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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16

这里有这种书借吗?应该是外面带进来的吧……不,问题是,没想到湘君对这个学科有兴趣呢。

楚瑶再瞥一眼,发现桌子上她以为放的是手机的地方,原来是微型电脑,上面跳动的曲线有种可疑的熟悉感。

还要看的时候就正对上那双潋滟沉蓝的眼瞳了。被发现在偷看,楚瑶也无尴尬的感觉,反倒由衷赞叹:“湘君的爱好很广泛。”Cos,考古,现在还有股市……而且跨科跨得也太明显了吧!

楚瑶看的书经历的事多了,见识斑杂,若是谈起天了什么都能聊些,但也仅仅是聊聊罢了,甚为潜浅,不曾钻研过的。她懂的东西中,如同花艺茶道的不算什么,鉴赏也仅限于书帛画卷一类,比起内行人也只算通个皮毛罢了,虽说多年大江南北的跑,学会的门道不少,但她动手能力奇差,连煎个蛋都会糊掉更别提其他,所以这赞叹倒真的发自肺腑。

听到她的话,边上那人却微微一停顿,再开口——不过唇角的笑意依然无懈可击:“游戏罢了。”

楚瑶对这明显是自谦的话没发表什么评论,简简单单道了句,也无意窥探人家隐私,相互点点头便各自看书了。

这个时节的阳光已经很薄,照在身上也不会显出暖意,但至少亮堂堂得让人看着心情好。窗外树木的叶子都差不多落尽了,天气倒还清朗。楚瑶午睡后再过来,精神自然好,眼睛稍微看得累些就四处看看转换转换视野,然后发现湘君靠在椅上小憩。

闭着眼睛,越发显得那睫毛细密而纤长,末尾微微带卷,在眼下扫出淡淡的影。呼吸很轻很轻,几乎连鼻翼的扇动都感觉不到。脸容静谧,神情安详,一时连楚瑶都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模样。比起那时新郑帐篷中他疲惫到极点的入睡来,似乎多了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下意识屏住呼吸朝边上扫了几眼,世界仿佛忽然间按了暂停键,什么动静都没有。楚瑶托着下巴慢吞吞思忖,一时揪不准这是睡着了呢还是单纯闭着眼。但就看在此刻盯了那么久,他都没睁眼的情况来看,估计确实是前者。

虽然是带阳光的下午,屋中暖气开着也不会冷,但是楚瑶还是觉得这样睡着不好——光她现在坐着、腿上还盖着层毯子就可见端倪。

想了想,把薄毯子拿起来,起身帮他轻轻盖上。没醒,眼睑微微一动,似乎还蹙了蹙眉,但眉角舒张开,又没了动静。楚瑶情不自禁笑笑,把刚才因为适应了暖气而脱掉的衣服拿起来,盖在腿上,继续看书。

三点的课,早半个钟头起身,湘君还在睡,算算时间,一个钟头都没睡到,不好意思把人叫起来,整理好桌面,悄无声息离开。

才刚塌下走廊,旁边刷地窜出辆脚踏车,楚瑶眨眨眼,正对上一张阳光中略带涩意的脸:“那、那个,无双你要去哪?”

楚瑶又眨眨眼,然后笑开,报上目的地,然后很自然地跳上后车座。男孩的表情看上去欢欣得想飞起来,脚踏车摇晃了一下,稳稳前进。楚瑶从随身的包包里抽出张照片——自从习惯搭顺风车之后这玩意儿随身常备,这张照的是柳清韵雨中撑伞的场景——翻过来,抽出支笔在背面签上名,顺带写上一句祝福的话。

到达教室,“刷”下面举起一片手示意旁边有空位可以坐。笑眯眯拣个靠前的位置坐,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怕阅览室里的某人还睡着,发个短信过去叫起床。

抬头时视线下意识望向窗外,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但生活依然如此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8.9

阴,晚上雷阵雨。

这回绝对不会食言而肥了,因为明天就是截止日期,玩不成任务该进黑名单鸟……嗯,晚些时候还有一更,明天上午十二点前再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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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感觉,非常清晰。

他茫茫然睁开眼,瞳眸里蕴着淡淡的水汽,好长时间里视线连焦距都没有。所有的知觉都被放缓,似乎连空气震动都能感觉得很明朗。但腰板下意识挺起来,手已经很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键盘锁看信息。

无双说该醒了,再睡下去会感冒。

迟钝的思绪慢悠悠运转着,然后在某个瞬间那些断裂的念头骤然接上,抿了抿嘴唇彻底清醒了。连忙回了个信息过去表示自己已醒,手机搁到桌上,眯眼望望四周,又缓慢地靠回椅背。这才发现身上因为刚才起伏的动作而滑落到大腿的毯子,抓起来看了会儿,触感非常柔软,小心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名目的花草香气,隐隐掺着些微薄荷味——像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

竟然睡着了……真是失礼。而且睡得完全无知无觉,连人家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他忽然愣了愣,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怔怔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因为在椅子上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太久,浑身僵硬是必然的,醒时才觉出些酸痛与不适来,但隐约沉沉但无梦的意识中,却觉得睡得很好,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感觉。

……怎会呢?他已经多久不曾有这样简单而纯粹的睡眠了?

