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郝甜的爹妈当初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出身,家里钱财充足,对郝甜更是痛爱有加,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经过别人介绍就嫁到我们村的。
据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说:当初郝甜嫁到我们村的时候可威风了,吹吹打打的也很热闹:听说当初她娘家陪了不少的金银首饰和其他值钱的嫁妆,村里女人们都很是羡慕……
婚后郝甜和丈夫石黄金日子过的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两个人白天一块下地干活,晚上到村上扭秧歌,成了村里的模范夫妻,后来郝甜怀孕了丈夫石黄金更是对她宠爱有加,都不让她下地干重活,可是郝甜也闲不住,她就每天早早的做好饭给丈夫送到田间地头。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就在郝甜临产前几日她丈夫上山砍木头给未出生的儿子做小推车却不幸从山上失足摔死了,听到噩耗的郝甜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儿子也嗷嗷待哺的来到人间,他似乎感觉到这个家里的不寻常,哭个不停令全村人掉下了眼泪!
村里人自发的从家里拿了工具准备瞒着郝甜替她安埋了丈夫,怕她气出个好歹来,大家觉得还是不要让她出面的好。可是就在村民们把她丈夫抬到村口时她还是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嚎啕大哭的扑了过去,看得全村的人无不动容,全都潸然泪下!
郝甜给儿子说:“儿啊,你睁眼看看你爹啊,你爹就是为了给你做个推车才摔死的啊!你一定要记得你爹的模样,以后每年的清明节都要去给你爹上坟!”
后来村里人就强行把她拉回家,可是从此她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衣服穿的也不再讲究了,饭也吃不下了。听说她以前可爱打扮了,穿衣服特别讲究,不照镜子是从不出门的。一下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村里人都很心痛也很担心。再后来因为她整日以泪洗面,也不好好吃饭,孩子就没有奶吃,整日哭哭泣泣的,村里奶孩子的妇女们都很心酸,就天天轮换的给那个孩子喂奶。可是尽管大家都很痛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还是在养了半个月后得了破伤风死了。
这一下郝甜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掏空了,冰凉冰凉!万念俱恢!她悲痛欲绝的喝下了一整瓶敌敌畏准备自杀,刚好被为她们婆媳送饭的大嫂看见了就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了过来,瘫痪在床的婆婆也哭着求她好好活下去。村民们不放心,怕她再次轻生,大嫂和村里的大妈大婶们就天天来照看她们婆媳,劝说她想开些。甚至在她家里守了整整一个月,她被村民们的善良感动了,决定坚强的活下去,好好照看瘫痪在床的婆婆。并且哭着说:“从此以后,我就是再苦再累,受到多大的打击也再不会轻生了,要不我对不起大家!”
从此郝甜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她白天下地之前早早的给婆婆做好早饭端到床上喂饭,之后急急匆匆的赶到地里干农活,中午还要返回去给婆婆做午饭和翻翻身,搽洗一下屎尿。一个人总是来去匆匆,干到天黑就赶快回家给婆婆做晚饭,吃饭之后洗完锅碗瓢盆还要给婆婆烧水再搽洗屎尿和全身,瘫痪在床的人不经常翻身和搽洗的话就会长褥疮,在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婆婆居然没有再长过一次褥疮。
她的孝心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百里的小伙子都纷纷前来求亲,媒婆都快把她家门踩平了,可是她都一一回绝,她发誓从此不再改嫁,一心一意的照看婆婆,就有人自告奋勇的请求当上门女婿,和她一块照看老人,她还是不答应,众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也听不进去,只管照看婆婆,忙忙活活的干家务活,婆婆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婆婆再三要求她招个男人上门帮她一块分担家务和农活,她总是找个借口推三阻四的搪塞过去。
几年过后,风里来雨里去的郝甜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媳妇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娘家妈见了十分心疼,也苦苦哀求她改嫁,可是她坚决不依,娘家妈就劝他找个人帮忙照看婆婆。可是任凭谁劝,她都听不进去,也不当回事。
后来婆婆的大儿子和大媳妇也得病相继去世,留下一双没有成人的儿女满儿和玉儿,当时满儿12岁,玉儿才8岁,郝甜就把侄儿和侄女接到家里精心照看,从此她更不想嫁人了,她想这一对亲侄儿就是她晚年的依靠,为了不让侄儿们辍学她更加勤奋的干活。
终于有一天把她累病了,婆婆看着病倒的媳妇心痛不已就以死相逼:天天绝食非逼她招个人回家一块过日子。她眼见婆婆一天一天不吃饭就答应了婆婆,之后在村里热心人的介绍下她就招了一个邻村的厨师夏来福回家一块照看婆婆和两个侄儿。
