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误会了,那她以后别想太平了。毕竟帝大可不止裴峥一个姓裴的。总会有人好奇,裴峥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是玩玩,还是真心?问题是她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风,怕是裴家老爷子想查都无从入手……然后问题就更大发了……
“他们走了耶走了耶!”温蓝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楚瑶笑了笑没说话,侧头的时候看到楚彦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于是冲她点头示意了一下。三人开始往前走,准确地说,楚瑶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
温蓝的小心肝还颤颤巍巍的,声音仍有几分拘谨:“刚才那些……是不是……那种人……?”看到点头确认,她眨巴着眼睛:“很少能看到那么多一起出现耶。”
“你很惊讶。”陈述语气。
温蓝拼命点头:“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单个看很鲜明,可是凑在一起,分不清哪个还是哪个……那种气质,怎么说呢,让人看了就觉得后脊背发凉,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瑶笑道:“你想象中的应该是怎样一个模样?”
“总觉得……权贵么……张扬跋扈?欺男霸女?”温蓝愣了愣,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联系起刚才所见,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特权阶层都那个样啊……”
楚瑶却认真摇了摇头:“不要对世家这种玩意儿有半点憧憬。渣滓败类不是看着那张人皮就能看得出来的,世家子弟一出生,学会的第一门课就是伪装。大耳肥肠趾高气扬这类至少还给你勘破的理由,可是用世家的底蕴熏陶出来的,却给腐烂的败絮包裹上最欺骗人的金玉的外表。”
温蓝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久才道:“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反派有时候根本不像是反派?除非揭破那张皮才会露出一点点端倪的那种?”
楚瑶勾了勾唇角:“正如你所说的,并不是所有的性格都会表现出来,伪装得越是极致,越是让人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低调,是又一门世家课程,往往越是不显眼的人就越是棘手。他们不会过多地针对普通人,必要的矜持不会放下,因为这个圈子里的人彼此都在抓对方的痛脚,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彼此永远不会付出真心,因为只有家族利益才是至上,可恶却也可怜。”
温蓝在外边愣了好久,直到楚瑶那厢报完到签完字划完名出来,她还觉得不可思议,最后摸摸鼻子郁闷道:“唉,我还以为小说电影都是夸张化了的呢,没想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反正离我的世界太遥远,想这些也没用。”
楚瑶撑开伞走出遮阴棚,刚说了句“快开始了,找个地方坐坐吧”,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有振动,滑开平面转向屏幕一看,又默默地擦了擦汗。
转头问温蓝:“最远的阶梯剧院在哪?”
“在西区,可以绕过广场,笔直穿过去,沿中央大道走,路边有标示,很显眼的一幢楼,五号阶梯剧院在地下。”
楚瑶点点头,示意楚彦去拦观光车,准备去西区见裴家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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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蓝是个好向导,找到地儿的同时还顺带讲了好一通设施构造。西校区的地界最广阔,径直囊括了一片湖泊好几座山头,地形也确实复杂无比,听得温蓝娓娓道来那些趣事与构建由来却让人难免心生欣羡。
下了旋转楼梯,绕了两个弯,找到阶梯剧院,温蓝伸手推门,顺着门的弧度视线下意识往里一扫,瞳孔猛缩整个人倏然僵住,半晌后她的脑袋像是机械般僵硬地扭过来,让开位置哆嗦道:“我在外面等你……”
楚彦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圈,单手已经相当警觉地搁在身前,各个部位都处在最适合发力的状态——然后那视线落在厅堂中间静静看着屏幕的青年上,迟疑片刻,缓慢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同样侧身往边上站。
楚瑶眨眨眼,正对上某人看过来的清清冷冷的视线,停顿两秒,默默把拄在地上当拐杖的长柄伞递给楚彦,走进去。楚彦很体贴地关上门。
整个偌大的剧院,竟是空空荡荡得让人心悸。可以想象,整个密闭空间里,有画面,有声响,却只有一个人时的古怪感觉。没有开灯,却不显得昏暗,因为占据大半个墙面的立体投射屏幕散发出的光亮足以充当照明,这个阶梯剧场的构造非常奇妙,呈扇形铺展,角度开得极为精确,既最大限度扩充了容量,又不至于使视野受损,还避免了形成回声。
