寂静,突然楼下开始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宿舍楼的灯光一间接一间的点亮,很多人在大声的说话,音调激昂……
施梦童坐起来怒喝:“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是有人殉情了吧!”桃子的言情思维开始发散。
“别瞎说,把广播打开了听听!”乔甯揉着眼说。
拧开广播,就听见一则消息:“……美国B-2轰炸机投出的五枚精确制导武器,击中了位于新贝尔格莱德樱花路3号的我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导弹将大使馆夷为平地,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中……”
一上午也没有人安心上课,听到这一消息,大家没有不义愤填膺的,很多高年级的学生都嚷嚷着要去游行,去美国大使馆区闹一闹。
“你们去吗?”桃子小心翼翼的问。
“我,我有点怕。”娟子说。
“我也不敢去,万一被警察揪住,不是好玩的,要去蹲班房的。”施梦童一向明哲保身。
倒是一直沉默的乔甯斩钉截铁道:“我去。”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聂东川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一定会去游行,他要是一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于他的政治履历非常不利。
顺着拥挤的人流上了马路,已经有很多高校的同学组织起来,他们举着标语和旗帜,大声唱着国歌,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拖了老长。虽然有一些警察上街维持秩序,但只是告诫大家注意安全,还有很多大巴司机把车子停下来,免费送学生们去使馆区。
大使馆门外已经被防暴警围了一圈,很多年轻人举着标语一堆堆的往这边赶,乔甯被挤得非常狼狈,别人都是来示威抗议的,热血沸腾的宣泄着愤怒的情绪,只有她是来找人的,从里圈被挤到外圈,又从外圈被挤到里圈。
她继续逆着人流往前走,爬上护栏的人里没有他,扔掷砖块的人里没有他,捣坏汽车的人里也没有他,乔甯发现自己好傻,真的好傻,想见他,还要找这样的理由,这里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遇见他。
她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她只是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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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转暗,学生们开始一批批的往回撤,沿途陆续听见事件的最新进展:“最新消息,在今日凌晨的轰炸事件中,我新华社记者邵云环,以及光明日报记者许杏虎和朱颖当场遇难,伤者数十人……”
乔甯下了巴士,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的往回挪,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看见了一个翘首期盼的身影,他无聊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头,间或往来路的方向张望一眼,于是停下脚步,细细的描画他的轮廓,努力把他的样子记得更清楚。
聂东川终于看见了她,又紧张又无措,他不是伶牙俐齿的人,只能上前一步把她揽在怀里,哄道:“老婆……别生我气了……我都要急死了……”
乔甯心潮翻涌,没有丝毫挣扎的埋进他的臂弯里:“你这个傻瓜,去游行了吗?”
“当然去了,今儿一早就去了,中午回家补觉去了,嘿嘿!”聂东川感受着彼此内心流动的情愫,以为一切不愉快的误会都冰释了。
“那以后参军遇上危险,你会去嘛?”乔甯追问。
“去是要去的,但是惦记着老婆,不会那么卖命就是了,老婆,你不会鄙视我吧?”
“不会,我就要你这样!”乔甯说完踮起脚,把他的领子拽下来,花了一秒钟撬开他的唇齿,暗度香津,舌尖一点点的刷着他的上颚,引得他阵阵喘息。
聂东川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把女孩整个的重量往上提,背抵着树干炽烈的吸吮,有一种冲动几乎要开闸而出:“老婆,我好难受。”
“笨蛋……”乔甯笑他是个雏儿,但是此刻她的感受居然和他相同,惟愿深情相拥,时间这一刻停留……
惊椿九
世界上有两种人无法真正享受爱情,一种是太过理性的,一种是太过计较的,所幸,乔甯这两种都不属于。她正沉浸在某种玄妙的氛围包裹中,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跳跃,聂东川那晚是这样对她说的:“有你陪着我,我才能勇敢。”
“好,我陪着你。”乔甯不再对他避而不见了,茫茫人海既然让他们相遇了,也许多坚持一秒,上天真会赐给他们一个奇迹。
乔甯带着这份小小的幸福走进教室,今天的大课请来了一位美院教授,给他们讲《仪表和仪态》,学舞的同学都对自己的仪态很有自信,下面的窃窃私语不断,没几个认真听的。
桃子传了个纸条过来:“你在笑什么?和聂东川一夜激情了?”
