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一个一个打开,老头子们看着构造特别的陶器啧啧称奇,然后最后一个盒子中类似包裹的东西的东西解开,那瓶珍稀难得的泸州老窖名酿入目,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红起。
解老爷子毁得肠子都青了!
※※※※※※
被硬拉了吃了晚饭,都知道她的作息与习惯,因为也没想要留觉。楚瑶面情颇为疲倦,洗了澡滚到云床上蠕动了半天没再动弹。楚彦收拾完毕进来,无奈地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顺手拢起头发避免缠住脖子,视线一扫周围觉得没什么偏离,于是关好门出了房间。
半夜的时候楚彦倏然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蓦地睁开双眼,指甲深嵌入掌心,连血都流出来,神识中的晕眩才渐渐褪去,知觉回到身体上,她浑身的感官都处在紧绷状态,半息之间人已经如豹子般无声无息地窜到了门口。
该死的,居然着了道!
楚瑶的房间里,没有人。
一摸被子,早已凉透,房间中甚至没有多少属于人的气息。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所布置的任何机关都不曾有被动过的迹象,连被子都原封不动地搁在那里,只是里面缺了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她的一颗心,猛然坠入深谷。
十数里地之外,某个男人顶着一脸红巴掌印,小心翼翼把女孩抱进车里。
2020
“该死!真不愧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死亡黑翼!”
一口吐掉喉腔里运上来的血水,肺里连着气管一阵擦裂上来都是火烧火燎的痛,他甚至有种整个肺都要爆炸般的窒息感。
“有多久没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模样了?”开车的火辣女郎托着下巴娇笑着,习惯性抛了个媚眼,然后被狠狠一眼给瞪了回来,耸耸肩,丢过去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型木制容器。
男人偏头用嘴巴接住,舌头一舔灵巧地翻转过来,牙齿猛地一用力,吐出容器残骸的时候已经将泡在液体中的那粒晶体状药丸给吞了下去。
女郎一边探手在控制台上按键,把跑车的车顶放下来,一边轻巧迅捷地将座椅的靠背整个儿拆卸下来折叠塞到里面,将车内的空间放到最大。看这番动作,很明显车内的装置全是经过改造的。
“跟黑翼交上手了?就算你有暗夜猎者的称号……”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声音不自觉带上些古怪的惊疑,“你居然能活着出来?”
男人小心翼翼放下人,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靠在车门上,虽然样子散漫,却清晰可见那神经仍旧紧绷没有放松,全身上下都处在最适合发力的敏感状态中。黑发细碎微卷,眼睑慵懒半阖,这张面庞太过惊艳,甚至真的可以用“邪魅”这种词语来形容,就算是脸上的巴掌印都没破坏半点,反倒是更添几分不羁。
“跟她交手?我还没疯!去多少个猎者死多少个!”男人边说话边不由自主地按喉咙,低咳两声又吐出口带着渣滓的血水,眉头都快纠结在一起了,“一个照面都没,却被整伤了内脏,回头得好好检查下……果然自家人最难对付,就算被标明了是叛徒这几年还没人敢动手,这手绝活谁碰上了谁死啊……”
“怎么说都是当年的NO.3,还是因为女性身份被调后的。”女郎毫不留情嗤笑,“而且人家身份没那么简单,叛徒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说,谁知道上头是怎么打算的……”她话锋一转,忽然面色大变,几乎是凄厉道:“不对!找东西就找东西,你怎么可以把‘这位’给弄出来?”
女郎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苍白着脸指指车里的女孩,连手指头都在打颤:“你你你……我可不想被你给连累死!敢动她一根头发丝,你我就别想活了!”
“我当然不敢动!”男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从黑翼手上偷人,你以为是件容易的事?这次行动本来就是秘密,失败就等于打草惊蛇,要在有防备的黑翼手上弄东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就算我事先动了手脚,还是只有把握弄出不到一刻钟的动手时间……”
“一刻钟还不够你找到东西的啊!”女郎吼道。
“能找的地方我都已经找过了!”男人唰地丢下手上腕表形状的探测器,气急败坏,“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用!准确范围定得太大——就算知道东西在她身上,我敢搜么?!”他回吼。
吼完两眼忽然一挑,锐光陡射而出,叹息的语调带上厉色:“还不快搜!再磨磨蹭蹭就不用回去碰运气了,人追上来了我俩直接一道死这儿!”