单手轻轻捂住眼睛,似乎还能回味到方才那种安静轻柔如同深水流动般的美好。

太阳已经转到西面,阅览室自动亮起了灯,周围温暖通明,他静静望着边上那个位子,目光微微柔缓。

※※※※※※

楚瑶按着固定的作息时间上藏书室找书。傅老列的单子里有一本已经绝版,外面查来找去没有,只好到这里来碰碰运气。于是运气来了果然挡不住,没找多久就看到了。

揣了书登记完毕到隔壁阅览室,进门视线下意识就往老地方看,空的,不知为何就有些小惆怅。桌上放着个斜纹油纸包,打开一看,是昨天的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而且明显已经洗过,这个时节的衣物要快速洗好烘干貌似不容易呢,楚彦一晾都要晾个几天……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奇怪思绪,楚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伸着手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在了毯子上,缓缓抓紧,然后将它拿起来。

依然是柔软蓬松的触感,绵绵的很暖和,天香坊的新款式,边角的花纹全是手绣,无论是图案还是材质楚瑶都很喜欢的。小小撇了撇嘴,昨天那情况,总不能把自己的衣服盖过去吧,于是就拿出了毯子。没打算再要的,没想到人家洗好了又悄无声息放回来……重点,洗好了的。

瞪了半天,把毯子小心翼翼放在脸蛋上一蹭,又马上拿开——瞬间确定了自己心中模糊的念头,她竟然没有丝毫抵触感。兴奋地把脸凑上去,左右蹭蹭,没有嗅到洗衣液的味道,反倒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她很喜欢这种味道呀……等等!湘君亲自动手洗的么?

刺绣的衣物,不能干洗,不能用洗衣机,那么短的时间弄完,就是手洗加烘干……应该不会找人帮忙的吧……那湘君,真厉害……楚瑶眨着眼睛不无羡慕,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能做家务,跟楚彦一样厉害阿……

高高兴兴坐下,毯子铺平从肚子开始盖下去,裹好。准备看书的时候,又抽抽鼻子,两眼放光地瞅着书单盒边上被忽视的小纸袋,满心幸福地拆开,手指饼噢噢手指饼!还有半根拇指大小的椰子球,这样精致的袖珍甜点里竟然还裹有奶油草莓粒!!

楚瑶美得浑身冒泡泡,对湘君的好感瞬间爆棚。

※※※※※※

楚瑶开始期待起每天下午的读书时间。以前她间或要不就是经常来这里一趟,实在犯懒就干脆窝在傅老办公室直到楚彦来接,但现在她天天来阅览室报到。

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话: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楚瑶发现自己如今的状况就像是真实再现了那句话般,这种期待的感觉很美好,每天都抓起巧克力猜想它会是什么味道,这样的生活甜蜜幸福到没边了!

唯一遗憾的是,再没有在下午见过湘君。作息正好岔开,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来再没遇上过。不过说真的有个小疑问,自己期待的怎么都像是人家精心准备的吧,湘君以前也是每天都来这里,还是跟她一样如此不规律?如果上午满课呢?如果有其他的事呢……

楚瑶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人家添麻烦了。可问题是心情很矛盾。既觉得不好意思,又依旧每日期待着,也不清楚湘君的想法,如果问的话会不会显得很冒昧?而且该怎么开口?

拖一天,又是一天,楚瑶越来越纠结。

但是马上她就不纠结了,因为她把自己折腾病了。

冷空气奇袭,帝都强降雨。楚瑶体质差,近几年尤其,早些时候虽看上去瘦小,但身体不错,真真实实的上山下海野营露宿连半点事儿都不会有,但后来许是所有的运气耗尽,遇到的事又复杂了些,身体越发不行。就算被楚彦这样养着,也得时刻担心着会不会又生病,如同这种刮风下雨天气突变时她就总会有点小低热——但这回楚瑶生病可不是由于感冒,而是低烧还没散去,贪凉吃冰激凌,标准的自作孽不可活!

