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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1:16

淡淡的笑容让那张脸看上去和煦了不少,却只有熟识的人明白那依稀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他的视线,凝望着她手上的东西。

她反应过来,连忙毕恭毕敬献上。

轻柔又坚韧的布料,他的手轻轻拂过那块茶垫,清秀的字迹,恍惚间迤逦出最美好的情思。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Alas my love,you do me wrong』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我即相偎,柔荑纤香。『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我自相许,舍身何妨。『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欲求永年,此生归偿。『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回首欢爱,四顾茫茫。『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伊人隔尘,我亦无望。『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彼端箜篌,渐疏渐响。『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人既永绝,心自飘霜。『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斥欢斥爱,绿袖无常。『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绿袖去矣,付与流觞。『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我燃心香,寄语上苍。『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我心犹炽,不灭不伤。『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伫立垅间,待伊归乡。”『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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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的茶垫,帕子般大小,绢丝纤柔,似能被光线完全穿透那样细腻润美,四边坠着小巧精致的流苏与碧玺珠,而秀丽的字迹绵延温婉,如同被困在画卷中的蝴蝶,展翅挣扎却也脱不开囚命桎梏,古雅中别有一番难言的情致。

恍然只这一眼,便想起方才所见,阳光中那双白皙温润如同象牙陶瓷般的手,纤长柔美,弧线近乎完美,和着音乐节奏敲击着桌面时,那轻盈如跳舞般的美感让人触目难忘——只这刹那,他却也惊觉,原来曾为他所鄙夷的、那些贵家子弟背后龌龊的“恋物癖”并非没有缘由,只这一双手,便有能让人为之疯狂的魅力。

这般想来,望向手中茶垫的目光更为幽深。傲然才情,如画佳人,似乎无论哪个都有收藏品鉴的价值。慢条斯理将茶垫如绢帕般叠细致,塞进口袋,走出店门时,略显炽热的光线照射在冰凉皮肤上,青年身姿颀长俊逸,流光铺展,古风雅然,沿着檐下的阴影悠然前行,半映着影,半沐着光,仿佛也将他的人划为两半,一半温煦,一半淡漠,偏偏两者孕育于同一片苗床,突兀不存,水乳.交融。

主校区,三号行政楼,学生会楼层,206。

门口挂着块大招牌,标志今日正是文艺部在占用会议室。扣指敲门示意有人到了。会议室虽有隔音效果,但毕竟材质不佳,无法做到完全的消音,里头声音太大,外面还是隐约可闻的。而敲门声落地的瞬间,便听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针落有声,安静得近乎诡秘。

紧接着门哗地打开,一个头颅伸出来,猛一眼见到他,小心翼翼的表情立刻收回,换做不违和的嬉皮笑脸:“啊啊湘君终于到了啊!”

里面紧绷的气氛登时放松,那人拉开门,自这边看去,会议室此刻一片乌烟瘴气,长桌上堆满瓜皮果核,瓜子壳散落一地,茶杯壶盘满桌子乱丢,没有丝毫开会的紧张氛围,倒像是再肆意不过的茶话会。

凌潇微笑着站在门口,也不动,视线淡淡往里一扫,除了几个大佬脸皮死厚继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之外,边上的立马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清理地面,瓜果蜜饯零嘴重新换过一沓,新取了杯子沏了茶,片刻之后就是焕然一新。

他这才走进去。右边主座上那位忙不迭地亲手替他拉开椅子:“这边这边,湘君你的位子!”

“湘君你迟到了噢~”侧面的阿离跟他打招呼,先是笑眯眯打量了他半天,也不知道在偷笑什么,“现在都快三点了呢~”

主座上的『红夜』社长兼文艺部副部袁夜低咳两声,讪讪道:“左等右等你都不来,浪费时间总是不好,这不干点别的事么?”

在座的社团首脑素来以红夜为风向,毕竟红夜的名气连着影响力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更别提还有好一些骨干都在院级校级学生会挂职,官方在座的除了单纯的学生会文艺部的几位,还有外联部的几位,好说话的有难搞的也有,但问题是迟到的是湘君,没人愿意冒着被所有cos迷唾弃的威胁露出任何不满。再加湘君平时为人不错,家世身份也颇高端,要说不长眼的人还真没有。半个小时便半个小时了,值得什么,这不,正事推后,闲话倒聊了一箩筐了。

“好啦,”靠左位置上的秦睿先道,“既然人全到了,会议就开始吧,这次是文艺部发起的邀请,问题想必集中在流程上,外联部这边资金充足问题倒是其次,等你们的议题商量出来章程我们再予以配合吧。”

