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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16

她在茶都,坐在空荡荡的剧院里,心平气和地看一出歌剧。

茶都大剧院,观众席漆黑一片,头顶的天花板仿佛镜子般折射着隐约的光线,空寂的黑暗笼罩着此间,更觉得那仿佛蒙了夜云般的星辰天幕一样,朦胧又神秘。

舞台大起大落,耀眼震撼,不停变换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动态的光影却更显出那双瞳眸静谧的像是连光线都能被吸进去。

那是最为原始的舞台道具,现代高科技全然没有用武之地,完完全全地用歌喉、用肢体来表现剧情,表现情感。那种强烈的震撼却是持续数百年依旧不曾褪减半分的魅力。

楚瑶是唯一的观众。她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银红色礼服,头发全部挽起,缀着黑宝石,穿得非常正式,神态也是那般庄重而严肃,凝神注视着台上,安静得,平和得,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一幕,二幕,三幕……最后,落幕。

舞台重归于寂。演员退场,《图兰朵》中那个扮演柳儿的女孩却是兴冲冲跳下台阶,跑向她。

“云姬云姬!”学说汉语多年,艾丽卡的撇脚口语还带着奇怪的语调跟口音,而且她丝毫不引以为耻,与人交谈时甚至故意更加怪异,然后看人面孔想要变色又不得不按捺住的表情觉得很开心。

“晚上好。”楚瑶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才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仿佛广才那个如同画像或是雕塑般死寂的不是她。

“真的很巧!以前我总是喜欢在奥里斯卡剧团里客串,因为剧团的资助人就是我的父亲!所以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明明是游走全世界行踪不定的剧团,每年却总在一个特定的时候来华夏,而且只停留短短几天?!”艾丽卡在旁边坐下,一激动就主动放弃自己撇脚的汉语,开始用自己的母语叽里呱啦,“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你!”

“命运的安排。”楚瑶的声音柔缓而安谧。

艾丽卡两眼发光,好奇地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已经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始终要在今天,包下整个剧院,来听这样一出歌剧?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

“曼拉团长是我母亲的朋友,这就是奥里斯卡能来到这里的原因。”楚瑶依旧维持着那一个姿态,静静望着舞台中央,淡淡的笑容不见忧伤,甚至带着隐隐的甜蜜与安慰,“而今天,是我的母亲与父亲的祭日。”

艾丽卡张了张口,又默默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我很抱歉。”

“楚彦为我们订好了无月湾的座位,我们可以聊到天亮。”楚瑶笑了笑,“现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4.11

晴,转阴,大风。看来大家对加更的提议木有多少兴趣……计时到现在为止,作收298,只添了6个……默默望……再木人愿意包养作者吗……

这礼拜的两更完了,如果明天作收302了作者再更一次,不然的话就要看礼拜五有木有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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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卡去洗妆。

美瞳,假发,伪装,服饰——老实说,为了维持歌剧的原滋原味,让一个纯正的凯尔特姑娘装扮成东方人种模样,但轮廓底子摆在那里,这未免也太为难人。然而在外表的极大劣势下,艾丽卡竟能演出古老东方的美感与韵味,那就很不简单了。

奥里斯卡剧团里没有一位东方人,纯粹的欧罗巴血统,但它的成名剧目却恰恰是『图兰朵』与『蝴蝶夫人』,这就让人有某种阴差阳错亦或是啼笑皆非的感觉。

『图兰朵』作为西方人想象的中国传奇故事,自然带着属于作者的极其浓厚的西方色彩,而它的历史背景人物皆脱胎自华夏这片特殊的土壤,这就让剧中隐隐投射出的两种文化与思想碰撞产生的火花更为激烈与精彩,出于这种考虑,没有什么比西方本土的人更能演绎出此类矛盾,这或许就是奥里斯卡能享誉全世界的原因所在。

每一年,这一日,楚瑶都会包下整个茶都大剧院,邀请奥里斯卡演出这一澈图兰朵』,只因为那是她唯一能记起曾与父母一起参与过的活动。过往的记忆太过模糊,有些时候,就算拼命想要留住什么念想,岁月的长河又总带着温柔又无情的力量腐蚀掉一切,正如此刻她脑袋里这般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楚瑶只是怔怔地望着舞台,视线茫然而空洞,仅仅维持这样一个端庄而静谧的姿态,在无人可见的庞大空间里,那眉宇间柔缓的弧度才微微带上几许忧伤。

她的容貌活脱脱与母亲一个样,只是线条更为柔美纤细,关于性子,比起母亲来,她更像的,反倒是那个外表温润风雅内里却坚韧果敢的男人。血脉里的烙痕永远抹不去,她不怕如母亲那般不顾一切舍弃所有,性烈如火的女子若有失去烈焰的一日,那便也只有在死后,楚瑶更害怕的,恰恰是走上父亲的老路——那个,温煦如风,永远微笑地,有着名士风雅,却痴妄如斯的男人。

