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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5:19

夜半三更的山间显得格外寂静,三座坟冢参差而立,分外孤零。

江七九掐了个法诀,衣袖一挥,瑶姬的坟冢打开,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展现眼前,雪白晶莹,周身散发着一圈微弱地半透明的亮光。

江七九摸了摸鼻子,果然是上仙,死后元神虽散,却经百余年而不灭。微一闭气,将灵珠从体内取出,催动灵珠力量,想要探查那石头。

淡粉色的光束自灵珠体内发出,慢慢扩大,但却在碰触到那白色石头时似是被什么击了一下,突兀地缩了回来。

江七九退了两步,只觉胸口滞闷,似是被方才的法力反噬。江七九皱眉,怎么回事?

不甚跌落在地的灵珠突地发出耀眼的光芒,似是要将这三更的山间照亮如白昼。光环中心出现了判官的脸。

江七九越发惊异,望着判官,不悦道:“是你搞的鬼?”

判官一脸无辜:“我哪里有这般本事,能跨越时空施法。”

江七九鼻子一哼:“那你现在怎能与我说话?”

“不过是借了灵珠之力罢了。你如今所见也不过是我的影像。一个虚像,怎会对你造成何种影响?”

江七九撇撇嘴,如此说来,貌似也说得通。她权且信这一回。

判官看着已开的坟墓皱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七九横了他一眼:“你说我要赎罪的对象或许是我夺舍的本体,又或许是身边之人,也可以是茫茫人海中的任何一人。我无从得知,所能做的,自然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也让身边的人过好。然后再日行一善,积善积德了。”

“这与你现在要做的事何干?”

江七九翻了翻白眼,这不明知故问吗?

“我既已打算和杨戬努力共创幸福家庭。瑶姬长公主是他母亲,我既有灵珠可以相救,怎能不救?不过是用我一些骨血而已,又不多,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我权当是偶尔做做无偿献血好了。只是千年的时间比较长。但,我如今是神仙,最不缺的便是这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我这一回想要赎罪的人便是长公主呢?”

判官嘴角一抽:“你道说的轻巧。你可知天道不可改?”

江七九一愣,紧蹙眉头道:“如今倒来和我说这些了。那么前两次为何不说?那两世的记忆你虽做了手脚,我记得甚是模糊,但也知道,许多人因我都已脱离了命运既定的轨迹。”

判官摇头:“不!你错了!前两次你所改变的人的命运并不会对大道造成影响,因而无可无不可。”

“大道?”

“天道的主轨,如朝代的更换。”

江七九恍然大悟。望着瑶姬的那石头为难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若救了瑶姬,会影响天道运转?”

判官依旧摇头:“我不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判官,如何能窥探天道?何况不在同一时空,便更不可能了。我所知的也不过和你一样是这一个天道中所述的一个故事罢了。”

一个故事。过简单的四个字,可如今,她已是这故事中的人。江七九自嘲的笑了笑,问道:“若我硬要改变呢?后果是什么?”

判官一笑:“天道主运如何是你能这般轻易改变?若你一意而行,既定的天道发生改变,恐怕这天道中所存活的众生都要受难。首当其冲的怕就是这毫无法力的人间百姓了。”

江七九抿唇不服:“那你给我灵珠做甚?你所言这灵珠的厉害之处岂非是为这瑶姬长公主而量身定制?”

判官缩了缩脖子,终还是警告道:“我法力不够,跨时空幻影的时间有限,切忌不可做太过违反天道之事。,你若有这番意向,便会受。天道降难,受万虫噬心之苦,直至元神俱散。”

后一句不免让江七九打了个哆嗦,片刻又觉其中漏洞,疑道:“你的意思是说,但凡我所做所为可能改变天道主运,便会有万虫噬心的痛苦,是吗?那么,方才我施法虽有些妨碍,感觉略有不适,却并未有其他异常,也就是说,若是我当真救了瑶姬长公主,便是违了些天道,但也并不影响其大致主要轨迹,这般说来,是否便没有太大关系?”