楚彦很想把脸板起来,但一看到那双含泪的可怜巴巴的眼,她就连声叹息都叹不出口,无奈得脑仁儿都疼。

知道自己胃不好,就给悠着点,别没事赶着趟一样跟自己过不去。屡教不改。屡!教!不!改!!平时没事塞一胃的甜食她已经尽量装没看见了,毕竟就她专门为之研究的中医里的说法,物以喜为补,喜欢吃甜食是脾胃虚弱造成的,脾喜甜,所以可以适当拿甜食进步……当然楚彦已经不像给楚瑶普及“适量”这个词语的意思了,她已经有她打死不会听的觉悟了……但冷得热得总分得清的吧?!

楚彦觉得自己的胆儿在天长日久的锤炼中不断长肥,虽然有时候也会瘪上那么一瘪,但更多时候始终是处在满血状态。不膨胀不成活啊!老受这样的刺激,胆儿不肥她早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寻常时楚瑶看上去就纤纤细细柔柔弱弱,白得近乎苍白的脸色,风一吹就怕不小心就给掀起吹走了。一旦生了病,小脸更是煞白,毫无血色,皮肤透明得连经脉都清晰无比——这样的情况有多吓人!她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就像比云絮还捉摸不透,身子冰凉冰凉老也暖和不起来,若非脸上还有些皱眉哭脸的痛楚表情,真的能让人把胆都给吓破。

没到这种情况出现,楚彦就知道,磨练自己胆量跟厨艺的时刻到来了!

打了个电话去相关人员那里备案。傅老先以悲愤的开场白表示恨铁不成钢,然后严肃口吻询问情况如何,最后略显担忧地予以告诫并且安慰。表哥挂了电话二话不说上门亲看才放心,据他所知,自家妹子胃里动过手术还没过半年……知道情况还不是很严重不至于再动手术之后,稍稍松了口气。其间阿离来过一趟,她表示,红夜总部快被花跟礼物淹没了,鬼才知道消息是什么漏出去的,公众人物就是不一样,一点儿小病,全国人民各种忧心。

楚瑶再见到湘君,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在床上病了三四天,又在床上颓废了三四天,终于可以走出户外呼吸新鲜空气时,她甚至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甚至入冬时的帝都各种冷,楚瑶居然还觉得很不错。

能挑的课少了,傅老给的任务也少了,估计原因是后半学期后半段,只与期末隔着一个多月,要复习什么的耗费时间。嗯楚瑶又把好几本书加入了自己的书单,虽然课不去上,但考试还是要考的,学分还是要修的,然后继续不久前的作息。

见到湘君的时候,还是在阅览室,不过时间是在下午。所以一眼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楚瑶还是微鄂了那么下的。

说来也奇怪。楚瑶选课旁听,整个南校区一二三四年纪不论地挑的,却从来没与湘君碰上过——难道今日湘君又没课?

“身体好了?”湘君这样问。

楚瑶缓慢地点头,简要解释了一下。他当然也知道,消息老早传开了,当然在她认识中,纯粹就是“生个病而已,大惊小怪”……

桌上放着只相当眼熟的油纸袋。楚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偏头看湘君,湘君视线盯着腿上的书,没有转过来,想了想,她很自动地伸出手,把袋子拉了过来。

袖珍的花式芝士布朗尼。楚瑶眉毛弯弯,拉出随身携带的保温瓶给自己倒了杯八宝牛奶,一口一个开始品尝下午茶。

湘君看着她静静笑开。

楚瑶无意瞥见,总觉得那笑容里有自己不懂的东西,没来由地心中一揪。

这天晚上她躺在被窝里很难得地没有遵循生物钟的意志入睡。翻来覆去回想那种眼神,直至意识迷迷糊糊之后的某个瞬间,似乎某道霹雳倏然划破大脑,她陡然睁开双眼,然后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似乎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的跨度,迟钝而难熬。胸腔的部位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的时候,带来一种可怕的类似于尖叫跟爆炸的轰鸣,楚瑶闭上眼睛,都恐自己的世界在下一秒会天翻地覆山崩地裂。

活得像一个孩子。像孩子般放肆而任性地活着。

可有的时候,世界总是会让人明白,那即将会毁灭你意志却不得不接受的东西。

她有些捉摸不透那眼神深处埋藏而不曾显露出来的。

盯着天花板好半天,她翻个身闭上眼,很快又陷入沉眠——快得仿佛从来没东西困扰过自己。

……只要你不说,我就永远当做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8.10

好吧,这更应该算在昨天的……我还差一更……默默泪流,这悲催的世界啊……

嗯嗯,楚妹纸情商不低。湘君想得太多。人生总是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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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最近有些怕见到表哥。莫名其妙的小心虚。

说什么闭上眼睛就是天黑,这是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思想,是要被唯物现实批判的!批判的!

