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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16

恨起来却是看也不看捏起就摔地上,然后理智瞬间被揪回,定睛又一瞅——东西呢?

扯开帘子趴毯子上找戒指,找着了,搁在桌几上,顺手抡起手机狠狠砸下去。桌几没事,手机也没事,玉环也没事,莲花被碾成碎片,中心那点红光似乎是微微闪了那么一下,灭了。

然后她满足地淡定了。

楚瑶丢开手机,慢条斯理爬起来,穿上拖鞋去洗手间。自个儿放了水洗澡,自个儿倒漱口水挤牙膏洗脸刷牙,自个儿随意捡了件衣服穿好,自个儿煎蛋吃早餐,自个儿泡茶窝园子藤蔓遮荫棚的摇椅上……等祸害上门。

※※※※※※

懒洋洋的日光透过爬满藤蔓的架子而下,映照在地面上斑斑驳驳一片,不冷不热秋高气爽温凉正好,摇椅一晃一晃楚瑶就给打起了瞌睡。

这一迷迷糊糊,就是个把时辰,某一个点,她像是觉察到什么般,凛然睁眼,脚虚空一蹬踩实地面,单手伸到右侧将转轴上的木制论战往里一拨,极短的时间里精巧机关一抽一转,重心一沉,摇椅就变成了扶椅固定不动。

楚瑶胳膊肘搁着扶手,面无表情靠在那里,手指交叉,冷眼望着大门外的动静。

她不是练家子出身,对此也没有多少了解,充其量就是个半懂不懂尴尬水平。所以她从不表现自己对于这方面的认识,但这并不表示她一窍不通。而且,许是天赋影响,她对于气息的觉察却是异常敏感。特别是某种从事特殊工作的人群身上的味道。

有本事手上不沾人命——否则那种血腥味道这辈子就别想洗干净!

别墅外围布置的什么随他们去,要真敢踏进这院子屋子一步,她就有本事让他们永远走不出。小小撇了撇嘴,下意识望望头顶薄日的角度,掰了手指一数,觉得这速度还挺快。

连门都懒得过去开,反正那边能人匠师多得是,开个锁又没什么了不起。

那团阴云气势汹汹卷进来的时候,楚瑶很想不拿正眼去看,可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抬起了头。

这个男人一张脸仿佛冰凿的石刻的,已经全然定了形,这些年来竟是连半分变化都不曾有,老式的对襟盘扣衣衫,底色玄黑,刺绣全是浸过特殊汁液而成的,闻起来一股淡得几乎不闻的沁香,落在衣上也只显露出暗淡又低调的金属色泽——这样的服饰约莫是四五十岁身居高位的长者才有能耐压得下来,可看那通身的气度竟是丝毫不予多让。

常年居于暗处,慕氏当家高处不胜寒,非世交不出,非行会不登,上代先辈去得早,而立之年还不到便被迫过起七老八十的老爷子般养尊处优的日子,亏得他没自己把自己逼疯,这通身的气度就是在那宅门里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天然的身高优势,这般居高临下看来,难免如同当头威压,凛然可怕。

楚瑶倒如同丝毫不曾觉察到一般,不恐不惧,不慌不忙,只冷冷望进他眼里,学了他的慢吞吞急死人的语调:“我的人呢?”

慕当家的差点没被她给气疯。

祖辈留下来的冥灵玉养了几十年才养出一对应思虫,他糟蹋了近半吨的上等好玉才把那应思虫引出来分隔开。戒指是他亲手刻制,剩下的一只制了坠子随身携带。她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他的保证也是种无形的协议。就算那时恨他恨到极处,都没把那玩意儿给丢了,这会儿竟然自个儿砸了个通脆,还是为个暗盟出去的弃子——天知道他眼睁睁看着坠子裂成碎片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所有的规矩抛得一干二净,连千里迢迢赶来的海外开堂首座镇远堂的客人都丢在半路,就往这里赶,手下的情报赶急递上来,他看了一路心乱如麻,刚踩到帝都的土地,听到汇报说是人没事,心先放下了一半,结果却是这个理由,心还没稳就先给气了个半死。

低沉的声音慢条斯理依旧,起伏都不曾有,却夹带着难以想象的隐怒与威胁:“再说一遍。”

楚瑶的脸有些发白,那般威势足以压得寻常人心胆欲裂,饶是她都有点受不住,可越是这样越是发恼:“我的人呢?!”她咬牙切齿,仍是瞪着眼,“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这句话下来,压抑的怒火更甚。克制能力果然卓越,这般程度还能控制着那般慢速吐字:“死心吧。”

楚瑶听得却是心中一凛,如坠深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楚彦碍着的是谁的眼?!她了解这个男人的性子,就算怒极要说怒话什么的那也是不可能的,他说让她死心便就当真是有不能救或者无法救的理由——她原先还想着能让楚彦乖乖跟着去的必定是暗盟,暗盟的首脑便是他身边的暗君,再大的麻烦也是一句话的事……难道,个中还有隐情?!