恍惚地就想起了老家园子里那些荒芜衰颓的景象,纵然再过自然,再过唯美,缺少了人息,始终不过无主踏足的活坟一座。

胡思乱想半晌,最后终究是如以往的所有时候一样,轻轻笑起来,起身拎起裙摆,冲着舞台微微欠身,放手,缓步离开。鞋跟触在空寂的剧院,发出清脆的声响,银红的裙衫随着身形流动如波浪,便就是一个侧面,已经是最光彩夺目的星辰。

※※※※※※

洗了澡,换了衣服,拾掇得差不多了,拐道去无月湾。

楚彦不愧是楚彦,下午才匆匆赶回茶都,仅仅几个小时她已经将老宅子收拾出了人气,原本的荒芜颓败都能转换成略带历史厚重感与凌乱美的风格,更别提屋子里的寂寞冷清尽数一扫而空了。

难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回来一趟,心头千思万绪不必细说,又是遇到专门找上来的老朋友,想说的要说的倒真能列数一箩筐。

离新生晚会曝光那天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在整个学生会的策划协调以及脑残粉们的踊跃配合之下,麻烦解决得挺顺利,至少遇到她也不会再像瞻仰国宝大熊猫般稀奇了。现在她不伪装在帝大的校园里逛一圈,除了偶尔停下签名也能顺顺当当走到底不出乱子。

一切似乎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但楚瑶的日子还真不能说快活……因为傅导师心满意足带着大量文物复件回来了。

哪怕是在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楚瑶都能保证自己气定神闲从容自如——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落在死较真的老头子手里,想要活下来还真的挺不容易。

一面狂热搞研究,一面还空出只眼睛死盯着楚瑶的学习进度——怎么着?这是想怎么着?!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背完那几本砖头似的笔记之后,老头竟然开始系统地教授她目录之学!

何谓目录学?纲纪群籍、薄属甲乙之学,辨章学术、考镜源流之学,鉴别旧堑、校雠异同之学,提要钩玄、治学涉径之学!目录学是指点读书治学的门径,也就是说,做学问的入门之学!

历代大学者大文豪就没有不精通文献学的,但若说文献学是学问的基础,那么目录学就是基础中的基础!“此子有目录之学”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称赞。然而近代以来,这门学问受到的重视却一直在衰弱,主要是文化群体下移,科技的发展让信息传递更为迅速便捷,除了做学问的还严谨恪守着某些传统,类似于目录之学的学问已经就快彻底淡出人们的视野。

楚瑶是清楚这门学问的重要性,她父亲就是个典型的文人,耳濡目染之下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这年代谁教人还会从目录学开始教起的?!都上到大学了再回过头来专研目录学很荒谬啊有没有?!

楚瑶觉得自己真真苦逼,望着自家导师满满一屋子的书籍悲痛万分。老头这是想把她捶吧捶吧打成滩泥再给捏起来重塑着呢!

基础打厚实了,自然再学什么都事半功倍,可就是筑基的过程太过痛苦,让人很难有勇气走到最后而不中途夭折。她总觉得自己的耐性是够好了的,但是碰到傅明诚傅大师,才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挣扎都是挣扎到白痴身上去了。

她是来度假混日子的,不是来学做学问的——就算她对此很感兴趣,也不想赔上下半辈子一头撞死在古书上啊!

可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老头看上去正跃跃欲试把她培养成古文字学的一座丰碑……

没被狂热cos迷给分尸不算幸运,她现在都自己想给自己捅一刀子!

※※※※※※

带着艾丽卡去帝都。这孩子,为了来一次华夏,不但逃课逃家而且顺便还逃班,典型的先斩后奏,有够潇洒。

行礼搁她家里,把房间也给准备好,艾丽卡却是整天跑得没影儿,隔天叉五的不回来是常事,索性还记得楚瑶的洁癖,每次回来之前总要在外面把自己从里到外搓个来回才敢踏进门。

这不,前脚刚下飞机,后脚就勾上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来眼去,好不热乎。

西方人种高鼻深目棱角分明,崇仰的是如大理石般高大硬朗充满爆发力的男人,而东方人种缺少棱角,线条也是中庸偏柔——隔壁倭岛上那些脸好像被鞋拔子抽过的矮墩男人除外——数千年文化传统造成了审美习惯更倾向于优美潇洒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这是一种西方很难具有的历史积淀之美,若真要形容,便就是文人雅士身上的那种韵味,深沉内敛,回味无穷。

艾丽卡便是爱极了这种独特的韵味,如同“剑眉星目”“丰神如玉”这种形容词,也只有在东方的土壤里能找到相称的人。虽说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她注定会找个同样北欧民族出身的男人作为丈夫,但这并不妨碍她年轻时风流荒唐。