女郎大怒,瞬间狰狞了面孔咬牙切齿:“到底是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话虽如此,暗骂的当头她已然身子一转,仿若无骨般窜了过去,纤长有力的手指从头往下一寸一寸开始摸索起来。
男人默默背过身子,蹲了下去。
“幸好鹰眼那货临时被抽掉走了,出任务的搭档换成了你……”他幽幽道。
“回头把自个儿的双臂砍掉,你刚抱她了!”女郎毫不留情道。
“她还主动打了我一脸巴掌,这算不算?”男人学着她咬牙切齿,“回头我就自请驻留非洲!希望上头看着我主动认错能网开一面……”
女郎的手有刹那的停顿:“连黑翼都中了你的套……好吧,我知道了,那时候你不敢对‘这位’下手,后来就一不做二不休……”
“我还有点底线的好不好!”男人无奈道,“‘那位’的心思谁搞得懂?指不定‘这位’就是……就是那啥……”他暗唾,“怎么看都有猫腻,明面上装得再怎么像不屑一顾,私底下还不是看得比谁都紧?连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能送出去……喂你到底找不找得到?快没时间了!”
女郎差点都哭出来:“没有啊!你确定探测器没出问题,真的在她身上?真的没有漏下了……”她结结巴巴道出难言之隐,“剩下的地方不敢搜啊!你以为我是女人我就没有性命危险了么……”
怎么办?!
两人惨淡地对视一眼。
男人僵硬的面孔抽了抽:“我记得当年‘那位’是把东西植在身体里……后来二爷才知道东西不在……‘那位’手上了的……会不会……”
两人又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
“把……‘这位’给弄醒?反正她已经看到你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个商量?”女郎出馊主意。
“不行!挑破了这张纸糊糊,别说‘那位’了,就算是被二爷知道了你我都得自杀谢罪……”男人痛苦抱头,“而且不能冒这个险!我就怕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位’把东西放在她身上。”
“那怎么办?!”
男人一脸看破红尘的心如死灰:“把人送回去吧。反正这任务失败了我还是得被发配到非洲去。”
“问题是我不想跟你一起被发配!”女郎愤怒瞪。
“那你想怎么办?”
女郎沉默下来,犹豫,犹豫,犹豫了好一会儿:“怎么送回去?才能……不跟黑翼照上面?”
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
楚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中午的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没有焦距地茫然扫了扫,原本还想照例地赖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般蓦地回神。
眸中流光一转,好似淡墨融入深潭,清透的瞳仁蕴着浅浅的光色,却静默得看不出丝毫波动。
她起身,顺手拉起枕头侧身靠上去,一手探了探额,一手扶着床头。药效已退,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眼皮一掀,却见着不仅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床上的被单被套等床具,连着房间内所有的装饰都换了个遍——就仿佛是已经身在另一个房间那般。
楚瑶微微一怔,何等聪颖的头脑,将事情串联在一起思索只片刻,便想得□不离十了。奇怪的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些人忌惮的?昨晚上那个人……绝对是出自那里的没错,可是……
楚彦,楚彦……她微微皱了皱眉,唇角却勾上了笑意,只是那笑意却冰寒冷澈,能看得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她屈指随意敲了敲床头柜。
门开了,楚彦走进来。这会儿脸色还有点不正常,脚步缓慢如常,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些许僵硬与凝滞。
泡澡,穿衣,温室中来回走了一圈将心情平复下来,她坐到餐桌前面吃迟到的早餐,楚彦默默地站在一边。
“这件事到此为止。”放下勺子的时候楚瑶终于说出口。在这之前,两人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交流。
楚彦跪了下去:“是我失职……请您责罚。”
楚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实说,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一直很奇妙。楚彦于她,亦友亦仆,虽说名义上整条命都是她的,楚瑶却不会天真地想当然这样以为。两个人之间,始终有一层无法被透穿的黑膜,彼此维持着最合适的距离,不越雷池一步,两人无视了对方矛盾又或者隐晦的事物,选择最恰当的模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正如楚瑶有很多秘密,而楚彦的来历,也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楚瑶能把楚彦留在身边,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因素在内,因此即使楚彦如空气般渗透进她的生活,该有的防备还是从来不会减少。
楚瑶讨厌麻烦。可她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楚彦也是个麻烦,她的身份,她的旧主,她背后的隐患,全是麻烦。而这麻烦未尝没有楚瑶亲手惹来的原因在内。问题是她现在别说离不开,就算是想丢也丢不下,除非是她想直接打破自己跟楚彦背后那些玩意儿之间的平衡。
就仿佛明明是两个世界的轨道,却由于某些繁杂错综的关系硬生生交接在一起,让人头疼却也无可奈何。
而此刻,面对楚彦的告罪,她连眼神都没有游转过那么一下:“你在威胁我?”那声音依然轻缓柔软,“责罚?我能拿你怎么样?你明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又或者,你想向我解释什么?你能说什么呢?所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是很好吗?”