“秦副部说得是。”左边主座上正是文艺部长柳横波。这是个相当美艳的女孩,她的美,艳到近乎妖了,但偏偏,浑身充溢着这样的年纪很难具有的风情,一颦一笑皆是惑人,倒像是媚骨天成般,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妖艳中却是含刀带刃的,媚骨之中犹有剑锋锐气,仿佛一个不慎,碰触到的就会是自己的粉身碎骨——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柳横波是一剂毒药,是一柄隐刃,媚得张扬肆意,傲得天经地义,狠得理所应当,敢触霉头的都已经死得不明不白,剩下的,全是明里敬畏暗里躲的了。

“叁儿,把议题报一遍。”

她身后的眼镜娘扶了扶镜架,面无表情地走了一圈,将手中的文件发到几个重要的人手中,然后开始讲解。声音持稳,但稳得太过分,几乎是连任何语气波动都听不出来。

待得在座的全部了解文艺部的为难之处,柳横波才缓缓道:“说来,这是我最后一次主持露月祭了,为自己收个圆满的句号倒是其次,更要为接替者作个完美的示范以至于不堕了将来帝大的名声!虽说明面上历来流程总是大同小异,但有先例在,没有新意总该是最为人诟病的一点。帝大能三十多年保持祭典主场不动摇,正是靠了所有人的同心协力,我想这次也不例外!”

她的声音柔缓又带着一股诱人凝神的味道:“上面你们听到的都是文艺部经过大半年的策划之后的结果,我毫不否认,这些东西是绝对拿得出手的,但我也毫不客气地说,还不够!远远不够!看点有了,噱头有了,立意也有了,问题是,还不够震撼!远远不够让人臣服!”

近年来帝大所居形势众人都有耳闻,虽傲然俯瞰之态不减,但华大魔大的针锋相对总是让人懊恼的。正如柳横波所言,三十多年来帝大始终是露月祭主场,这已经是无上的荣耀,更是所有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同样的,外界眼红不成,必定牢牢抓住其弱处加以攻击,因而任何漏洞都不能显露出来!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有时候是二了点吊儿郎当了点,可要紧事上绝不会含糊。议题一出来便是连着两个多钟头的探讨,从大处到细节,从模拟到现实,始终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地反复琢磨,最后总算是从看似滴水不漏的计划中硬生生扯出好几个可以另辟蹊径的入手点。

有人问道:“重头戏还是红夜,这个不会变,但今年的环境如何,有没有升华的可能?”

这个问题总是要红夜老大袁夜来回答的,彼方那人耸耸肩无奈摊手:“近些年来,最恶劣的莫过于今年了。”

“怎么说?”虽也有耳闻,但总没有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得准确真实。

“华大必定有‘冥妖’出场,有小道消息说,魔大邀了‘公子’,而且今年的签,上上签的布袋戏也是魔大抽到的。”

有人咬牙切齿:“那帮贱人!冥妖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华大怎么说是冥妖的母校,能出个传奇也不容易,放在我们身上,以后死抓着湘君不放也是有可能的……”叹息过后痛心疾首,“可是公子怎么可以应邀?!他不是发誓跟无双学,不加入任何社团的么?!魔大那群牲口!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欸,欸,别激动啊,布袋戏这签子好几年没抽到了,想来公子也是冲着它去的吧,毕竟,正规的布袋戏cos要凑出人着实不容易,我们也可以稍微庆幸下,虽然魔大走狗屎运抽着了这签子,但这也代表他们没人手没精力去排别的了,少个串场的岂不自在。”

袁夜笑眯眯听着别人七嘴八舌,慢悠悠喝茶道:“这回倒好了,四大传奇已定出场的就有三个了,还是分属三大王座的,传出去这是cos界何等的盛会?其实光是这点,这一届的露月祭已经不会相当亮眼了。”

柳横波摸着下巴,野心过量:“既然魔大能请到公子,那么无双呢?”