脑中刹那间电光火石,她还真有点慌起来,一个挺身站起来:“还是你慕家的事对不对?究竟是什么?!”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捏得指节都在发白:“你说啊!”

那人就那么立在原地,森冷地望着她,表子里子全然无动于衷。

楚瑶彻底怒了:“我不管你们慕家什么事,把她还给我!”

眸光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你拿什么权力这样说。”

“她的命是我的!”楚瑶冷哼一声,当面顶着那气场的压力:“我救她也是救,救你也是救,你我惹不起,她既然留着就得给我把命留到底!早知道一个两个都是麻烦,当初就该陪着你们一起死才对!”

话音还未落,那迅疾的出手让她心中一骇,还未来得及后退,下巴猛然一紧,被掰着抬高头去直视着那双眼睛。幽黑无光的瞳眼里转过的冷残眸光活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5.6

晴天。可以穿裙子了。乃以为作者会告诉乃们男主的名字还没起好么……

暗盟首脑壹对自家主子的评价:人前一冷残无情强势当家,人后一龟毛文艺二逼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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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捏着她下巴的两根手指好像石钳子般箍得死紧,想要扭开头都做不到,楚瑶心肝儿颤了颤,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各种小动作发现无法逃脱,于是彻底破罐子破摔抬眸怒瞪。

——敢情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慕当家的再好的修养都顶不住这般的放肆。面情冷酷如雕塑,内心已经狰狞到无以复加,打又舍不得,不打心火已经冒了三丈,神仙来了都浇不灭,可她竟然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瞪着他?

理智的弦根根断裂,甩手抓起她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楚瑶天不怕地不怕,最多不过心惊肉跳的本能反应,就算死神临门也能邀进来喝杯茶再走,唯一怕的就是痛。这一咬,眼泪就直接掉了下来。

半点没留情,这股狠劲,分明就是恨到了极点,想吃她的肉噬她的血般。疼到有瞬间的知觉麻痹,紧接着就是钻心刺骨的痛——楚瑶动都不敢动,约莫也知道眼前这男人是彻底发了狠,连咬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了,再动手那就是分分秒的事——寡着嘴也没敢出声,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慕当家的就那么冷着脸瞪着她,半点都没有动容。一手还箍在她下巴上。

使劲挣了挣没脱开,那手指反倒越发用力得像是要碾碎她的骨头,不理会,拼命推搡着要去看被咬的地方,疼得这般厉害,甚至感觉手臂就像废掉了,都似乎不是她的一样。可是不管怎么动作都扭不开去,连眼泪都不给擦。

“我错了还不成么……”楚瑶终究没忍住,扁着嘴软软道,小心翼翼往上瞄了瞄,声音还带着哭腔,“很疼嘛……”

这个欺软怕硬的小东西!

某人当下青筋暴涨,牙根咬得唧唧作响。如果倔强到底他或许还不会这样生气!偏偏这人就吃定了他!见风使舵,顺水推舟,干得比谁都干脆利索!还死活不带悔改的!!

火苗往上使劲窜了窜,没达临界,却又自个儿灭了。

真要把她逼紧,到了绝境,不是在他脖子上划一刀,就是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要是能够摆脱他,估计她就算是死也很高兴——看到这双眼睛了么?小骗子!哪里是知错了!连装都懒得装诚恳一点!

内心恼得恨不得将她一把掐死,身体却自觉动作起来。伸手顺意朝后示意了一下,抬臂一揽,环着她的腰将人揉进怀里,顺势坐在扶椅上。

还没掀衣,就看到衣上已经隐隐渗出血来,撩开袖子一看,一圈狰狞的齿印深深烙进血肉中,几许伤痕翻起,在藕白柔嫩的胳膊上鲜明得触目惊心。

楚瑶扁着嘴眼泪继续噼里啪啦掉。

慕当家的沉默了片刻,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马上又被抛到九霄云外。别看现在这样可怜兮兮,转头活蹦乱跳继续不拿他当回事他还得呕死!

接过壹递来的医疗箱,拣出合适的消毒水与棉签,熟练地处理伤口,然后顺手拿起不显眼处放着的两指粗细的细颈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一些淡蓝色膏状物在伤口上涂抹,一沾肉那药膏便全然化开,没有任何香味,颜色也渐渐转为无色,眼看着液体很快渗进伤口,楚瑶哭得更厉害了。

“疼……”别看这玩意儿又是淡蓝又是透明的很好看,抹在伤口上却如同针刺般疼得难以忍受,针刺过后仿佛火灼似的滚辣,知觉麻一阵疼一阵,她连嘴唇都在抖,偏偏手腕被死死扣住,挣不开,拼命拿脚往后踹,疼到没力气踢不动,只能扭过身子拽他衣服求饶,“我错了,呜……那种话以后不说了呜呜……你放手好不好,疼,很疼呜呜……”

疼都要疼死了,面子值几毛钱?!

