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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16

楚瑶专注得凝望着他的眼,那瞳眸依然如初见时那样,美丽得如同一泓泉水,淡淡的蓝色沉淀在里面,如神秘的深渊般蛊惑。

“我以后是要承了家业的,学历史喜考古都是阿公家学渊博耳濡目染。阿公给了我一辈子都花不干净的钱财,但我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因为我身上毕竟留着茶陵的血,若是茶陵要借着我在这边插上一脚,我能没有拒绝的资本。幸好阿公还健朗,在我还没能耐守住安溪之前,他会帮我撑着。炒股,做投资,开甜点店,甚至一开始之于cos,都仅仅是为了赚钱,我也仅仅是个俗人罢了。”

湘君专注地看着她,没有觉察到任何鄙夷或是同情,他讲得像一个故事,她便听得也像个故事,于是他笑得更为欢欣,那面上,竟见不到丝毫忧愁:“我曾偷偷见过父亲手上的相片,那是父亲留着的唯一有关你母亲的东西,后来被母亲烧了……但那样的美,只要见过一眼,就再忘不了。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出你来。你站在台下,身边站着裴家大公子,我一眼,便知道是你。”

“我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母亲,我少时不会过得像场噩梦,但若不是因此,我也不会遇着阿公。而,就像是宿命一样,我父亲恋慕了你母亲一辈子,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或许那时我缺的所有的运气,只是为了成全与你的这一场相遇。”

“可是你离我那样遥远。那样遥远。若是一开始便让你知晓了那些旧事,我便连奢望都没了资格。不着痕迹地接近你,用着一切来诱惑你。你太聪明。我只有不停地猜,不停地掩饰……能走到那一步,也已是极限。只有在你还未厌恶我之前,和盘托出……你看,直至现在,我还是在用着一切我能用的,干扰你,算计你,让你可怜我同情我……我已经把它变作我的本能。”

他的话语,很真诚,也很直白。即使本就是事实,但用上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动作来表达,意思总会有差异。其实楚瑶已经很清楚,但那些为他自己亲手戳破,竟明知是局,也心甘情愿踏进去。

她自己也讶异——她信他,竟信得这样理所应当。

楚瑶看着他半晌没有作声。然后缓缓伸出手拥抱住他。

“你赢了……我喜欢你,”她轻轻道,“就算是现在,还是……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10.2

晴天,脸被晒伤了……

嗯……不算狗血吧,我已经很努力地避免了,裴雅当年的未婚夫是湘君他爹这个梗是一开始就定下的,有人猜到了噢~~~~宿命这玩意儿真是个好物啊……以楚瑶的性子,能说出喜欢已经不容易了,至于爱,当然还不够,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被湘君算计着,但心甘情愿,或许一开始的感觉实在太美好,所以这般的用心在她看来反倒可以接受。

当然,以后我会说,当家其实也很用心,只不过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效果适得其反。

翌日,清晨,水道,舟行,连环境带心情都算计好了……相信我,湘君真的是帅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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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楚瑶还是太骄傲。

骄傲得就算一根筋到底也不怕前路会出什么差错,骄傲得认准了就再也不屑于回头再去看上那么一眼,骄傲得……就像当年她那义无反顾的母亲。

楚瑶知道,自己难免受到源自于父母的影响。那样美好的恋情,她也曾羡慕、祝福、忧伤——甚至于一度为此绝望,但当她真正遭遇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哪怕,出现在她面前的还仅仅是相似罢了。

她觉得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二十年前踏足于茶都的那对恋人的心情。父亲遇到母亲,得到这世间最美丽的一场恋情。他本是那样一个淡雅到骨子的人,对于世间一切似乎都能不温不火温柔以对,可是那样一位骄傲的世家小姐,强势闯入他的生命,炽烈如火焰灼烫般的爱,如此坦然又顺利应当得将两个人都烧成了灰烬。

一旦动了心,便是一辈子的魔障。最后那样的……结局,楚瑶生生看过了两世,什么都变了,可只要那爱恋还是真的,便怎么都逃脱不了那一场轮回。明明她是最大的受害者……却连她都不忍去苛责。

那样的爱,那样的爱啊,甜蜜如鸩酒,哪怕见血封喉,还是诱惑人心甘情愿饮下去。楚瑶把自己的心脏封闭了那么多年,却终究遭遇了那么一场阴差阳错。或许,错就错在,对他的好感在一开始就深入人心,然后又让她感觉到了他的心情——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爱过。

楚瑶想着,当年,父亲遇到母亲时,便也是这样的罢。那样的一颗心,会因了怎样的情感而融化?母亲付出一切换得的那一份至死不渝,怎能让人不欣羡。哪怕,自己的性子像极了父亲,哪怕,一旦接受这样的感情,便再难避免往后种种……还是有种甘之如饴的冲动。

她是动心了,所以对于原本就不在乎的那样……越发得不在乎。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哪怕是真的意乱情迷,她也能迅速分神将一切想透彻,更别提,现在原就很冷静——她抬起头,望进面前这人的眼底,小小瘪了瘪嘴,“你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即使是我会给予的回应?”