前面放映的是马拉松上的境况,数台摄像机同时工作,各种角度各个地点,大部分的路段都有拍摄到,而且按照设定中的时率相互切换着,并将信号即时反馈到帝大内部的各个剧院,让诸多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地跟踪而是守着屏幕的观众也能感受那气氛。画面看上去有些粗糙不够专业,却是完整地记录着现场的景象,更具感染力。
楚瑶现在没分半点心思到那上面,因为裴大少好整以暇坐在稍微偏后的位置上,这位的气场实在太鲜明太庞大,即便是除他空无一人的厅堂,也能镇得游刃有余,仿佛空白的画中不经意落下的一点浓墨,于是便只能看到那墨色,自然扫去原本满目的空洞。
“表哥……”楚瑶很自觉地爬阶梯,慢吞吞走到他边上。
饶是她,现在都有点胆战心惊。最近好像没惹到他吧?也不知道有谁惹到他了啊……要她相信,这剧场是因为太远了所以没人过来打死她都不可能……她现在没空去想自家表哥用了什么手段占据那么大的地盘,小心肝儿颤颤巍巍得满脑子胡思乱想。
“云姬阿,”那音质仍旧是极冷淡极清泠的,淡淡的面容似乎也不见有别的表情,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带出的压力却是不容置疑,“过来。”
顺带着手臂向着她的方向一搭,靠在椅背上没动,看上去的姿态却强硬得不容辩驳。
楚瑶的视线在隔壁位置上打了个转,只是搭手的距离却没办法坐过去了,乖乖走上前坐在表哥腿上,像抱孩子一样被搂过去。
被摸了摸头,回蹭一下,附赠云姬牌纯善笑容,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嗯?谁的作品?”手从她腰后绕上来,捻起她项间挂着的翡翠花饰打量,翠色清透,如水晶澈,雕刻得极为精致,连兰草花蕊的细密与叶片的质感都分毫毕现,视线往她头上一瞄,松松垮垮挽起的发间斜插的步摇簪亦是同款,小指甲般的翡翠兰花牵着打磨得极为纤小的翡翠珠链被坠在簪穗上,错落垂下,极为典雅。
“解丹青,解大师。”楚瑶答得没丝毫停顿。
“果然是大家之作。”裴峥难得赞赏道。他的眼睛极为老道,当时开出那原石的时候,脑子里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云姬一定适合,这般水色的翡翠可遇不可求,楚瑶皮肤原本就偏白,而且是缺少血色的白,太阳晒不黑,看来柔柔软软好一株攀枝蔷薇,这翡翠挂在身上,当真不知是玉养人,还是人润玉。
他捏了捏宝贝妹子的脸颊,只觉得才转个头没见,似乎又瘦了些,说的话却是九曲回肠碾转了好几个弯轻描淡写道出:“近来如何?有没有什么缺的?”
果断摇头,轻声细语:“都很好。”
“傅导师不错。”裴峥淡淡道,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她细腻晶莹的耳垂后面一晃一晃的兰花簪穗上打转,表情姿态却不见丝毫端倪。
尊师重道是基本,特别是对于那些有真材实料的学者。世家出身的,从小就被各项美德熏陶,只可惜没有不长歪的,最后浸染出怎样一个货色暂且不说,表面功夫却是一个顶一个的能装。
“嗯,我学到很多。”楚瑶一边乖巧地回答,一边努力克制逃跑的冲动。后背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连眼睛都不敢转过去对视。
第一句话问解老爷子,疑问的语气,疑问的内容,但裴峥会不知道她把原石送到了解老爷子手上?可他明知故问!第二个问题,纯粹是废话,估计她整个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最近如何他会不知道?可他还要废话那么一下,她却只能乖乖地应答。第三句讲到傅明诚,那话陈述得端的是有心无意……这架势是准备怎么着?
楚瑶有些毛骨悚然。慌了半天决定主动出击。
“表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讨好道,“今天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我可以亲自下厨噢。”
裴峥微微挑了挑眉,轻轻笑起来,幽邃如星夜的瞳眸流转的时候,清冽潋滟如一泓水光:“学会什么菜式了?我记得云姬连煎蛋都会糊掉阿……”
楚瑶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会拌沙拉。”
裴峥含笑又摸摸她的脑袋——用另一只手——道:“看来为了云姬亲手拌的沙拉,我也得去一趟。”
楚瑶用力点头,强调必然性:“那表哥我们先出去吧,这地方阴森森的很不舒服……”
“别急,”裴大少清清淡淡地撂下两个字,捏了捏她尖尖的下巴,眼角眉梢是勾着笑意的,可漆黑的眼睛却幽淡得深不见底,“听说云姬最近跟凌家那小子走得很近,”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末了还添个微微上翘的尾音,透着一股子诡异,“嗯?”
楚瑶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眨了眨眼,下一秒立马果断扑进他怀里蹭:“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很近!只是偶尔嘴馋然后遇到聊了几句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关系!”
绝对不能有任何误会!这位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来的!