她不是长女,没有与欧罗巴一流家族联姻的义务。过去,那些古老守旧的大贵族,会要求他们的女孩保持纯洁,以便将处.女之身保留到新婚之夜献给她们的丈夫,身份的尊贵让她们一出身就意味着会成为某国的皇后或是王公贵族的内眷,但同等,必须恪守这尊荣带给她们的义务。但在如今这样的时代中,个性的彻底解放让这些都成为笑话,贵族们的骄傲也仅延续到长女身上,由长女来继承最高等级的联姻任务,因而长女跟次女们的教养方式就不一样。

比如说,作为老幺的艾丽卡从小就是被惯宠大的。长大后居然三观正常没长歪,也真是奇迹了。

楚瑶很忙。柳横波盯死她了,比袁绯舞看到她就眼冒红光更恐怖。除了在傅老那边的时间,剩下的,全被红夜当壮丁抓去。露月祭上面的重头戏便是cos,帝大有两个专场,一个红夜,一个桃夭,因为露月祭的特殊,所以虽然名义上是两个社团,但在保留原先的社团风格的基础上,内里人员却是可以调动互用的——都想看所谓的强强联手,上个礼拜,红夜的策划已经拿出了一些蓝本底稿,要从中挑选最适合的,选择权在她跟湘君手里。

当然,其中一个大类,为众人所普遍赞同的是时下最热门的小说漫画,例如《妖师》《知北游》这类神魔妖鬼题材,要不就是《香雪海》《荣枯》等描摹人性人情的武侠,接受程度比较广,排起来也相对容易,而另一个大类则已经确定,是云荒。

湘君选了《知北游》,楚瑶选了《香雪海》。自家姐姐已经靠不住,红夜社长袁夜两个都不想得罪,先问湘君,中意《知北游》的哪个人物。湘君回答沙罗。袁夜靠了一声扭过头。就知道!这货老不爱主角爱反派!再问无双,看上了《香雪海》里的谁。楚瑶说柳清韵。全场震惊,这个更离谱,连女二都算不上。

众人还没讨论,湘君就放弃了自己的选择。理由是《知北游》道法哲思太过玄妙,而且跟云荒颇类似,并列在一起会让人审美疲劳,《香雪海》没这个冲突。

策划表示苦逼,湘君这话说是说得没错,但主要是无双选的人物太坑爹。柳清韵什么人?出场不足十五回就死翘翘的女人!如昙花般匆匆一现又悄然谢逝的女子,唯一留下的,只有主角心口那道永远刺痛却不愿再回顾的伤疤,以及读者怨念到要死的诅咒!

但凡紧追《香雪海》的,无论男女,很少有不喜欢柳清韵的,聪明绝顶,病魔缠身,如水般柔婉,如风般忧愁,爱是一场空欢喜,不爱就是另一场长牵念,仅仅只是十五回的出场,已经将这人这爱写到荡气回肠缠绵悱恻淋漓尽致,可关于她的死却也无能为力——连最□的死忠都不得不叹息,这个女子打自设定出现的初始,便注定了最后的结局,不是作者的错,只是命运注定,只是苍天不仁,必须如此。

而《香雪海》连载至今还没完结,作者拖稿功夫一流,各种喜欢玩失踪,被坑死的人不计其数。

袁夜又是欣慰又是忧郁:“确定是柳清韵?”

楚瑶点头。

袁夜转向湘君。这个不用说了,肯定是主人公君瑾瑜。

视线尽头的青年对着他微微一笑。

啊,对手戏太少不好排?

那是策划们才需要考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4.13

雨转晴,有风。这周VIP热点榜,荣登你看不见我榜排名三甲,下周任务1W,也就是说,三更。

留言很少……动力木有……作收欠佳……对了!作收!JJ抽了,作收那边的数字永远都在延迟,作者开始觉得这提议不咋样了……嗯,为了补偿……这更不算,作者下周尽量再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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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海》是一个主角成长型的故事。若说主线是复仇,还不如说想要表达的是佛道宿命轮回的思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蝼蚁纵是挣扎,也难逃天道罗网,但人之一物,是为天地间最奇特的存在,虽渺小却坚韧,虽孱弱亦自强,哪怕被天道所弃又当如何?

