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离回头,对方面向她而站,闲闲地扭着右手的戒指,一身白色西服干净整齐,但锐目阴鸷,嘴角笑容也森然,令人恶寒。
对视了几秒,凌离倏地伸手,扼向他的脖颈。
对方穿着熨帖西服,身手竟不在她下,来回之间捏住她的手腕,头稍稍向后偏,“阿离,老朋友见面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吗?换个地方叙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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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霆带凌离来了一家自己旗下的餐饮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落座在包厢间。
凌离没想到,洛启辉除了自己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实验品。
按照洛霆所说,他是在凌离之后,偶然被带来的。
洛启辉一直隐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留一张底牌,作为万一计划失败后对抗洛启耀的另一份筹码。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洛启耀曾经的养子。
可没想到,这张底牌早已倒戈,不仅没准备帮洛启辉,还没给他任何机会地向洛启耀送去了他蚕食公司的证据。
如今操控着这具身体的意识,是凌离上一世的同僚,另一个杀手寒渊。
寒渊心思毒辣,手段残忍,与凌离并不交好。
凌离绝不相信对方请她来这里是为了叙旧。
酒桌上菜品布满,凌离却一眼未看,“有什么目的?”
洛霆慢条斯理地折上袖口,走到后面,把投影仪打开。正前方的白色墙面上赫然投出彩色画面。
洛霆回来,手扶在凌离的椅背上,俯下身在她耳边笑道:“别急,先欣赏一眼我找到的视频。”
投出的画面是凌璃的身体被送上实验床,然后凌离醒来,洛启辉和几个实验员守在旁边,不断地向凌离介绍她的来由。
视频还做过剪辑,精准简洁,闪屏后立刻又切换到洛启辉和凌离单独谈话的画面。
洛启辉说的是将她安排到洛闻言身边,伺机要那位大小姐的命,凌离面无表情地答应。
再一闪过,是凌离初次回到实验室测试意识和身体的契合度,以及汇报给洛启辉关于洛闻言对她的态度。
“娇蛮幼稚的大小姐罢了,这种猎物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最后一定会如你所愿,让她对我死心塌地。”
凌离听见画面里自己说的话。
洛霆:“你说我要是把它放给那位大小姐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凌离倏地转身,刹那间有把刀悬在洛霆的喉咙上。
她薄唇抿得平直,目光森冷,有恨,也有害怕。
洛霆笑:“我要是死在这里,视频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送进了大小姐手里。”
“然后呢?让我猜猜,”洛霆不徐不疾,“洛闻言会讨厌你,会恨你,凌离,你就再也不可能得到她的信任了。”
这些字眼击穿凌离心脏,凌离捏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指骨都泛着白。
最后那把刀收了回来。
“你想要什么?”
洛霆笑意更深,在她旁边坐下来,一下一下指着自己的胸膛,“洛霆好惨啊,你知道吗,他又可怜,又软弱……”
洛启耀三十岁便已经站在了商圈的金字塔尖,钱和势力都有了,可惜偏偏家庭中的遗憾,他一直无法填补。
他和叶太太都十分渴望能有一个孩子,可结婚多年叶太太的肚子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后来经过医生诊断,叶太太能怀上孩子的几率非常小,近乎于零,让两人做好心理准备。
叶太太是洛启耀的发妻,能在商圈强横的女人在家庭中约莫也有点手段,牢牢拴住了洛启耀的心,让他完全没有再娶的打算。他们决定抱着希望再试试,可又过了五年,叶太太的肚子还是没有出现过怀种的迹象,两人沮丧也无奈,最后实在是求子心切,抱养了一个孤儿所的三岁男童。
从此洛启耀的家庭合照上,粘上了一个他们疼爱的结晶——洛霆。
洛霆虽年纪尚小,也在富庶的家庭里过得无忧无虑,但他知道自己是养子,所以比同龄人都要懂事乖巧,十分珍惜这个家庭,洛启耀和叶太太也表现出对他的喜爱。
没想到五年后,洛启耀四十岁那年,竟然老来得子,医生宣布了叶太太怀孕的消息。
这是洛启耀日思夜想的真正的结晶,从洛闻言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对她关怀备至。甚至自打叶太太刚怀孕开始,洛启耀就每天提早下班,回家守着叶太太的肚子哄孩子。
三个月后,洛启耀得到了医生的透露知道叶太太肚子里的是女儿,更是喜不自胜。但同时,他看着家里的洛霆,又多了另一份心思。
听说女儿容易吃醋,而且女孩子的脾气大,得从小哄着,如果一个家庭里有两个孩子的话,万一水端得不平,孩子的心里就容易受伤。
洛启耀不可能将女儿的爱分给任何人,于是在三个月当天,洛启耀将洛霆送走了。家里所有关于另一个孩子的一切,在洛闻言出生之前就被洛启耀抹杀得干干净净。
洛闻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那天,就注定了她会在父母唯一的、所有的宠爱下长大。而洛霆这个和她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的养子,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洛启耀还算念点情分,送了洛霆出国,给了他较好的教育资源和一笔抚养费,但同时,勒令洛霆不许出现在洛闻言跟前。洛启耀只承认洛闻言这一个宝贝女儿,别的人和他没有关系,他怕宝贝女儿吃醋。
洛霆知道自己身份卑贱,逆来顺受,什么都没说地去了国外,从此和洛启耀不再联系。
可惜还是被洛启辉查到带了回来,最后作为试验品,注入了新的意识。
洛霆讲完这个故事,问凌离:“你说他可不可怜?”