“阿,是这样么,云姬一直很喜欢轻音乐,嗯?下周末国家大剧院有安特拉斯轻乐团的演出,云姬要不要去听?”
安特拉斯是苏格兰的乐团,最出名的就是手风琴作品《绿袖子》……《绿袖子》……她当时为何忽然文艺起来然后手贱了那么一回……
楚瑶连手指头都在抖,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头整个儿埋进去,声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表哥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你知道我最讨厌惹麻烦了。”
“可是云姬一直就很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孩子,”裴峥缓慢地说着,声音中带着点幽叹的味道,“干干净净,安安静静,长得也不错,还带点小神秘,嗯?用小女生的话来说,裴家小子算是云姬的理想型吧,这可怎么办呢?嗯?怎么办呢?”
尼玛他重复了两遍!他重复了两遍啊!!
楚瑶迅速举手发誓,表情严肃:“绝对不是!那是误传,表哥那是舅舅误传!我更喜欢表哥这种的,进能攻退能守手上功夫头脑算计全然不缺,还要玩得过我,最好权势滔天,但凡我看不顺眼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裴峥静默的表情没维持几秒,终于笑起来,揉她脸蛋:“原来我在云姬眼里是这幅模样。”
楚瑶扭头捂脸作娇羞状。
“呵,走吧。”
逃、逃过去了!
※※※※※※
楚瑶直到回了家,手指头还冰冷如铁。
她根本不像去计较裴家表哥为何会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情报这玩意儿,恰巧也不是楚彦的强项,边上真有高手潜藏着,要发现也难,更何况楚彦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跟在她身后——她只是对正面接触到裴峥的气场留下的后遗症无可奈何罢了。欺软怕硬又如何……裴峥这样的,整个华夏也找不出几个来……
所幸暗中的那些没有恶意,至多只是日常作息例行汇报罢了,有些情况发生的阶段不在监控范围内,毕竟,要是像那回晚上出现的事儿被裴大少得知……他非得掀翻整个暗盟不可!
对于湘君……她是真的很想吐槽。
表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她跟他走得近了啊……最多偶尔上他的店里坐坐,想吃人家做的甜点,既然麻烦人家了那必要的道谢总要有,礼貌到位了顺便再说几句聊一会也无可厚非……而且他是湘君!无双跟湘君撞在一起……若说没有话题她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传奇之间,很少有能撞上的时候,彼此交流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表哥的神经也太敏感了一点。就算湘君再怎么像……她也已经不会再动心了。时间太久远,什么都变了,人心是世界上最难解读的东西,认定了不会变,可若是自己也不曾知晓会认定什么呢?
地狱马拉松一直持续到傍晚,渴了有喝的饿了有吃的,临时想休息还提供凳子——结果段分为四小时内完成的,八小时内完成的,未完成的,救护车从一车一车往里拉人到半车半车再到跟在新生后面边龟速移动边闲话聊天……除了极少数人,所有新生都觉得今天是在地狱里过了一遭……路线实在太淫.荡了,妹的到底是谁选的路线!!
拐过弯有墙啊!是墙啊!一时刹车不及自动撞墙啊!香樟道是砖地啊,脚下不定时有坑啊!大小刚够你把鞋子卡进去啊!而且为什么油纸顶棚晃啊晃的会忽然摔下来?!指向标是风车状的没事就在那里转啊转……妹的这不是马拉松这是障碍赛吧!!是障碍赛吧!!!
再然后,是死亡集中营。
那群人渣……玩死人不偿命是吧。
楚瑶捏着黄泉路一日游必备手册就觉得有具象化的汗水在哗啦啦往下淌。
“快!联系傅导师!听说新郑古墓挖出重要文字成果,明天他要飞往中都,让他顺带捎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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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毫不犹豫的肯定答复之后,楚瑶心情很美丽地拎着坛即墨老酒上门卖乖。
她手上的好东西多得是,能被她瞧得上眼的自然都是极好的,真要全部掀出来细数一番,若是要弄个大型博物馆都绰绰有余,更别提私人酒窖里那些随便拎出坛就能让资深酒友都为之疯狂的珍藏。
文人到了某一种境界,鲜少有不好酒的奇葩,楚瑶不好,但善品——什么东西一旦跟“善”挂上钩,那理所应当是入了门道,而“品”字,则着着实实是一种天赋,两者一勾连,走到哪都是吃香的主,偏偏是受父亲的影响太深,但凡雅之致的文房物什,没有她玩不转的。
傅明诚当然也不能免俗。楚瑶想讨好一个人就没有落马的时候,何况那人还是个老头子。她的本钱太充分了,又是真心实意相待,再怎么严肃的能在她面前还能板得起脸来,那就是奇事,就算偶尔一点小算计也都光明正大无伤大雅,可以直接当成闺女撒娇。
就那么些日子的相处,傅老可算是知晓解老爷子夫妇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原因了,换了他,一样接着疼,疼亲闺女一样疼!他的脾性自认固执死板,连老伴没事总爱在私下里唠叨,偏就这一个女娃子对极了他的胃口,学术上又极有灵根,基础扎实的不得了——各家学说皆不同,有对立又有统一,理派分明,初始的时候最忌讳贪多而杂,他以前最得意的弟子都得搁着好好沉淀个两三年,把杂质清理出去,换换水澄澄清,这才能摆好模子开始塑形,没个五六年都别想能入眼,而楚瑶这方美玉却是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放在那里被水涤刷过漫长的时间,已经磨到珠润光滑清碧无暇就待着有人来下手雕琢,这样的好事哪里来?他做梦都会笑醒!