湘君顿了顿,笑起来,他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干净修长的手指,她却清晰得感觉到——他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明明看上去是这样镇静这样从容……指尖,却在颤抖。

“做好一切我能做的,然后,安静等待结局降临。”这个人他在笑着,“你是我唯一不能确定的意外,只有你我无计可施。”

不争,不抢,小心翼翼揣着自己格外固执又坚韧的心脏,一直以来只有却也只能这样,远离人群伫立,连因为无法抹消的私心而牵连的算计都像是孩子的恶作剧一般。

偏偏,是最没有计谋的计谋,俘虏了她。

楚瑶瞳眸里流转着水色。然后她也笑起来。

即使我知道这个人瞒了我,骗了我,算计我,我还是喜欢他。

因为他爱我,爱得那样深。爱得我可以不在意他瞒我骗我算计我。

※※※※※※

凌家本家大宅院所在的地域,四面都是大大小小湖泊,多年来淤垦垒就的堤岸与星罗棋布的埠头相连,倒也不是全然如岛屿般与陆地分离。主宅周围全是各色的屋宅,关系远的近的传下来竟也发展成个不小的村落。虽说现在也不延续祖制,但毕竟安溪凌家在此地位斐然,久而久之,却也是形成了不古不今略显异样的模式。

楚瑶一下船便发现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岂止是不少——邻里全是凌姓,或多或少都与宗祠里那族谱不知遗传的几代之前挂上勾,这样的氛围下建立的关系之密切当然远胜外界,湘君从小也便是这里被看着长大的,此时仍旧被尊称一声的小公子,居然带个女孩子回来,没理由不来看下……哪家一声吼,这边从埠头过来连宅门都没看到,整个村落都知道了。

这倒没什么,应付下来还算轻松,但是楚瑶马上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凌家本宅的老爷子竟然直接开了三重正门!!!

有这么直白的预示的么?!!楚瑶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一口气噎在喉咙口缓了半天没缓过劲来。转头看到湘君面上的苦笑,倒是不好说什么,定了定,稍稍压抑了下怒火,只好当不曾注意。

心里有了小小的梗是必定的,自己跟自己别扭了会儿,转而又想到已经决定与湘君在一起,那么迟早要适应这种待遇的,早点晚点都一样……虽说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定下来,这种好像是被全然支配的感觉……压下心中微弱的不甘愿,进门跟着湘君一起叫阿公。

……她对付老头子天生有一套。这个湘君也知道。虽然心中明白,既然是他选择的人,阿公定会给点面子,但着实惊讶于自家脾性古怪的阿公竟然会这样好说话!

因为来得突然,相处时间倒也不长。在老宅硬生生挨到第二天晚上,楚彦南下来揪人了。

当时楚瑶已经在被窝里缩了老半天。这宅子各方面都符合她的预期与喜好,唯一的不足……太老了,现代化的电器设备几乎没有。幸好帘门拉上,将外间隔开,里间不大不小正好适中,装饰简单却也不会显得冷清,照例是暖炉连着汤婆子,午间晒过的被子还带着太阳的暖香,小脸被暖热的空气烫得酣红。

楚彦给她守夜。

“表哥很生气吗?”楚瑶闷闷问。

正忙着批改案头大堆文件的人连头都不抬:“您应该知道。”

楚瑶干脆利落把被子盖过头顶,自己把自己蒙住享受了下近乎窒息的感觉。

“……您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么?”被子外面楚彦的声音似乎带着不易觉察的冷意?

楚瑶装没听见。

外面写字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小。渐渐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楚彦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她脑袋上的被沿往下扯了扯,露出微微带着晕红的小脸,顿了顿,然后把她枕头上搁着的小手塞进被子。

楚瑶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皮,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手缩回去,身子蜷成一团,很是心安理得地继续闭眼,听到隐约的声音:“决定了……是他……吗……”

她皱着眉嘟哝了一句:“是他,只有他了。”扭头便睡过去了。

※※※※※※

楚瑶一动不动望着湘君。

凌家阿公大早上的吃完早饭,一手拎着鸟笼一手捧着个茶壶游荡出去了。楚彦在厨房给她做零食甜点。偌大的饭厅,只有两个人。

楚瑶抱着暖炉眨也不眨盯着湘君看。身上穿着厚厚的无袖改良旗袍,仍旧是大红锦绣满身的颜色,鎏金的黑色腰带缠着珊瑚石红宝珠一类的饰物显得非常华贵,连袖露指的手套也是用金线宝珠勾勒的——虽说是临时赶制出来,但就质量来说当也是只能用震撼来指代了——也就是凌家阿公的品位如此,但让湘君看来,意外得适合她。

老实说……凌家非常有钱。而且这“有钱”还不是能用实际数字能衡量的。光看着这两天阿公送过来的一首饰盒子就足够抵得过她这些年全部的家产……她还不能不接!