阿离喷出了口中的茶,趴在桌子上一边呛得昏天暗地,一边拼命拿袖子擦脸:“没,我没事……只是呛到了。”

袁夜甩了块帕子过去,无辜道:“无双实在是可以称得上一个神话。四位传奇,就那一位女孩,偏偏唯一的女孩是那般神秘,别说行踪了,连联系都难吧。”他的话语中带上淡淡的欣羡与久仰,“你问问阿离,作为红夜唯一与她合作过的人,相处那么久不照样什么都不清楚。”

阿离呛得满脸通红,一听这话马上用力点头。

众人表示遗憾。

凌潇从头到尾都是半个字不说仿佛是在做摆设,偏偏这个人又是绝对差不了的。而这回,他的视线缓慢地、悠远地在阿离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就算是阿离,都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却左看右看觉察不出什么。

捧茶在手,茶叶是上等的龙井,水却不活,茶艺也是勉强,这杯茶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他平静地看着热茶缱绻的轻烟盘旋着缭绕开去,恍惚地就想起不久前那个女孩纯澈幽淡到近乎神秘的眉眼。

神秘。

是的……神秘。

他忽然毫无预料地,缓缓,笑开。

※※※※※※

楚瑶抱着枕头,整个人蜷缩着陷在沙发里丝毫不想动弹。

下午吃了太多的甜点到现在还没有消化下去,楚彦恨铁不成钢地帮她揉了半天肚子还不见好,偏偏她又看着打包的提拉米苏垂涎三尺无法自拔……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楚彦从厨房里出来,晚饭是不打算做了,只炖了木瓜无花果汤,打了一小碗苹果泥,预备给她消食。结果看到她埋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奈叹了口气,把人挖出来,抱到餐桌旁边,直接把勺子递到手里。

楚瑶慢吞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汤品冒出的烟,半晌之后见边上那人依旧紧盯着没有半分放松走开的迹象,只得舀起一勺,吹凉了,放入口中。

她含泪吃完,然后被楚彦拖着开始散步。

“您心情很好?”在她痛苦蠕动着挣扎的时候,还听到楚彦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

楚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人赖在她身上企图分去大半的重力,面上却是缓缓笑了。

楚彦她,看得出来呢。

有时候呀,再悲伤再绝望的记忆,放在另一个时空,另一番天地,久远的岁月之后的久远的如今,若是挖出来细细回顾,抛却了局内人的视角,还会发现不算新鲜的伤口上,那依旧让人感念无比的心跳,与,悸动。

比如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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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悠然散步着走去拜访忘年交。

已经约好的时间,原本应当是昨日,但被下午临出门的那场雨打乱了行程。倒不是说雨势太大出不了门,也不是说下雨天不想出门,而是难得的幕天席地倾盆之雨,天黑下来的时候楚瑶就那么抬头看了眼,兴致一上来,当下提着瓶泸州老窖慢吞吞走去了小区的景湖边。

时间估摸得分秒不差,前脚刚迈进芙蕖凉亭,后脚便有大雨瓢泼而下。亭子坐落于假山之上,不远处水车咕噜咕噜转着泉花甚急,有曲水蜿蜒长年引至亭脚,边角沾着水的袖珍旱芙蕖层层叠叠,素白如练。且看水汽弥漫,葱郁沉碧,锦花着泪,望之景湖亭台迷濛,乌蒙天光错漏处有金蛇狂舞,怎一番景致如画。

等忙碌完毕却发现人不见了的楚彦,黑着脸找到她的时候,一整壶老窖名酿已经空了,那货闲然独坐亭中,半臂倚着石桌,一手轻举在亭檐下接着雨水,乌发青衣肤如玉,脸上看不出丝毫醉态,只雾气朦胧的瞳眸清幽幽地望着远处,唇角挂着笑,笑得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那笑何等美丽,而楚彦却是如临大敌般,就站在亭外没敢往上踏一步,双眸死死盯着亭中之人,就算被大雨冲刷了个彻底也没有丝毫动容的脸,因为紧绷到了极致而不由自主抽动着,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然后在那双慵懒的眼睛扫过来的瞬间,她已然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上,以一种五体投地最为臣服的姿态。

大雨抽着她的脸颊,飞檐之上铺下来的大滩水花砸在她的身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而楚瑶就那么含笑地、静静地看着她,她却觉得这比魔鬼阎王还要可怖。

楚瑶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时候,便是她喝醉的时候。因为她越醉越清醒,清醒到容不下眼中一点污浊。一旦被触怒,那当真比死都惨。因为这时的厌恶情绪,她会一直带到醉醒之后,她会忘了自己憎厌的理由,却死死记得血液中流淌的那份想把你捏死的欲望。就如同蝼蚁。

楚彦压根就不敢露出丝毫端倪,她打小受到的训练又对危机感分外的敏感,可同等的威胁也只有在……身上感受过,顶着这样犀透毫无余地的眼神,她冷汗涔涔地惊惧着自己到底为她透析了多少,虽然她自己从未开口道明过,可她却再清楚不过面前这新主人有多妖孽。

外人或疑惑或惊异于她俩的相处方式,也只有她这个跟在楚瑶身后的人明白,她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因为她永远猜不透那个很乖很好养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变成修罗。

要知道犯在楚瑶手里,跟惹毛了裴家大少相比,她甚至会果断去扑裴峥大腿就求一个痛快!