怨就怨在楚瑶到自己这里来的时间太少,总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搅和着,傅明诚都恨不得天天逮了就在书房,把自个儿的学问使劲往她脑子里塞,最好全给灌进去融会贯通然后在他还没升天之前能创个新体系出来,高处不胜寒呐……
孰料瞌睡遇上枕头,楚瑶自己给送上门来了。去个中都,怎么说都要个把月吧,一个地方总要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吧,逮了往书堆里一塞总逃不过吧……
前脚挂了电话,后脚就鸡飞狗跳打包资料工具顺带砖头似的笔记心得。老头子养尊处优惯了,除了学问别的一切都是浮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全是夫人打理,平常连个茶碗都要别人递到手上,这回居然如此欢脱地自己收拾行李,他还特傲娇地不肯让别人插手。
楚瑶一到,看见当时那混乱场面的瞬间就给傻眼了。
※※※※※※
楚彦黑着脸定好航班,把楚瑶搁在傅明诚家里,转头先一步去了中都打探情况。
傅老原本预计带俩助手,一个看着顺眼的学生一个用着顺手的助理,他这属于临时特邀,去一趟给掌个眼上头还直接拨了俩侯在中都等使唤,自主范围非常大,基本就相当于当国宝给供起来的那种。要临时插个人进去一点压力也没有,更何况听着傅老描述,这还是一个有一手奇特古器修复技术的好苗子,现在的学术界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才——青铜等金属器皿修复的方法尚多,急缺的就是帛锦书籍类有机物的修复人才!
二话不说把楚瑶名字撩上名单,楚彦这就连编外人员都不是了,再说习惯了什么东西都事先打理好的她,无所事事压根不符合她原则。
于是楚瑶苦逼地抱着厚厚的自制字典坐在自家导师旁边接受教导,直到车开到机场。傅导师活像是没有下一刻般几乎是在抓分夺秒地施以耳提面命,身后俩助手相当不安地站在原地也没空对她表示同情,因为他们要警惕傅老随时冷不防的提问,答不出来……后果惨烈。
到达机场之后,楚瑶终于脱离了拼命往脑子里塞知识的苦海,趁着傅老跟同去的一行人沟通的时候,稍稍松一口气,顺便打量周围看看有哪些人。
可惜自由了还没一会,又有麻烦自动找上来。
这位麻烦有一双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细眼,狭长,狡黠,微微眯起来打量人的时候,眼角会勾起一个代表趣味的弧度,甚至很轻易就能猜出他定是在算计着什么——看得出来,对方也在环顾四周,猛一下两双眼睛正对上,彼此都是一怔,紧接着就见到那双眼睛眯起来,眼角眉梢都勾着说不出的愉悦。
楚瑶很淡定,她的记忆没差到转眼就认不出人来的地步,特别是昨天还对她表现出讥讽嘲弄看好戏的某群人的其中一个。
“是你。”麻烦自动走过来了,步子很慢,但轻巧,昨个儿迈出了一步却被人拉住,这回倒是前进得毫无阻隔,看上去心情不错。
动作毫无挑剔,气度分毫不差,而且习惯性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受到的教育很不错,只是,太稚嫩,在她看来,还是太嫩,只一眼就决定好了面对此人的态度。
楚瑶微微一笑,不是点头,反而轻轻抬了抬下巴:“日安。”
青年狭长的眼睛划过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惊讶与趣味,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日安。”
“荆南楚家?”他好奇问。
“不是。”
继续问:“阴平楚家?”
“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人对视五秒,第六秒的时候青年扬了扬眉:“好吧,有胆量。”他笑起来,“黎婴,黎子衿,随便你叫——裴云蒸的眼光不错。”
楚瑶表情丝毫未变道:“如果我说你会错意了,你信么?”