慕当家的坐怀不乱,或许说没半点反应,任她拳打脚踢扭来扭去辗转反侧,直到楚瑶可怜兮兮从头到尾数落了自己一遍并且发誓再不犯,才终于舍得淡淡看她一眼,松开手掌,抬起她的手臂低下头轻轻吹。

那控制的力道极巧妙,明明方才手指紧扣如镣铐,挣一挣都像要断掉一样,松掉之后却发现压根是连手印都没留下。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乖乖靠着没动静。身体绵绵软软好像团絮花,大手之上摊着的胳膊呈现出一种细腻润滑的象牙白,却又似乎无骨般软得不可思议,拽在手上都像是要化掉一般。

心软了那么点,约莫感觉吹得差不多了,直起身,环住她腰的那只手抬起,食指勾着,擦了擦她脸上残留的泪珠,动作缓慢却轻巧——刚才还皱脸扁嘴的人儿,这会儿瘪掉的胆早已经又肥起来,唰地扭头避过他的手,拿他衣服胡乱擦着脸。

他也不在意,慢条斯理放下手,声音沉静得毫无波动:“不会留疤……记得,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想都不要想。”

明明环抱着的身体很温暖,听到这话楚瑶还是生生打了个哆嗦。那药抹上刺疼得要命,但吹一吹就是猛然一阵清凉,药效很快变温和。她思量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顺便分神揣度了一下从他腿上离开的几率有多大,然后在心中再次为自己引狼入室的冲动行径哀叹片刻,审时度势,继续憋屈地窝着。

各种偷瞄,身边这人神情依旧,分明是种从容至极的冷漠,要不是因为怀抱是暖和的,还真跟雕塑没什么两样。楚瑶也知道今日是惹毛他了,若是先前撒个娇卖个乖徐徐图之,没准事儿就成了,可就是担心楚彦一时急迫没顾上么……有小小的心虚。

主要原因就是三年没见,胆儿长肥,原以为这辈子都可以躲着藏着不见的,陡然出那么点事,没预料到后果……等等,这事连壹做不了主,难道确实跟暗盟没关系?

越想越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死心抬头,软软问道:“我真的知错了……可你总得告诉我楚彦究竟怎么了呢?她现在会不会有事?”

慕当家的静静望着她,里外同样平淡。如何看不透她的心思?这会儿有求于他,回头没求了转眼就能将他抛到九霄云外,还指不定怎么躲他!彼此算计彼此制衡,除了放手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其余能忍则忍。三年前他棋差一招如了她的愿,心心念念想着却恐惹恼了她只能避之不见,这会儿她亲自把自己送上门来,不牢牢抓住就是对不起自己!别说一对应思虫,就是把冥灵玉全毁了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沉默良久,久到楚瑶都觉得按捺不住的时候,听到缓慢拖长的声音,斟酌得太过用力,让人就觉得已经是留下很艰难的余地了:“她不行。给你换一个。”

闻言,饶是楚瑶都有瞬间的狰狞。什么不行?就是说连他这做当家的都没办法把楚彦给弄出来!还换一个?换个毛?!以为那是大白菜,想换就能换?要不是当初看在楚彦是暗盟弃子的身份上留了点情面,否则她能放她在身边?就算再换一个,他还能给她换个无主的暗君?!

现在的暗盟,标准的暗君就只有三位!还是包括楚彦这个弃子的!慕家的暗君是什么人?慕家子弟身边从小培养到大的影子般的存在,精心耗费十多年,从几十个天才中才能合格出一个的凤毛麟角!随便出来一个都是极品!

她能捡到楚彦,还是个弃子,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世事总是充满着戏剧性。以楚彦的身份与能为,离开慕家就只有死路一条。慕家绝对不会放任一个如此接近核心的人脱离出本家。原本慕家人与自己的暗君之间,便该是彼此信任生死相托毫无芥蒂的,偏偏这代出了个奇葩,竟然亲手把自己的暗君逼上绝路!

楚瑶救了楚彦那会儿,便是相当于从她主人手上救的。主人既然选择抛弃自己的暗君,便有义务将这尾巴处理干净——但因为楚瑶的干预,他失败了。这事又没有先例,因为慕家从来没有出过一个会背叛主人的暗君!暗君的忠诚度毋庸置疑,甚至直到今日,慕家的暗君仍旧是在主人死后会殉主的一种存在!楚彦本身并不曾背叛慕家,但被主人选择放弃,这便是天大的错!原本接下去该是慕氏当家的暗君——也就是暗盟首脑亲自出面,可惜的是,后来让楚瑶遇到了这代慕氏当家!于是一切都偏离出了轨道。

……很幸运的,楚瑶竟然得到一个慕家暗君。可怜楚彦还一直内疚着不能告知她真正的身份,如鱼刺梗喉提心吊胆,却不知道楚瑶自捡到她没多久就知道了个通透……

就算是猫猫狗狗,四年相处也有了感情,更何况楚彦还不止是那么点作用!她是真的将楚彦当成是家人看待了,听到这样决断的话语,哪能不心急?