说到底,两人之间还是有东西需要泾渭分明毫不掺杂的。关于自己身份背景一类的东西,楚彦不想说也能说,可她一直在苦苦探究,楚瑶到底知道了多少。而楚瑶,明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某些奇遇的关系,隐隐把握到一切暗幕,却因为某些原因不想告诉楚彦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多。
于是……矛盾就产生了,而且矛盾有了个平衡。当平衡被打破可摊牌的时机还未到之时,最合适的办法就是睁眼瞎,视而不见。
此刻,楚彦就是整张脸不带任何血色:“可是……那些……”
“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楚瑶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地像是能让人的心都化了去。
楚彦却是浑身一震,强忍着战栗起身。
“去处理下伤口吧。”楚瑶扫了眼她的膝盖,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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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依旧清朗。楚瑶心情很不美丽。
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她对于情绪的掌控已经出神入化,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管家,也没法觉察到任何一丝波澜。
心头梗着根刺,细小却锋利,轻轻一碰都能带起尖锐的疼痛,看上去血淋淋十分恐怖却不致命,偏偏拔不出来也没不进去,有的时候似乎能忘掉,但更多的反倒是深刻地提醒到它的存在,然后再回温一次那刺曾经透穿胸膛的整个过程。
楚瑶坐在望夏街的露天冷饮座下发呆的时候,就想着自己该怎么解决意料之外的麻烦。
傅导师是真的把她当得意门生看待,课表还没出来,他就已经划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课与讲座,顺带把相关资料跟各种批条给她,让她揣着去旁听,于是在新生开课的十月份还没到来之前,整个帝大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她不能进去了。
上午在图书馆,中午在『错过』,下午的《尔雅》讲学在两点钟以后,楚瑶闲得就算被阳光晒化了也不在意。雨过天青色半透明遮阳伞,藤制椅子,有高大乔木冠盖如云,这条街的风水得天独厚,倒像是能将所有暑热都挡在外面般,就算是处在一日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刻,亦无多少燥意,反得薄光明媚,微风添凉。
楚瑶表情懒懒,一手轻轻撑着头,一手在翻书。流散的发丝和发带一起,缠着手臂绕下来,她的手指一勾一勾圈着玩,视线盯着书页上的字,心思却全然没有放上去。
半晌,她合上腿上的书,干脆利落丢回桌子边,放下手臂把头搁上去闭目休息。
知道得太多,很大程度上不是筹码,而是最大的危机与障碍。这几年背后的尾巴始终没有断掉过,她的行踪对于那个人来说从来就不是秘密,他可以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但绝不会允许有什么东西脱离自己的掌控——她也可以当做自己不知道,闭上眼睛就当做天黑,但并不代表那尾巴就会凭空消失。
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丝线相互交绕捆绑,而属于她俩的,始终都是那一条粗壮的、坚韧的、不曾转弯的引线,就算双方始终不曾动牵扯的念头,存在便是存在,永远吊着你的脖子,维持着可怕的平衡。
命运总是这般有趣,处心积虑想要逃的却进了另一个笼子,无心插柳只认命的反倒得到不敢妄想的自由。很不巧,她是前者,而楚彦是后者。
——“啊啊,你果然在这里噢~”
阿离闪着星星眼扑上来,蹲在地上抓着藤椅扶手目光灼灼,两颊红扑扑,一脸快来表扬我快来表扬我的表情:“我就知道肯定能找到你~”
如果确定楚瑶要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那想摸透她的行踪就会变成件很简单的事。她喜欢规律,不喜欢变动,于是日子就十分容易过成日复一日完全相同的模式,连半个点都不会变。旁人看得难免纠结,可她却会觉得很自在很喜欢。
“阿离。”她掀起眼皮,微微一笑打招呼。
“嗯嗯,无双今日气色也很好~”阿离笑眯眯招手,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问,“彦姐怎么不在?”