但显然这段时间似乎被福神眷顾,运气暴涨,稍许提心吊胆见那边没反应,也就顺其自然淡定下来了。某天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秦睿回过来,楚瑶询问过之后才得知自个儿顶风作案那边却依然风平浪静的缘由——自家表哥竟然溜东南亚了,听说是去争什么东西,秦睿说得很含糊,对于自家表哥某些不可告人的兴趣爱好,那边一个死党这边一个亲妹子彼此心知肚明,于是很熟练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当没听见。

让楚彦试了几次,身后的几条尾巴依然很酱油很安分,貌似上面下来的命令还是蛮松散的,除了确定保护她的生命安全之外不干预其余任何事情。小小地松了口气,蒙住耳朵继续掩耳盗铃状过米虫生活。

就算裴峥那样警告她了不准跟凌家人扯上关系,她还是忍不住去好奇去探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地去试图探析什么东西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伸手探入她与这世界之间那层无形又坚韧的薄膜,本能地产生抗拒心理,内心深处又蠢蠢欲动。或许正是因为对象是湘君,她才更免不了动摇。

裴家与凌家之间绝对有恩怨纠葛。不是楚瑶想要八卦那些隐秘事,而是裴家表哥对于湘君的态度实在过于矛盾。楚瑶敢确信表哥并不讨厌湘君,也不曾表现出对凌家的任何负面情绪,那种冷淡只是他对于无关紧要的事物惯来的情态,只是独独对于她与他走得远或近反应莫名。她觉察得出来表哥的情绪,那种深晦莫测之感,似乎牵扯很大,但确实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要与裴家泾渭分明,她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好算计的。而且与凌家毫无关系不是么?原来以为裴峥是对有可能成为“妹夫”之人的不满,毕竟他宠她确实有点过头了,就算一定要给她找一个也非得精挑细选不可,但他只针对湘君。而且不单针对湘君,只要是这事必定带上整个凌家。于是楚瑶着实困惑不已,以她的脑袋瓜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又不敢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过去楚瑶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大不了,表哥只是想多了而已,她也不厌其烦地加以保证。对于那些进入她生活又随时都能淡出的人,她骨子里的总是跟表哥一样的冷淡,一直以来,除了个不请自来又死活甩不掉的慕氏当家之外,还没有任何例外。

可一切都是会变的。她只是一不留神,便发现事情变得既不有趣又越发有趣起来。

难道演绎了一个柳清韵一个西凌女皇,也会有那一丝一毫的情绪入了戏么?不,与其说是入戏,还不如说是被带入戏。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空气中发酵,悄悄发生质变。

楚瑶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场电影,明明作为演员的她却是那个唯一的局外人,始终居于高处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一切。好奇,惊讶,迷惑,犹豫……还有什么?

她明白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直觉一直强调着很危险很麻烦,但又控制不住。

她一直、一直都不曾忘记,有一个更让人恐惧的人在蛰伏。绳索套在她脖子上,随时都可以被勒紧。

多年以来,把旁人的一切窥探隔绝在外,守着一方静寂的天地以为足够,但她忘了,她也并非一成不变,总有时候也会自私、会贪婪,那所谓的静寂,从来都只是缺少打破平衡的契机。

但就如同她一直以来在做的那样,踏出一步,便从未后悔。

※※※※※※

楚瑶真的、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爱恋。

就像是每次走过春深之际的梧桐街道,看到那些飘满整个天空的绒絮一般,温柔似水,轻淡如风,敏感如同枝梢拂动时轻颤的漪沦,阳光散落下来斑驳了路面,纯粹而美好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或许正因为另一个主角是自己,才会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

那个夏季她在甜点店里见到的青年有种洗尽铅华也无可比拟的美。哪怕是面对面,那种冷傲自持仍然深入骨髓。可剖析的时候,她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揭开无形的假面,那些骄傲与自卑,冷漠与优柔,光与影的两面,这个世界上怎会真实存在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仅仅窥见瞳眸中流露的一点眷恋,便将所有的一整条城墙的防备齐齐推翻。

她遇见他的次数明明还太少,可那种连表露出一点都让人为难至此——更别提说出口的情感,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在此之前,楚瑶真的真的完全无法想象。

可这说明什么?他镜藏得那般用心。

一点窥破,便觉出以往种种来。细细回想曾经每一次与他遇见时的画面。从那潋滟的眼瞳中漏过的神态,轻笑时转眸时掩没于细微处的情绪,曾以为的天衣无缝、一丝不苟却原来也有那么多没有觉察的破绽,只是她从未刻意探究,她从不曾放下仰望的视线来关注那些垂手而得的东西。