刚开始结婚之后那个厨师来福对全家老老小小都很照顾,也很痛郝甜,总是主动帮她承担家务活,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做了好吃的饭菜也总是紧着老人和孩子们跟郝甜先吃,大家都夸赞郝甜招了个好人!从此之后大家在郝甜的脸上重新看到了那久违的笑容。
郝甜和来福两个人婚后相敬如宾,白天一块下地干活,晚上一块帮老人翻翻身,搽搽洗洗,很是耐心,他对孩子们说话也是和颜悦色的,老人和孩子也十分喜欢这个厨师来福。大家相处的十分融洽,分外亲密。
来福做得一手好饭菜,到村上不久就名声显赫,谁家里要娶媳妇,嫁女,给孩子做满月,给老人做寿都要邀请他亲自掌勺做酒席。反正村里的红白喜事谁家都离不开他了,家里老老小小也觉得倍有面子,郝甜的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觉得自己从此就有了依靠。
可是好景不长,来福自从给村上的董栓娃家儿子做完满月酒之后就天天都找借口去懂家串门,并且上赶着给董栓娃的老婆桂花帮忙带孩子,一天变着法的给桂花做好吃的,天天逗桂花开心,并且就再也不着家了,黑白的守在董家。村里人们一下子议论纷纷,董栓娃又是尴尬又是恼火,就赶来福走,可是桂花不依不饶,又闹离婚,又闹自杀,一哭二闹三上吊,董栓娃惹不起老婆,又不想离婚就选择了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可是却苦了郝甜了,自己一个人拉扯一家老小过日子苦熬了多少年才刚刚有了盼头却又被夏来福当头一棒,把她心中对未来所有幸福的憧憬击得粉碎!
她怕人笑话就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婆婆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就劝她要个孩子或许能拉回丈夫的心,可是她心里明白丈夫的心已经被人偷走了,再也拉不回来了,何况丈夫整日整宿的不着家了怎么可能还能要再出来孩子啊?她只能无奈的苦笑而已,婆婆看穿了她的心思就劝她抱个孩子回家或许也能让丈夫回心转意。
村民和邻居们也都替郝甜愤愤不平,纷纷劝说她要个孩子或许真的能挽救她的婚姻,甚至于热心的村民都给郝甜抱了个女婴直接送家里来了,无奈郝甜就精心的照顾那个抱来的婴儿,并且给她取名凤儿。甚至还低声下气的去请丈夫夏来福回家,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夏来福回家之后看都没有看那个婴儿一眼,直接开箱子取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临出门还捎带的把家里积攒的准备换钱的鸡蛋全部拿走了。正好被放学回家的满儿和玉儿看见,两个孩子一拥而上,准备夺回那些被抢走的钱财和鸡蛋,被来福一把打倒,最后还踹了他们几脚,骂骂咧咧的走了:“妈的,屁大点的孩子都敢出来管大人的事,活的不耐烦了吧?小心老子废了你们……”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望着渐渐远去的丈夫的身影,她惊呆了!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吗?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男人夏来福吗?他是不是中邪了啊?怎么会这样对待我和孩子们啊?天啊,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婆婆临终前拉着郝甜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啊,凡事多忍让,多包涵,学着原谅,千万别离婚哦,离婚了咱们这个家就算彻底散了啊!你一个女人家要撑起一个家谈何容易啊?世道本来就很艰辛!你做个女人一生就更加坎坷,想开些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婆婆含恨而终:带着对这个家的不舍和对儿媳妇的万分痛惜!
送走婆婆后,正在县城重点中学读高中的满儿为了减轻婶娘的经济负担就偷偷的跟老乡到南方打工去了。满儿一走,夏来福更是肆无忌惮的到家里随便拿东西,基本上是看上啥拿啥,郝甜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听只任之。
几年过去了:桂花除了先前生的大壮,后来又陆陆续续生下了二壮,三壮和女儿大娟,二娟,三娟,除了先前生的大壮有点像他父亲董栓娃以外,其余孩子都长的特别像厨师夏来福,从此以后人们在茶余饭后总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夏来福和桂花的风流韵事,大家都想不通他们三个人是怎么一块过的?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唾弃的。自从夏来福和桂花相好以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请他到家里做过酒席,全村人见了他就在地上吐唾沫,而且像是躲瘟疫一样绕着他走。他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总是低着头走路,后来也许习惯了吧,他倒觉得无所谓了。懂栓娃看见乡党们聚在一块聊天就知道人家都在笑话他们家里老婆和夏来福的风流事,就在乡党们面前更加的抬不起头来,所以他一般除了到地里干活就不爱出门,见了乡党也是躲着走。
可是就这样:人们嘲笑的声音还是时不时的传到他耳朵:“红苕种在洋芋窝,强强占了洋芋坡,洋芋窝里红苕多,红苕洋芋争被窝。”他只能假装听不见,谁让自己惹不起老婆呢,眼看着老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给自己戴绿帽子而自己竟然软弱的束手无策,他只能让泪水从心底流过,自己的痛苦自己默默承受!