噩梦持续到第二天,楚彦外表正常内里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那货早就醒了,而且已经坐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了,看得出来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看她进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片刻,看完后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终于缓慢地掀开被子。楚彦几乎是迅疾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忙不迭上前递上拖鞋。

出了这一遭之后,下午就没再耽搁。访客地点是帝都南面新兴的住宅区,前几年帝都外扩时专门打造的白银区,比不得紫禁城地带帝大周围这般昂贵,亦无老式四合院这类建筑珍贵,但因投入手笔之大,环境甚好,被高干大院与高级知识分子圈去了好一大块之后,连带着剩余的一部分也一直看涨。

准备礼物的是楚彦。提着礼物的也是楚彦。楚彦面情相当镇定,相当冷静,心脏却一路吊在嗓子眼上丝毫没敢动弹。楚瑶先前给的单子全是陶器,现代工艺,并非古董,但也是名家制作,里面的玄机她不懂,因为那单子上列的一些符文字符串她看不明白,定制的东西到手之后她查探过,似乎都是文房用具,但样式有些稀奇,看上去也不像是成套的样子。

然后,昨个儿紧张过度失手把笔洗给打碎了……关于某人的醉酒她打死都不敢说半个字,却还是这个给她的启发,回头一看地下室那小窖子里另一壶碍眼的泸州老窖……这不就给偷梁换柱了么……

她现在只求事情永远不会败露。但这种可能……她还不如期待着世上再没有酒这种东西。

楚瑶的心情却是不错。酒醉时的记忆虽然没有,但那种因为湖光山色雨烟雾霭之美而生的美好舒畅的情绪,却是还残留在这个身体里。楚彦以为她什么都不记得,实际上,关于自己“醉了”这个意识却是有的。楚瑶没打算吓她,只是有的时候,不该说的说,该说的不说,造成的心理阴影也不是她能解决的。

因此,闻到后面盒子里某一股熟悉的酒香的时候,她只是不着痕迹地翘了翘眉梢的弧度,按下不提。楚瑶味蕾灵敏,却很少有人知晓,她的嗅觉同样灵敏。底牌不是掀出来给别人欣赏的,那些年她得到的机遇赴过的险境,饶是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她总是不喜欢拿出来吓人……至于楚彦,纯粹就是多想了。

太聪明的人,就怕别人比自己更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打击,才是最痛的。

至于拿酒换陶器这回事,就当不知道吧,反正也无伤大雅。

越是有才华的人癖好越是稀奇,解大师名砚,笔墨纸砚的砚,字是丹青,水墨丹青十里画廊的丹青,号黄花居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黄花!连名字都全然透着风雅,然而这位大师却是一生浸淫雕刻,书画倒只不过是附带了,他年少成名,名传足足三十年,性格却愤世嫉俗不堪与世同流合污,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偏偏所出作品就更是千金难求。

楚瑶与之交往,最初倒还是借着她那早亡的父亲之名,她手上至今仍保存着当年解大师为她父亲亲手刻的一方印。

而解大师于雕刻一门自是登峰造极,琴棋书画除了棋之一字一窍不通,却是连琴都熟谙之甚的,除此之外,他私下更是甚爱制陶,专爱暗陶盘底玄机那一套学问,偏偏就是手艺实在是不行。这也罢了,送礼要送喜好确实不假,可但凡笔墨豪客,哪还有不喜欢酒的?这一瓶老窖名酿,无论是年份还是工艺都是最适合最顶尖的,可谓千金难求,楚瑶手上也就只有这两瓶而已,藏着掖着若非昨日心情实在是好怎的舍得喝?她已经能想到那老头子的脸上的褶皱又会多笑几条出来了。

优哉游哉进了小区,先跑到地儿,直接选择性眼盲,敲开门过了客厅直奔厨房:“解奶奶解奶奶~”

解大师当年身家贫寒,他妻子却是出自名门,琴书双绝,尤善厨艺,那种风韵是从骨子里显露出来的,越是年纪长越是深厚,让人为之倾倒,唯一的缺陷就是身子骨弱,当年坐胎不稳,未足六月便落下,此后病根不除,再无子女,亏得两老一生扶持,不离不弃,甚至四十多年来从不曾有半句拌嘴,这般深情却也值得旁人欣羡。