楚瑶回想着。似乎根本不能怪她迟钝。你看,从来没有在任何不该遇见他的地方遇见他,整个故事顺其自然得让人惊讶。上课,午餐,散步,甚至于同一个地点同一把椅子,也生生错开了那么久。直至在那个无意遇见午后之前,代表她与他的两条轨道依然相交又平行得没有任何奇怪。他的世界与她的世界之间,似乎总缺少了一点命运注定的眷顾。

若说他在意,为何选择了继续行程表上下午的错过,若他不在意,为何那日起桌角上的甜点袋子从来无阻地出现?可她钟爱的甜点没有告诉她藏于其中的东西,湘君充满矛盾的行为不曾予她任何有别于以往的意向的启示。

她生病的一个礼拜,不曾接收过来自于他的任何信息,她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劲。可再次踏入阅览室的那个下午,却又见到他的身影。偶然?还是行程表被改变了?亲眼确定她是否健康——只是亲自看上那么一眼?

有可能。因为只有这一日,第二天再来,椅子依然空荡荡只有放在桌上的甜点。

如此干脆利落的举动甚至让她动摇自己是否全部都会错意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不说。连仅有的一点非自主的暗示都显得那样意兴阑珊。非得用别的方式曲折迂回地接近她?便是见到她也仅仅看上一眼便足够?命运制造的每一次偶遇,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是小心翼翼得予一眼眷恋的目光。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奢求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也是天之骄子不是吗?明明拥有那样的骄傲那样的才华不是吗?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楚瑶没法不去注意。这种情感太过新奇,越是挖掘,迷雾越深,就算明知道是深渊,还是引诱人非踏下去亲眼看看不可。

毕竟,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她。

没有人……

她当然是被爱着的。被很多人爱着。她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生命装点得像一个童话。就算后来失去了父亲与母亲,她还遇到了很多很多人,用各种方式陪伴着她。她感激并且铭记着,但那种爱,是发自于个人主观并且加诸于她身上的,她被动地接受,却从来没有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切都是她自己可以选择的。

如同她是主宰,是最后的裁决着。

……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她。

※※※※※※

楚瑶在用心研究万年历,挑来拣去终于选中一个黄道吉日。解家师母帮忙准备了传统的师礼,解老爷子知道拜师的事儿之后,自顾自生了好一阵闷气,为免自家后辈被人怠慢,酸溜溜又添了份礼上去。楚瑶原本没准备麻烦师母,但后来便知道这种礼节没个长辈帮衬着还真不行,回头过了一遍礼单,就顿时觉得自己原先的打算太不周道,可东西备也备下了,浪费也不好,最后还是同一种类的替换了几样,然后划出两份窖藏白酒添进去。

这些酒年份是绝对足的,楚瑶总是收藏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楚彦不说,但是眼睛贼亮,管她管得死紧。别人是喝不着,她是放着发酸任凭垂涎三尺都沾不了口。她有胃病,不能喝。楚彦管得住当然管,除了白酒暖胃,可以适当喝些,其余很少给她沾。

所以这些东西她除了送人之外还真没多大用处……不免辛酸。

韩臻笑眯眯过去帮忙打下手。虽说名义上是本着师兄情谊,暗地里则是标准的凑热闹份子。说到底这只是个形式罢了,但首先是傅老这种国宝地位的身份特殊,其次收关门弟子仪式特殊,连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少有能看到几回,再者礼节上应当有见礼者,他正好过去观观世面。

楚瑶一点也不觉得这拜师礼过分隆重了。关门弟子原就不一样,承衣钵的关门弟子那果断就是重中之重。傅老看得起她,而且这位性子古板专于学术,正经收的弟子用一只手就掰得过来,身边带的几乎只是学生,楚瑶正好填补个最大的空缺加遗憾,自然也不一样。

虽说明面上除了一些传统的行当之外,现在都不怎么流行拜师,但是这种学术圈子——特别是古文学这块的,整天学习的钻研的可都是老祖宗的东西,恪守的古礼自然也坚实。圈子里有自己的标准,虽说这拜师礼也不是非要进行,但一个是给楚瑶自己贴些金,一个是给傅老涨些光,何乐而不为,还别说,就这么一出之后,楚瑶以后不说诸事顺利,至少脸熟的见到都很难不给个面子。

其实原本,若是有解老千针引线,她若是对这方面有兴趣,还真的早早拜个好师父学着了。问题是她当年满世界乱跑,心定不下来,那自然一切免谈。现在打定了主意,倒也为时不晚。

这名分一定下,楚瑶便觉得心也定了那么一定。仿佛某种疏离感一下子消淡去不少,心底的归属感是骗不了人的。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的道理亘古往今。可不就是么,虽然年纪差距大了点,但老爷子便从来就是将她当闺女疼。