判官略一思量:“当是如此,不过你凡是终须小心。我法力有限,能跨时间幻影的时间不多。你好自为之。”

余音未消,判官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一颗灵珠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江七九捡起灵珠,想了半会,依旧对着那块石头催动起来。这一次,有了思想准备,略微地不适一闪而过,并没有出现方才的情况,慢慢将那石头容纳进灵珠内。江七九与灵珠灵魂共识,这般一看不由扶额。瑶姬元神却是没有消散不见,依旧存于这块石头之内。只是,却已是支离破碎。且这破碎的程度……便是她精心拼凑,千年的时光怕是也难以复原。

江七九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声,如今情形,已是如此,只能慢慢来了。千年时光若没点事做,那可无聊的紧了。

将灵珠收入体内,江七九这才下山。回至客栈之时,一切如旧,杨婵依然熟睡着,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实在是太忙了。暑假别人最闲我最忙。啊~~大哭!!!肿么能这样!!!

☆、半轮相思半醉心(五)

半轮相思半醉心(五)

次日清晨,阳光温和。敖寸心伸了伸懒腰,静静呼吸着这空气的清新。杨婵询问道:“嫂子,咱们现在去哪里?可是要去找二哥?只怕二哥……”

敖寸心一笑:“咱们不去找你二哥。以你二哥的性子,怕是不会高兴我们去找他。说不得还会教训我们一回。我可不去找骂。”

杨婵抿笑道:“二哥也是担心我们,不愿我们涉险罢了。”

敖寸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怕是还要叫他多番分心。”

杨婵皱眉:“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需要我们的地方!如此战乱四起,硝烟遍地,只怕最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我们一路前往朝歌,若碰上能帮之事,便也帮上一把。”

杨婵点点头,表示赞同。

朝歌。敖寸心转了个身,将目光瞥向朝歌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等待着她,像是有谁在寻求她的救助。

这样的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不是幻觉。敖寸心很是奇怪,很是不解,所以,她要去朝歌,她要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样的好奇心也并不厉害,因而敖寸心也不急,自可一路行走,也好处处行善,说不得这每日随后的救助之间便有她要赎罪之人。

就此商定,二人便立时出发,既然是想要行善,便不适合在驾云。二人徒步不疾不徐,一路走来,却是震撼异常。

什么是血流成河,什么是横尸遍野,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敖寸心终于一一眼见了。惊讶,错愕,难过,伤心,愤怒,敖寸心抬头望了望天。这就是朝代更替,这就是天道?这些尸骨,这些生命原来也不过只是天道的一出游戏吗?

敖寸心叹了口,就算不满又如何?就算不甘不愿又如何?她终是顾惜着自身,不愿因此而向所谓的天道抗衡。就如判官所言,天道怎是她这渺小的龙族可以更改?所谓的抗衡也不过是无意义的牺牲,又何必?

敖寸心再次叹息,其实,说到底还是她没有这般舍己的魄力与精神。

沿途见的越多,敖寸心便越发迷茫。她想着,或许可以再天道范围以内为他们做一些事,战争不可避免,朝代更替不可避免,天道主运无法改变,可是,或许总可以减少一些伤亡,毕竟这如同蝼蚁一般的生命似乎和天道主要轨迹没有什么关碍。

敖寸心如今无比庆幸自己的神仙身份,法力果然是个好东西。可以变出食物,可以变出衣物,可以架几根树枝随后一挥便能成房屋,还可以替人疗伤。瞧,多功能无后患啊!

若非这等法力,敖寸心和杨婵两个小姑娘,怕是自己活着走到朝歌都难,哪里还能一路救人?