“不!就要她!”占了便宜总要占到底!半途溜号怎么可以?!当下拽着某人衣袍,面上又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总得告诉我什么原因!她肯定在慕家对不对?”

问着问着忽然想到什么,瞳孔蓦地一缩两眼睁大:“难道不是暗盟?是楚瑶原本的主人?”顿了顿,又自己怀疑了,“不对……你侄子没胆跟你对着干……”

似乎想起什么,楚瑶的脸色慢慢变白了:“……是他?”

莫非楚彦是落到慕二爷手上?

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5.12

晴天。中午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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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楚瑶捡到楚彦。重伤难治丧失记忆、没有任何生活自主能力的楚彦。却不想拾掇拾掇整出个万能管家。

三年前,她在通往青藏高原的旅程中遇上那个人。只差几刻钟,就彻底救不回来的男人。贡献了背包中的万能解毒剂,以两脚差点残废的代价,却结果让自己陷进麻烦的泥沼。

许是两辈子的经历重叠在一起,令得某些情感与思维呈现出矛盾的状态,她总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来回顾、剖析一件事的全部,可有些心情,就算再埋藏,总是骗不过自己的。如同当时无法将人就那样抛下不管一样,此后种种,便也一如那背负着一条人命攀爬接近两个时辰山野雪路才获救的坎坷,某些东西,一旦沾身就再也无法丢掉。

后来的很多时候,她总是想起那一日雪山上澄澈苍茫的天地,远山连绵的峰顶盘踞着蔚蓝的天光,一望无垠的坡地露出黑色的坚石……就因为遇到他时太美,连恨都舍不得恨得太彻底。

时光中有些经历在变质,有些情感在发酵,似乎再多的误会与挣扎逃不脱那一个字的囚牢。

楚瑶跟某个人之间,已经是无法被旁人理解的羁绊,原就无法分辨好坏对错、是非恩怨,连自己都说不清还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些时候,人习惯了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就很难回过头去看一眼,或是停下来倒退几步。

慕当家的将她藏得太好、太严实,严实到硬生生揭开在慕二爷面前的时候,就是场谁也拦不住的灾难。她自己也不曾知道身上藏着慕家最重要的珍宝,这倒没什么,有亲手送出东西的慕当家的在,哪怕是慕二爷都只能暗恨,却无从置喙。只不过手握着自家大哥命脉的东西的人,竟然不愿嫁入慕家,这就是天大的把柄了——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她之于慕二爷,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索性慕二爷还是懂得自家大哥的脾性的,动她一根头发,没准大哥就会跟他拼命,那不动她,动原本自己慕家的人,那总无话可说?

楚彦是自己跟着走的。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就连心底,也只是滑过淡淡的遗憾与不舍而已。

死神已经站在门外延缓了她四年的生命,她没想着还能逃脱,偶尔会想到若是离开了楚瑶,楚瑶该怎么生活,但转瞬吞没所有的思绪的,还是四年前那种意志崩溃心如死灰的绝望。

暗君原本便是作为主人的附属而存在的。有着自己的人格与意志,却无法脱离主人而独存。被主人抛弃的暗君,便失去了生存所有的意义,连自己都会决绝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所以后来楚彦也觉得自己是个意外。意外到……终于到了迈向终结的时刻。

楚瑶是知道她的想法的,但她没想到自己与慕家之间的平衡会那么快就被打破。她的直觉向来精准得如同奇迹,在所有的思绪都还没梳理清楚之间,她就杂碎了当年那只玉戒指。然后才慢慢将事情的始终还原,悲哀地想到楚彦可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慕家真要处理叛徒,那是连一分钟都不会拖的,既然四年都不曾出手,那便是说明她的命已经在自己手上了——但若真是慕二爷的话,指不定还打算扣着楚彦的命威胁什么呢。

慕二爷不会给她留情面,现在唯一能帮忙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楚彦觉得自己亏大了。要是撒个娇服个软就能解决,慕当家便不是慕当家了!