“滚,你这个色女!”乔甯把条子递回去。
桃子又在上面画了个Q版头像,是聂东川双手合十的样子,嘴里喊着“老婆,我错了,拿小皮鞭抽我吧!”
乔甯看她画的生动,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太夸张啦!”
马菁教授这时开始敲桌子了,“倒数第五排的女生,站起来,对,就是你!”
乔甯喏喏的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好糗,被点名了。
“走两步,转个圈,回来!”马菁教授存心给他们下马威,手里的教鞭一拍一拍的。
乔甯照做一遍,马菁教授环视一周:“各位同学看出问题了没有?”大家摇头,平时都是这么走的啊,乔甯已经算走得漂亮的了。
“我给很多模特讲过课,他们和你们截然相反,走起路来像掐住脖子的小麻鸭,脖子竖着,两脚乱晃!”底下哄堂大笑。
“你们呢?也好不到哪去,就像牵线木偶,见过吗?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样的角度和姿势,作为跳舞当然好看,但是作为仪态,我要说——失败!”马菁教授成功的抓住了大家的注意,自得的说,“所以,我下面的课,请大家认真点听,别再给我传纸条什么的。”
乔甯这节课,完全被当作了活道具,一会儿被要求散发自信而含蓄的表情,一会儿被要求感受流淌的生命力,着实被折腾的不轻。
“滴铃铃”的下课铃响,马菁教授总结:“记住,最佳的仪态,就是王妃的魅力+舞者的张力+演员的感染力。好,下课。”
乔甯终于松了口气,却被施梦童一下扑上来,搞突击搜身,终于成功的在乔甯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据,“啊,我说怎么被马面教授这样整也不生气,原来这里有疗伤圣药啊!”
娟子凑过来大嚷:“什么什么,我看看!”
“张学友‘友个人演唱会’门票,哇,在香港会展中心耶!傻小子也开始搞浪漫啦!”娟子大惊小怪的嚷嚷。
“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乔甯矫情起来。
“唉呀,别恶心人了,不想去,还一副春光灿烂的样子?”这下,大家都开始数落她了。
唱着轻快的歌曲,乔甯去通告栏看最新的比赛报名表,手机一响,她想都没想的接起来,甜甜的说:“喂~~”
“甯甯,我是爸爸。”是乔振良的声音。
“爸,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是不是想我啦?”乔甯没有听出父亲语气的凝重。
“我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一下,你妈被拘留了。”乔振良已经焦头烂额了,“说她进口洋酒的集装箱里,有几批商品瞒了进出口申报,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等我飞到广州再说。”
“不经审批,瞒报关税,就是走私啊,妈怎么这么糊涂?”乔甯咯噔一下,努力理清思路。
“唉,我就知道你妈跟着阿玉干,没什么好事,这进出口生意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嘛!” 老百姓一辈子就求个平平安安,任是谁家出了这等事,都承受不了。
乔甯茫然的挂了电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聂虎勋在给她警告,可是又觉得不像,聂爷爷虽然护犊,但还不至于这么阴险,难道是聂少筠插手了?她一想到那道狠辣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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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盘桓不去,想直接跑去问聂少筠,又恨不得直接飞去广州。
聂东川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常,还拉着她一起去发廊理发:“老婆,军校的理发师很恐怖的,我还是先把板寸剪好了再去,嘿嘿,我聪明吧!”
“嗯……”乔甯看着他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问他,可是即便真是他父亲做的,他又能怎么样呢?反抗?与家人闹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老婆,快来帮我选个发型呀!”聂东川翻着发型书。
“怎么选?板寸还要选吗?”
“有啊,你来看!”乔甯疑惑的弯下头,就被偷亲了一下,“你干嘛,有人在看呢!”
“怕什么,老婆,你快点给我定规矩呀!”聂东川又提出莫名的要求。
“什么规矩?”
“就是不许偷看女教官,不许去大学带军训什么的。我看韩小昂的女朋友就给他列了一大堆,很有趣呢。”
他撒娇的样子似足了闹情绪的萨摩耶,乔甯就上去摸他的头发,“我相信你呀,不用定什么规矩。”
“可是一个学期才能回家一趟,真的太痛苦了。”聂东川越想越气愤,不过战斗要在曲折中前进,在探索中成长,他一定可以找到溜出来的方法的。
“老婆,老婆,我还有一个月就要去军校了,一天也不许离开我。”聂东川份外珍惜毕业前的相处机会,父亲给他的压力很大,甚至和院长打了招呼,务必对他从严从紧要求。这些他都不怕,怕就怕他去了军校,山高皇帝远的,少不得一些混不吝的小子,要打他老婆的主意,唉,这可真是个麻烦!