“她啊,”眉眼微敛,似在思索,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微表情,慢吞吞回道,“近来有些麻烦事需要处理,收拾下烂摊子顺便未雨绸缪,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继续无所事事了。”
浓密微卷的睫毛掩着半边眸子,错落的影在碧澄清透如水般的瞳仁中熨荡着,只一眼就能让人看得怦然心动,而且是不分男女都影响得到的魅力,饶是见惯美人的阿离,都忍不住心神摇曳陶醉不已:“什么麻烦什么麻烦?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楚瑶轻笑着摇摇头,眸底的阴霾却渐渐散去。
胡思乱想什么都就暂且放下吧。当年楚彦“死亡黑翼”的大名还没那么便宜,就算是今日敢冒犯的人也是极少,再加上后面的尾巴始终挂着——连楚彦都无法探知他们的存在——由此,她的生命安全总该是有保障的,就算过了一道关卡还有另一道。
至于那天晚上,倒真可以确定纯粹是意外。关于那人的身份,她已经得到消息,是以偷盗著称的暗夜猎者,跟尾巴那些人应该出自一个系统,但不归同一个人管理,既然唯一的一次机会已经失去了,那么接下去应当是可以高枕无忧。当年楚彦叛出那里的消息是确切的,这点信任从她放任楚彦留下的那一刻起就给了,于是她也可以相信,楚彦再不会着了套而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她。
但即便是如此,楚瑶知道自己还是在较真。她只是想不通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那边触动暗夜猎者来偷的。楚彦知道她会较真,于是她昏睡了多久楚彦便跪了多久,最后连上个药都不忍心让她看到。
“想吃欧培拉,还要厚厚的果酱奶昔……”楚瑶在椅子里蠕动着,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在、在撒、撒娇!
阿离当下就被萌得死去活来,很快抛走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西子捧心状颤颤巍巍道:“走,去『错过』,想吃什么有什么——”
楚瑶继续蠕动,觉得自己骨头软得浑身不舒服:“不是想要的味道……小咪说那位甜点师傅不在……”
小咪就是店里那个店员,原本就是自来熟的类型,遇上了楚瑶这个甜食控,很快就黏糊到一起了。
老天啊,这娇娇柔柔嫩嫩软软的声音呦~阿离觉得自己腿发软,强忍着扑上去抱住使劲亲的冲动,当下扭过头一脸狰狞碎碎念发信息:“有客人上门,要你拿手的欧培拉,快来快来……还要上毛个课,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绝对会后悔的……你不后悔我就后悔了啊!大不了回头帮你挡横波兄一礼拜……好啦好啦不用讨价还价了,半个月就半个月,趁火打劫啊你!”
扭头迅速一脸笑容:“甜点师傅就来了,我们去吧~~”
别说是几份甜点,就算要星星要月亮也得给她摘呀,啊啊这眼神,这表情,这声音,心都要化了呦……
※※※※※※
这个时间段,『错过』的客人还是很少。
楚瑶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跟阿离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今日店里轮值的是个女师傅,午休时间过去,现做甜点储备骤减,于是小咪跟着在制作房帮忙。
在外面不敢称“无双”,就怕被别人探听到,于是阿离跟着裴大少一样叫云姬。
“云姬云姬,我告诉你啊,这次的露月祭很不简单呢,貌似传奇之三都会出场……横波兄压力大得好像更年期提前到了一样,上火都上得一嘴的燎泡,很惨哦……”
能把全华夏高校知名美女、男生的梦中情人称呼为横波兄,阿离向来很天才。
“啊啊,云姬你要小心点,横波兄貌似在打你的注意。听说已经发动一切关系,探寻你的联系方式,当然现在还未果……如果让她知道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会不会气到中风?”
如果知道你这样编排她,她会立马抄刀子杀过来。
“大家好像都很紧张呢,我忽然觉得我这样悠闲好像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不过还真没我什么用,cos除了自家的剧目编排,其余全是现场,我一点啊派不上用场……话说真不知道湘君会选什么角色,社长说要保密,于是除了参与的人别的一点风声啊探听不到……”
嗯楚瑶也表示很好奇,上回红夜新作的『乱世离殇』可是让她眼前一亮,光一个假象蒙太奇就让她为之惊异,不知道露月祭上还会有多少惊喜。
“老实说我很想念公子,上回吃到豆腐了,那腰细的啊——啊啊一个男人有那么细的腰干什么!明摆着欺负人家胖么呜呜……我去订做了公子的Q版公仔,天天抱着睡觉,只可惜你们的版权都没卖掉……啊,真想春天种下一个传奇,然后秋天收获一大群传奇,多的全部卖掉,剩下一个做种子明年再种……”
手抖了抖,楚瑶默默盯着茶杯中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漪沦。这想法……可真够稀奇的……
“露月祭至少还有两个月,还早着,十月份新生开课,不过云姬啊,你要知道,这个月月末的新生屠宰场是逃不过去的……帝大的惯例啊,不经历这么一遭妄做帝大人啊,云姬你一定要挺住!”