她当然感恩。主要表现在除了功课之外的其他场合,越发没大没小。师父的办公室占得那个叫心安理得,寻常的日程表里添上个傅家,不断刷新拜访或者说蹭饭的间隔——凡是叫师母的都吃着一套。把住师母的命脉,师父就果断是没牙的狮子。

日子过得一晃眼一晃眼没个商量。

帝都的温度越发难以忍受。室内有暖气,室外就让人想死了。楚瑶越发不爱出门。每天早上楚彦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过程越来越艰难,楚瑶都恨不得被子生在自己身上。

她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天。这几年身体弱下来之后,习惯按着节气挪地方。春季养身夏避暑,秋季惫懒冬望海,以往这个时节她早该在南边待着了,这次没法子,只能苦命地挨日子。

楚彦有一日帮忙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中的人没来由地道了句她变了。

楚瑶只是笑笑,然后轻轻摇摇头,说我只是很久没有这样脚踏实地过而已。

仅仅是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就一天一天变得更像一个真人。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被这个世界影响并影响着这个世界的,人。每次摸着胸口的时候,自己掂量着胸膛里那坚冰的重量,似乎消融了一点,然后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其实不用再骗自己,第二次生命以来,父母与前世方法一样的再度离世对她的创伤实在太大。即使嘴硬得不想承认,胸膛中最柔软部位的那道裂口还是不断撕心裂肺得疼。

她觉得,只有这些日子来,她才像是真正活着。

而对于促进这一改变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楚瑶已经有段时间不曾见过湘君了。

他不说的,她就当做不知道。他表现得简直就像是无欲无求,她便也顺其自然不加任何刻意。藏书室那边不去之后,彼此之间的交集全无,更是形同陌路。

楚瑶一边观察一边思量着,光看着表面,若是不清楚内情,能看得出来才有鬼。一个男人,怎能谨慎到这般地步?若不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还真会怀疑是不是其实那人对她压根没什么心思。

反正楚瑶确实有些微气闷的。

继续在家里窝着冬眠。这回要准备期末考。生活依然很充实。

只是楚瑶没想到,所谓的契机竟然那么快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8.13

熬夜,困。

于是无数的现实告诉大家一个真理,如果作者说晚上补全填完什么的话……打死不要信。

别扭吧继续别扭下去吧,一下子揭明不是便宜乃们了,可能么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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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年底,红夜大聚会。离得期末不远了,事物忽然变得格外纷乱紧促起来,鉴于楚瑶的怕冷已经人尽皆知,寻常时候别想着再在帝大校园里偶遇她。但这回仍然被早早地通知了,生拉硬拽着答应到时候一定去。

帝都的大雪纷纷扬扬啊纷纷扬扬,楚瑶彻底生在了床上。入冬以来,卧房被楚彦又改造过一次,半屋子的古董都被替换得差不多了。

那些大个的瓷器、琉璃等表面光滑冰凉物件全部不剩,除了一些精巧细致的小摆设跟装饰物免不了用些宝石,连梳妆镜都被安在同套镶嵌式的衣橱里,不用时橱门合上就看不见;家具绝大部分是木制,少量古董,另外是楚彦专门订制的,珍贵木材在浸泡了经过调配的香料或是中药的树脂后,再用特殊手法制成形,香味淡雅,对人的身体有潜移默化的调养作用,效果更比专门的香氛护理要强且无害。

木料还是与绸缎搭配,而且比起夏季来更要加厚不少。就像那张床,光是鹅绒床垫铺得就足足有一寸高,还不是指底下架着床梁的乳胶床垫,是在上面结结实实用鹅绒绷成的床垫一层一层铺起来的,两者之间特地垫了热感聚焦的胶质层,跟电热毯一个效果,但远比那玩意儿要安全环保无副作用。整个房间的装饰与家具原就繁复,又被绒毯与绸缎堆得非常充实,于是看起来也显得满满的很暖和。

总而言之,鉴于楚瑶这个不省事的,楚彦的室内设计能力可以说是在不断的实践中得到了飞一般的提升与跨越。

裴家表哥在客厅烤了近一个小时的火,很是满意。壁炉这种取暖设备,一般在西方国家更有市场,华夏这边没有砌壁炉的传统,奈何楚瑶喜欢。觊觎已久的暖炕楚彦不给盘,楚彦认为烧炕肯定会有各种有害气体,贴身睡的安全性能也不佳,再说这种新式的住宅想要辟烟囱与炉灶也不容易,相较之下还是给她砌个壁炉遂了心意比较简单,客厅与卧室之间又隔着不少距离,比较能让人接受。

听到推门的声音,厚厚被窝裹着的蚕茧蠕动着蠕动着,探出颗脑袋。雾蒙蒙的杏眼对上那对漆黑的眼眸,微怔,楚瑶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脑袋在松软的枕头上狠狠蹭了蹭,然后默默地从身下挪出本书,移到床头。

裴峥脸上笑还没褪下去,就被气乐:“被窝里看书,楚彦怎么就没说你!”