凌离不答,只看着他。
“可惜他不争气,自己没有志向,任人揉捏抛弃,”洛霆仍笑着,但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所以上天派了我来帮他,我要洛启耀的一切。”
金钱,权利,站在至高处受人崇敬。
洛霆又说:“但我和洛启辉不一样,我可比他们兄弟俩都有人性。至少我不会要洛闻言的命。”
“你主动离开洛闻言,我就帮你隐藏这个秘密,怎么样。”
虽然是问句,但洛霆已经用上了有恃无恐的陈述语句。
凌离生平第一次受人威胁,也第一次无助,真真正正的无可奈何。
万一……万一小姐真的看见了那些视频……
会讨厌她的吧……洛闻言最恨欺骗。
也会害怕她。害怕她是个杀手,怕她心术不正。
洛霆站起来,手放在投影机器上,噔噔轻敲,“如果你自己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
“不过这样以后你还有没有机会出现在大小姐面前,我可不敢保证。”
酒桌上的杯子砰然炸裂,碎片嵌进凌离掌心,鲜血横流。
凌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掌,把那片深扎进肉里的红色碎片拔//出来,扔在洛霆脚下。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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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洛启耀其实没病,身体安康以后,洛闻言心里松了口气,连日的担忧烟消云散。
但同时,她知道了自己的二叔竟然心思不轨,整日都在算计公司毫不念亲情时,又难免心里不舒服。
洛闻言纠结着在后花园里散了几天歩,头顶的小阴雨在收到凌离的邀约后终于变成了小太阳。
凌小草:【订了一家餐厅,小姐晚上一起出来吃饭吧。】约会嘛,是每个恋爱中的女人最爱的活动。
洛闻言精心打扮了一下午,又换上了最新的春季高定裙,到了餐厅,她也是乖乖巧巧地坐好,一副小草点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一点都不挑的样子。
凌离脸上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点餐的时候对着服务员也是一贯的疏冷。直到点完餐品,服务员收了平板退开。
凌离:“我……今天找小姐来是有话想和小姐说。”
洛闻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嗯嗯点头。
但凌离说完这句就捏着钢叉,垂眸半晌没再出声。
洛闻言等了又等,托着脸在她脸上打量,“凌小草你在害羞吗?”
“不是。”凌离几乎瞬间回答。
洛闻言头顶冒出一个问号,“那怎么了?”
她也拿起钢叉,去戳了戳凌离手上那柄叉子,压抑着欣喜疯狂暗示,“你说吧…那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平时洛闻言有什么小娇羞的话,都是睡觉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咬着凌离耳朵就好说出来了。
“不,”凌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抬眸,“今天就不和小姐回去了。”
洛闻言怔了下神,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她说——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是。还有以后,我就不陪在小姐身边了。”
“……什么意思?”洛闻言吐字有些吃力,难以置信地望着凌离。
她不肯相信,凌离说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然而好像的确是的,凌离还不惜把话说得更清楚。
“我的意思是,如果小姐觉得我们是在恋爱的话,那我们分手吧。”
“辞职信我也会呈上去,我……有些厌倦,不想再跟在你身边了。今天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洛闻言觉得莫名其妙,她为了出来赴约精心打扮一下午这种事好像也跟着变得莫名其妙,连点餐前那点期待的小雀跃也成了莫名其妙。
所有的莫名其妙连在一起,她委屈得鼻子发酸。
凌离坐在对面,面色平静而疏冷。
和她嘴里说的“厌倦”两个字,很搭。
“为什么?”洛闻言明明很骄傲的,可她觉得自己现在好不要脸,还要缠着凌离说出个更具体的理由,“为什么会厌倦?你不喜欢泉城吗……你心情不好吗小草?那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不。小姐,我喜欢上别人了,我想有自己的新生活。”凌离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渐渐难以维持平静,说得便更快,“我不喜欢你了,我想去别的地方,所以,请小姐以后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凌离起身,路过对座的时候洛闻言拉住她,眼睛里晶莹湿润,竟还有……本该和大小姐相悖的,无声的乞求。
洛闻言用力拽着她,想哭,眼泪却又不敢往下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怕,她怕凌离看见她哭会更心烦,然后丢下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谁?凌小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我以前脾气是很坏,总是凶你,还打你,你生气了是不是……?我不是说了,以后会对你好的吗…你……”
洛闻言声音低低的,有些哽咽,也断续。然后被凌离打断。
“小姐,我不想再跟着一个时时刻刻都需要伺候的花瓶。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能给我什么?追根溯底你能给我的无非都是来自洛董。脱离了优渥的家庭和洛董的扶持,有什么是你能靠自己给我的?”
洛闻言一下子无声,眼睛里的湿润终于汇成泡泡,没忍住地往下滚。
她赶紧抬手,用手背把眼泪揩掉,凌离也趁此,一点点把她另一只手拽下去。
“所以小姐,没什么值得我喜欢的,我自然会厌倦。”
“晚饭我点好了,都是你喜欢的菜,你一个人的份。话说清楚了,饭也吃了,从现在开始我和小姐之间就没别的关系了。没事的话,还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凌离撂下话,真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洛闻言隔着玻璃墙,看着她戴上帽子,在另一个男人的迎接下上了他的车。
对方长得周正俊朗,车很名贵,手上的腕表也是大牌。应该是自己赚的吧……年轻,多金,又有才。
不像她……
原来,只是个没用的花瓶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梦:阿离,你想死啊???!
凌小草:……
小梦:心虚了说不出话吧?那就当你默认了。等!死!吧!
别怕别怕,言言是我亲女儿,小梦很疼的,狗还是小草来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