作者前期许是初涉此道,笔力稍欠,虽底子甚厚但偏于谨慎,借主角少年之身辗转权作试探,因而场面局限在阴谋诡计与战斗疑团之中,一路经历,抽丝剥茧,可读性极高但思想略缺。然而越写风格越是成熟,随着主角的进一步成长,作者的底气越发展露无疑,琴棋书画头头是道,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医药卜算无一不精,文章更是铺陈奇巧,天马行空,纵横大气,文笔细腻,精彩纷呈,让人看到兴头,忍不住拍腿大叹,唏嘘不已。

背景的逐渐宏大与真相的慢慢揭示,使得这部作品已经不属严格意义上的武侠,佛道思想皆是浓厚却又不属修真范畴,却很是有一番东方玄幻的影子。作者行文流畅,寓意深邃,颇含人生哲学,大框架大场面却成竹在胸,尽在股掌,举手抬足布局细密,犹有余力,单论文学而言,其对于佛道思想的新阐释已经足以让它的价值倍增。

主人公君瑾瑜运道坎坷,命途多舛。论起身世之凄惨,却是鲜少有人堪比。少时也是大家子弟,尚在懵懂之时全家死于非命,因为重大刺激记忆缺失,前尘往事只剩碎裂画面,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七岁因缘际会遇上好心人收养,养父母待他却也真心真意,妹妹亦是乖巧可人,岂料仇家上门,一夜之间再次失怙丧母,妹妹下落不明,血海深仇抵死纠缠,心性彻底大变。

若论外表,俊美无暇,风姿翘楚,这君瑾瑜倒真如同特地为湘君量身所造那般,然而文雅温柔皮下掩着的那门子杀伐果断、阴险算计却往往让看官都忍不住出一头的冷汗,里外不一更难以细说。

袁夜了解完剧情跟人设之后想哭的心都有了——这君瑾瑜就占了主角大义的名分,虽然剧情所向,情有可原,就算坏亦有坏的精彩,但剥掉了那层皮,这行事作风完完全全是反派的行径啊!怪不得湘君那货如此干脆利落放弃《知北游》——他是知道这货也在追《香雪海》的。

而另一个更难搞。《香雪海》线路就是君瑾瑜在调查身世查明凶手的报仇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仇家牵扯来头貌似一个比一个大,阴谋抽丝剥茧一重加一重,陡峭奇诡,你完全搞不懂作者在一个看似真相的事物下面埋藏着的是什么,各种猜测满天飞,偏偏作者还是个坑爹货,时不时就整出失踪来玩儿人,仿佛被一刀斩断没有后头的剧情更让人痛苦万分。

柳清韵只是个配角,作为主角性格蜕变思想转型时期重要的引导人物出现。在君瑾瑜完全黑暗病态化之前将他拯救出来,避免了他自己把自己逼死的可能。当所有看官的心随着主角一起到了濒临崩溃的时候,可以想象,于一系列狂风暴雨般的压抑又快节奏的画面之后,曲巷回廊深处踏着春日柔光柳絮绵雨慢慢步出的女子,抬头那瞬间的美丽就足以慑退万生。怪就怪这一个人物是连作者自己都不曾想象到的出彩。

于是这一道光破开苍穹,撕裂黎明前的黑暗,她与涵水山庄在君瑾瑜生命中的地位至关重要,仅仅十五回,已经荡气回肠淋漓尽致,写无可写。

那个时候,君瑾瑜身边已经有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痴妹子叶罗一个,相爱相杀求而不得的魔教女红衣一名,他不是情种,不会滥情也不会痴情,或许是那仇恨太过刻骨铭心,恨到极致便连能给予的爱也淡了,既然发誓生死相随,叶妹子他此生终不会弃,红衣的身份便代表她与他之间终只有一人能活,既知不能爱他便不会去爱,君瑾瑜无情时寡情绝义,唯独以灵魂来坚持原则。可是一个柳清韵啊,不曾打破这一份执拗,却生生撕裂承载执拗的心脏。

这也是最为看官们所争执不休的一点。君瑾瑜究竟有没有爱过柳清韵?

若说爱,他当时便不会那般决绝转身离开。柳清韵唯一一次向他伸出的手,可他没有去握。若说不爱,柳清韵鲜花满棺烈焰焚烧的时候,他踉踉跄跄闯进来,喷在棺木上的那一口心头血又是何等凄艳?最深沉的哀恸彻骨,便是连哭都再哭不出来,当有一个人以生命爱过你的时候,你心头又何尝不会为她留上一席之地?