“啊,云姬啊,今日怎的这般早?”糕点还在准备着呢。

回眸一笑,那发髻染霜,难掩年老衰颓,却笑意盈盈,多年不变。

“想您了。”楚瑶窜上去黏糊了好一会儿,娇娇软软绵绵嫩嫩,撒娇时候简直水得令人恨不得融进怀里,这般姿态,真真是令人爱到心窝里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解奶奶心花怒放,被哄得连连笑开,看上去都年轻了好几岁。

客厅,楚彦悄无声息地站在边上,只可惜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再怎么低眉顺目都引来一阵一阵得扫视。

客厅中并非无人,反而,人还不少。楚彦无奈腹诽,这么多人,楚瑶都能视而不见直奔后面,当真不愧是她主人……

此刻气压甚低,连落针都能听到声音,因而厨房里的欢声笑语更加清晰,主位上的老爷子气得胡子都一飘一飘,其余几个都是小辈,没一个敢越雷池半步,倒是解老爷子边上那模样清隽的男子若无其事起身,含笑倒了杯茶递过去:“老师,您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云姬那心性,您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我才生气!”老爷子竖眉瞪眼。

“您就认了吧,在云姬心里,若师娘是这边到门口的距离,您就是这个。”他比划了一下,用食指跟拇指硬生生抠出那么一小截给他看。

底下无声偷笑开一片。

老爷子登时气急。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忽然见到厨房门开,一条纤细的身影奔出门外,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拿了桌几上一个半空的水果盘又奔进去了,门又啪得声关上,众人才蓦地回神。

然后黑线。

这回就分明再次印证了……完完全全标标准准的……选择性眼盲……

老爷子捶胸顿足,怒涌心头,怎么说都无法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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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彦慢吞吞绕过客厅,爬上阁楼,将礼物安安稳稳放在书桌上,无视房间中一片狼藉的摆设,扭头就走。越是偏执的人,领域感越是强,可以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连找东西亦或是下脚都为难,但绝对不允许别人碰哪怕一下。而且人越老就越是顽固,怎么说都说不通的,她不至于自讨没趣。

走到楼下,客厅已经空了,底下那群小辈都被赶回去各找各妈,韩臻收拾好了茶几正放好抹布出来,抬头看到她,笑了笑:“喝茶么?”

所以说方才坐了那么久敢情都是在帮忙待客,解老爷子您能再懒一点么……楚彦刚好站在壁柜边,伸手就拿出了茶叶罐,默默地递过去。

元府白银区是仿大四合院的构建,结构精巧,建筑雅致,单层加一个小阁楼,环境优良,格局亦是分明。这边是文人区,那边是大院,往来非富即贵,解老爷子是出了名的清傲孤高、脾性古怪,而且特别爱面子,老一辈的能跟他搭上话的着实不多,就算有也懒得上门找骂,相反,年轻人面前不好撩狠话,怎么说都要顾一点颜面,因而这也就是小辈们敢偶尔扎堆上门串串混个眼熟的缘由所在。

近几年来解老爷子避世避得越发幽深,不管来头大小都敢关门拒客的人,整个圈子了约莫也就只有他了,虽说并非力不从心,可老来脾性越发小孩子气,难哄也不要人哄,自个儿玩儿还来不及哪还愿意帮别人家带小孩子,于是关于收徒弟的口风一直都没落下来,韩臻是解老爷子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即便不曾明言,可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知晓这约莫就是关门弟子了。

楚彦安静地看着韩臻泡茶。她确实近乎全能,但毕竟学有侧重,茶艺这类风雅到极致里去的东西,她也仅仅是懂一点能全套做下来,却是不敢在行家面前丢人现眼。楚瑶自不必说,可以说是从小浸淫这些玩意儿,茶艺花艺什么的那是得天独厚玩转自如的本事,耳濡目染之下她自然明晓些门道——不是第一次看韩臻泡茶,但将那些画面联系起来,越发觉得看他动作就如同画一幅泼墨山水般纵意淋漓,衔接之处已是浑然天成——想来那画技也定是越发熟稔了。

面貌清隽,气质文雅,含笑凝神,浑身上下都干净得像是连阳光都能透穿,这般姿态却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他笔下的书画会是何等狂妄放纵,豪迈恣肆,料峭奇陡。

解老爷子把人全部赶跑之后,压根就坐不住,满门心思都在里面,至于客厅两人则是不管不问。板着脸在厨房门口转悠了一圈又一圈,脚步跺得死响,耳朵竖得老高,但恨呐,该死的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动静都那么响了,怎么就是没人开门?!

