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再次来到孙维的住处, 敲了半晌门也没有人应答。
姜有汜按住想要翻墙入内的桃不换, 这时候路过的一位隔壁邻居道:“隔壁小哥儿昨天傍晚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出去,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人。”
“不好,孙维要逃。”桃不换从门缝里看见院子里只有光秃秃的晾衣杆, 上面挂着的衣衫都没了。
姜有汜当机立断:“去李记寡妇的小食铺看看。”
孙维对李记寡妇念念不忘,如果要逃走即使再急也要和李氏打过招呼。
桃不换的步程快,姜有汜记路,于是桃不换便干脆背着姜有汜撇下蒹葭往李记小食铺赶。
等到了的时候却见李记铺子也没有开, 只留下一个招牌旗帜歪倒在桌上。
姜有汜咬牙道:“两个人都逃了。”
桃不换迟疑片刻, 沉吟道:“孙维小哥儿只怕是被李记寡妇骗了,李记寡妇应该就是探听调查杨聂的密探, 是她把杨聂喜欢蒹葭的事情告诉幕后主谋。
杨聂的案子一环扣着一环,现在人都已经跟丢了,这一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如今我们怎么继续?”
“昨日已经聊过,既然幕后主谋这条线断了,我们就回归本初,前往福缘客栈查出尸体是如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搬入蒹葭房间。
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是帮蒹葭脱罪,至于幕后主谋,我相信他还会出现。”
姜有汜说完, 回头看见蒹葭急匆匆地赶来,她喘着气脸色煞白, 因为过于奔波, 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等她平顺了呼吸之后瞅着空荡荡的李记小食铺困惑地问:“李氏去了哪里,孙维去了哪里,这里怎么空了?”
姜有汜走到她面前,拿出汗巾给她,缓缓道:“他们俩的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去福缘客栈,你先稍作休息,等会儿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他们交谈间,桃不换消失了一阵,等再出现的时候只见她已经牵了两匹马。
桃不换道:“这两匹马是我刚刚从巷口车马店里租赁过来的,蒹葭姑娘不擅骑马,可以和我同坐一匹。
姜公子可以独自骑这匹马,你放心,它脾气比较温顺,不会半途抛下你。”
桃不换既然已经知道姜有汜接下来的打算,就直接安排了最快捷的赶路方式。
租赁马车穿过人流湍急的街道显然不够快捷,于是去赁了马匹,解决了眼前的一个困局。
姜有汜点头,上了一批棕色的马。
桃不换扶着蒹葭上了黑马,而后自己一个翻身也稳稳当当地骑上,手里牵着缰绳,怀里护着蒹葭,就这样三个人两匹马朝着城外福缘客栈赶去。
福缘客栈里依旧还是那么几个人,掌柜的见到三人亲自来迎接,“三位客官又来了,是来看那间发生凶案的房间的吧?我这就让人领三位上去。”
姜有汜疑惑,上次来福缘的时候并没有惊动他人,这次见到掌柜的样子似乎已经明了了他们的身份,为何突然有此态度变化?
一个店小二很快就过来领路。
姜有汜见他目光躲避,回答问话也是支支吾吾,心里就更加觉得不对劲。
因为几人距离不远,而且都在楼梯之上,故而不能开□□谈。
姜有汜只能伸手悄悄握了握前头桃不换的手掌,在她掌心中点了一下。
桃不换回头看着姜有汜,看见了她深藏在眼眸中的担忧和警示。
桃不换轻轻勾唇,然后冲着姜有汜点头。
她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刺客,如果连这样的变化都看不出来,她就没有资格坐上买骨楼刺客首领的位置。
店小二站在发生凶案的那间客栈房间门口的时候,腿脚已经瑟瑟发抖,从侧边看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面无血色来形容。
明明里面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凶案的所谓真凶蒹葭也已落网,为何福缘客栈的掌柜的以及店小二都如此惧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再次觉得恐惧?
是活人,还是死人?
“小二哥,每间房门的钥匙是不是只有这一把?”姜有汜看着店小二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串钥匙开门时问。
店小二点头:“只有一把,平时都在掌柜处保管,等客人上门入住了会给客人,我们也没有备用的钥匙。”
“如果丢了呢?”桃不换问。
“丢了就重新换锁,一把锁只有一把钥匙。”
姜有汜想起案卷里的记载:铜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门也保持着紧闭的样子。
若说有人从外面闯入不太可能,除非这人真的可以穿墙而过不留痕迹。
要把杨聂的尸首送进去并不容易,刺客连带杨聂是两个成年男子,他们只能乘着蒹葭下楼吃饭的间隙进去藏好,然后出来,可问题是他们到底怎么进去的?