她死了,便永远都是床头的白月光,心上的朱砂痣。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只此一人。而已。

※※※※※※

定好『香雪海』与『云荒』的剧目之后,策划们开足马力剖析角色编排剧本设计活动录制背景,两位大神级coser选好角色,拍拍屁股甩手掌柜,剩下头疼的全是后台工作者。

鉴于君瑾瑜与柳清韵所有的交集只有涵水山庄,重点自然是要放在涵水山庄的。今年外联部拉来的赞助有一半要耗在露月祭,以红夜的斥资与投入为底气来看,场景的精致与画面的大气必须得并行,该上的人物要上,该架的设备要架,叶罗跟红衣肯定不能少,主角的面瘫师父卫无涯跟妖孽师兄荆青也在名列,一路下来最出彩的那些个哪怕只是晃眼而过也得仔细安排——只是要截取哪些画面与剧情是件无比头疼的事。

因为虚拟成像设备与互动系统的存在,coser的任何动作都要极其精确,整个舞台场地上全是视像感应的摄像头,每种各样肉眼无法觉察的光线密密麻麻遍布,片分差错都可能导致立体影像不能达到预定的标准。所以cos编排一定要极贴合实际。

策划们快步入死胡同了,一个湘君,一个无双,各有各的脑残粉,还有两个都爱的脑残粉,谁的戏份都不想去缩减,但这样一来,传奇联手,谁能匹敌?都说米粒之光焉能与日月争辉,无论是谁,在这两位面前约莫都只能充当陪衬了!

可这样的话,这出cos也就基本被毁了,这让精益求精的他们如何能够接受?于是两难。

最后还是楚瑶的想法拯救了她们。主线依旧放在君瑾瑜身上,所有女人都当成配角,而且并不一定要着重于原著剧情。

既然正主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必非得将眼光执着在柳清韵上面……但是策划们慢慢回顾涵水山庄,即使是看过很多遍还是眼泪汪汪,更多人期待的都是柳清韵,无双会如何阐释这一个让人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女子呢?

这个暂且不论,袁夜却是头疼到恨不得拿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湘君呢?!”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但火气实在太过灼烈,过度压抑的后果就是那声音听上去都在颤抖。

某甲小心翼翼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登时光速消失在原地,回头正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情不自禁打个激灵:“湘君……跟院里打了个批条又跑新郑去了……”

袁夜的脸孔一抽一抽,咬牙切齿:“无双呢?!”

某甲努力把自己缩小再缩小:“联系不到……她的行踪向来很诡异……”

袁夜处在爆发的边缘:“阿离呢?!”

某甲结结巴巴:“她……她……好像跟无双在一起……”

袁夜彻底咆哮:“那我姐呢?!”

某甲咽了咽口水:“……跟……会长大人……继续……相爱相杀……”

轰一声,袁大社长整个人都炸了——特么的一个比一个还要让人不省心!!

某甲趁机贴墙而走,火速逃之夭夭。

※※※※※※

楚瑶一直都很忙,从未被超越。

窝在傅老的书房里□。要看书,要看大量的书——要看大量的有思想的书。每一本看完之后,都要做笔记,然后将自己有所感悟的东西复述给老头听,一旦观点相左还要随时随地准备辩合……

楚瑶看过很多书,打小就是在各种古籍里长出来的,她也认真地看,咀嚼地看,而且一直不觉得自己所学的有哪里欠缺。但她也是第一次这样系统地接触到目录之学,接触过后,才发现,自己曾经学到的充其量只能说是大杂烩,底子很厚,但全然杂乱无章。

或许,这也是傅老看重她的一点。不曾接受过任何学派的思想观点,也不曾桎梏自己的所学所想,还是天然干净的底面——他传授她目录之学,很大程度上是在试图借助这一种方法,让她真正将自己的学识梳理出脉络,最好能自成一家之学。

她很痛苦,但痛并快乐着。被人这般看重,受此大惠,她在想要不要把形式做彻底了,虽说不管她叫不叫那一声“老师”,傅明诚都是在把她当关门弟子看待,但她会过意不去。

学业她已经弃得差不多了,偶尔听一听就当换换口味。认了傅老,再上大部分的课毕竟潜浅了些,当然,帝大毕竟是学术殿堂,还有一些教授非常不错!比如说,那个讲《诗经》的教授还是一位著名的民俗学家,跟楚瑶简直就是趣味相投、相见恨晚。走得地方多了,眼界开阔,各地文化都有所了解,天南地北,沿海内陆,但凡话题能开头的,便总能滔滔不绝讲下去——同在一个院里,这教授与傅老关系也不错,平日里听楚瑶被傅老押着钻研路苦学的事儿有所耳闻,后来却是心里捻酸着这么好的苗子怎的就没被自己给遇上,着实愤愤。

闲暇跟阿离在『错过』聊天。

湘君很好说话,那一手甜点让楚瑶流连忘返。而且,跟他谈天,一直是件很让人舒服的事。可惜没几日湘君又跑新郑去了,她开始扩大觅食范围。

自上回救场的采访过后,无双的个人官网上就登出了不少她的真实信息。比如说,酷爱甜食。网友们纷纷留言帝都那些风味极好甜品站点,甚至大量对自己手艺极度自信的脑残粉拿自制的甜点寄过来——没有她的准确地址,于是现在红夜每天都会收到不少精品甜点盒子——楚瑶很幸福,真的。