“信,怎么不信。”黎婴这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森森白牙,“既然你跟他没关系,那我可以追你么?我一向觉得自己的眼光也很不错。”
楚瑶心平气和:“没那种关系不代表没关系,或者你可以暗示得再隐晦一点,我可以当做没听出来。”
黎婴面上的兴趣更加浓厚,他几乎是没有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楚氏真的没有隐世的家族?我一点都不怀疑秦三少警告内容的真实性,也不想思考冷情寡心的裴云蒸有没有变性子的可能,我只是好奇你的骄傲究竟出自哪里。”
这也是整个圈子里都在疑惑的一点。有些气度风骨真的是装不出来的,未见她前,也着实想不到有一个人光是站着就能成就一幅隽永的画卷,还是那种大家氏族传承了千百年的古画中迤逦而出的墨色轻浅——凡水养不出这样的骨血,那轻轻地一抬头,一敛睑,一含笑,再简单细微不过的动作,却能轻易让所有人都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感觉也骗不了人。
只有他们知道,昨个儿围观马拉松然后顺带是给下马威去的,仅仅一个没经过考证的——裴峥的情人秦睿的庇佑根本不足以立足的,可就是那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碰一脸灰地回去。然后用各种手段使劲查,直至此刻还追查不出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有些人当时就犹豫了,有两种可能,若非这女孩来头颇大,远在他们能接触到的范围之上,就是裴家老大给掩上了——能让他亲自出手,可想而知她对他有多重要。小打小闹就罢了,要跟裴云蒸正面对上,有多少人会吓破胆子?
当然,黎婴说的不是假话,他真是有几分心动。而且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的怦然心动。
家族联姻是自古就有的传统,世家小姐虽然跟一个模子批发生产的那般,但那真正是集聪颖知性优雅大气尊贵于一体的女人,更重要的是,拥有该有的矜持保守,能娶到这种女人才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可是越迈入近代,被各种杂质污染之后却再难找到一位真正的世家小姐,所谓的个性解放,却是将那些原本出身尊贵的女子该有的优点磨得半点不剩。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的基本家族课程无甚差别,由此培养出的审美除却了个人癖好,也大多一致——面前这样的女孩子,对于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来说,却是种致命的诱惑。
“你大可以猜上一猜。”楚瑶含笑说着,果断调转脚步走向回头看她的傅老。
黎婴在后面摸了摸下巴,觉得更有意思了。
※※※※※※
一上飞机,楚瑶又见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因为是专机,里面坐的基本上都是同行,就算跨也跨得不是太明显,帝都是华夏最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高教园区遍布,不止帝大,还有些其他学校的特邀教授学者。老爷子这会儿正跟人聊天走不开,过后约莫是要被拖去头等舱的,楚瑶跟俩助手左看看右看看拣合适的位置,然后走到某一排的时候就见到靠边坐的那个甚是眼熟。
腿上搁着好几份摊开放置的资料,厚厚的文件夹散乱铺在隔壁椅子以及前座靠背架开的小桌子上,但显然是按某种规律排列,他鼻梁上夹着看上去略显厚重的蓝框眼睛,柔软的发盖着脸颊,看不清楚面貌的轮廓,正一边仔细对比资料内容,一边在笔记本上抄录着什么。
这边只是停顿的时间稍久,那厢已经极为敏锐地抬起了头,彼此的视线在空气中微微一触碰,楚瑶看到那人顿了顿,缓慢地摘下眼镜,微眯着眼睛看过来,旋即唇角就浮现了淡淡的笑意,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右手边靠窗的空位置。
楚瑶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在旁边打了个转,明白他的意思,回头一看后面俩人已经找到位置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走过去了。
这没关系的吧?表哥……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3.21
晴天,心情不错。作者表示,留言可以留些实质性内容么……难道是文章真的太流水了没有任何话可以交流?老是“又更了”“终于更了”“作者加油”什么的作者表示很苦恼……原本留言数量就能惨烈了的说……
湘君,你为什么要是湘君呢……唉,为什么当作者越写越喜欢你的时候,你却注定一出场就死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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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湘君笑着打招呼。
“是啊,很巧。”楚瑶落座,看他这架势,不由问道,“你学的是考古?”
“历史,对考古感兴趣而已。毕竟,越是还原真相,越是能挖掘出历史的趣味,”他单手托下巴望着她,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双堪称美丽的瞳眸深处流转的幽泉越是明显,“比如说,这次出土的文物。”
“嗯?”话里似乎有隐藏的含义。
他顿了顿,翻翻隔壁位上的资料,抽出个文件夹递给她:“这次掘出的战国墓,据说已经被历代盗墓贼光顾得差不多了,但奇迹的是还保存有一些未遭毁灭性破坏的战国帛书,研究价值相当大。”
“这倒是奇事。”楚瑶也有几分惊异,“有盗洞就难免有空气流通,织物氧化跟书籍遇水是同个等级的灾难,所以这类东西才难以保存,战国时期到现在,竟然还未飞灰烟灭?”