楚瑶这会儿正黏着解奶奶做姜撞奶,左看看右转转,衣服颜色青嫩青嫩,显得人越发纤细娇小,杏眼睁得大大的,恍然就觉得有猫耳朵猫尾巴在一动一动,看得解奶奶欢喜得不得了。

老夫老妻感情极好,但膝下未有子女却也是一生的遗憾,难免会将情感寄托在徒子徒孙身上,多年来关系维持得也一直很不错,但谢老爷子挑弟子都是延续了他一贯的性格跟作风,知节守礼,骨气风度一点不缺,好孩子是好孩子,要说真能如云姬般可人的还真没有,怨就怨在有其父必有其女,当年她父亲有师在前,无缘于解家,这孩子却是青出于蓝,书画方面无师自通,风格天成,解家还教不了……

“你解爷爷又闹脾气了。”按捺下遗憾,却是转耳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四十多年的夫妻,哪还不知道自家老爷子的想法,解奶奶笑眯眯开口道。

“来猜猜解爷爷能忍多久?”楚瑶眨眨眼睛,挨着解奶奶的胳膊蹭了蹭。

“人老了啊,禁不起折腾了。”解奶奶叹口气,声音中却带着些幸灾乐祸,“琴棋书画诗酒茶,棋也就罢了,当年醉酒品茶,挥毫即书,泼墨成画,何等风雅,这会儿就只能斗鸡遛狗看看蟋蟀了。”

楚瑶眼睛弯弯,“鹤发童颜,春风满面,‘童真’一词之趣味,有多少人能真正体会到呢,云姬这还是要佩服解爷爷的呢。”

谈笑间,门外声响更是震天,想来怨念已经到顶点了。

楚瑶含笑转身准备开门去,却是听见一声怒吼从院子里传来,笔直穿透客厅直达此间:“解丹青!你这老货快给我滚出来!”

楚瑶默默地眨了眨眼,回头看向解奶奶。

“这下好了,冤家对头找上门来了,”解奶奶嗔道,“随他们闹去吧,别理他们。”

楚瑶飞快地奔回去求八卦:“怎么怎么?就解爷爷那脾气,还有人会想不开跟他扛上?”

“就是隔壁的蒋师傅。以前是臭味相投,平日里斗鸡遛狗都是赶着趟子去的,这不,吵个架闹着玩都玩出感情来了,每天下午非得吵上一吵,跟小孩子似的。”

“蒋师傅?”楚瑶偏头,“老国手了,跟解爷爷又没有纠葛的,怎会……”

“还不是从你臻师兄那里软磨硬泡来的榧木棋盘惹出来的?”解奶奶无奈摇头,“那种材质的老香榧年代又久料子又极好,别说是千金不换,就是求亦是难求之至。你臻师兄逛了趟大钟寺捡了漏子,也没仗着手上这玩意儿何等天价,所谓宝剑赠英雄,美玉送佳人,寻常里又跟蒋师傅走得近,这般器物自然是打算随手送了的,哪知被你解爷爷知道后,怎么都不肯放手了,他于棋又是一窍不通的,拿着棋盘也没用,不就眼馋人家有这般好礼,想着自个儿就怎么苦巴巴那么多年,门下弟子怎么就没想到来孝敬他的……”

楚瑶囧了好半天,终于明白了。明显是我自己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么……而且你还要弟子多孝顺啊口胡!你手头的风雅物已经能抵个不大不小的博物馆了!字画刻印随手之作早已是天价,古董陶瓷器物你又不要,还想人家怎样讨好你啊!

外面已经吵开,这边厨房虽然隔得近,声音也差不多,但毕竟不是现场围观,有些遗憾。

楚瑶眼巴巴地望着解奶奶,终于收获了一句:“去吧去吧,记得不要劝架,省得反倒惹一身腥,等他们吵累了自然就安分了。”

点点头,蹭,然后兴高采烈跑出去围观。

某两人还在客厅,慢吞吞品着茶,淡定如斯,看她出来,韩臻微笑地冲她招招手:“云姬,别急啊,过来喝杯茶再说。”

楚瑶果断停住脚步,思考才半秒钟就当机立断走到边上坐下。接过茶。以眼神询问。

韩臻慢条斯理指指门外道:“出去得早了,蒋师傅会有理由笑师父,吵个架而已这边居然还要带帮手。”他继续微笑,“出去得迟了,师父会骂,做弟子的都死光了么,没看到都说得口干舌燥,居然不晓得倒茶递水……”

楚瑶的视线默默地平移了那么一段距离。决定对此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评论。

“看上去近来解爷爷身体养得不错,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的。”楚瑶听了会儿,赞赏道。

俩老头子吵架还能如何?互相揭底暴糗事呗,那些神奇的、有趣的、不为人知的……特别是这两个还是互相知根知底的,情绪激动下来会说些什么可想而知……三个人均是听得津津有味。