又要换季了,楚彦拎着楚瑶去拿订制好的衣物,顺便跟裁缝讨论一下新的款式跟样子……然后很不巧,遇到了根本不想看到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4.16

晴,转阴,风依旧很大。明天更新寒烟,所以还有两更放在礼拜三跟礼拜四。

求包养~求收藏~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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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的服饰多偏古典风格,而且一般都是手工制作,款式简单明朗,只是韵味很重,拉开衣柜,就一溜的改良唐装汉服旗袍。

行走大江南北,接触的是社会各界各层级的人士,服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象征——此类衣物从本质上来说就单调不起来,最多华美得低调一些,但要在眼尖人的视野中,接口缝合处的暗袖仍然美轮美奂,盘口蝶结里滕着的纹路依旧巧夺天工,高调做在常人根本不曾注意到的细处,代表穿的人非常人的同时,也显示着制作者的不同寻常。

时代变迁,但有些传统永远不会失去价值而被淘汰,濒危倒是可能的,这牵扯到各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一点,王朝制度消失在历史进程中,世家的没落让依附其而存在的一系列工艺行业也逐渐衰减。战火无情,浩劫覆灭,师传式的手艺大都具有唯一性,而且本就传承困难,在社会动荡中,随着老一辈人的离世,大部分手艺已经失传。

裁缝行业还算是比较幸免于难的一类,因为服饰贴近生活,对于每一个成气候的家族来说,专门供养的裁缝、厨子等等几乎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人后来独立出去,既熟悉上流社会的门道又可以立足于普通社会中,只要有特权阶级存在的一天,高端手工行业一类就永远不会缺少市场。

不过这类手艺高超的师傅越来越少了倒是真的。现代,除了那些以地域为特点的刺绣发展流传较广之地还保留着一些之外,大多就集中在了类似于帝都、魔都这类传统与现代衔接较为密切的大都市。

政治经济越发达,文化就越发达,能保留住的精神财富就越多,而文化越发达,政治经济的发展也能越迅疾,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楚彦来说,初至帝都,一切都还没准备完全,以往楚瑶的服饰风格不适合校园,自然要换过,因为时间过于匆忙,这也就是上个月楚彦非得拖着她逛街亲自试衣服的缘故。但现在马甲被扒,身份暴露,有些东西别人不知道还好,一旦透明了再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不必要考虑这些。

而且楚瑶现在也算是热点新闻频率极高的公众人物,关注之高怕是连她手下力量集体出动去控制还是杯水车薪,这当然是随便想想的……总之,为了避免出镜楚彦甚至都试图让她整天窝在一个地点不变动——当然楚瑶对此表示很满意,没有必要,她都宁愿不出门一步地宅着。

所以说,本色什么的越真实越少麻烦。

对于女人来说,季度一转,衣柜里的衣服就嫌少了,楚瑶尤其明显,有楚彦不遗余力地替她花钱,一件衣服她都很难看到第二回。早几天开始楚彦就扒拉着电话谱了解情况去了。以前做惯的师傅大多都在魔都。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规矩,而这类处在此种高度的人,就会有共同的骄傲,彼此之间不免有些惺惺相惜,因而至少互相都有联络。跟这种人打交道,不用太熟络,仅仅是互相尊重彼此的客户关系已经足够了,像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吝啬给一些联系方式。

楚彦的手腕想当然不用怀疑。短短时间内,勾恰到的人脉能到让楚瑶都为之吃惊的程度——当然,楚瑶懒得去计较这些。最后风格贴近、联络恰当的是一家名叫“天香坊”的制衣坊。

这名字很是趣味。“天香”一词出自唐代李正封诗句“国色朝酐酒,天香夜染衣”,原是形容牡丹,一个国色,一个染衣,却是绝配,手上的手艺少说也传了有三四百年,听说祖上开创天香坊这个招牌的那一代还是宫里娘娘的衣物特供!

楚瑶是当做放风出去玩儿的。天天被老头摧残,表面淡定,内心暴躁得不行,于是就算是以前不怎么喜欢的活动,现在听得也是眼前一亮,兴趣非常了。

楚彦近来又换了辆车,从里到外亲自设计经过改装的,最后估计也就一个壳子的模样看上去还跟原来相差无几,内里却连颗螺丝都已经面目全非。

花钱如流水,花钱如流水,可是速度还是慢了点。楚瑶看着收支严重不平衡的单子很忧郁,存款增加的幅度有点过分了,最近的经济形势真那么好?花的钱太少……或者说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不乱跑,连花钱的理由偶尔都要绞尽脑汁想出来。

车子开到天乐巷道。这里还是修整过但没有扩建或者过多改造的老巷子,完整保留着旧时古色古香的风格,所有现代化的器物都特意被掩藏在暗处,使其更显原汁原味的特色。

这一带是民居。但是天香居的招牌很响亮,而且位置不错,不难找。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天香居历代的这坊主还真是有趣味。