“知道啦,简直比我爸还要唠叨。”乔甯脸上笑着,心里却更加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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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拨通父亲的电话,乔甯小心翼翼的问:“爸,有消息了吗?”
乔振良唉声叹气道:“你妈还关在拘留所,但是不让见家属。”
拘留所?海关不是有专门的缉私分局吗?怎么样也不会未经审讯就关到拘留所吧,乔甯百思不得其解。
“甯甯,要不,你再去求求你干爹?”乔振良这样试探道。
乔甯没想到父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他用了“再”这个词,于是厉声问:“爸,你求过冯绍霆什么?”
“也没什么,我不是看他一直对你很照顾,而且经常上财经封面,总归门路要多些。”乔振良越说越小声,提到冯绍霆,他确实腰板挺不直。
乔甯别人不了解,还会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吗?他这话一说,就代表他和冯绍霆绝对私下有来往,冯绍霆没什么需要求父亲,但是父亲却有很多地方可以求冯绍霆!她的心思百转,可是母亲在押是不争的事实,又如何能够责怪心焦的父亲:“好,我去问问他。”
乔甯电话打来时,冯绍霆正在接受杂志的专访,靓丽的女记者笑吟吟的问道:“冯总,能谈谈你的家庭吗?听说您一年只有三天的休假,您是如何处理好工作与家人的关系的呢?”
“呵呵,很简单。”冯绍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皮夹,展示里面的全家福,“我和我太太女儿,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她们时刻占据我最重要的位置,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千里寄相思吧!”
“啊,冯总真是太难得了,真羡慕你的妻女。”女记者称赞着,事业有成,潇洒多金,居然还这么深情,这一期的标题就叫做《多面男人——记凡鼐集团董事长冯绍霆》吧!
“对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冯绍霆一看见专线电话铃响,起身礼貌的送客。
他停顿了数秒才接了起来,黑眸闪着狩猎的精光:“喂。”
“是我。”女孩的声音依旧火辣。
“哦,最近秘书是不想干了,什么电话都接进来。”他装作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任凭乔甯咬牙切齿,也只好服软,“是我……干爹。”
“甯甯啊,我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好像不是很愉快,怎么?这么快就想到干爹的好了!”那种□裸的调笑,和刚刚采访时的绅士判若两人。
要她卑躬屈膝的向他摇尾巴,乔甯自问还做不到,于是深吸一口气,质问道:“我妈在广州被拘留,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怎么会想到我?我可是个好人。”冯绍霆心情大好,简直可以想象乔甯那愤怒又无助的娇柔样。
“你不知道就算了。”乔甯作势要挂断。
逼到这份上,也够暗爽了,冯绍霆这才引入正题:“好吧,我承认这事我知道。要你妈出来也不难,你要立刻离开聂东川。”
“是聂少筠让你这么做的?”乔甯知道冯绍霆是聂少筠的忠实走狗,不然怎么把老婆赔上了,还能奴颜的这么坦然。
“甯甯,你怎么这样傻,要是筠少真出手了,你以为你还会好端端的站在这吗?”冯绍霆换了苦口婆心的语气,“做人不是赌气,真走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到那时,干爹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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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东川背着大大的包囊,预备去接老婆一起看演唱会,一边走一边盘算,总算可以住一晚了,上次北戴河精心策划的安排,这次一定要实现——当然,他目前所渴望的,也就是盖棉被纯聊天这种的,再进一步,想是想,就怕老婆不同意。当然,如果老婆不反对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临阵脱逃的,哎呀呀,聂东川,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他还兀自沉浸在粉色泡泡弥漫的幻象中,却一眼看见乔甯从一辆红色跑车内走下来,下车后还和驾驶座上的人亲密拥抱,这个男人是谁,他化成灰也认识,就是“葡馆”的大股东,也是施梦童口中,帮她姐姐脱案的大恩人。
棒球帽遮住聂东川前额,也遮住了他的表情,他居然一动不动,既没有冲上来诘问她,也没有像上次看见韩邡一样,发狠揍人。
乔甯狠狠心道:“你、你没看见,我们在一起了吗?”
