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南思初收了弓,仓促吩咐一声,转身就往外头奔去。
此地不宜久留,事已至此,恐迟则生变!
几人悄然转身,意图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风声萧萧,只听锵然一声,寒光乍现,明剑出鞘,一个素白的影子飘忽到极致,似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追上。
卫右看着手中空空的剑鞘,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南思初身子绷得像根弦,头也不回地往外奔去。短短几步距离踏出,便觉眼前忽然一亮,就已出了那甬道。
可她完全不敢放松,心下发紧。愈发没命地往外奔逃。
看卫风吟那样子,等她回过神了,恐怕管她是不是南国公主,都得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风声隐隐,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声掩在其间,夹杂了无情杀机。
几声凄厉的惨叫从后方传来,南思初心头猛地一颤,感觉到背后一股森森寒意,甚至来不及闪躲,便听“哧”的一声闷响——她身子猛然顿住。
不敢置信地望着身前露出的一截血红剑刃,胸中气血不停翻涌,惊疑之下,南思初蓦地喷出一口血来,洒在衣领前襟,绽出朵朵血花。
又是一声尖锐剑鸣,整只沾满了鲜血的清剑从南思初体内冷然抽出。闷哼一声,那身影颓然倒地。
捂住腹部不停流出的鲜血,南思初咬牙,“卫风吟,你敢动我……唔——”
又是一声闷哼,她颤抖着抬起手捂住刚刚被刺穿的肩头,心中一片惊骇。将头一点点转过,她望向身后漠然持剑的人,战栗从手边一点一点蔓延。
这卫风吟,怎么……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的云霞红透了半边天,一轮金黄的落日半遮半掩在云层里,散发着柔和的余晖。
清风徐来,吹的人身心舒畅。看起来,明日会有个灿烂的好天气。
夕阳斜斜地倾洒,轻柔地落到那缥缈的白衣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金辉皎皎,让人心头迷醉。
——却在将将沾上那白衣之时,被那人儿周身森冷的杀意绞了个粉碎。
卫风吟心中凉得透彻,面容上也扩散开一片沉沉的寂然,周身的气息冷凝而又肃杀。
她似乎在低头看那瘫坐在地上的南思初,又似乎,那冷寂的眸中空无一物。
“小柒掉到了哪里……”她缓缓开口,飘忽的声线中压抑了冰冷的杀意。
南思初捂着肩膀和腹部,从未受过如此重伤的她心中翻涌起滔天的不甘和惊怒。
“我怎会知……”
“哧——”又是一声尖锐刺透血肉的声响,卫风吟眼中空寂而冰冷,声调平直,依然是毫无情绪。
只机械地重复着,“小柒掉到了哪里?”
疯了!
南思初睁大了眼狠狠瞪着她,身体里传来的痛感让她头脑有些迟钝。而卫风吟那张平日清冷如仙的脸,此时笼上了一层昏蒙的阴影,衬着周身萦绕的冰冷杀机,望上一眼,便让人打从心底里发寒。
南思初咬紧了牙,“我不知……”
“哧——”
依旧是冰冷的一个穿透,那冷剑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肩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当真不顾及了?为了一个褚沐柒,不惜挑起两国的战火!”南思初慌乱开口,不敢相信卫风吟会如此不顾大局。
默默抽回手中的剑,卫风吟眼眸一片冷寂,无波无澜。
“万民同等,她也一样。”
她对得起所有人,不管是谁,都没有理由要她牺牲心头所爱。
她护大禄百姓,那为何不能护褚沐柒?
她低着头,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早便该在那日宫中,让小柒将她杀死。
战火,她尚能平复,可小柒——
她握紧了剑,再无耐性,扬手便要收割了南思初的烂命。
“——南面……山腰附近,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南思初见她当真动了杀意,惊颤之下,赶紧喊出声。
凌厉的动作戛然而止。
停顿之际,南思初伺机而动,从袖中飞速射出个铁器样的东西,直冲卫风吟面门。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火光四溅。卫风吟移开身前格挡的剑,却只见到一道飞遁的身影。
冷眸一凝,衣袖在空中高高扬起,手中长剑震荡着脱手而出,冲着那远奔而去的身影疾射而去。清晰的入肉声传来,那身影一个踉跄,却半分不敢停,慌忙逃走了。
抬起手,望着空落落的手心,卫风吟空寂的眼眸中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须臾,她转过身,对着后方静静等待的众人吩咐,“山腰南面,有任何异常,即刻来禀。其他地方,召卫家军和范贡过来,一处不许落下!”