两层小楼带阁居,镂空的窗子,精致的宫灯,“天香居”三字招牌也带着女性婉约的感觉,看上去相当有些年代了。

两人进去,正巧有人低头脚步匆匆出来,空间有些狭窄,而且那人显然是没想到门口有人,电光火石间就要撞上——楚彦用极短的速度分析完毕,手猛地张开把楚瑶护在身后,侧身转过微微后仰由着那人撞上来。

一撞过后,楚彦纹丝不动,那女人却是“啊”一声叫开。

屋内的布局有些奇怪,右侧的架子一层一层简直要铺到天花板上去,大片大片铺陈开的全是各色织锦绸缎,左侧却是柜台,后面的空间倒是极大,却是中间过道仅能容两人并行,而且没有电灯,只有几盏绢丝纤稠包裹的莲花灯,还是灭着的,整个屋子就只有镂空的窗子漏进来的天光,原本白天光线应当是充足的,但或许是里堂幽深了点,竟然觉出几分沉谧来。

空气中燃着淡淡的安息香,和着布料原本的味道,很有宁神静心的感觉。

那女人尖叫的时间里,楚瑶就这么大致地浏览了一番,低下头的时候,就见着那女人终于住了口,皱着眉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望过来:“你们怎么走路的?!”

声音尖利,有种习惯趾高气扬的语调。

外表约莫三十岁的样子,实际估计是四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很讲究保养,着装气度都还不错,只是眉宇与唇角的皱纹有些深,看得出来是因为经常皱眉抿嘴的缘故。

楚瑶一看她的脸就有股莫名的厌恶感,心中微怔,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人那种总是带着嫌弃挑剔鄙夷眼光看人的眼睛,也不喜欢那种不自觉透着高高在上的得以与张扬,但确实没到理应是“厌恶”的程度……根本就是不认识的人,连正眼都懒得瞧的,怎的就莫名其妙浪费感情?哪怕是厌恶?

那女人的视线从楚彦身上移到楚瑶身上,开始还是不以为意的表情,但就是那一瞬间猛然停滞住,眼睛睁大到了极限,如同受到什么重大刺激般,瞳孔急缩,甚至不自觉如鸟类般探头过来,下一秒的症状就是脸孔煞白,猛地向后跨了步,一声超越人想象的尖叫直接破空。

楚瑶当下就蹙起了眉,而楚彦的反应则是杀气蓦地迸射而出,聚焦性直射在那女人身上——这样浓厚的杀气普通人怎能承受?那尖叫还没维持两秒就已经失了声,像是哑巴般张大了口却没有声音。

“青青!青青怎么了?!”

从里堂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然后紧跟的是脚步声。

先前那女人倒在第二个女人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孔抽搐着,一只手颤抖着死命地点着楚瑶的脸,口中发不出复杂音节,只能不断重复着:“她——她——她——”

后来的女人顺着视线转过脸看来,同样也是浑身一颤,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裴、裴雅?!”

楚瑶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样的惊悚,原来是跟母亲有旧——至少是认识,而且显然还不是好关系。

她的容貌活脱脱与母亲一个样,只是线条韵味与气质方面的显著差别,若是熟识她母亲却不认识她的人乍一眼看过来,不免会有错乱的感觉。

而此刻,她只是淡淡抬起下巴,理所应当的倨傲很能让人产生中自己是被俯视的落差:“本家姓楚,两位或许是认错人了。不打扰的话,还请让路容我们过去。”

平缓柔软的声音,用的语辍是敬词,但神态气度却全然无任何谦卑的感觉,淡淡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纹,冷漠得像是在看蝼蚁一般。

这样的姿态太过迷惑人——怎可能不是大家子里出来的?!还是那种根本惹不起的大家子!

“啊,抱歉,请原谅。”后来的女人本能地扶着旁边那人向侧方一靠,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姓楚……”

她望着楚瑶两人往前走的身影,动摇的感觉越发明显,然后皱着眉将边上那人死死掐着她手臂的指头掰开:“青青,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不知道是荆南的还是夷平的……裴家有跟楚家联过姻么,怎可能长得这般像……”

楚瑶在前面走,只听到后面那女人用一种狠毒而森冷的声音,咬牙切齿挤出几个词眼:“不……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就是……那贱人的……那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4.20

阴。很不舒服。

其实昨天已经码完,但是熄灯啥的本本木有电放不上来……嗯,今天下午去扬州旅游,欠着一更作者下周补。

4242

每个制衣坊总归是有自己看重的一套标准。天香坊的规矩要顾客亲至,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减免误差精益求精的考虑。就这知名老店在业界的口碑,除去死活不肯挪地的怪癖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令人诟病之处,只可惜每天至多接待五位客人,要得到个预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也就是接到坊间通知之后,楚彦死活要让她翘了傅老的课也要过来的原因所在。