文件夹里是薄薄几张图片,看上去很昏暗很模糊,显然拍摄的时候是隔了相当远的距离以及做好了必要的防护措施。丝织品书籍这类出土文物是不能用相机直接拍照的,相机作用时的各种光线跟能量是破坏有机质文物化学键断裂、加速氧化的罪魁祸首之一,就算紧急摄图也时不得不做大量的考虑。
楚瑶仔细端详着,情不自禁伸手摸上去,仿佛隔着时空的距离也能摸到真物一般,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帛画……怎可能是帛画……确信那是战国墓?中都在战国时属韩地,可据考证,帛画的源头正是楚文化,至今所发现的全部帛画无一不是楚汉墓中随葬的丝织品,现在却在战国韩墓中发现了帛画……”
湘君偏头静静看着她,下意识合上手指,却捏了个空,垂眼一看,笔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脚边,怔了怔,却是轻声笑起来。
“怎么了?”楚瑶回神,好奇问道。
他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些有趣的事。”
楚瑶眨了眨眼。不明白什么东西跟“有趣的事”扯上了关系。
湘君巧妙地转移话题:“说来,怪不得你选的是古文字,对于类似物件的敏感度如此之高,仅仅看到这张清晰度不高的图便已经猜到是帛画,”他又抽出些文字资料递过去,“这是现场专家初步的分析,我当时对比了好久才确信是鬼神帛画无疑,只是破坏度还是很大,详细还需要经过考证。”
楚瑶很感兴趣地接过细看,葱白指尖点着文字一行一行划下去,片刻之后微微蹙了蹙眉:“这东西背后隐喻的显然不简单,唯一能确定的倒只是真实性了?但华夏在这一领域还是薄弱得紧,怕是确切的史实已然消失在时间里几不可考——要修复很难?”
“不清楚。”他伸手将本子上的眼镜搁回桌板,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散乱的资料,“战国帛书与帛画出土的文物实在太少,一些珍稀品都残缺着,至今在修复领域还是空白,我比较擅长的是金石那一类,对此了解不深。”
“那一定与傅导师很有共同语言。”楚瑶笑道。
“傅老好碑刻是众所皆知的,我也有这个小爱好,平时无事也常去向他请教,”湘君点点头,“帝大藏龙卧虎,不少人都是跨专业多层面发展的,人文这一块,是人类文明中最核心和关键的部分,再怎么研究都大有可掘……”
楚瑶还在思考要怎么接这些话,忽然看到座位上头伸出颗人头来:“聊得很开心,相见恨晚是么?”
“黎公子。”楚瑶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啊别,”黎婴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黎婴,黎子衿,随便选一个叫。”
“你很闲?”湘君随手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好,连眼皮都没掀那么一下。
“无聊透顶。于是顺带来找找乐子——话说师兄这位置不应该是留给我的么?”黎婴笑眯眯指着楚瑶。
楚瑶顿了顿,站起来,微微颔首:“抱歉。”
面上轻浅的笑如同模板般,标准到了极致,偏偏就算是敷衍,这神情也能让人生不出任何负面情绪。她回头看了湘君一眼:“打扰了……下次再聊。”
湘君同样含笑点了点头。
黎婴单手托下巴看着她走开,低头的时候正好与湘君侧头射过来的视线相接,彼此眸中都带着深意,湘君温温煦煦似是如前,黎婴却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般,蓦地心间一跳,半晌之后才眯眼笑道:“她很不喜欢我。”
手指一下一下缓慢点着靠背上方,焦躁时习惯性的动作:“因为我跟她说我很中意她?”
湘君依旧没说什么,风轻云淡清雅如斯,连唇角的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任何一丝改变,仿佛对方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靠!已经练得是炉火纯青了这都!