行善数月,走至牧野城外小村,二人已得了“神仙姐妹”的称号。只是,二人对这名声却均是可有可无,无关紧要,并不放在心上。但对于百姓而言,却是他们苦难火海中的一线曙光,甚至有被救助的人在二人走后依着二人的模样塑起了雕像,日日焚香供奉。

初时,二人得知世人此举,也不过相视苦笑。但经得这般做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二人惊讶的发现,因着受的香火越发旺盛,自身法力也大有渐长。而敖寸心也明显发觉,体内的那刻灵珠光芒越发辉煌起来。

俗话说,行善积德终有报,到底没错。

敖寸心为此欣喜不已。正自神游得瑟间。杨婵掀帘而入,神色肃然。敖寸心大是疑惑:“怎么了,怎地这般表情?”

“申公豹在水源不知下了什么毒,村子里众人不是腹泻便是呕吐,面色灰白,我已宝莲灯相助不过也只能缓解他们的痛楚,再这般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那便带他们撤离,离了这处水源,咱们再想法子。”

杨婵连连摇头:“来不及了。申公豹在外设了结界,咱们出不去。”

敖寸心一愣,出门望天查看,天依旧是那个天,与以往没有两样。敖寸心一手成爪,酝酿出一团粉色光团掷向天际。

只闻得“嘭”地一声,天际出现一圈白色光罩,粉色光团撞击其上,倏忽不见。然后一切恢复平静,似乎方才的那一下从没有发生过。

敖寸心大是惊讶,又试了几次,依旧如此,皱眉道:“这结界竟能吞噬我的法力,申公豹只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必是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法宝。咱们对这法宝一无所知,怕是难以突破。

杨婵急道:“嫂子,那我们怎么办?申公豹以此地要挟二哥他们,要他们缴械投降,不然便要全村的百姓陪葬。如今这结界将大家隔绝了,二哥进不来,我们又出不去,这可如何是好?”

敖寸心摊手道:“不知要如何做,那便什么也不做好了。这结界之事自有你二哥去劳神。你二哥是什么人,天下可有能难倒他之事?只需给他时间,他必定有办法的。我们只需照顾好村子里的百姓,让他没有这层顾虑,可以一心一意的寻找破解结界之法。”

杨婵点头应道:“嫂子说的不错。只是,这些百姓如今皆是……”

敖寸心心中一紧,迈步向前走去:“咱们去水源看看。”

杨婵也不多言,紧随而上。二人来至水源。流水之上却是浮现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只是非凡人肉眼可见。

敖寸心俯身喝了一口,杨婵大惊欲要阻止,可水已下肚,却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水自喉头流入,落入腹中,之前并无反应,却在片刻之后,腹中突然翻滚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的紧,敖寸心急忙运气调息,体内灵珠感应到不寻常的威胁,自行运转,将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吸入珠内,腹中这才又恢复平静。

敖寸心站起身来,她是神仙,又有灵珠护体,才能避免,可那些凡人呢?

敖寸心咬牙一跺脚,这该死的申公豹!

☆、半轮相思半醉心(六)

半轮相思半醉心(六)

不知是何种毒物,也不知怎生个解法,百般无奈,江七九只得与杨婵一道借用灵珠和宝莲灯的威力暂时压制住村民体内的毒性,虽不能完全清除,却可叫他们不在受苦。

只是水源被毁,却是个大问题。

她与杨婵是神仙之躯便也罢了,但这些寻常百姓,却不可无水。幸得江七九乃是龙族,有龙之处必定有水。只是这水却是海水,带了几分咸味,不可饮用。如今夏商交替的年代也没有蒸馏过滤的器具和条件。江七九只得再用法力将海水中的盐分一一清除。

只是水乃龙之魂。若只是一丁半点倒也罢了,可村民众多,所需水量也日渐增多。一日两日并无大碍,长此下来,江七九已有些吃不消。便是杨婵见了也很是心疼:“嫂子,已经快半个月了,再这般下去如何是好?可惜我非水族,却是帮不了嫂子。”

“三妹放心。商纣气数已尽,如今半月过去,只怕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也不过就在这一两日。再坚持一两日对我来说倒还不是问题。你莫要太过忧心。”