“原来他们说你喜欢年纪大的男人,是真的……”聂东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调查我?”尽管是她安排好的,乔甯胸口依然隐隐作痛。
“我没有,只是上次我们在葡馆看见过你……“聂东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隐忍什么,“这个圈子里,想守住秘密,很难!”
原来结局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在他们还没有相遇的那一刻,乔甯苦笑:“那你还在等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
“……老婆,演唱会……我们还去吗?”男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问出这句卑微的话。
“你……去找别的人吧……”乔甯残忍的说,“分割两地的爱情不长久,我不想在犯傻下去了。”
聂东川不再挽留,尽管他不甘心,很不甘心,可是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每次他前进99步,乔甯才前进1步,原来问题出在这——乔甯根本不爱他,他在勉强什么?等待她的同情吗?“老婆,你记好,你现在离开我,我永远不会再来找你!”
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乔甯突然一冲动,脱口而出:“聂东川,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相信嘛?”
“信!”聂东川一口应承,继而又自嘲道,“只是没到爱的程度,是吧?”
乔甯看着眼前的男孩,爱笑的黑眸如今写满哀伤,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她没法责怪他,怪只怪自己爱上他,那样迟:“嗯!你说的没错!”
乔甯看他狠绝的转身,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光了似的,身体一软就要跪下,时戕戕赶紧扶住她:“他好像在回头看你,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不用,假装吻我!”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太多,其中最难跨越的就是命运。
“唉,你这又是何必!” 时戕戕看得实在难受,大哥临走前,是交待过要好好照顾嫂子,可也没说这样照顾啊。
“他,他走了吗?”乔甯已经哭成了泪人。
时戕戕感慨,想他聂家纵横官场多年,倒还出了个痴情的种子,也算难得,于是劝道:“其实这年月,钱一点也不稀罕,稀罕的是感情,你要是……”
“我知道,可是我赌不起了……”爱情和面包不难选择,可是爱情和亲情怎么取舍?只是一个冯绍霆就能把她家搅得鸡犬不宁,如果聂东川的父亲再出手,她已经不敢去想象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乔甯把口袋里那张演唱会的门票取出来,看了又看,然后放在自己最珍爱的玻璃樽里。
爱情最初的模样,就像玻璃樽里装着一枚雨花石,雨花石天然去雕饰,美的宛若星辰,可惜玻璃樽里满是水,又苦又涩又咸,为了取出雨花石,只好将它们一饮而尽。若干年后,才发现雨花石的样子已经淡忘了,可是那又苦又涩又咸的滋味尤在心头,犹如一公升的眼泪。
惊椿十
那天风很大,裹着沙砾夹袭过来,劈头盖脸的,乔甯裹了丝巾戴了口罩,做了一件特别傻的事,她从地铁口上车,漫无目的的转车,下去再上来,每到一处就把自己的情绪清干净,把和聂东川的记忆清干净。
可惜,聂东川的记忆竟然这么牢固,几乎遍及了每个角落。在莲记蛋挞,现在是她一个人去买,以前是两个人抢着吃,“老婆,你说,这是不是洋人吃了我们的甜豆花,自己仿制出来的?”
“是啊,披萨就是马可波罗吃了馅饼,自己又不会把佐料塞进面团里,胡乱捣鼓出来的啊!”乔甯认真的说。
“真的?真的?难怪我觉得披萨这么难吃。”聂东川恍然大悟。
乔甯:“……”
在北京游乐园,乔甯指着最高的摩天轮说:“我以前来这里兼职,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摩天轮玩100遍。”
“这个东西很头晕的,我们还是坐别的吧。”聂东川为难的说,“我不是恐高哦,只是不喜欢离开地面的感觉,嗯,所以我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乔甯:“……”
在钱记KTV,韩小昂挤眉弄眼的要聂东川献唱,“至少对唱一首嘛,喏喏,我们都点好了,就是这首《那么爱你为什么》!”
聂东川扭捏了很久,投降了,“我要求放原音。”
“为什么?”乔甯很奇怪。
“你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他唱歌的录音,把我们家小侄子都吓哭过。”韩小昂掀起老底是一点不讲情面。
乔甯:“……”
聂东川,你怎么能爱得这么坦诚,又走得这么绝情?你是不想给我机会,还是不想给自己机会?不知不觉坐到了终点站,再没有一班可以换乘的线路,乔甯出了地铁站,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自己坐到了哪里,行人匆匆走着,广告灯箱里变幻着剧情,拐角的音像店,居然在放着那首《那么爱你为什么》——
“离开你是傻是对是错
是看破是软弱
这结果是爱是恨或者是什么
如果是种解脱
怎么会还有眷恋在我心窝
那么爱你为什么 ……”
原来有些歌,失恋的人不能听。
冷晏独自来找乔甯,他很生气当初为什么要撮合她和聂东川,他早应该看出来,这个女孩就是个祸害,把他兄弟都坑成什么样了!