黎婴焦躁更甚,五指成拳无声碾进椅背中,皱眉盯着底下的空位子。
※※※※※※
到达新郑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
中都是经济文化强省,境内的新郑是历史文化名城之一,春秋战国时期,郑、韩两国先后在新郑建都五百多年之久,因此遗留的名胜古迹众多。因为是近几十年开辟出来的新城,及另外种种原因,就算有着中南地区最大的航空港,交通地理位置看成中都第一,新郑至今仍呈诡异的半封闭状态。
这点在新挖掘出来的战国墓所在地夷川更为明显。整个新郑都没重工业,唯一的轻工业还是青枣加工行业,新郑夷川就更不用说了……柏油路倒是铺满,甚至直达乡村小道,但公交路线少到令人发指,全夷川的私家车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唯一的旅馆还是三层楼招待所。
然后众人很泪奔地发现,他们只能在野外扎营。
资深的专家教授学者奔的就是墓里出土的东西来的,此时大墓还未完全挖掘出来,自然是打个包风餐露宿营地里待着了。助手大部分都是跟着来长见识的,营地扩充再扩充还是缺位置,只能痛苦地挤在一起。有钱还难买住处。
不过关于这个明显不是楚瑶该考虑的,她的命运已经被注定——要继续泪奔地被傅导师拽着摧残,没事就摧残,似乎就看她闲着很碍眼。
然后第一个晚上,所有人都没睡踏实。老头子们是兴奋的,连夜进墓赶工,年轻人则是三五成群挤在营地里非常不舒坦。楚瑶得以短暂地自由,抱着砖头似的笔记整个营地晃悠了一遍。
现在是没她什么事的,已经出土的文物都在狂热专家们手上,湘君这类还算有用的被拖去干杂活了,她淡定地磨磨指甲,一点都不着急。战国帛书的修复,她确实没试过,因为这玩意儿太珍稀,整个华夏存留至今的都数不过两只手,但关于有机文物的修复技术,她还真敢说,全华夏她能排在前三……盗墓贼手上学来的,那可是贼祖宗的手艺,越是隐蔽的传承,完整性就越高,这年头已经不适合这行生存,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看着仨弟子死于非命,一手绝活结果便宜了她。
而且她过得绝对滋润。没听说出来考个古还带管家的,傅老明摆着带她打酱油来着,没任何人有意见。楚彦先一步到这里,一看夷川这地方的环境就知道会遭遇到什么。自带帐篷跟各式用具早已经准备好,还给傅老一并留了位置,傅老表示学生很孝顺对此很满意。
只不过楚彦的眉头一直皱着,见得楚瑶问起,却是摇摇头说不出所以然来,只道是某种直觉作祟,觉得新郑底下那滩水貌似变浑了,不知道是哪方神明要兴风作浪。
第三天所有人都不堪忍受。因为昨天又有专家到场,专家还有各自的助手,营地里已经彻底挤不下了。楚瑶趁着傅老狂热劲头还没下来,捡了个空偷溜出去逛了逛山,逛了逛夜市,无比悠闲地回来了。新郑正值青枣节,这个时候的枣子最为香甜可口。
结果回去就看到傅老的俩助手憔悴中带着指控的表情,忽然有点过意不去,翻了翻手机找到白天青枣园的电话,叫人拉了一车青枣到营地……嗯,单子上签了傅老的名,傅老回头看也不看递到上头,中都文物局方面随手就给报销了。
“有那么痛苦么?”楚瑶有些不解。
助手甲怅然泪下:“人多得要就全挤在一起啊卧槽!恶劣到就算男女不分也生不出任何念头了啊魂淡!姑奶奶你能想象睁眼闭眼都是一锅人粥的场景吗?”
楚瑶想了想:“我可以联系到住宿,离营地有些距离,而且环境……稍微差点,人多的话可能要自己动手。”
此刻众人都围在一起抢枣子,闻言瞬间群狼涌动:“在哪在哪??”
“多差——比这破地方还差么?!”
“自己动手好啊!!就当野炊来着的!”
楚瑶怜悯道:“就在夷川,但公交车到不了,出租开不进去,嗯,只能步行……几年前还是农家乐的,后来改建了。”
“嗷嗷!!农家乐!!”
“改建?地方是不是很大?!”