被抓包的楚瑶扁扁嘴巴,两手抓着被沿,脖颈往下缩,暖暖糯糯地撒娇:“表哥~”

裴峥盯了她半晌,叹口气,走到床边揉揉她头顶,柔软顺滑的手感令得心情稍微回缓,语气很是无奈:“整天窝在床上,也不嫌骨头变软。”

楚瑶偷偷掀了掀眼睑,往上瞥一眼,见得那脸还是表情淡淡,犹豫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求抱。

这不情愿的动作显然把他逗乐,眼睛一眯,弯腰抱住,顺势连被子带人搂进怀里。怀中人左蹭蹭右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表哥今天怎么会来?”

不待回答,抬起小脸讨好道:“来看我吗看我吗?午饭留着吃吧,让楚彦加菜~”

裴峥扬眉笑:“已经去准备了,要依仗着你这身懒骨头,都得饿肚子。”连人带被抱起来颠了颠,捏把小脸叹息,“整日里吃着睡睡着吃,怎的也没长点肉?”

“才没有吃着睡睡着吃!”楚瑶表示抗议。

裴家表哥看一眼身下坐的床,足足小胳膊高的鹅绒床垫,轻软得一塌糊涂,坐下去就像是陷进未经处理的棉花里,整日里躺在这么堆东西上真的没事?这爱好真特别……

许是那面情中隐隐露出的郁闷被楚瑶觉察了,为免表哥联想到别的什么,脑袋一转,在他怀里钻啊钻:“表哥表哥,怎么不说话?”

被那双清冽潋滟的眸子一扫,冷气嗖嗖打背脊里往上窜,莫名就一股不好的预感。楚瑶的表情更加无辜了。

表哥面无表情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惹上的慕二?”

瞧这语气多嚣张。且不说那边毕竟长一辈,饶是楚瑶与那位两看生厌,明里暗里还是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二爷,表哥这称呼倒是新奇……

话一入耳楚瑶便警觉地睁大眼睛,仔细瞅着表哥脸,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问:“出了什么事?”

她跟慕家那矛盾不可调和。老大死缠着不放,老二把她当眼中钉肉中刺——当年老二还不知道她存在没赶上插一脚的时候,她就跟老大各种方式相杀得差点把命玩掉。彼时裴峥还在满世界折腾,舅舅对乖巧的外甥女过度放心的后果就是没赶得及顾上她,她更不曾想着要向那边求助,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血火里扛过来。

三年,她得了三年太平,因为她能拼个鱼死网破对方却不能不她的命当回事,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健康活力的身体。三年之后,某人觉得缓和期差不多了,继续阴魂不散。她啥也没干莫名其妙惹上动不了的对手。

摸下巴,貌似事情大条了,表哥提到那个人那肯定是有交锋,以表哥的性子,事情没查个大概模样之前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么说……

“我替你处理掉了。”淡淡的声音,连起伏都小得可怜,然后补充,“两次。”

她就知道……楚瑶颓废蹭,忽得抬起下巴:“暗盟?”

“是。不过与那位没干系。”

与表哥对话,没点思维发散能力还真不成。这个“那位”指的应该是慕当家身边的那位暗君……不过,丫慕家这杀器真是万能。暗盟是由当家的暗君掌管,但慕家正式的成员都有权力随时调动人员。上回楚瑶遇到的那两个应该就是出自慕二爷手笔。原以为某个不省心肯定处理好,没想到……表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帮忙处理过两次?

暗恨,慕家人没一个是好物。

约莫是瞅着楚瑶塌着的小脸很是苦闷,裴峥顿了顿,摸摸她的头发:“发生了什么?”

查是往下查了,但准确情况除了当事人还真没搞得灵清。他的势力大多在国外,而慕家原本混得就是地下那条道,某些事本就是暗盟的拿手好戏,中间又隔着三年,还真产生某种有心无力的郁闷。当初自家老爹打算把自己手上的人脉转交给他的时候,他没看上,现在才知道事物存在必定有存在的道理……不能眼高手低看不起父亲的暗势力,毕竟裴家是混白道的。

楚瑶忍了又忍,忍了还忍,结果仍然没忍住:“你妹妹不想做慕家媳妇。”

裴峥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脸一个瞬间就全黑了。

※※※※※※

不管那阴魂不散的还要纠缠些什么,让楚瑶暗下里松了口气的是,表哥的注意被阴差阳错转移开了。

他的阴谋算计玩得比她多多了,或者说压根没办法比的。知道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幕之后,表哥会做些什么,她也想象不出来。不加任何修饰尽可能简略客观地把双方之间多年的恩怨解释一遍之后,楚瑶不想承认,在自家表哥眼睛里晃过的明显就是活该……

打滚蹭,死命蹭。当时谁知道那货是出来试炼的慕家子弟!玩不起还不成么,谁知道慕家的都是死脑筋?!