人们看见夏来福有时也忍不住戏弄嘲笑几句:“野红苕胡曳蔓,一天到晚尽替别人干,荒了自己的地种了别人的坡,虽然红苕结了果,再多都在别人的坡,自己看着吃不着,别人粮仓红苕多,自己粮仓空落落!”
他听多了也习以为常了,想着只要有人愿意和他说话就行,可是人们讽刺完他就鄙夷的从他身边绕开了,反正全村男女老少都不愿意搭理他。大家都替郝甜打抱不平,连小孩子都用轻蔑的神情看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臭流氓,破坏别人的家庭,不顾自己老婆的死活!
眼看着婶娘郝甜被夏来福如此这般的欺负,玉儿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再也无法安心的考高中了就一气之下也投奔哥哥打工去了。
好几次郝甜把养大的毛猪刚刚卖了正在准备去邮局给孩子们往学校寄呢,夏来福就跟幽灵一样蹿出来从她手中抢走了卖猪的钱。这回郝甜急坏了,怕孩子们在学校饿饭,生活费断顿,就求邻居替她把猪卖了给孩子们赶紧送到学校去:“麻烦你给我把猪卖了,赶紧把钱给我那三个娃送到学校去,我怕娃们最近都没有钱吃饭了吧?哎呀,我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好心的邻居急急忙忙的给她卖了猪,揣上钱就去给孩子们往学校送,等到到了学校才知道那两个大娃都已经辍学出去打工了,就剩下上小学二年级的凤儿了,凤告诉邻居大妈哥哥姐姐们都瞒着妈妈去南方打工了,而且还跟自己经常寄钱呢,自己有钱吃饭,并且让邻居大妈捎信给自己的妈妈:“我自己有钱吃饭,不会饿肚子的,您让我妈妈放心好了,以后她挣钱了藏起来,别再让爸爸抢了去,留着妈妈生病的时候买药吃,让她有病就再别抗着了,我哥哥姐姐会给我按时寄钱的,让妈妈以后不用给我送钱了,留着她自己花吧”
邻居大妈听着年幼的孩子的一番叮嘱:鼻头一酸,抱着凤儿嚎啕大哭,她不仅感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心疼这个命运多舛的一家人:“孩子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把话捎到你妈妈跟前,我平时也会多多照顾你妈妈的,倒是你这么小的一个小人才让人操心呢,自己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安心学习吧,家里一切都不用你操心!”
气喘吁吁的邻居回村都没有来得急进自己的家门,就到郝甜家里给送钱了。郝甜一见钱急眼了:“你咋把钱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啊?!不是托你给我们家那姊妹三送去的吗?你咋回事啊?让孩子们拿啥买饭吃啊?咱们家里再穷也不能让孩子们断顿吧?别让孩子们饿着了,他们正在长身体呢,你不给送去我给送去好了!”
邻居一看郝甜急眼了要风风火火的去给娃们送钱就一把拽住了她:“她婶你别急哦,别着急上火的。听我给你说,你那两个侄儿为了给你减轻负担早早都不上学了,早都跟上乡党到南方打工了啊。现在就剩凤还小,还在学校里呢,她说哥哥姐姐们会按时给她寄钱的,人让你挣钱了留着自己花,小家伙还挺知道痛你呢”
郝甜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为了自己坎坷的命运而难过,也为了自己家里的孩子们放弃学业而遗憾,反正一时间她是百感交集,悲从中来!邻居大妈忍不住和郝甜一起抱头痛哭。
话说桂花生的娃们一天天长大,孩子们多了,一长大就显得家里粮食不够吃了,夏来福就频繁的回自己家里背粮食再给送到桂花家里让孩子们吃,夏来福特别痛爱这些孩子们,因为他和桂花心里都特别明白这些孩子虽然是生在董栓娃的家里,但是其实都是自己和桂花的亲骨肉!娃们也很爱夏来福,甚至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用稚嫩的声音管他叫爸爸,夏来福心里暖洋洋的,可是他不敢答应,因为他知道他这个爸爸当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将来孩子们也会在村里遭遇白眼和嘲笑。桂花也怕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以后让娃们抬不起头,就教孩子们叫董栓娃爸爸。大孩子们就会反问:“那我们叫这个爸爸什么呢?”他们一时语塞就会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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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且请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