楚瑶把玩着脖颈上挂着的翡翠项链,真觉得自己应了阿公说的那话——“画儿里走出的美人”——敢情阿公就是比对着旧时人来打扮她,而且相当得偏爱红色。

湘君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嘴,在高脚架上的脸盆中洗完手,一边擦干一边走回来:“怎么了?”

楚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手递给他握住:“你说呢?”

摸摸温凉如玉的小手,觉得才这一会儿,这手指又转凉了,于是又将她的手放了回去。铜质的球形小暖炉,非常精致,虽是古物,但即便是今时依然用得很好,外面裹上厚厚的滚着花夲的绸缎,一点也不会烫手。

“在担心什么?”虽然敏锐地觉察到了她心中隐隐的不安与焦躁,奇怪于这样的情绪竟也会出现在她身上,但他确实猜不出来让她产生这样情绪的缘由。

对于她的家世问题,他可以说了解得相当清楚。就像他自己也不会在意茶陵那边一样,他一点也不担心楚瑶会计较裴家的态度如何。他与他所爱上的人,虽然个人际遇不同,但两人的人生轨迹……确确实实是种殊途同归的相似。

那么,她在担心什么?

楚瑶偏头望他,然后把手又伸出去拽拽他的衣服,他往自己这边拉近,脸凑过去贴着他的腰,闷闷道:“担心这个年关难度过……很麻烦……很麻烦。”

“嗯?”面前的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脑袋,顺手将散落的发丝绕回到簪子上。

“……是我的关系。”楚瑶抑郁了片刻,说着又笑了,小小地蹭一蹭,“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10.19

晴天,但很天冷。下一步要解决当家……确实是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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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慕当家,楚瑶最怕的,反倒是慕二爷。

或许她潜意识里是很清楚的,那个男人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哪怕她毫不留情划断了与他之间所有的牵连,一门心思逃离并认定了自己与他绝不可能,哪怕她对他的真心不屑一顾,将能付出的一切感情都给了别人,他对她的容忍,还不至于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

毕竟,三年前那样的处境,她都活下来了……最差不过命悬一线,如今这模样,倒是可以称作放纵得更为肆无忌惮。

可是慕二爷,某种角度说起来,比他大哥还狠。因为这世界上,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实在少得可怜,偏偏,慕氏这个名,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楚瑶一直觉得,若是侥幸能在慕当家手中活下来,能不能逃过慕二爷之手,在绝对的未知数之外,最能肯定的是……相当悬。

离开安溪,先回转的,却是茶都。手上顺带打包了一大箱子的衣服连首饰。

只待了这么几天,不但凌家名下的衣坊连夜赶制衣饰,阿公还兴致勃勃翻出不少好东西。那些保存完好的成衣,各种风格,虽说是旧款,但那款式放在今天看来依旧很经典,精致得让人赞叹。虽说与楚瑶的尺码差了些,阿公竟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自己曾经宝贵至极的东西拿出来,让人改码子。

似乎家里有个女孩子就总算可以把以前没法打扮孩子积聚的所有精力都释放出来。不过怎么看这位老人都很有故事,楚瑶猜了很多,却也明白阿公这是寄情的表现,又推脱不得,只能接受这些贵重的馈赠,并且善解人意地保持沉默。这么一来,阿公更是欢喜。劲头也更足,楚瑶带走一部分,那边还源源不断往厢房里塞。据凌家人的想法,反正她终究是要进他家的门的……

在故居待了一下午连着一整夜。寒冬萧瑟了庭院里的植栽,墙角攀援的爬山虎已经干枯,只剩下弯弯曲曲的枝蔓无力蜷缩。入夜得早,薄雾在短暂的黄昏已经弥漫了别墅附近的景致。她在熟悉的木香味道中,想起那年父亲与母亲的模样。然后,模糊的回忆又变作湘君的脸。