※※※※※※

阳光被阴云遮蔽。秋高气爽已经被凉薄所代替,这日子,一天天冷得越发寒瑟。

暗盟首脑立在门口,紧身练功服,深蓝色绸制立领对襟大褂,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与当家所穿的形似同款却不同样式,头发略长,皮肤苍白,除去通身弥漫的那种病态的冷肃,看上去如一个书生学者更胜掌权者。

某些人能在里面相爱相杀谈情说爱,他就只能站在外面处理这额外的麻烦工作。不停有人将情报资料递到他手中,视线一目十行地浏览,有条不紊地一页一页翻找有用的信息,内里一心两用分析所有数据,顺便下达一条条指令。

不得不说,二爷做事虽然专断冷酷了点,但还真是犀利透彻,半点余地都不肯给。当家又向来不去管他那边的事,该怎么交涉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顿了顿,倒是想起当年的NO.3。那个女人,曾经出色到连他都要甘拜下风,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出现过那样天赋奇高的人了……只可惜,是个女人。慕家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中,其中就有一条,暗君需得与主人是同种性别。她只生晚了些,若是当年能跟在小姐身边,或许慕家珍视非常的小姐便不会去得那样早。

可就是因为天赋着实出众,她还是作为暗君培养,同一批出去的只剩了她一个,便跟在少爷身边。后来……果然出了问题。

他是可惜过的,但也仅仅是可惜而已。他的身份,不需要去考虑这些。少爷既然已经成年,基本上便没有什么可以去管,他的暗君是他的,要舍弃也只是他自己的事。毕竟,这再符合慕家传统不过。虽然同样姓慕,中间还是隔着一层。少爷当初被小姐亲自抱回慕家,才得了这个姓氏,培养并非是慕家的方式,有些事情不能为外人所道而已。

而暗盟的主人现在只愁着一点,慕家的继承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

从小看到大,还有什么看不透?别看慕当家的气势那么足,人前冷残无情强势,人后却是一龟毛文艺二逼青年……不,青年都算不上了,这般年纪,跨了壮年就直奔中年——你说他急不急!

慕家哪里都好,偏偏一个传承问题老大难!哪一任当家暗君不为此头疼过?壹是标准首席暗君模式培养出啦的,挂记慕家比挂记什么都牢,陪着这群二货肩上担子怎能不重?半夜惊醒不慎上个火,嘴巴里还能烧起一圈燎泡——偏偏从当家的光明正大跨入正门那天起就开始盼,盼神盼佛终于盼着点苗头,却又活生生给熄了——难道真要他去强迫二爷那个死脑筋禁欲男?

抓肝挠肺得急啊。

于是现在他忽然有点感谢二爷来掺和了。

※※※※※※

请神容易送神难。慕当家走的时候,楚瑶差点没欢欣鼓舞起来——若不是客人还在等着,他还真能跟她一直耗下去。

有些事,嘴皮子说破都没能换得半点转机的,而对付原则极强的慕当家,她只要严肃地表示出自己坚定不移的意向便行。原则与偏向两者之间的协调不是她的事,看这人困扰,她反倒觉得无比愉快。

确定人走了,楚瑶松了口气,掀开衣袖看看手臂,才终于能咬牙切齿。那一口咬得,齿印都紫得发黑,可见狠戾,抹那药膏是活受罪,但效果却是确切的,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而且,伤口的颜色已经转淡,皮肉下面只剩些柔散未褪的淤血。

愤恨地把袖子撩上,扭头去厨房弄点吃的。

看看时间,准备在午睡前散会步,刚一进到园子里,就赫然差点没吓掉半条命。

某个相当熟悉的人影就悄无声息站在台阶前那棵六月雪下,深蓝大褂,站得笔直,除去头发被风吹拂时的动静,便真如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暗君特有的隐秘与寂晦,与楚彦类似,唯一的气息就是不带气息,那种无论杀多少人都不会泛出丝毫血腥气的肃冷。

感觉同样像是深渊。慕当家的就如同永远捉摸不透的迷雾,望下去,仿佛整个人都会被吞没的无情决然。而这一位,便真符合了那一句,“当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躲无可躲,连灵魂都能被透析。

楚瑶跟他的交集同样少得可怜。对于她的一切,某人向来喜欢亲力亲为。而现在单独出现在她面前,会是什么意思?

楚瑶好半天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给个提议:“喝一杯茶?”

壹转头看着她,竟是微微笑起来。笑容很淡,却不带任何意味。比慕当家大不了多少年纪,却分明有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威严与信服。

坐下来,泡完茶,楚瑶借着这一整套慢吞吞的动作拖延的时间,才终于想明白这位留下的用意。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我记得,有一本小说,名为《萍踪侠影录》。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平稳淡然,没有多少情绪,也没有什么特点。

“说说看。”

可惜楚瑶连笑都笑不出来:“小说的主角叫做张丹枫。亦狂亦侠真名士,能歌能哭迈流俗的张丹枫——但我要说的,不是他。”

“书中有另外一个人物,叫做毕道凡。他们家的规矩非常奇特,凡是男子,到十六岁成人之时,都要削发为僧,做游方和尚,做了十年之后,才准长发还俗,可是还不能成家立室,又要做十年叫化,做满十年叫化之后,才许结婚生子。”