掰个手指头比对下,如果表哥真跟那位扛上之后有可能产生的结果,两眼呆滞地翻个身直接睡吧……同等的彗星撞地球……是彗星惨一点,还是地球惨一点?后者是被殃及的池鱼惨点?

果断无法猜测!!

不过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因为从东南亚回来之后就被舅舅盯得很紧,没太多空闲时间。

表哥在帝大混的时间着实有点久了。没安定下来之前舅舅头疼的是怎么收拾他,待得时间长些又怕他死活不肯出去了——慢吞吞读完四年本科,还有硕士,博士,博士后,顺带着再讲师,副教授,教授……他要不想走,凭他手段怎可能待不下去?当初得知他进了个哲学系就知道这货在坑爹了,对于深刻知晓他本性的裴家家主而言,自家儿子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楚瑶很开心。表哥没揪着湘君的事儿来寻她探讨人生——当然比较有可能的原因是,或许表哥不知道。期末了快过年了事情多也有各种好处。

果断把寒假要去裴家一趟的认知抛到九霄云外,楚瑶闲了几天后,某日一大早就被楚彦拖出被窝。

“装病不去了好不好。”楚瑶一把扒拉住床垫各种可怜。

“五分钟前袁大小姐的电话,您逃不掉的。”楚彦面无表情

“很冷。”楚瑶含泪。

“室温25c。”比基本标准的最高温度还高了仨。

“心冷……”

心肠硬些,拖出来裹上厚披肩,丢洗手间先洗漱,然后翻开衣物一件件套上去,梳头发,简单打理下脸,再拖到餐厅,伺候着吃早餐,吃完拖到温室晒太阳。

上午十点,把人打包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8.16

晴。台风影响彻底木有,气温回升甚至还往上爬得挺快。尼玛,又是礼拜四,还差7000+……晚上一更,第二天早上再一更……如果,作者人品没往下跌的话……

6969

方才还是薄日的天际,这会儿却又飘起了雪。所幸去的地方是闹市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般的雪积不住。想想去年好歹还是暖冬,今年竟冷得这般难耐。

楚瑶戴着帽子,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捂着暖袋,身上穿了一层又一层,恨不得把脸也给整个儿埋进去。相反,楚彦从里到外仅两件,里面羊绒薄衫,外面呢子大衣,连脖子上的围巾都是装饰性的——但看起来,比自己要更舒坦得多。

车子龟速前进,楚瑶面无表情盯着街边某些女人仍然露着大腿的着装,忽然觉得雪还不够大,应该瞬间转暴雪,最好将人也给砸塌下。反正她现在坐车里,空调温度很高。

聚会的地点名叫何惜园。后面整一片都是私人会所,所以这一个对外开放的饮食园子也可以当做独立拆出来的部分。装饰不是以新式豪华著称,也不是老帝都城里惯有的古色古香,而是在中式装潢的基础上加进独有的新意,予人的感官非常自然、舒适。

路边压根寻不到停车空隙,楚彦将车歇在最近的停车场,抖开伞罩住楚瑶一并往指定地点走。

楚瑶被冷空气一吹一个劲儿地往围巾里钻,分外想家。楚彦用空着的手替她整整帽子,调整走路姿势给她挡风。

步行带来的微薄暖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被冷风吹得越久身上的温度感觉着越少。楚瑶恍惚得想起西南那块连绵不绝的大雪山,或许是差点死在那里,所以身体弱下来之后潜意识里对这种寒冷深恶痛绝。可是她后来不得不回顾的时候,还是觉得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也是在那些大雪山里。正如她看着雪花落下的时候,胸腔中在这个瞬间似乎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楚彦的手贴了贴她的脸,这会儿冷热的对比已经相当明显。眉头一蹙,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下,不着痕迹加快了脚步。

一条街走下去,到达何惜园之时,可以很明显得觉察到这地儿与周边有什么不同。你能清楚看见的只有个门,墙壁两面虽然是透明玻璃,但里面很有规律的古典木制装饰实在太密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是什么——当然不排斥这是故意如此设计的。

还没到门口,楚彦便见着熟人了。对面那撑着紫蓝花伞走过来的可不就是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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