她能给予的爱似乎总欠缺了那么点。许是在上辈子已经耗费了感情里所有的心力,她能付出去,就算全加起来,莫说赶不上慕当家予她的、湘君予她的,连她对楚彦的信任与耐性都难相比。她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爱湘君,只是她认定了,想要紧紧抓住湘君给她的爱恋,所以宁肯一头栽进去义无反顾——即便明知道前头刀山火海她也不在乎。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强烈得想要与一个人在一起。只有面对着他时,那所有的所有的隐秘到连说出口都为难的遥远记忆才会消散得丁点也不剩。只有面对着他时,她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那爱恋将她与这个世界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楚瑶想着,这是多么美好多么乐观的现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如他爱她一样得爱他。就像父亲与母亲一样。

天亮之后,楚瑶往银城寄了封信。

要她亲身前去,她不敢。她怕她去了之后,会永远地留在那里……但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自欺欺人,她更不敢。若什么都不做,等到某些人了解清楚那一切之后,她的下场,绝对更惨。敌强我弱,她再如何骄傲如何肆意,当年那些渊源在,她就逃不过。

金冠银城,都是称号。所以银城很久以前还不叫银城,近代以后慕氏迁回祖籍,而慕氏名声太过显赫,久而久之那地方便被称为了银城。楚瑶只去过一次,那感觉仿佛回到前世那家族,难受得令人几乎窒息。虽然是重伤在身不得不待着,她还无数次这样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信纸是当年父亲留下的,没有被虫蛀,但已经泛了淡淡的黄,钢笔从笔筒里翻出来,不曾生锈,抽屉深处还有密封的墨水瓶,她每落下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自己皮肉上镌刻。

会有什么后果呢?还真不想猜,动之以情晓之以情可以直接省了,某些人打死都不会看进去的。拐弯抹角旁推测击更可以省了,她没这个闲心也无须这样小心翼翼,喜欢便是喜欢了,上辈子她活得太苦太累,这辈子一直如此肆意决绝,若是连喜欢一个人都还需遮遮掩掩,那再活一次还真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她只是陈述事实,把胸膛剖开了看,直白得没有一点余地,也省却了优柔寡断的犹豫。

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不爱你。爱太累,爱你更累。

你的存在,已是我最大的灾难。

……

她知道自己很残忍。这样直白的宣泄,连自己都知道是故意的。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无法保持冷静,而越是无法冷静她便越是恐惧。那个尊贵的男人予她的爱,或许比起湘君来,还要深沉,还要浓烈,但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她想她都会拒绝得不留丝毫余地。

因为他对她所做的,又是何其残忍。她害怕他,憎厌他,甚至是可怜他,唯独,没有爱恋。如果初遇时就知道一时的恻隐之心会换来那样惨烈的过往,发现他的瞬间,她就该扭头走开。她已经任性了那么多年,哪怕明知道有错也不会改,哪怕撞了南墙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回头。

久违的胃痛又缠了她一整天,第二日才启程去临安。

临安离茶都并不远。古都,风水宝地,这辈子她第一次踏上这地儿,不知为何,胸腔中竟没有多少复杂的心绪。不过那感觉,还真是新奇。

打电话给舅舅,显然那边很是惊喜。楚瑶也挺开心,不过没等到舅舅儒雅的身影,等到的却是表哥阴森森的笑脸。裴峥原本长得极好,可全然放出自己气势的模样,那让人胆寒的魄力与压抑感很容易就盖过面貌的感官,能记住的唯有不由自主浑身颤抖的森冷。

连楚彦都是一个止步站在原地没敢上前。楚瑶却丝毫不受影响,笑着蹭上去,乖巧拥抱被晾了好几天的裴家表哥:“表哥表哥,云姬好想你~”

裴峥身上的寒气瞬间就散了。

表哥开车送两人过去。刚下飞机楚瑶有些犯困,迷迷糊糊醒来抬起头却发现到的不是裴家宅子。眨眨眼,又眨眨眼。电子控的大门打开,车子几乎是长驱直入庭院里没有任何停顿。

“表哥?”

裴峥笑笑,随意将车靠在花坛植栽边上,伸手摸摸她的头:“先在秦睿这待几天。”

秦睿?!还“几天”……楚瑶有些发囧,舅舅那边刚通过话,还都等着她,那这举措必然是出自表哥之手,明知道她过来总是要去裴家的,拖了这些天某些人定是都等急了,却不想让她这么快去?

保持淡定:“秦大哥不是……呃,金陵军区那边?”

