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不知道陈池做了什么,他把大白兔抱回去以后就发起了烧,原本身子就有些弱,淋了那么久的雨,他在家里躺了两天,身体才好转了些,只是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大白兔被他交给李玉安置了,他想让大白兔能以一种特殊的形式留下来。
想起那天一身野性暴戾的陈池,白初嘴唇微抿,好一会儿,他起身下楼,白初自己没有手机,要打电话只能去楼下用座机打。
慢慢的走到楼下,白初凭着以前的记忆拨出了一个号码,短暂的拨号声后,一道有些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李玉吗?这会儿我还忙,有什么事等会打给我……”
白初静静地听完这句话,在对方要挂断的时候,轻轻开口叫了一声,“爸。”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断了,一阵莫名的静默萦绕在两人中间。
“小……小初?!”白思哲的声音不确定的叫了一声,他没有想过有一天白初会给他打来这个电话。
“嗯。”白初捏紧了电话,轻轻应了一声。
“小初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我马上回来!”白思哲的声音有些颤抖,多少年了,自从当初那件事后,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白初的声音。
白思哲难掩心中的激动,急忙收拾东西,拿起车钥匙就往家赶,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另一方面是因为不想面对时常发疯的苏沁墨,刚开始白思哲还能尽量哄着她,可时间久了,再加上工作太忙,实在是没那个功夫去应付她。
所以后面白思哲请了个护工,以保姆这个不会刺激到苏沁墨的身份进到白家,替他看着苏沁墨的同时,也帮忙照顾着白初。
虽然这样对白初很不负责,但是他也真的是累了,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也有逃避的原因。
白思哲最终还是将这个有些自闭的孩子留在了那个已经称不上家的家里了。
白初听着电话里一阵声响便断了联系,他眼眸微敛,挂断了电话。
“小少爷?”李玉走进来就看见白初脸色还有些白的站在座机面前,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白初回神,看着李玉摇了摇头。
再一次听到白初的声音,李玉眼底的喜色是显而易见的,那天白初顶着大雨浑身湿透的进来,怀里还抱了只死掉的猫,吓了她一跳。
她迎上去时听到白初叫了她一声“李姨”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李姨,我先上去了。”白初声音还有些弱,但认真听他说话的李玉还是听见了。
“诶,好好好。”李玉连忙点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小少爷能好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对了,”白初刚想转身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只猫送过去了吗?”
“啊?”李玉被突然问的一愣,但转眼就回过神来,“送过去了,送过去了,昨天就送过去了。”
“嗯,”白初点点头,“谢谢李姨。”
“没事没事,”李玉摆摆手,“你还是快上去吧,再休息会儿。”
“嗯。”白初应了一声就上楼了,等会儿白思哲应该就到了吧……
就在白初刚上楼没多久,大门突然被打开,李玉回头,很是吃惊的看着冲进来的人,“先生?”
白思哲面色着急的看着李玉,“小初呢?!”
“楼上……”李玉这会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怎么先生不说一声就直接回来了,夫人还在家呢。
白思哲没有再听,直直地往白初的房间跑去,白初站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柳树,那棵树还是好好的,但那只会从树上往他怀里跳的猫不会回来了,还有那个少年,白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初!”白思哲打开房门,看着乖巧的坐在窗边男孩突然就有些眼热,因为当初的事故,他多久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孩子了?
听到声音,白初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那个人穿的很正式,西装革履,脸上有一层薄汗,这是他的父亲,不过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可能也没多久,他也记不清了。
“爸。”白初起身,很平静的和门口的人对视,他看得清白思哲眼底的激动和愧疚。
“小初……”白思哲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往里面走,这是真正的亲耳听见白初再次叫他的声音。
看着越靠越近的白思哲,白初清秀的眉微蹙,想要后退避开,却又生生忍住了没动,只是微微垂眸躲开了白思哲的视线。
“小初……”看着这样的白初,白思哲脚步一顿,心下有些苦涩,但他没资格去责怪什么。
他当初做的那些事和放弃了这个孩子没什么差别,那些举动在当时对这个自闭的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一直都不愿去想。
甚至连现在白初怎么突然好了他都不知道,说到底,他这个当父亲的失职得可以。
空气有些凝滞,带着股尴尬,两父子此刻显得莫名的陌生。
看着这样的白思哲,白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我有些事和您商量。”
听到这话,白思哲一愣,心下苦涩更甚,什么样的伤害让这个曾经抱着他软软的喊“爸爸”的孩子,现在对他称一声“您”?