并非纯粹安慰杨婵之语。虽然便是力尽而亡也不过是再去忘川走上一遭,然后转向下一个世界,但是江七九目前对自己的这具身体,对眼前的现状还算满意,并不打算就此抛下。因而自己的生命自是看得比杨婵要重的。

这些村民不可不救,却也当量力而为。

江七九笑了笑,若有朝一日回道忘川却是多多谢谢判官的,这颗灵珠端得好用。这些日子,不论她输出多少法子水分出去,灵珠至少都可补给她一半回来。因而,虽然面上看着她有些劳累,实际上,便是再撑一个月,却也是可以的。

何况,江七九了解杨戬,已杨戬的才能智慧,便是被人要挟掣肘,半个月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了。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确实察觉结界再微微的松动。只是结界外并未见人攻击。

想来也是,这结界能够吞噬法力,不论法力多强大的人在它面前都犹如蝼蚁。而这样的法宝,无法寻到突破口,便只有找到法宝,法宝一毁,或是施法之人一除,结界也自可消除。

安抚好杨婵,江七九漫步走出院门。深黑地看不见一丝光亮的天空,来来回回游荡着不少云雾缭绕的模糊影子。大战当前,幽灵冤魂却也是日渐增多的。可见得阎王的人手只怕不够,不然何至于这么多的怨灵聚集人世?

手掌半握,运气成团,慢慢放松至天际结界处,本来只是想试探一番,却谁知竟是畅通无阻,那层结界竟是已经消失了。

江七九大是惊讶,却也觉在情理之中。淡淡笑了笑。正准备回房,却感觉那股牵引的力量突然间强了数倍,似是濒死边缘极力的无助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江七九转头望了望朝歌的方向,又望了望已经睡着的杨婵,抬眼瞧着游荡毫无去向的幽灵,掐了一个法诀,腾云往朝歌而去。

杨婵有宝莲灯护持,且这方天空的幽灵虽多,却并没有强劲的法力,便是当真作乱,杨婵一人也可应付得了。而朝歌,这段时日,时时刻刻牵引着她的那股力量,那道神秘的嘶喊,她无法阻挡,她要去探个究竟。

驾云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时辰,已至了朝歌。顺着那股力量的指引一步步走进,江七九迈入了皇宫。

金碧辉煌的殿堂,淫靡无度的酒池肉林,一个女子缩在宫殿柱子后头,洁白柔软的狐狸尾巴自柱子一旁露出。

江七九忽而一笑,似是瞬间明白了。

那女子抬起头来,见了江七九,颇有些慌乱,但瞬间又淡定下来,戒备道:“你是何人?”

“我是来帮你的人?”

女子惊讶地看着江七九:“帮我?”随即又冷笑,“这世间何人能帮我?女娲娘娘既定了我的命运,又有谁能更改?当初要我使劲百般手段来魅惑纣王的是她,如今事成,我自然便成了替罪羔羊。

什么残害忠良,什么祸水误国?这一切天道早已定了轨迹,我不过只是这其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若不残害那些对纣王对商朝忠心之人,商纣如何能灭?我不过是奉了旨意而行,可是,到头来,却要背负多有的罪孽。

哈哈哈……”一声声大笑,数不尽的不甘,无奈与凄凉。

女子攒紧了衣角,似是将这衣角当成天大的仇人,要将其揉粉捏碎一般:“天道要我置身其中,要我死,我又如何能活?”

江七九长叹一声:“这话你不该说。”

女子冷笑:“不说?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终归不过一个身形俱灭!既然结果都一样,我为何不说出来图个痛快!”女子发泄了一通,似是舒坦了不少,望着江七九颇有了几分好奇,“你说你是来帮我之人?你能如何帮我?难道你还能改了这天道不成?“

江七九摇了摇头:“天道我自是不能改,但是,却并非没有法子救你一命。”

女子一怔,似是不敢置信:“你当真能够救我?”