新生……屠宰场……楚瑶头痛扶额,发现自己居然忘掉了那么重要的事。
老生整蛊新生几乎是惯例了,约莫有些历史的学校都有传统的迎新仪式,像帝大这种,更是每个校区某些学院都有独特的活动,而帝大的迎新活动被称为屠宰场……可想,那该是何等疯狂的场面。
逃!当然要逃!打死都要逃!至于用什么方式呢……
方式没想到,等待许久的甜点师傅到了。
楚瑶的手又抖了抖,她外表淡定内心惊悚地看着某张相当熟悉的脸出现在店门口。
“湘君湘君,你好慢噢~”阿离兴冲冲招手抱怨,“速度了啦,要欧培拉跟果酱奶昔,这边还等着哦等着哦~”
青年推开门,抬眸望来,眉眼淡然却昳丽。
身姿颀长俊逸,面情温缓带笑,错落的阳光映在眉眼上,不自觉附上些柔缓的感觉,流光铺展,古风雅然,怎一番好风景。
原来这就是……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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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的初恋,出现在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无意中的一眼,工作台后认真制作甜点的少年,平凡的眉眼,普通的身份,可是那样温柔又全神贯注的眼神,却有一种,被他注视着的,都会是幸福的错觉。
就是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心动了,然后彼时刹那的知觉深深烙刻进灵魂,再难以忘怀。甜点,是毒药。而她就是用那一剂见血封喉的毒来止渴,深入骨髓,无药可救,死之前还牵挂着,乃至于轮回尽处、命盘倒回的如今,仍旧无法舍弃。
楚瑶后来深爱过的男人,温润清透如同一泓曲水,那个世界再无一种色彩能沾染上的纯粹,在一个夕阳西沉的黄昏走进她的生命,她至今还记得那日的霞光镶金灿烂若斯,满街银杏勾勒着绯红色泽哗啦作响,只是初遇时的擦肩而过,想必便预示了此后种种便如同诗经的那一曲《关雎》般求之不得、思服悠哉。
后来终于断了念想,又被逼婚,以为此生枉然,却不妨时空转换,她的命数又从头来过。那些年她重拾久违的亲情,那些年辗转游走在世界各地,不肯止步,不肯止步,直到灵魂中的棱角被硬生生磨平,直到精神中的韧力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以为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被伤害了,然后,再深的执念也化作了岁月里被遗失的沙烁,轻描淡写,风轻云淡。
可惜吗?
她走了那么漫长的路才明白强求不得的道理。有些人越是逆境越是迎难而上,头破血流也要挣扎着爬起来,她却已经累得不愿再路过任何人的生命,只想站在原地,然后在剩余的所有时间里等待有人回过头来寻找她。
不属于自己的终归不属于自己,世事艰辛,冷暖自知,她所能做的,只是在此生,不卑微,不困锁,不放弃自己,不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
然后在这个夏季里,她遇到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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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湘君说。
阿离被小咪叫去帮忙,楚瑶幸福地沉溺在甜点中忘乎所以,然后敏锐地感觉到来自于前方的一道视线,专注,轻淡,自然,干净,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这样注视着。
青年倚在柜台靠里的地方,静静望过来,带着徐缓的笑意,柔软的黑发映着脸颊轻轻垂下,那瞳眸美丽得如同一泓潋滟的泉水,仔细望去,竟有抹淡淡的蓝色沉淀在里面,如神秘的深渊般蛊惑。
对视的刹那,楚瑶的心神也有那么瞬间的错落,再接着,就看到那人直起身,走过来。
湘君。或者说,凌家二少。
凌家自古有两脉,茶陵一支,安溪一支,均由长房嫡子继承,但若其中一支断了,按族规须得另一支嫡次子过继,没有嫡子就宁可等待下一代。这一辈的安溪断嗣,族谱已改,待得安溪凌家老家长亡故,便是凌二少继任。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是表面看上去的这样干净和煦?世家的一潭子水,高贵而肮脏,优雅又污秽,足够让任何浸染进去的人永远带上消不去的臭味,伪装近乎于本能,做戏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对于同类的辨别只需嗅觉即可。这就像是即使过了一辈子,即使一切都变换了,她却依旧甩不掉烙记在灵魂中的东西。
楚彦曾经评价说她的身上有着一个真正的世家小姐的魂。真正的,世家小姐。即使,她身上流淌着一半叛逆一半卑微的不被承认的血。
“你好。”楚瑶放下叉子,微垂下眼睑礼貌地回答。
“我能坐在这里吗?”青年问道,丝毫不违礼数。
或许她真该如裴家表哥所说,离这个家伙远点——哪怕是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也不能跟凌家人扯上一点关系——但人家主动过来了,没给她回避的机会……好吧,他的甜点做得实在是好吃,充分熨帖了她的胃……非常充分……有些东西……应该好好商量……
“请。”
“凌潇,我的名字。”他说,缓慢带笑地停顿,“或许你知道?”