难道房间有密室出口?
店小二总算找到了钥匙打开了房门,嘴里嘟囔说:“这些钥匙长得都差不多,掌柜的也不做个记号,每次总是要找好一会儿才找到。”
桃不换一进去就感觉到耳边有一道凌冽的掌风掠过,她脑袋往后一仰勘勘避过,接着面前又扫来一腿,用双臂交叉格挡护住腹部之后吃了力道连退了两步才停住。
往前一看,是个身穿锦衣的高大男子站在跟前,立在屋中。
这男子五官周正,面部棱角分明,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冷漠肃然,不苟言笑。
桃不换庆幸自己今日也作了伪装,否则直接叫人逮个正着。
再眼角余光偷瞄姜有汜,她今日的装扮也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姜大人身边何时多了个武功高手,也不给本王引荐一下?”
姜有汜看着面前这人,心里凉了一半。高盛王怎会摸到这里,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蒹葭的案子?
来者正是高盛王。
屋内还坐了一人,这人娇柔百媚,穿着素色纱衣,细长眉,红粉嘴唇,正是不久前在宴会上见到的舞娇奴柳儿。
这两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完全不遮不掩,可见之前的伪装刺探已经败露。
姜有汜心中略略乱了一阵,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冷静。
高盛王如果要追究她女扮男装赶考为官的罪责直接上一道奏折便是,不用亲自来福缘客栈亲自捉拿。
他隐匿身份来江州,又悄悄来到福缘客栈等着自己,一定另有目的。
想通细节,姜有汜行礼之后稳稳回:“这位并不是我的护卫,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为调查案件当中有人曾袭击我,为了保护我的安危这位朋友自动请缨来助我。”
“小公子年纪轻轻,武艺过人。我们殿下久经沙场,能出手的招式都是招招夺命的,你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实在了不起。”柳儿站起,款款走过来说。
桃不换的手实际上到现在还在颤着,她背手在后,皮笑肉不笑地回:“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王高盛王殿下,草民江棋,见过王爷。”
姜有汜瞥着桃不换的手,语气平淡地对着高盛王说:“王爷为何会在此处?”
高盛王答:“本王来游历山水。”话锋一转,反问姜有汜,“姜大人为何会在江州调查杨聂一案?”
“我追查刺客桃不换至此,并没有专门调查谁的案子。”
“柳儿,你替本王辨认后头这位姑娘是谁?”高盛王道。
柳儿上前,蒹葭低头,柳儿笑吟吟道:“回禀王爷,这位就是杨聂案的真凶蒹葭姑娘。”
高盛王凝视着姜有汜:“姜大人还需要辩解吗?”
姜有汜不疾不徐道:“我有大理寺的文书,可以调蒹葭出死牢助我查案。”
“本王也曾去大理寺询问过,如果记得不差,这份文书的日期也快近了,蒹葭姑娘很快就要重新回到死牢。”
高盛王不退不让,咄咄逼人,“你说你来追查桃不换,但桃不换并不在江州,你来江州,又来福缘客栈的这一间出过凶案的房间,还说不是来查杨聂的案子?”
高盛王静静地凝视姜有汜,字字铿锵有力:“姜大人,如果你真的要查杨聂的案子,本王可以帮你。”
“王爷为何要帮我?”
高盛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道,“杨聂替本王办事,如今他出了事,如果本王不给他讨回公道,实在让其他人寒心。另一方面,本王保不了他,起码要护住他倾慕之人。”
姜有汜听完,摸了摸悬在腰间的竹牌。思忖片刻后道:“王爷查出了什么,查到了什么地步,我们应如何替蒹葭翻案?”
柳儿笑道:“久闻姜大人才学过人,断案如神。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在江州调查了一段时间。
但苦无结果,因此在发现姜大人已经带着蒹葭到了江州的时候就想要找上门,可惜姜大人有意隐藏行踪,我们没能找见。
后来刚好在宴席之上碰到,一开始王爷也不说已经见到您了,我也是后来听说您出现过,这才眼巴巴跟着王爷来此处找您。
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头绪,还请姜大人在查出线索之后提点一二,我和王爷必定尽心尽力协助。”
姜有汜稍松一口气。
还好,高盛王并未把她的真实身份说出去。但高盛王明显来者不善,他为何要替自己隐藏秘密?这个秘密还能掩藏多久?
姜有汜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