江七九颔首,从体内取出那颗灵珠,掐了个法诀,以结界将二人与外方隔绝。

“这颗灵珠非是此世界之物,所以天道管不住它,也猜不到它。只是,天道既然让你死,你便也要死一回。我将你的元神取出先寄于这颗灵珠之内。你的狐身依旧会留在这具身体内,等着被当众斩首。而为了避免做的太过明显被人察觉,你的法力自然大半便要随着身躯留下,今后要靠自身努力重新修回来了。”

女子欣喜若狂:“你说的可是当真?若能保我一命,便是丢了这千年修行,从头再来过又如何?”

江七九点头道:“你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我便开始了。”

拖起灵珠悬于半空,白色的光晕将女子整个身躯笼罩,不消片刻,光圈便小,灵珠稳稳落于江七九手中。而那女子却已颓然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而江七九手中的灵珠却微微的颤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声响:“谢谢!”

出了皇宫,江七九便直接往丛林而去,与丛林百鸟之中抓了一只还未曾开蒙的喜鹊,将灵珠内女子的元神放置其中。

那喜鹊卷曲着强忍着合体的疼痛,过得半晌,幻化出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形来,虽是一样的美艳动人,却已不再是之前的那副模样。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望了望自己的新身体,朝着江七九重重拜下:“妲己拜谢恩人救命之恩。”

江七九蹙眉:“记住,苏妲己仍然在皇宫内,而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只刚刚羽化成形的小喜鹊罢了。”

女子聪慧,立时明白过来:“是。鹊儿拜谢恩人救命之恩。不知恩人是哪方上仙,可否告知姓名。”

江七九微微一笑,甩袖腾云而去,只留了五字在空中回荡:“西海敖寸心。”

女子讶然,敖寸心?竟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二郎显圣真君的妻子——敖寸心!

☆、半轮相思半醉心(七)

半轮相思半醉心(七)

江七九飞跃踏上云端,嘴角的那抹笑意顿时塌了下来。心中惶惑,眉宇不自觉拧成了川字。

苏妲己的所作所为,不论是在忘川之时,还是此生,江七九都只是偶有听闻,并不熟知。但也知晓,这场灾难,这场祸事,虽不能全全怪罪于苏妲己身上,可是苏妲己却也绝非善辈。那些狠戾手段,苏妲己自是难辞其咎的。

江七九叹了口气,方才苏妲己那一番不甘不愿,梨花带雨显然有装柔弱无辜,迷惑她之嫌。苏妲己隐隐用上的媚术虽然厉害,却依旧被她察觉。只是,她却仍旧救了她。

说到底,苏妲己的话还是有几分触动了她。到底是苏妲己对这天道不满不甘,还是她江七九对着天道含怒含怨?

江七九环视了一遍体内的灵珠,瑶姬此时这番模样,是救了或是没救还是未知之数。与其说是苏妲己想要借她的手求生,不如说她江七九也想借苏妲己之事来看看这个所谓的天道是否当真无法更改。二人各怀心思,各有目的。不然不过一只罪孽缠身的九尾狐妖,这般耗费法力和精神的施法之事,她江七九又怎会去做?

江七九仰望着深邃地黑不见底的天空,直到现在,除了耗费了不少法力之后的疲累,她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感。也就是说,她成功了?那么如此一来,瑶姬便也有机会重生?而之后,她与杨戬……江七九抿了抿唇,或许她可以钻天道的漏洞,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如普通的百姓一般过一辈子,虽然平淡,但却和美。

江七九眉宇微微舒展开来,心底希望悄悄晕染,只是这丝欣喜还未来得及爬上眉梢,但闻寂静的天空突地一声闷雷,直震地天地动摇。江七九一抖,一个不小心,差点从云头摔了下来。青白的闪电如凌厉的剑刃划过天际,似是要将这漆黑的天幕撕裂。