所谓礼尚往来……“楚瑶。”她说,平静地吐字。
有些错觉,终归只是错觉而已。命运早就已经变了,或许,那轨道在她二十一岁之后的那天早晨睁眼时已经被完全打乱。有些人,再也遇不到,有些人,此生难再见,得不到的她已不想再要。而她曾那样深恋过的男人,也只能成为苍白破碎的记忆。
相似的眉眼,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警戒。
或许她曾爱过的是,她所得不到的纯粹。而当世事沧桑,她再回头,就算仍有那样的纯粹,她也无法再动心,因为时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变了。
阳光穿透明朗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帘子与藤蔓的倒影错落在桌面上,这样的午后,每一个都缱绻温暖得让人忍不住落泪,而思绪在漫长的回忆中浮沉,能感受到那久远之前的温柔,竟还是能微笑的。
“怎么认出来的?”楚瑶也开始笑起来,纠结只是瞬间,剩下的,却是某种自己也不想拒绝的窃喜。毕竟,若是面目改换,气质变迁,若还有人能认出来,那该是怎样幸福的事。
“若说是直觉,你可信?”他缓慢地说道,似乎在斟酌着该用什么词语,但这样的语调却不会给人任何不适,反倒有种优雅的韵味,“或许有职业的缘故在内,长久的思考,回顾,对比,然后,对于某些事物总是非常……敏感。”
“我信。”楚瑶点点头,“所以你的心情一直很好。我从欧培拉中吃出了愉悦的味道。”
湘君带着几分惊讶地看了看盘子,笑起来:“或许所有的甜点师在看到你这样的客人时,都会很高兴,更何况,你连甜点师在制作甜点时的情绪都能品味出来。”
楚瑶舔叉子:“甜点是支撑我生命的东西,跟灵魂一样重要。”
“我第一次见到会将甜点与灵魂并列推崇的人,”他的眼睛里也有笑意,“那比对cos呢?”
“乐趣。业余爱好。需要,但不重要。”
“主业又是什么?”他抓住重点字词提问。
楚瑶思考了一下,平静又认真地说:“活着。”
※※※※※※
越是骄傲的人,越是巴不得整个世界都围绕他一个人转。在某种特定环境中成长出来的人,要想他不骄傲都难。
从这个层面来讲,湘君其实是一个很值得相交的人,前提是他愿意接纳你,向你伸出手。但也仅限于此而已,信任是一种很难以语言解释的东西,就连感觉也难以分辨,从世上最不缺尔虞我诈的地方爬出来的人,就算看上去再纯粹那也只能是伪装而已。
楚瑶无法否认,无论背地里是如何,至少表面或者浅透——湘君的性格非常不错。待人接物永远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刻度又能使旁人能接受的范围内,礼貌却让人感觉不到疏离,骄傲却又使人无法生出反感之心,从某种角度来说,相对于裴峥的人面兽心,韩臻的衣冠禽兽,凌潇真的可以用浊世佳公子来形容——当然,她目前还无法完全把握此人的本性。
对于表哥……她真的无法再说些什么。裴峥能成为最好的家主,最好的首领,最好的王者,甚至最好的哥哥,但恰恰是最原始最本质的……人……他真的有点不够格。
对于师兄……韩臻的本性可以说是完全被压抑的,解老爷子塑了个模子,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掼进里面千锤百炼,然后成了形,放出来,成就了个标标准准的表里不一。
但事实上,除了舅舅、楚彦,那群老头子,反倒就这两个年轻人入了她的眼,值得她或多或少上一下心,其余皆路人,中间横了道天堑,她不想跨出去,也没人进得来。
对于无双的身份被湘君识破这点,楚瑶其实完全无压力。她能肯定自己丝毫没有露出马脚,唯一的可能性就真如他自己所说的,是直觉。在某一行做得久做得透彻了之后,对于职业的敏感度也是登峰造极,至少在同属传奇的另外三个面前,她还真没把握瞒过去。
从『错过』回来,楚瑶的心情意外得美丽。
楚彦没有人影。看来近来的麻烦果然很麻烦,若是事情不难解决的话,她绝不可能赶不回来。
楚瑶坐在客厅发呆。为自己的凉薄感叹了那么些时候,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脏依旧跳动得很欢快。
不是无法信任。只是不敢。
好吧,都是借口……她连自己都不相信。
楚瑶在厨房煎蛋,卷了烤箱烤好的面饼,从冰箱里拿出些鲜蔬跟水果切好了拌沙拉,解决了晚餐把盘筷丢下塞水池,洗完澡窝进沙发看电视,然后按时睡觉。
这样的日子过到第三天中午,回来时屋子已经焕然一新。她靠在门上顿了顿,看到楚彦从厨房出来,对上她的眼时怔了怔,回去放下抹布洗了手来接包。
穿着拖鞋直接进浴室,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客厅已经泡好了茶放好了茶点,她靠在门上微微笑开,问还在厨房忙碌的楚彦:“有受伤?”