被没有隐私权的狭窄空间逼疯的众人很自觉地忽略了前半句。
“喂,阿叔么,我是阿云啊,”跟营地负责人沟通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楚瑶摸出手机打电话,“对,对,有一些朋友,嗯,越多越好,不,生意还是要做的,真给这么大面子回头我还敢上门么,嗯,阿叔做生意很地道,我放心,不用打折,上头给报销,对,好的,两个钟头后到,好的。”
她用的是新郑偏门方言,夹杂着一些老土黑话,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她收回手机,点了点头,表示事情搞定。然后扭头交代了楚彦统计完人数及名单后,顺便带路过去。
这边人头攒动山蹿下跳亟待脱离苦海,她慢悠悠踱步回帐篷背笔记,傅老忙完无论多迟都要拖她起来检查进度,讲解疑难点,今天玩了一天完全把它忘在脑后,趁着还有时间抱下佛脚。
她算得差不多,暂时用不到所以闲着没事干在营地煲人粥的助手们干脆利落收拾好行李浩浩荡荡就奔向农家乐。
那地方确实够容纳这些人,离夷川不远,但在郊外,自给自足的小农场。楚瑶当然来过新郑,而且当年住的就是那农场,老板叫阿叔,男女老少都叫阿叔,嗯……祖上盗墓贼出身,剩下的话也不用说了。
新郑的环境近几年都没有大改变,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依然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星子,自然而纯粹,夏日的天空又干净,于是夜空就越发璀璨。
楚瑶还在等着楚彦回来。一出家门,生物钟自动转变,现在还没到她睡觉的点。
今天的份儿翻书背到一半,听到帐篷被掀开的声音,她的心一跳,糟糕,今个儿傅老怎么这样早就回来——头一抬却见是另一张熟悉的脸。
湘君还是三天前进墓前的那身装备,看上去勉强清理了一下自己,表情木然,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
进来后直奔傅老的床位,只迷迷糊糊撂下句解释自己的行为:“铺盖全被卷走了。”倒下,“傅老回来了叫我。”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楚瑶愣了好久,好久过后,放下书,蹲在地上,偏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有见到一点反应,不由失笑。
那群家伙!跑路还顺带卷铺盖的,釜底抽薪嫌不找骂难受么?
作者有话要说:3.23
小雨,大雨,阴,然后继续雨。恨透这鬼天气了。湘君其实素萌物,再几章马上就回帝大赶上屠宰营过后的新生晚会,然后,楚瑶就惨了……马甲被人扒了,她还在现场……
感谢“wuxinchen0828”亲的手榴弹~~看到的时候真惊讶,以为看错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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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九月的天气还挺热,但夜晚属凉,郊外野地尤甚,就算穿着衣服睡,也难免会感觉到些许凉意,楚瑶扯过薄毯,分了段盖在他胸前,盯着湘君埋在枕头里的半张侧脸看了半晌,忽然就想起『古剑奇谭』中他曾cos的欧阳少恭。
那是湘君所有的作品中她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想着想着不由得就有些失神。
傅老凌晨一点多才回来,而且还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看上去地底的恶劣环境完全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某种程度上来说,年龄优势压根算不了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筋骨强得过老人家的压根没有几个,早就被吸烟酗酒泡吧性.爱掏垮了身子,反倒是那些从革命年代走过来的老人,坚持锻炼风雨无阻,身子骨倍儿棒,熬夜一点压力都没有。
楚瑶也很清醒,生物钟非常□,没到两点绝对不会有睡意,温故知新已经把大半本笔记翻来覆去咀嚼了个透彻,自认怎么抽查都不会有问题了,于是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发了好半天的呆。
楚彦很敏感,只一点风吹草动已经醒转过来,眼睛一睁,睡意瞬间淡褪在波澜不禁的瞳眸深处,顿了顿,从简易布衣柜中取出件外衣给楚瑶披上,然后起身把帐篷帘子挂起,让凌晨的风置换下封闭空间里的浑浊气体,转身随手将外面炉子上温着的蜂蜜牛奶粥端上来。傅老年纪大了,怕大半夜的吃夜宵不好消化,最多喝点粥。
趁着傅老兴奋劲还没褪下,捧着夜宵慢慢吃的当头,楚瑶把湘君推醒,看他终于醒转,茫然睁眼坐起来,顺带往他手里也塞了一碗粥,这才默默地退回去,无比安分地抱着砖头笔记,等老头吃完开始考校。
对于她们来说是夜宵,对于湘君来说就是早餐……这位的理论实践知识太过扎实,有见识有头脑水平又不错,而且已经下过好几次地非常有经验,可以往死里压榨,鉴定完毕。楚瑶就估摸着三天里这位就没什么时间好好休息,更别提吃好睡好玩好。
傅老有写日记的习惯,考校完很满意点点头总算放过了楚瑶,转身摊开厚本子,就端坐在矮案后提笔洋洋洒洒写着今日所观所感所得。结果等楚瑶慢吞吞洗漱完毕回来之后,发现湘君还坐着,手上的碗已经空了,但眼神仍旧是呆滞的。
头上有呆毛噢!呆毛噢!那一撮销魂的呆毛就那么翘在头顶,整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半天仍回不过神来,任凭边上发生什么都没有丝毫反应,萌暴了!
楚瑶托着下巴蹲在旁边瞅了好半晌,起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那漆黑的眸子无比木然,依然不见有任何漪沦,“湘君?”小心翼翼唤了声,又唤一声,“湘君啊!”
谁知道要怎么唤醒一直沉浸在起床低气压中无法自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