他看见乔甯默默的蹭回学校,身上灰扑扑的,口罩蒙着脸,只露出两只无神的大眼,一下子又不忍心再说些重话了:“喂,你要去送他吗?今晚的火车,T1206,7点始发。”
“他不会想见我的。” 乔甯黯然道。
冷晏叹气:“小川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挺没谱的,其实我们这些人都一样,在军事化生活拘束管教前,总是想着多体验些刺激的生活,他心里对你,一点也没掺假。”
“我知道,我知道。”乔甯撇过脸已经没法把谈话继续下去了,“你们在一起,好好照顾他……劝劝他。”
“你不知道吗?他不和我们一块去石家庄了。聂叔叔在空总打了招呼,把他提溜到长春空航去了……”冷晏对这件事特别介怀,如果不是为了乔甯,他们好兄弟也不会分开。
“我,我不知道。”是怕她担心吗?这傻小子难得口风这么紧呢。
“他连机车都卖掉了,可能,也不想回来了。”冷晏言尽于此,“再见……”
冷晏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赶去火车站给兄弟送行,乔甯没有跟上去,聂东川的脾气她知道,既然不是去挽回什么,去了只会更伤人。乔甯的勇敢是放在表面的,而聂东川的勇敢却藏在内心,千山万水,也许他真的不想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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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甯没有时间哀悼她的感情,爱情有时候很近,就在你一臂远的地方,有时候很远,隔着山谷喊了很久,也只有回音。也许多年以后,找个像爸爸那样的男人,没什么脾气,没什么野心,每天准时上下班,说不上多相爱,但是多苦也分一杯粥,一碗茶,也挺好。
冯绍霆说话算数,母亲不几日就放了出来,虽然关进去时灰头土脸的,放出来时却依旧春风得意,她向乔甯父女吹嘘:“你们知道吗?局长亲自给我办的手续,还说对不起,都是一场误会。”
“有什么好吹的,这种事还要登个报,鞭炮锣鼓的庆贺吗?”乔振良憋了一肚子气,没一句好话招呼。
“话不能这么说,阿玉还准备给我办个酒,扫扫晦气呢!”丁雁萍琢磨,这走私光碟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是能这么客气的放出来,说不定还是阿玉在后面做了工作呢。
各怀心事的一家人,或愧疚、或庆幸、或伤感的回到了桐市,乔甯想,真出了事,能抱团在一起的,也只有一家人了吧!
乔甯打开自己的房间,小小的十几坪空间,田园式的家居风格,非常温馨。有一个彩漆架子是专门用来放她的奖杯奖状的,五层的格子这几年竟然也摆满了;藤编的小台子上垂着流苏,早先种植的一盆仙人掌,还开了两朵小黄花;飘窗上铺着一块羊绒垫子,供乔甯文艺腔发作时,隔着雨帘悲秋感伤,也是一尘不染。父母把家里照顾的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写字桌上的那台电脑,却非常刺眼。
乔甯打开电脑,熟悉的WIN97开机画面映入眼帘,她打死也不相信,电脑盲的老爸会自己去商场选购一台电脑回来,也许,是时候和父亲谈谈了。
客厅里没有人在做饭,父亲在打电话,从他的口气中,已经能听出电话那一头是下属还是上司了,下属是“嗯,哦,我没有说过吗?会议精神没传达吗?”上司就是“唉呀,这件事情我还真不知道,等我调查清楚了,亲自给您一个答复。”
母亲在理东西,把招待老主顾的购物券,一叠一叠的分派好,每年洋酒行的生意,都是这些机关企业的老总或老总夫人照顾的,自然要把关系打点好。电话响了很多声,她啐了一声才接起来:“章太,您好!……我被抓了?怎么可能!我是去香港旅游了一圈。……是啊,还帮你带了化妆品,过两天给您送过去。”
乔甯摇摇头,刚喊了一声“爸、妈”,这边门铃又响了起来,是康康妈樊阿玉过来探望,“哎哟,瘦了,雁萍,你遭罪啦!这些补品拿去喝了,这几天店里就不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