“秦睿母家卫氏,打小在这里长大。”

明白了。原来是昔时的钱塘君家卫氏,听说祖上出过不少风水名家,近代以来从事的也约莫是这方面的事务……不过这个倒是稀奇了,秦家世代从军,军队煞气重世人皆知,而与风水有关的素来对之绕道即走,怎的两家会联姻?不……绝对不可能是联姻,小儿女两情相悦难自禁吧,否则让卫氏这样的人家选择与秦家联姻绝无可能。

所以说秦睿还是承了父系那边的血脉更多,能与裴家表哥这般人物成发小,挺不容易的。

果然下了车还没走上几步,就见着秦睿兴冲冲迎出来:“妹子妹子~~~”

※※※※※※

一个小时前,挂掉电话秦睿脸上就挂起了莫名的兴奋。半个小时前,秦睿开始坐立不安。最后索性扒着门翘首以望。庭前花圃边搁着一把旧式的摇椅,上坐一文雅的夫人,书卷气极浓,眉眼很是温柔,一边打围巾一边有一句没一句与他搭话。

“……亏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也不小了,怎的不上点心……”

秦睿表情是所有在某方面上被长辈抓住反复絮叨的无奈:“这不没遇到好的嘛!妈你急什么,这事儿有老头子去纠结,我到底还是姓秦。”

“这说得是什么话”,卫夫人略嫌嗔怪地斜睨了他一眼,“我倒是想你跟着我姓,你若真喜欢裴家那女娃,就算身份……特殊了些,让你外祖担着,哪里有娶不到的,偏你姓秦,你父亲那死脑筋的粗人,如何想得通这些!”世家女外嫁之后,总是得冠上夫姓,不过她闺阁时即有不小的声名,娘家这边地位也高,至今还有好一些事务由她负责,是以还被人尊称一声卫夫人。

“欸别!妈你别乱动心思。等我混过这两年无论如何还是得进军部去,老头子那边好像是有什么打算,我这未来怎样自己是做不了主的……苦点累点也没什么,总之你别想把我整到外公手底下,我真不耐烦那些。”

卫夫人叹口气:“你啊,就这性子。我不是见你居然这副模样么。这焦急样子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秦睿顿时满面红光两眼发亮:“妈,真的!我告诉你这妹子可可人了!你见了准也喜欢上!”

卫夫人到底还是对那女孩子的身世有些稍有微词:“裴家阿雅,裴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嫡女……竟然……唉,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11.2

晴。阴冷。下章开始去裴家,当家那里也拖不了多少,混在一起解决,快个进大概六七章左右吧,放心湘君不会没存在感的,慕家可以说是这货搞定的……然后写最后一出cos,完结指日可待……不……我决定1月之后再来说这个指日可待……

PS:谢谢“十三羽非语”亲~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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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人,非常热情……不是那种公式化的,表面貌似亲切关心,但是骨子上始终维持着世家人际交往条例的若即若离的态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将她当做某个家庭成员般的热情。

楚瑶真的有些讶异。秦睿也就罢了,他对她的执着相当可以理解,但是来自卫夫人态度与情绪的转变,倒确实有些称得上奇怪了。

卫夫人什么身份?卫家是何种门第?鉴于自己的身世问题,楚瑶已经有各种准备,绝不会讨这类人的欢心了,毕竟,有关她的父母,虽然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在外人眼中怎么说都可以看成是私奔。虽说时代开放,思想观念也亦然,但只要华夏的文化传承不断,有些事物是始终不能为人所坦然接受的——特别是牵扯到古老家族最基本的规矩。

像卫夫人这种标标准准的世家教养出来的小姐,对于那等离经叛道所为理应是鄙夷的吧……然而事情却出乎意料。她竟意外地受欢迎。

“西海?还有青藏?那样恶劣的地方……很辛苦吧……”

楚瑶到过太多的地方,那些在常人眼中显得极其特殊的风俗与文明说来头头是道,很有身临其境的效果。卫夫人听得很是兴致勃勃。她最大的遗憾可以说就是从未离开过东南这一块。离家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金陵,因而特别向往这些。年长了对各种事物看得也开了,难得的是思想活络,接受能力奇高。

秦睿就一个恍神的功夫,就见着庭院里那两位已然窃窃私语得相当熟稔自然。卫夫人笑起来眉宇间盈盈都是大家闺秀式的温婉,含蓄却又真诚,真真正正如沐春风,那般气质若非亲自感受,连楚瑶都很难想象。而楚瑶颜貌虽然淡雅冷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却带着几分稚气。

都是典型东方式雅致的姿态与着装,这么一看,倒真有几分母女的感觉。

虽说卫家也是颇为繁盛的大家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眷,这气氛就与别家不一样。和气,轻松,浓浓的书香气质,看着哪一个都非常知书达理、识文通礼,寻常各扫个家门前雪,没多少利益纠纷,但真有什么事了也定然一致对外。