“不碍事。”这是楚彦的回答。
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她依然没问,楚彦也不说,如以前一样,互相体贴地替对方拉好布遮掩上,然后就可以视而不见。一件事到此为止便就是到此为止,善后是自己的事。
只不过楚瑶的美丽心情没维持几天。
因为新生屠宰场到了。
楚瑶以及所有新生睁开眼面对的,首先就是地狱马拉松。
2323
楚瑶被人围观了。
今个太阳格外灼热,想来确定屠宰计划的那群货色是经过研究的,专门挑在最恶劣的天气里,企图玩死人不偿命。楚瑶撑着伞在树荫底下,身边跟着温蓝,一同等待楚彦停完车出来。
不远处中央广场人声鼎沸,就算有临时搭起的巨大遮阴棚,那画面还是热浪滚滚、焦灼难耐,想来近三千人,光是每个人呼出一口热气,就足以将温度提升好几度,更别提头顶凉棚还迎着太阳的直接曝晒。
迎新狂欢日,帝大内部放假,并且向外开放,围观者甚多,更是将参与者的基数翻了两番,可想而知,场面该是何等火爆,若非众人分散遍布在马拉松路线之上,光是起点处的拥挤就让人看了想晕倒。
道路已经给封起来了,索性这一带除了高教园区就是住宅区,车流量极少;线路边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遮阳伞分布,配备志愿者若干、学生会统一服装的干事一名;流动救护车整装待命,医学院的学生已经各就各位……看,不愧是帝大,就光光迎新仪式的某项目,就要耗费如此巨大的的人力物力财力……但传统这种玩意儿,一般都是很难变更的,重要的是,无论是老师学生还是观者都乐在其中。
目前的时间段里,新生要按学院为单位签到,楚瑶站在南区彩虹显示牌的区域外面,默默看着那一遛弯一遛弯的长队。大太阳底下挥洒汗水向青春奔跑……这种……二货玩意儿……打死都跟她绝缘的。
新生屠宰场不可避,这是得写进档案里的东西,按外界的那个说法,没有最后的盖章印,你都不能算是帝大人!而且在这全套迎新仪式的表现,直接关系到接下去四年的官方态度,传统严谨地执行下来,甚至人人都引以为傲,于是就算再苦逼,还得咬着牙拼命上——这也就是连那些高干或者世家子弟,都没人逃得过去的其中一个原因。
然而规矩总是人定的。普通人没上头的压力,但无钱无权无身份,没法变;有钱有权有身份的,又迫于家族或者同辈的压力,硬着头皮也只能熬到底。楚瑶很荣幸两样都占了,顾虑半个没有。先前就在体检单上动了手脚,体育学分免修,也不在意再动点手脚……嗯,这是楚彦的事,而且完成得相当令人满意——至少地狱马拉松这一项目是逃过去了。
“人好像比去年要多!”兴致勃勃的温蓝笃定道,“貌似今年是有扩招!”
“我觉得我要化掉了。”楚瑶叹息。
温蓝笑嘻嘻摇头:“大小姐养尊处优,这细皮嫩肉的一晒,不化才怪……”
养尊处优?她上山入海满世界乱跑的时候要说出来铁定没人信。
不着痕迹地挑挑眉毛,楚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十点准时开始?”
“对!全程马拉松!总距离刚好42.195公里!”温蓝很自觉地被带跑思路,相当兴奋地挥舞着手中文学院标志的旗子,“昭明社的地下盘口再开,即使文学院的赔率仍然高得惨不忍睹,我还是只友情资助了三天的口粮钱——另外下了一个月的口粮钱到南区的盘口上!”