“你……”白思哲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他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什么事?”
白初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举动,接着道,“我要去上学。”
“上学?”白思哲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因为当初的事,白初保留学籍,休学了,现在好了当然应该接着去上学。
“可以,”白思哲在稍微想了一下就同意了,“不过得等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白初抿了抿嘴,看着白思哲,“我要跳级转校。”
“跳级转校?”白思哲有些疑惑的看着白初,“你想转哪里?二中不是最好的学校吗?”
“三中。”白初答道。
“三中……倒是也还行,”白思哲脑中晃过三中的信息,三中也不算差,但怎么说也没有二中好,“怎么会想要转学?”
听到这个不出意料的问题,白初却没有回答,“还有跳级。”
“你想跳到哪一级?”这句话让白思哲眉头皱起,没有再关注转学的问题,他顺着白初的话接下去。
原本就休学了两年,还要跳级,中间大片的空白怎么补?能跟得上教学进度?而且还要转学到教学质量不如二中的三中。
“高二。”白初没有犹豫,他也知道白思哲在担心什么,“学业上的事您没必要担心,我有把握。”
听了白初的话,白思哲还是有些不放心,白初见状接着道,“如果您不信,可以让我先去半学期,不行的话再调回去。”
白思哲皱着眉,这样倒不是不行,只是,“你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跳级转校?”
又跳回了原来的问题,白初抿着嘴不说话,白思哲看着白初这样,想再问问,但是目光触及白初眼中的认真和抗拒,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思虑半天,白思哲还是答应了,不答应也没办法,他欠这个孩子太多了,“好,那明天就安排你入校。”
得到肯定的回答,白初眼中才带了丝笑意,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很平静,“谢谢您支持。”
听到这陌生疏离的话,白思哲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对白初笑了一下,“那我先下去了。”
“嗯。”白初点点头,走上去送白思哲离开,像是送走一个客人一般,白思哲苦笑,可不就是客人嘛。
下楼后,白思哲看着等在楼下的李玉,揉了揉眉,“小初是怎么回事?”
李玉看白思哲下来,迎了上去,“不知道,那天小少爷冒着大雨冲了出去,抱着只死掉的猫回来,发了烧,醒来就是现在这样,除了话少了些,看着已经是正常了,像是恢复了一样。”
发烧,死猫?白思哲眉头越皱越紧,到底什么回事。
“思哲!”还没等白思哲想出什么,一个激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白思哲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回过头,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冲了下来。
白思哲皱着眉躲开扑过来的人,声音淡淡的道,“我回公司了。”
“公司?!”苏沁墨扑了个空,差点儿摔倒,还没等她回头就听见这句话,她猛地回头,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又去公司?!是不是哪个狐狸精勾引的你!啊!有家不回!天天在外面鬼混!说!那个狐狸精!是不是你身边那个秘书!啊!”
白思哲听到这话脸上黑了一个度,“你在乱说些什么!”
“不是吗?!啊!不是的话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因为白初那个白痴残废!因为那个傻啊——!”
苏沁墨话没说完,脸上就被打了一巴
掌,白思哲脸色黑的彻底。
“他是你儿子!”
“我没这么个傻子一样的儿子!!!”苏沁墨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话都不会说!只会给我丢脸!像个哑巴一样的看着就恶心!”
“你!”白思哲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只觉眼前一阵一阵的火气往上冒,怨不得白初用那种态度对他,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白初是天天听着这些话过了这一天又一天吗?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话?
白思哲从来没想过,苏沁墨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要是敢再说这些话,我们马上去民政局离!婚!”
离婚两个字被白思哲说得极重,几乎是咬着牙,他一字一句地对着苏沁墨道。
“离婚……”苏沁墨像是被这两个字定在了原地,突然没了声音,她低头喃喃着,“你要和我离婚,离婚……”
“哈哈哈……你要和我离婚……”
看着越来越疯癫的苏沁墨,白思哲只觉额角青筋一下一下的跳,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
“我一会儿联系你。”对李玉交代了一声,白思哲没有再去理会站在原地的苏沁墨,直接转身离开。
李玉看着这两人在心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各有各的苦,但最可怜的还是白初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