楚瑶总算意识到自己在傅老那学的东西有什么用武之地了,这里哪个都不是普通货色。

原以为在这样的家族里应当崇尚的是传统的温和气派大道万千连机锋也暗藏的围棋,哪想得上上下下偏爱直来直往杀伐凛然的象棋。短短几日楚瑶的象棋本领突飞猛进。

楚彦已经两天未见人影。眼见着楚瑶在卫家待得挺不错,放心扭头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去哪了。楚瑶隐隐有关于她去向与行事的预感,但只是浅浅一个刻度便被淡褪到脑后,随遇而安,太复杂的事儿暂时不去想它。

然后那凌晨还在被窝里醉生梦死,忽然被人掀开被子挖出来,动作格外强硬干脆利落不带含糊。意识还迷迷澄澄的不曾回神,只本能地感觉不对劲。身体腾空而起,因缺失温度而打了个寒颤,马上又被人用厚厚的绒毯子整个儿裹起来。

楚瑶困顿的眼睛眯开条细缝,含糊地喃喃:“表哥……”毯子很棉很柔,但忽然盖上来还是有些凉意,外面又被罩了层大衣,她的脑袋蹭在他肩窝里,有些不明所以地挪挪。

裴峥抱着她就往外走。

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秦睿的声音,难得冰冷而肃杀,却辨不大分明。

外面的天色还暗着。柔和的灯光照下来,楚瑶在没入阴影之前恍然看到,裴峥眸中浮沉着一抹狠色,如刀光剑影般凌厉得让人胆寒。

许是那份心悸有些毛骨悚然,坐进车里没多久她便全然清醒了过来:“表哥,发生了什么事?”

裴峥把毯子往她脸边扯了扯,将她包得密不透风搂进怀,修长的手指在她背上像哄小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没听到回答。楚瑶窝在他怀里,小心翼翼抬头觑他。

那气息很是阴暗暴戾,寻常时候藏得太好还能隐隐觉察些出来,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去压抑就更是鲜明。而且……似乎还有一部分是对着她的。

大晚上的,一点礼数没讲跑到人家家里把她带出来,虽说秦睿是他发小,但那是卫家啊,卫家!还这么匆忙的连衣服都没给时间换……绝对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发生了吧……很是困惑,可是又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表哥……”果断换了个问题,楚瑶软软地出声,“我们去哪里?”

这会儿裴家大少总算给了点反应。倒像是突然意识到怀里还有个人一般,垂下眼看着她。微微眯着眼,原本便狭长的凤眼更带着一股冷冽残酷的弧度,望不见那深渊般的漆黑瞳仁,但只眼角眉梢淡淡的煞气已然让人不能直视。

“回家。”他说。

嗯是裴家?裴家发生了什么事么?需要这时段把她带回去?楚瑶满脑子问号,却不敢再开口说什么,脸颊又往那胸膛靠回去,安静下来了。

裴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音质极冷,话语中却勾着对她一贯的温柔:“别怕。”

楚瑶一点都不怕——她根本就连应该怕什么都不知道!!

抵达裴家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楚瑶已经被偎得暖烘烘的又开始昏昏欲睡,裴家表哥将她裹紧了抱起就往里走。

主宅已经有不少人活动。一路过处,所有人毫无例外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少以及大少怀里的大号茧子。

裴峥吝啬得连个眼神都没甩给别人,直接上了三楼将人带进自己房里。拉下大衣,没给解毯子,直接拉起被子盖她身上,然后弯下腰揉揉她额角的发,低头凑到她脑袋边,看着自家表妹懵懵懂懂睁着半迷蒙的眼看过来,即使情绪还处在将失控状态,还是忍不住弯了眼角。

吻了吻她的额,缓缓道:“乖乖待在这里,不许踏出这宅子一步,睡醒了让楚彦待在边上,不准离开她视野。云姬很乖,对不对?”

即使意识朦胧,楚瑶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乖乖点头,把脑袋缩进被窝。

裴峥又给她捏捏被角,扭头出了里间。

刚关好门眸光便是狠狠一凛,身上那危险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向着不知何时起出现在外间的人身上倾泻出去。杀意,明明白白的杀意。

只是那种仿佛连骨子里都能渗透的冰冷感却似乎,对面前这个高挑冷艳的女人毫无影响。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慕家人穷追不舍?”

楚彦看似毫无机质的眼瞳淡淡扫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莫说她不知道,这个问题连楚瑶也不知道!

裴峥眼一眯,强忍住沸腾血液里那些暴戾的因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她边上!”