暗盟之主的神情一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十六岁之前,天之骄子,锦衣玉食,出了家门,翻盘重来,更奈何十年为僧,十年为丐,看尽世情,尝遍冷暖,历尽苦厄——何等极端?那时我便想,这样的人,若真能历练得出来,那肯定是大彻大悟的智者,太上忘情的圣人。”

楚瑶静静看着杯中澄净下来的茶水,终于笑了笑:“只可惜,有些东西,不足以被外人道,看得太透,便想着原先不看得好,走得太远,便想着回过头后退得好,撞了南墙,头破血流,受了那痛楚还能往前的人,毕竟不多。您也知道,我是俗人,大俗之人,不过愿在这浊世里滚一回尽个兴罢了。”

壹走得也是悄无声息。楚瑶致了歉,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便看到没了人影。楚瑶泡的茶,上等的甘露水,上等的茶叶,终是一口也没喝。

楚彦是赶在做晚饭前回的家。两个人照例一句额外的话没讲。

这晚,慕当家的案头出现一本新书。

作者有话要说:5.20

阴,有小雨,风很大。下午跑了800,老师给作弊及了格。下章开始写露月祭了。

……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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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难得上午没课,一大早上的把楚瑶召唤走,过了午饭才勉强施舍地给放出来。

楚瑶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脑袋里自然浮现今日的课表,想一想又撇到脑后。自从某老头彻底考校过她的功课之后,那玩意儿基本弃之不用了,单对单师授式的教学,她并不陌生,她只是怀疑之前自己上帝大究竟是准备来做什么的……如今整天里在外面游荡,都没有正正式式地上过几节课,每每叹息起自己事先做得准备不完备,以至于一步走岔了再也翻不了盘,就觉得打自心底里涌出的无奈。

这日气温微凉风中有雨。天彻底萧瑟下来,一场雨一场寒,楚瑶已经里里外外裹起来了。秋冬之交,她的体质格外虚弱,哪怕是厚厚的衣服都很难捂热,天暖时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马上就被打回原形,削尖的下巴反衬得那肤色更为苍白,楚彦都不敢让她在外多吹风。

天香坊新的制衣正好送来,衣服的面料与款式都不错,很合乎她品位。可这样的天气楚瑶总是不喜欢出门,她更愿意抱着杯茶拎一本书就尽了一整天。于是眯眯眼睛站在檐下发了会呆,直接让楚彦送回家睡午觉。

生活状态已经脱离原轨不要紧,她的适应能力素来很强,但若这种慢悠悠的速率也有人死活要来纠正的话,那她迟早操刀子上去找人干架!若是底线还要被人打破,那就没得商量了。

鉴于她的作息已经不是秘密,因而整个午时也没人想不开来打扰。屋子里静得出奇,楚彦将卧房布置得格外充实温暖,墙壁中掺杂的隔音材质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原先还能听到些许雨声错落,但是楚彦毫不犹豫将窗户掩实之后,她便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她迷迷糊糊了约莫一个时辰,大脑浑浑澄澄一直无法清醒,没有做梦,可是脑海里似乎总是闪过一些看不清楚的画面,说不清是哀伤还是难受的情绪,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着,似乎血液逆流,视野天翻地转。

楚彦做完下午茶的茶点之后,进屋来看了看——楚瑶的生物钟很规律,该睡的时候要睡,该醒的时候也不会拖延,于是她的作息也跟着很准时——以往这个时候,她该是已经醒转并打铃唤她了,可在外间默默等了会儿却不见踪影。

终究有些不放心,进来看看。推开门,却发现那人正坐在床头,偏着脑袋,静静望着虚空中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安静得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总让人觉得温软近乎乖巧,感觉很认真,可眼睛却是空洞毫无波澜的,身上厚厚的缎子睡衣,长发披散在脑后,一动不动。

楚彦顿了顿,是梦到什么了吗?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个模样了?

很自然地走过去蹲在地上,抬起她赤.裸踩在地毯上的脚,先帮忙穿好鞋子,然后起身将放置在柜子上的衣物取过来帮她换上。楚瑶安安静静配合着她的动作,身子骨软绵绵的,眼睑惺忪地半耷下来,似乎还不曾睡醒般慵懒。

除了卧房中她会穿得比较随意,其余时间,只要出了这门,她很少不是正装。出门的服饰跟居家的又不一样,讲究细致到让人头疼——这习惯在旁人眼中果断不是好习惯,阿离曾经掰着手指头数她一天究竟换了多少套衣服,最后得出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令人发指的结论,从此之后就自觉眼不见为净。