楚瑶一边任由裁缝摆布测量身体数据,眼角的余光瞄着楚彦挑布料,一边偏头努力回想遥远的记忆中是否还有关于母亲本家那些事物的任何印象。

对于母亲来说,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可能就是与父亲相恋并离开裴家。即便是烫掉族谱上的名字被逐出家门,她亦不曾悔过。只要彼此在一起,便能胜过一切,人海茫茫芸芸众生,能瞄中父亲这样的人,简直是眼光非凡。多年来一直过得很幸福,自由,且干净,除了被死亡剥夺走的,再没有多余困扰。

母亲也丝毫不曾避讳本家,她几乎是带着审视与旁观的态度向楚瑶讲述那些旧时的事。不恨,不怨,不痴,不嗔,就这一点看——同那位楚瑶素未逢面的姥姥一样,性烈如火与温婉似水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拼了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却都能近乎心平气和地接受命运加诸在自己身上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正是从姥姥血脉里传承下来的,冷淡又炽热的性子,其中不同,便是针对对象。会去在意的事物本就太少太少,于是恨或者爱,都显得太过灼烈,一根筋到底死不悔改。爱就接受一件事物的全部,恨便在心中完全抹消其存在。舅舅如是,裴家表哥如是,母亲如是,她亦是这般。

于是就当真没有在记忆中寻到任何印象。相互之间的过节如何暂且无论,以那两个女人的刺激反应来看,想必该是极深极深……但母亲竟丝毫不曾将之放在眼里,这种连完整的鄙夷都不屑于展现出来的态度,倒是比过节本身更能让人发狂。

不过,那两人到底什么来头?想了半晌,拿询问的眼神瞄了瞄楚彦。哪知楚彦竟是没有任何停顿就报出两个名字:“裴菁,冯元露。”

首先惊讶的不是为何楚彦竟然认识那两人,而是——姓裴?

裴菁,另一个女人唤她“青青”,大概是小名……嗯,很大可能是母亲的庶妹。虽然完全不像。金冠裴家的名号是落在裴老爷子这一支头上的,裴老爷子只有一位胞弟,而且堂口已经分出去了,除了本家之外,分家的子女名字中间的那个字都要是堂口名以示区别,裴菁既是单名,应当是本家出身。一个嫡女,一个庶女,中间有矛盾不稀奇。

冯元露……姓冯……等等,舅舅上头貌似有个庶长子,娶的好像就是长乐冯氏的女儿。这样啊,庶长子,如此尴尬的身份,想来姥姥当年真是好脾气,竟能容忍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不过越是大家子嫡庶之分越是讲究,舅舅一生下来就注定会是当家,姥姥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生不出儿子……至于母亲是否与其有过节,众所皆知,小姑子跟嫂嫂之间总是免不了各种纠葛。

因为是裴家人,所以楚彦知道些大概这不稀奇——楚瑶是没心思理会那些腌渍事,楚彦却是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人的态度非得能查的都查个通透不可。舅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因她来历不明有些芥蒂,但却不能否认,自家外甥女身边有了她,确实让自己放心不少。

正想着,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个声音尖利得很是耳熟,另一个丢下方才的温婉之后语气却很是有些厌烦。楚瑶皱皱眉,还没有什么反应,就看见裁缝停下手,慢慢直起腰身朝后使了个眼色,边上侍立的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已经走出去交涉。剩下的人依旧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手中的活。

天香坊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也就是说,坊内至少十多个人全部都得围着一个客人团团转。做成一件衣服,实在太过考究……考究到楚瑶都认为是种折磨了。

※※※※※※

楚瑶在照镜子。样式古朴的竖地雕木梳妆镜,竟然还是黄花梨的。

整个屋子全是古董,楚瑶内里某种奇妙的因子在蠢蠢欲动,收藏癖发作,只可惜才刚露了个苗头就被自己强行压制下去,这麻烦地儿她再不想来第二回了。

楚彦帮她把外衣穿回去。

“……这脸长得果然过分像母亲了。”楚瑶盯着镜中的面容,偏头喃喃。

“您觉得困扰?”楚彦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为她绑腰带,“需要我动手吗?裴家那边怕是瞒不了多少时候。”

当然瞒不了。裴家素来不是简单好惹的。别以为舅舅遮着掩着的事物,别的人就绝对无法查探得到。但所有知道她存在的人都选择闭口不言,无非是怕裴家老爷子得知而已。

当然,想必真要到瞒不了的时候,关于她可利用价值的方案便会第一时间提到台面上去。大家子里那些丑陋肮脏的面目,她最是清楚不过。

“不用。”楚瑶对着自己微微一笑,“暴露了也不差,这点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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