※※※※※※

楚瑶醒来的时候发了老半天的呆。

打量打量四周,肯定自己的猜测——嗯,果然是表哥的房间来着。

虽然裴家的构造看起来与前世有很大的不同,她那时也从未进过裴峥房间,但这风格,这气息,显然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屋子的隔音效果相当好,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视野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房里家具的轮廓,明明知道外面天亮了也感觉还处在深夜般昏沉,表哥这品味真的让人说不好……赤脚踩到厚厚的地毯,走到窗边掀起严严实实的窗帘一角,光线漏进来的时候侧头避开,待得适应了这种亮度之后眯着眼往外看。

表哥这屋子似乎在主位最高的地方,视野相当好。整个裴家宅子入目,是偏旧式格局的现代院落,看来倒比卫家那等书香人家还具古风,倒是与记忆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全世界都偏了轨迹,自然不能多奢求些什么。但对于曾经熟稔到刻入骨髓的事物变了面貌的事实,总还是有些不明不白的忧伤的吧。

将窗帘拉开,随手往后拢了拢头发,就听见门开了。顿了顿,回头,楚彦捧着一堆衣饰进来。

隐隐听见外面似乎有说话声,微微挑了挑眉,看见楚彦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想想也是,表哥的私人地盘,约莫连裴老爷子想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楚瑶盯着楚彦的脸半晌,才张开手放松身体,让她帮忙穿衣服:“发生了什么事?”

楚彦沉默了片刻,在努力思考合适的话语:“裴少与慕二爷对上了。您现在不安全。”

真枪真火的?楚瑶微微抿了抿唇。

怪不得大半夜的把她从卫家带出来。是不想连累卫家?敢情秦睿也给她挡过一劫?

现在送他到裴家……嗯到底还是丢进自己地盘会比较让人放心。

“表哥现在人呢?”

楚彦又顿了顿:“不清楚。”

也就是说,在暗。好吧这次是真的很复杂,毫无疑问。楚瑶分了神思考对策。

那封信寄出去矛盾定然彻底引发。她敢撕破脸倒也不是没顾虑的,怎么说她现在人都在裴家,不管人家怎么看,她敢打包票若真出什么事至少裴老爷子会帮她挡下,更别提还有舅舅与表哥。

怕就怕慕当家会在事态不明的时候直接杀过来……不过这点她也考虑到了,将近年关这时候,整个华夏阴影世界都得赴北开堂会,作为龙头他定然不能离开慕家。只要他不亲自到场一切好说。等到事态明了,再大的火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面对一个冷静的慕当家总比盛怒的要轻松。

慕二爷倒也不是真的无法无天,只不过他的事慕当家很少管而已。而后者绝不会让她出事,所以顶多就是三年前那场变故的翻版罢了。多重矛盾聚集在一起,已经缠成了错综复杂的线团,她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等到最后,若是在表哥与慕二爷杀的难分胜负的时候搅合进去,再硬的命都不够她败的。

“其实到裴家也没什么不好。”楚瑶这样想着,自顾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闻言楚彦的视线有微妙的平移……敏锐地为楚瑶所捕捉。看来她才睡的这么会儿,守在门外的楚彦已经相当近距离地感受了这个从骨子里就透着腐朽的家族呢。

作者有话要说:11.24

终于放晴。心情不错。

裴家这一行差不多就能把整个故事撸清楚了……嗯嗯就跟乃们想的一样,可以隐隐窥见完结的边儿啦~

7676

楚瑶推门出去,头一眼就看到外间沙发上那位面带微笑翻看相册的夫人。

柳叶眉杏仁眼,极其精致的瓜子脸,用透碧的翡翠簪束发,脸侧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透着几分娴静的惬意,论起容貌来,简直比起仕女图中的美人还要胜上几分。岁月似乎半点不曾在她面上烙上痕迹,明明已是一位步入中年的母亲,却仍年轻得这般不可思议,只除了眼角眉梢越发浓厚的温柔慈祥可以隐隐窥见几分关于年龄的秘密。

而那气质,甚至比卫夫人还要柔缓得多。若是拿最柔美的春光亦或是秋水做比喻,都恐生硬了些。楚瑶怔了半晌,发觉自己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记忆里那张面容重合起来。

这辈子还不曾与舅母逢面,就是与舅舅联络的次数也少得可怜,固然有她一直在外这辈子都再没踏足过临安的缘故,但在她还残存的记忆里,能见到舅母的面的次数也是极少。一年到头,约莫也只有端午中秋年关等大节日有缘见上一面。因为舅母身体不好常年卧床,虽是温婉秀丽性子坚韧,但后来却是难免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原来,健健康康的舅母,是这般模样。

楚瑶只是无措了片刻,便正对上那双略带惊喜的眼。柔柔的眼波,还带点小心翼翼的忐忑……

心忽然就定了,弯起眼角笑起来:“舅母日安。”

裴夫人微微一怔,那眸中的惊喜很快溢到面情上:“好孩子、好孩子……云姬?是云姬吧,来,让舅母看看。”

楚瑶很乖地蹭过去坐下。笑容同样很柔缓很静美。她终于明白那时候为什么自第一眼见到她直至最后,舅舅便毫无怨言护她到底——她的容颜像极了母亲,而她的气质像极了她的舅母。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之二,都如此鲜活地出现在她身上,怎能不爱,不疼?