“南区?”三天VS一个月,怎么想都应该是对后者有强烈的信心。文学院的惨烈可想可知,但南区难道有什么必杀技?按理说这一块校区基本全是以脑力劳动为主的专业啊……连楚瑶都有怀疑自己听错的感觉。
“对!就是南区!”温蓝握拳在胸前,两眼亮得都恐会灼烧起来,“你不知道,除了咱系别,边上那些全部藏龙卧虎啊!去年夺冠的是法学,两年前我那届更不得了,前三全是南区的!”她偏头凑过去小声道:“我听说,帝大那些有特殊身份的一大半全在南区。”
南区有哪些学院?文学,法学,美学,哲学,历史……人类越是进化,那群二啦吧唧鼻孔朝天的二世祖三世祖乃至N世祖们,越是懂得用哪些东西来包装自己。当然,有些人,是纯粹钻死了牛角尖,企图借助这些纯粹文化的东西来研究人类本身——楚瑶默默扭头,这个世界没救了,她早在听说裴家表哥就读哲学院的时候就如此确定。
人实在太多,就算单个说话声音很小但汇集在一起,也显得无比嘈杂。现场气氛实在太热烈,即使夏日的炎热依然无法压抑半分,每个学院都有各自代表的短衫短裤,头上绑着各种字体颜色的缎带,一眼望去,着实有些趣味。
一点风都没有。楚瑶眯眯眼睛,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决定等签完到划掉名字就找个凉快地儿窝着去,只来得及转身望了会来时的方向,回过头就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是她吧,是她吧?”兴致勃勃如同抢着看西洋镜的。
“看这一色青葱的,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流口水蠢蠢欲动的。
“滚边儿去!再随时随地发情老娘踢爆你的蛋!”凶狠泼辣威胁的。
“裴家的?怎么看都不像……反正我发誓,裴家绝对没有这号人!”掰着手指数人名考据的。
“哎呀,好不容易见着真人……啧啧……”勾着唇角嘲讽状态的。
“不是新生么?不用参加马拉松??”半疑惑半嫉妒的。
……
十来个人,姿态各异,抱胸的抱胸,托下巴的托下巴,搭别人肩的搭别人肩,隔着约莫丈远,眼神一溜全盯在她身上。肆无忌惮,评头论足,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之间那类似的某种气场,不是昂贵的着装高雅的举止中透露的,而是种格格不入,和着周围环境难免鹤立鸡群的错觉,那种,属于一个圈子里的……类似的冷漠与高傲。就像是,虽然彼此之间话语牛头不对马嘴,但竟然还能聊得很愉快。
温蓝已经懵了,僵硬地扭头看看楚瑶,又僵硬地默默扭开,仿佛忽然对某一根树枝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楚瑶的指尖在伞柄上轻轻划过,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冲那边笑了笑,安安静静的,仿佛不带任何意味的笑容。下巴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极为标准的——华夏贵族式的问候弧度,看似没有任何倨傲的表现,但骨子里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那种,从头发丝到脚底心都没表现出蔑视,却偏偏能让你感觉到人家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的冷漠。
楚瑶很愉悦地发现,几乎是瞬间,对面那些人的脸色就变了。
有一个人似乎是想走过来,但刚迈出一个步子,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想当年,第一个人那么抬着下巴冲她假笑的时候,楚瑶也想随手抄起一板砖狠狠拍上去。
傲的怕更傲的,横的怕更横的,楚瑶现在天不怕地不怕,谁惹到她她真敢把天捅个窟窿出来祸害众生。
其实一思量就明白,定是秦睿惹的祸。
裴家表哥素来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主儿,从小到大也就那货一个发小,虽说小时候是死缠烂打怎么踢都踢不走,长大了跟块牛皮糖似的撕都撕不开,但毕竟多年交情,某些底线总是要透露的,所以她的身份必定不会隐瞒。
被裴峥警告的事,可想而知是怎样重要——至少在秦睿眼中肯定是这样。所以他本着兄弟姐妹爱,自家那些渣滓明里暗里敲打一番也难免,可是世家那玩意儿局中人看不透,有个洞悉这局的局外人一眼就能明白,逆反心理一作用,鬼知道能干出什么来……结果秦睿这一警告,反倒是好奇心暴增,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楚瑶淡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觉得麻烦简直是无处不在。
秦睿少说还是有点头脑的,不该说的不会说,但就怕是用别的理由在代或者含糊其辞,产生的附带作用怎能不让她头疼?原本可以静静悄悄潜藏在人后,像个平凡人那样渡过四年,一扯到某个圈子,无视不能,应付起来又不耐烦。
别的人再怎么着都不干她事。顾虑着有裴峥在,最多也只能像这样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而已。就怕那群人被秦睿误导成了她是裴家表哥的心上人——想必这出戏码会有很多人感兴趣。在那种身份地位严格要求的大家子里,娶一个平民显然就意味着自动放弃继承权,最多不过妾或情人,而这种身份的人无疑是被那个圈子里的人所鄙夷不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