那南思初的话,她怎敢全然相信。若是因此枉顾了小柒性命,她定会抱憾终身。
即便如此,卫风吟还是亲自去了山腰南面。
茫茫山野,青幽一片。抬眼望去,全然看不出哪里会有一处空旷的洞穴,哪里会掩藏住一个单薄的身影。
卫风吟垂了眸一寸寸搜索着,不时探了脚去,试探是否有落空之地。
小柒——在哪里……
某处阴暗的洞底,褚沐柒艰难地抬了抬手,全身上下四处清晰的痛感,一浪又一浪地在她脑海中翻涌,意识仿佛都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嘶!”
倒吸一口冷气,褚沐柒细细感受了一番。
可能撞在坑壁上时断了两根肋骨,后来坠下来……她也不知这里有多高,可能掉下来时还背后也断了几根。所幸,折断的骨头并没有戳伤内脏。
对了……还有腿。
她试探地动了动,似乎除了痛意,没有任何感觉了。不知是错了位还是断了腿骨。
四处张望着,周围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任何水声,就连空气,也仿佛凝滞不动。
褚沐柒心里一沉,恐怕这是个封闭的洞穴,除了上方她坠下来的那条路,再无其他出口。可这条路,下来容易,上去难。
她此时又身受重伤,难以移动,也不知她四周距离外面到底有多深,若是浅些,她还能想法弄出些动静。
脑子里胡乱想着,眼前又浮现那个盘桓在心尖上的身影——风吟……
褚沐柒眼眸一黯。
恐是伤心了吧……可她一时也无法同时保全两人……
伤得太重,褚沐柒的意识也渐渐模糊,纵然心中万般想出去,她却也只能渐渐陷进了黑暗。
城门前,嘚嘚的马蹄声绵延不断,高高扬起的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发出响亮的鞭响。几匹快马奔腾着冲出城门,马上的人面色焦急,手中的鞭子一下接着一下,激得马儿绷紧了臀,发了狂似的往前冲。
一个玄袍男子从城门外悠哉悠哉晃进来,被飞驰而来的马蹄猛然惊了一下,狼狈地闪身躲到一旁。
他凝神细细分辨了一会儿,思忖这连他都敢冲撞的人到底是谁。
“范贡!你大清早的不去上朝,往城外跑什么?还敢冲撞了本殿下……咳咳……你!”
他抬袖掩鼻,路上的灰尘被范贡狠狠勒住后收之不及扬起的马蹄扑打得四处飞扬,猛然呛进他的喉管中,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范贡板着一张脸回头,朝他拱手示意,“安王殿下,对不住,微臣有要紧的事出城,冲撞殿下,改日赔罪!”
他态度敷衍,说完竟一刻也不停就要继续赶路,秦晏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冷漠的态度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眉毛一竖,便要发怒,“放肆!你给我站住!”
范贡心中焦急,面上也带上了不耐烦,语气更是谈不上恭敬,“安王殿下,臣当真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一扬鞭,转身就走。
岂有此理!
秦晏怒上心头,这范贡,当真是半分不把他当回事。以为仗着小柒,便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吗?
靴子在地上一蹬,秦晏一个飞身,便稳稳坐于范贡身后。正欲起步的马儿身上猛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蹄子登时慢了半拍。
秦晏劈手夺过他手中鞭子,冷声道,“放肆!范贡,本王可许你走了?”
他不依不饶,范贡却着实没工夫跟他瞎缠,心中暗骂他幼稚,面上却是收敛了,半分不敢显露出来,比之刚刚倒是礼节周全不少。
“是,安王殿下,微臣逾越了。微臣有要事在身,可否请安王殿下放微臣离去?”他低了头,暂且按捺下来,先将这惹事的安王安抚下来再说。
他态度端正了,秦晏却仍是不想放他离去,盯着他问道,“你去哪里?”
范贡眉头一皱,觉得他委实婆妈,管得未免太多。
两人同乘一马,范贡不好回头正视他,只好侧着头,勉强答道,“一些私事。”
见他避而不答,秦晏心中发怒的小火苗又是一蹿。攥紧了手中鞭子,反手一抽,马儿吃了痛,一声嘶鸣,又撒了蹄子往前冲去。
范贡重心一个不稳,往后一倒,便撞在了秦晏身上。秦晏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伸手将他扶好,反手又是一抽。
最前方的马儿一走,后面马上的人立刻跟上。城门口顿时卷起了一股浓烟。
“秦晏,你干什么!”范贡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再没心情同他迂回,气急了甚至开始直呼他的大名。
“管管你的私事。”秦晏不为所动,稳稳坐于马后,腰杆挺得笔直,将他压得完全无法动弹。
马蹄疾驰,秦晏手下不停,坐在他身后问道,“看清了,可是这个方向?”
言中之意,竟当真要陪他一同前去。
范贡心中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劳什子王爷,怎么就闲得这般没事干,真是白瞎了一身的本事。
然而此时却也别无无法。他扯过秦晏的手,调整着被握住的缰绳的方向,沉声开口道,“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满课…抱歉来晚了,凌晨更明天的,免得白天等。
这…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营养液,谢谢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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