裴夫人小心翼翼地摸摸她的脸,她的发,看着她,心疼得眼睛都晶莹起来:“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吗?你舅舅、他、他还不与我说!我说今年阿峥在帝都怎的什么事儿都没生……谁都不与我说……”

即便是喃喃的嗔语,那姿情依然无比动人。她本就身体不好,一年到头也少有踏出这宅子的,他们也不拿别的事扰她,但外甥女这是等闲事么?唯一的儿子打自能记事起就没了人影,说句实在话,生了还不如不生,省的整天记挂着偏偏没半点儿音信……她孤单啊!想要个女儿想得不得了,但在这大家子里,又是当家主母,最好平平淡淡不生事,于是什么话都只能咬咬牙往肚里吞……若是早知道有个这样可人的外甥女……若是……

“舅母我很好,表哥也很照顾我,舅舅不说,也总有很多考虑,而且这些年我又不常安定在一个地方。”楚瑶笑笑,“一直听舅舅说起您,知道您身体……也怕扰了您……舅舅说既然要避了裴家,那便全避了吧,真不是故意瞒您……”

裴夫人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每年你舅舅给我的年礼说是阿峥送的,其中肯定有一半是云姬添的吧?我说阿峥那一个也不像心细的,怎么那样懂女儿家心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楚瑶脸微红,没敢再说什么。能让她送年礼的大多是相交甚好的一些长辈,可轮到裴家就两个,一个舅舅一个舅妈,她直接把这裴家至高无上的那位主给无视了……但毕竟那是她外公。她终究无法脱离这个圈子,有些东西,不说也罢,说来就显得没有礼数与教养了。

裴夫人轻轻笑出声来,颇为纵容地点点她的额,眼角的余光瞄了瞄一侧恭敬侍立的楚彦,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来云姬,这会儿该饿了吧,你舅舅他们在书房暂且不去管他,咱们先去用些吃食。”

楚瑶乖乖跟她出去。

※※※※※※

走廊很安静,或者说,整个三楼都挺安静。

三楼只有表哥一个人住,冷寂非常。裴老爷子与舅舅是二楼,同样很安静,不过感觉气氛不一样,更为压抑。

不出所料。客厅里的人倒是多得过分。扎堆儿聚一起,谈论着什么,虽说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还是显得沉压压的异常诡异。见得裴夫人进来,倒是马上闭上了嘴巴。几个小辈的起身向夫人见礼,年长的也均得俯下高贵的头颅去——敢在当家主母面前放肆,不用等着别人收拾了,这家子里光是想讨好主母的都能暗地里整死自己!

随即,针一般的视线直刷刷刺在裴夫人身后的两人头上。

楚瑶是懂裴家这些繁琐规矩的,除了不明白这回为何表哥的屋子竟然在裴老爷子头上之外——主宅向来只住嫡系,旁人居处他算,不过大多也是沿宅院边笼统的建筑。记得上辈子裴峥是在影湖边上另起的宅子,用到的次数少得可怜,毕竟他长年在外想见着一面都为难;裴老爷子一个人在主宅三楼居高临下喜怒无常讳莫如深,在那大家子里积威太深皱皱眉抿抿唇都能让人胆战心惊;二楼宿着个体弱多病很少出得房门的主母——小孩子是最怕那宅子的,冷冰冰还漫着药味,除了逢年过节必须团团圆圆的吃顿饭外,鲜少敢踏入半步。

想来,这辈子裴家倒是和缓不少,没了她,也不用因着财产与待遇问题吵得死去活来,至少多年来早就形成了裴家独特的运转的方式……不过现在她又出现了,有些东西还真说不好。

楚瑶跟楚彦都不是会为这阵仗烦恼的人,裴夫人则是淡淡一笑:“今日倒是热闹。”

一个眼下带泪痣的少妇笑吟吟道:“听说咱家云蒸大少竟然带回个女孩子,这不都赶来看看么。夫人可莫遮着掩着,大少爷可是难得对女孩有好脸色的,更别提还亲自抱回来……”

旁边立马几张附和她的口。这一沓人显然是来凑热闹的,跟裴夫人开几句玩笑似乎完全没有压力,面上都是兴奋跟好奇,却无隐藏的晦色。

闻言裴夫人只是摇头笑笑,倒是边上有几个的脸色明显变了,了解得更多,想的也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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