楚瑶慢慢悠悠喝下午茶,眼睛却仍旧失了魂一般空洞无物。还是那种放空的状态,楚彦倒也不心焦,继续帮她打理今天名下的产业反馈的信息,不能处置的拣出放在一边,手机开机,检查了一下未接的电话与短息,然后才就着记录下来的事情一件一件汇报。

“林先生这季度在海外的风投有巨额回报,按照常规处理之后,询问您是否要扩大领域……”

“山先生近日已经按您的吩咐,撤销了那边的产业,人员安排已经陆续解决完毕……”

从长辈手上接过来的产业大多是书局、古董、出版或是公益性质的,而且基本都在南方,大隐隐于市,素来忌讳与官政方面打交道,近些年刚开辟的新产业大多都在海外,一般是金融或是保险,绝不涉及食品医药类行业,国内的环境枝枝蔓蔓太过复杂,新人难以立足,当然,老板的喜好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手下的工作。

将自己没权处理的事务汇报之后,楚彦友情附送一个结论,今年的收支严重不平衡,楚瑶必须想个法子出来挥霍掉一部分……手头流动资产过多果断不利于长远发展……

然后楚彦又补充:“过午时候红夜有信息予您,关于今天的联校晚会——我替您回绝了。”

点头表示赞同,她才没兴趣被人围观呢。

楚瑶已经清醒过来,低头想要喝茶,杯沿刚沾了唇,又放了下来。

露月祭没隔几天就会正式开始,帝都一些受邀的名门高校已经相继过来踩了点,光是这一整片高教园区,顶尖的学校就不止十个,隔得近了,又是多事之秋,彼此之间的交流活动自然一个接一个。相应的,整个帝大各级学生会现在全都处在斯巴达状态中。忙到天昏地暗风中凌乱分.身乏术,但问题是,现在还只是露月祭的牵系,到盛大的祭典到来之时,那绝对就会彻底虚脱掉了。

一年一度露月祭,作为主场的帝大,看似风光无限好,背地里的血和泪谁知道呢?

“喉咙有点痒。”楚瑶忽然淡定道。

楚彦僵了几秒钟,飞快伸手摸她额头,经验表示体温正常,迅速从客厅找出医疗箱,简单的测试之后将吊起的心脏小小地放了截下去:“还好,没有发烧。或许只是前兆……没睡好么?若是真的病了……”

想着感冒的后果,楚彦眼前一黑,没敢松气,脚步一反从卧房又抱出条毯子压在她膝盖上,把茶杯里的茶换了热的,然后奔去厨房煮姜茶。楚瑶体质虽然随着季节强弱转变,但总的来说,保养得好,生病的可能性还是很低,只不过总是会出现例外的状况……很显然,人一松懈,就容易被各种病毒入侵成功……

那什么会导致这个人的心房松动呢?在楚彦看来,楚瑶里里外外是个谜。她心底藏着太多的秘密没有谁能知道。楚彦能感觉到的,却也仅仅能感觉到,即使贴身共处这些年,谜却始终是谜,她的口撬不开,心更难撬开。

楚瑶……窝在椅子上,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以前她看到那些传说中明媚忧伤的青春等词眼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发笑,但有时候,她自己就踩着文艺的边边自己嘲笑自己。正是如楚彦所说,这样明媚的脸容,心,却已经太苍老。

在那些朦胧迷澄到连梦境都算不上的画面中,她又回想起来前世孤立无援等待着所谓联姻的被卖出去的宿命。

未知的、悲哀到无力反抗的前路,不知道方向的轨迹。那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可是一切却又变了。

命运的轨迹在某一时刻擦肩而过,她出现在陌生的时空,回到一切都还没开始过的那个顶点,走上了陌生的道路,遇上了陌生的人,将自己拉出那潭泥沼,可却是始终徘徊在世界的边缘,找不到可以进入的借口。

她是楚瑶。唯一一个楚瑶。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她的。

就算自欺欺人,始终有什么在提醒着她……这人生就如同幻梦一般。

※※※※※※

那天晚上,楚瑶有些低热,楚彦让她泡完药浴,就按在加厚的被窝里发汗,连脸也给蒙上,死活不给出去。

所幸防护措施及时,不是太严重,至少,两天之后,各受邀学校的先头部队陆续抵达的时候,她还是能作为吉祥物出场的,一点都看不出有感冒。

外联部人手严重不够,低级任务能派给志愿者,有些事务能做决策的人不多,只能从其他部门抽调,现在,分队一在车站与机场蹲点,分队二在流动交通工具上,分队二在中央大广场迎宾,露月祭没开场学校不放假,大量的同学还苦逼地蹲守教室,剩下的群众在努力保持风度的状态下参与围观——露月祭头号BOSS柳横波早已在内部通了话,谁要敢在外人面前丢脸,回头她就敢把那出丑事钉上学生守则,界界留传,引以为戒!