要是寻常人还真吵不起来,偏偏一个是老国手,除了棋什么都不感兴趣,一个书画篆刻大家,什么都能上点手偏偏于棋一窍不通,于是专业不对称,漫天海地什么都可以吵而且压根就吵不到点子上……有些臭棋篓子,越是棋臭越是喜欢祸害人,解老爷子在这点上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懂棋,所以打死不碰棋。然后名正言顺地看对方不顺眼。

过了半晌,韩臻终于放下了茶杯,弹弹衣摆起身了。约莫是在老头子中间混得久了,那般深厚的文韵沾着不少,心态持稳便连行事也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般优雅闲适起来,这动作做起来简直如同行云流水风度非常。楚瑶兴奋地跟上去。

到外面一看,呦,院子里还不止两个人。

俩当事人双手叉腰,泼妇骂街。后面围着六七个差不多年纪的看官,一眼看上去,极浓的书卷气,好一番仙风道骨智神儒采。敢情这边定点开吵,那边准时围观呢。

眼看着吵得差不多了,就只差一个下台的梯子,韩臻含笑硬着头皮上去:“两老歇歇吧,天热中了暑便不好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么,坐下来先喝杯茶缓一缓罢。”

一个一拂袖:“跟这老货没什么好说的!”

您已经说上了瘾……这不每天准点来么……

一个扭头瞪眼:“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娃娃来多嘴?!”

您等我的梯子已经等了很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韩臻默默受了,脸上的笑容没一点变化。

这边总算是歇了,蒋师傅拂袖潇洒而去的姿态还摆在那里,没走出几步,前瞪了眼后瞪了眼,竟然也面不改色地,又扭过身子直往屋里去了。解老爷子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

楚瑶的八卦之心还没落上来,视野里落入张熟悉的老脸,正巧那边也在看过来,两眼一对上,当即就想默默扭头走掉,哪知才转了个头,就被后面一连声给吼住:“你你你,打算溜到哪里去?!”

楚瑶默默把头给扭回去,赔笑:“这不是见您看戏也看得辛苦么,给您搀把椅子过来……”

于是又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对于这位帝大古文学老教授兼导师,楚瑶实在是被烦怕了。

1919

当初帝大那次自考的最后一轮,楚瑶其实是被破格录取的。

她那时只做了六道题目,就十分淡定地出门混时间去了,该说是艺高人胆大好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总分不够录取线,按照帝大简单却严格的规章,光这一点就足够将她直接打下去的。可她当时明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的可能,从头到尾过了遍试卷,一边感叹涉猎系别之全面笼统一边思量自己要不要做傻子的当头,她就直截了当选择了最符合她性格的方式。

结果她赌赢了。

总是有人怨念,帝大的自考几乎就像是玩票似的,因为通过率着实太低,校方完全不考虑其他各方面的才能,只要求你对于该学问有专才,你是精英,于是过关斩将冲到最后很可能还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

然而,正因为这条路子艰难,所以才让人有机可趁。批改卷子的人都是各学院抽调出来的权威教授,至少都有足够资历对自己的专精学科发表意见,要是对了他们的青眼,那么不说鱼跃龙门飞黄腾达,至少也能看到晋身的曙光。楚瑶用了最简略最亮眼的方式证明了她对于古文字学的才能,越是权威越是看得出其中之妙处,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猎心喜的老学究怎有可能白白放人溜走?更别说,那位古文学的老教授还是个有自主招生权的!

楚瑶就这么被破格录取了,而且被老教授动用私权,直接划到自己门下。将这事变成铁板板上晾着的之后,他很满意地拉了楚瑶留下来,然后就开始……漫长的教训。

什么叫做仗着一点小聪明就胡作妄为,什么叫做翅膀还没长硬呢居然好高骛远,什么叫做碰运气胡闹这只是小概率事件……楚瑶被他从头数落到尾批判得一无是处,还要时不时点下头眨眨眼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愧疚,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并且处在努力反省中。

结果那天,楚瑶吃饭误点了。远离未来导师的视线之后,她捂着抗议的胃缩进车里蠕动不能,想着还不如做一回傻子把题目乖乖答完呢,想偷懒结果整成自虐,真不划算。

回头一查资料,这位老导师姓傅,名明诚。《中庸》谓:“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读,谓之敖。诚则明矣,明则诚矣。”也就是说,由真诚而自然明白道理,这叫做天性;由明白道理后做到真诚,这叫做人为的教育。真诚也就会自然明白道理,明白道理后也就会做到真诚。

傅导师真的如他的名字所言的那般,为人诚,对学问诚,他一生钻研古文字,尤好碑刻,他并非正经的科班出身,前期走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摸索,对学问偏执且迟钝,直到后来他的研究已经让世人为之震惊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那样伟大的成就。

楚瑶看完资料,就开始感叹运气来了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对付老头子就要靠哄。录取通知书到手全赖这位顶头导师,更何况这位老学者是真想将她当做璞玉来精心雕琢,仔细了解她的大致程度之后,不但于学业方面提供了极其详尽的参考,而且还加入了某些个人观点以求她对于古文字更高一级的突破。

接收了旁人不求任何回报的善意总是会让人感到愧疚又感恩的,同样的,为了未来四年的生活安耽,一整个漫长的夏天里楚瑶很难得地没有与导师断了联络,拍完『玲珑月』回茶都老宅之前,她还跑了趟自己存放当年那些古董的地方,结果翻出本导师一直心心念念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孤本,仔细端详了一遍,破损的地方用当年无意学来的修复技术修复完整,然后认真寄了出去。

导师何等欣喜若狂的心情就不用提了,但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拿着做一些研究,这样珍贵的藏本他是绝对不会收下的——老头子总是固执的,楚瑶也拗不过,只好暂且作罢。

楚瑶天生就有种讨喜的本事,特别是在她擅长的领域,所以她所经常接触的,若非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是年纪尚小的青少年……当然,在这位导师面前,她实在是有些淡定不起来,嘴硬自傲就罢了,口是心非,老知识分子的通病,偏偏特爱唠叨……

这会儿楚瑶就特别想头痛扶额,但为免再惹来一通说教,姿态彻底放低,走来走去端茶递水不说,还特别殷勤地赔笑以待。傅导师对某些方面的固执与真诚当真是让人为难,还在院子里就拽着她不放,详细地询问了一遍最近的学业进度,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心得,直到方方面面全部了解得透彻,这才满意地松手。

面对毫无自觉旁若无人的师生,韩臻试图安抚再次吹胡子瞪眼捶胸顿足的解老爷子,院子里其余老头带着了然的表情窃窃私语,楚彦默默地站在一边,努力地伪装自己是根木头。

这边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楚瑶松口气,借着去换茶的当头溜进了厨房。几个老头子进客厅落座,傅导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挨近解老爷子开始旁推侧击:“那丫头是你弟子?”

老头子的生活无聊透顶。研究什么的已经站在顶峰,虽老不殆也深入不到哪里去了,整天的日子不是斗鸡遛狗就是比比弟子。

学生跟弟子虽说用起来差不多,但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是不同的概念。傅明诚是真的喜欢这个自己撞上门来的女孩子,很有才华不说性格还讨喜,一直有见猎起意拖到自家来的念头,只是找不到人难以付诸实践,这会儿在老朋友地盘上见到,陡然有种自个儿东西被人抢走的危机感,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解老爷子嘴角抽动了好半天,哼了声扭开头,不答。

傅导师一看这反应,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当下面上就浮现出喜意。

“老傅啊,唠叨那么久,总算是可以如愿了啊。”

“那女娃子当真这般好?老傅眼光向来高得没边,这回居然松口?”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议论并且跟他道喜。

解老爷子重重一咳,不无酸意道:“还指不定呢!人家云姬许是还不愿意拜师呢……”

然后几个老小子,继续你推我攘地互损加炫耀。

楚瑶捧着姜撞奶的碗在厨房里探出颗脑袋,纠结着不想走出去。韩臻笑眯眯走到厨房,从自家师母手中拿过果盘跟点心,给她转播客厅现状完毕:“……老师很不爽,记得哄着点。”

谢奶奶摸摸她脑袋,很是好笑道:“没事,有奶奶在。”

楚瑶努力淡定地走进客厅。

解老爷子捧着楚瑶从小到大、自青涩至圆熟的书画作品大大方方地给人家看,很是得瑟地大言不惭:“老子调.教出来的!”

楚瑶当即就想扭头默默走开。哪知被解老爷子一眼看见,招招手拽过来,一边炫耀一边张扬所有权。得瑟还没完,忽然又想起来今日来好像还是带了礼物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连忙招手让自家徒弟上去拿。

被忽视的楚彦早就溜走。韩臻慢条斯理地爬楼梯上阁楼。掂量了一下礼物重量,大盒子叠小盒子,包装十分精致考究,理应是易碎品无疑。忽然,他像是闻到什么味道般,极其敏锐地将鼻子凑了上去,嗅了嗅,唇角浮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坦然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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