楚瑶跟湘君在大礼堂开茶话会。因为是完全数控,新的场地规划书一输入,偌大的空间,构造改变,椅子全部清光,脚下阶梯变样,大红幔布一挂,风格陡然变样。因为前来做客的不少,各校的人员都需要签到、发临时身份卡外加安排住宿,学生会的场地里塞不下,所以每次都要临时变换场地,今年的大礼堂正好空着,于是学生会借用去了。

每年这个时候,湘君都是被展览的对象,当然今年还要添上个无双。露月祭无关学术,主场的选择却与学术地位牢牢挂钩,受邀的高校也多是学术性的,在这之中,帝大的领头羊地位毋庸置疑,但在艺术方面还真比不上帝影、华戏等专门类别高校——幸好由于某些历史遗留因素,艺术类高校是在露月祭之外的——稀奇的是,华大、魔大与帝大是同样的属性,要不是近些年靠着各自出了个传奇,否则还真难保住各自的脸面。

帝大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个湘君与红夜,这回神来之笔多了个无双,相当于华大与魔大高端偶像总和,怎能不得瑟?

然后楚瑶就跟湘君一样被供起来了。

帘子一拉,外面怎么报到是外面的事,里面优哉游哉喝茶聊天吃点心,偶尔招呼几个前来围观的客人,小日子过得也挺逍遥的。当然,忽略某些打酱油的货色……

“外联部的人已经全忙疯了,为什么作为副部的你那么闲?”阿离双手叉腰,一脚踩着凳子朝某人瞪眼。

有些人原本是怎么都惹不起的,但了解了本质,中间又有媒介沟通,混熟是件很简单的事。比方说,对着裴大少她就连话都不敢高声,但是对着秦三少,随便吼两句就没什么事。

秦睿正跟楚瑶聊到养宠物心得,听到质问连眼皮子的都懒得掀:“好歹也是副部——部长是做什么的?领导!用来做决策的!”

阿离报以鄙视的注目,然后蹦跶到楚瑶身边各种求抚摸:“无双无双,呜呜我被强盗光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5.30

小雨转中雨再转阴。湿哒哒不舒服。某人会让妹子体会到真实感的。下章露月祭开场。

5050

“谁敢抢你东西?”楚瑶眉眼弯弯,笑着摸她头。

阿离腮帮子里鼓足了气,红扑扑的苹果脸圆润得如同颗球般,嚎得撕心裂肺:“冥妖那贱人!一来就土匪扫荡啊混蛋!!人家好不容易集全的签名照和周边,一下子被他抢去了大半!呜呜呜无双我好心痛好心痛……”

“至于么这……”众人被她夸张的哭法弄得汗涔涔,当然也有人如秦睿一般,在边上听得各种羡慕嫉妒恨。

因为暗地里觊觎阿离手上那些宝贝许久。事实上没几个脑残粉无想法的,阿离手上的好东西是出了名的多,偏偏这孩子吞进去的再吐出来那就是天方夜谭,至今为止还无人向她打秋风成功过,更多的人只能私下里惦记着。

作为红夜的头号摄影师——这个假期原本的领队国外进修去了,红夜没请外援,便直接提拔了团里的二号做一把手——长相甜美,人品极好,装无辜的时候就分明一小孩子,哪会不叫人哄着让着?于是这死孩子寻日里装疯卖傻借着职位之便没少打着旗号中饱私囊,当然见者有份这名词是打死跟她牵扯不上关系的,她本人可比土匪凶狠多了。

现在……冥妖还真是大快人心啊!只是怎么忽然有点酸酸的呢……

说起冥妖与阿离,那分明就是对令人啼笑皆非的冤家。阿离疯狂于cos,她的男朋友柯明却是标准的数理化高智商工科男,不过忠犬得要死,寻日里来个小约会玩点小浪漫都要与cos有关,所以偶尔也会在红夜打打酱油跑跑腿——温蓝带着第一回来帝大踩点的时候,楚瑶等人都见过,只是匆匆瞄过几眼,没怎么在意。

冥妖与柯明是族亲,虽说出了五服,但胜在家住对门,关系近得不得了。两人打小好到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幼儿园小学中学一路同学加死党,直到大学才各奔东西。而冥妖与阿离也不是说彼此看不顺眼,实在是两人的性格天生犯冲,放在一起没人看着准就出事,柯明拉架已经拉成习惯,所幸两人爪子底下都有点分寸,知道不能冲着对方脸上招呼。

四位传奇,年纪都不大,近些年才被约定俗成冠以“传奇”之衔,本人却不觉得如何,如楚瑶这种,更是被人那样叫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已经被神化。按理说,冥妖作为四者之一,原该是阿离疯狂追捧的对象,可只能说冤家宜结不宜解,场上场下分得死清,该打该闹还是一点不含糊——这不,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反正听来是冥妖大获全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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