江七九一惊,还没来得及从方才雷电的突兀震动中回过神来,耳畔忽地又想起凄厉的惨叫,混合在这诡异万分的天象之中,越发让人背脊发寒,冷汗涔涔。空中无数幽蓝色或是浅绿色的魂灵不断乱窜,似是想要躲避这场灾祸。

江七九大骇,看来是上天容不得这许多的幽魂停驻世间,怕有违天道,这才出手收服。这本在江七九的预料之中,可却没想到是在现在。这天庭的电闪雷鸣,自然与她无碍。只是,狗急了也会跳墙。生死之际,这些幽魂只怕不会如此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为了避免被雷击得烟消云散的下场,自然努力寻求载体,寻找一丝生机。而拥有神仙之体的江七九便成了他们的抢夺对象。

若是之前,这些幽魂虽多,对于江七九来说,却也不过是一群飞蛾。可是,如今,经了半个多月日日为村民取水,方才又用了多半精神与法力为苏妲己施法。现在却是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无疑是给了这些幽魂们一个难得的机会与突破口。漫天乱窜的幽魂,或是撕扯着江七九的衣角,或是拉着江七九的裤管。江七九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五马分尸,立即便会被撕裂了一般。

体内的灵珠感应到主人的危险,快速转动着。倏忽间,从江七九身体里射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翻白光所照之处,幽魂均自仰天一阵嘶吼哀鸣,瞬间化为虚无。

侥幸逃得一劫,江七九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灵珠耗了许多能量,未来得及恢复便又发作,此时似是已经用尽了,光芒一点点消弱,直至不见,灵珠微微地闪了闪,却是再发不出光来。

江七九叹了口,看来,这灵珠最近要好生休息一阵子了。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江七九正待要赶紧离开这妖魔鬼怪聚集之地,却忽地自一旁蹿出一个黑影。看不清面容,却可见那狰狞的模样,尖细的指甲张着便想江七九扑来。

江七九唬了一跳,吓得重新又跌回地上。本想着怕是在劫难逃,此命休矣,闭上眼睛,只待重新回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忘川之地。

却谁知恶鬼的爪牙始终未见落下。江七九疑惑地睁开眼睛,便见到了眼前的人。一身银色铠甲,面目清冷,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正好戳进恶鬼的腹中。

望着那挺拔的身体,江七九心中的惶恐,惧怕,无助一下子消散不见。嘴角轻轻扬了起来,却连自己也没有发现。

恶鬼等着看不见眼珠的黑色眼眶,喉头嘶吼的声响还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失了生命。冷厉的寒风吹过,那恶鬼的黑色身影顿时化为一阵黑烟,弥漫在凉薄地空气中,渐渐不见。

江七九犹豫再三,还是道了一句:“多谢!”

杨戬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悦,转身扶起江七九便拉了她驾云而去。

江七九怯怯地跟在杨戬身后,几次想要上前说话,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可看着杨戬那张盛怒地脸,脖子一缩,所以的话语都被堵了回来。

不知不觉间,已至了村口,杨婵在屋外走来走去,几位焦虑,看到杨戬,心下一喜:“二哥,可找到嫂……?”话未问完,便已见了随后而来的江七九,立马奔上,拉了江七九左看右看,确定毫发无损,这才舒了口气,埋怨道:“嫂子还说幽魂当道,叫我不要乱跑,怎地自己却……嫂子,你可知道,二哥不见你,有多着急。”

江七九忘了忘已经端坐在桌旁的杨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跑了杯茶,谄媚地送到杨戬眼前。

杨戬却瞧也不瞧,道:“不是早便说了,你们只需好好呆在杨府便是。怎地乱跑了出来,还带了三妹,你可知道,这世间大战,多少亡魂冤鬼?多少……”

此话一出,不知怎地便惹来江七九几分怒气。说什么担心她,只怕担心的是杨婵罢了。江七九嘴角冷笑,重重将茶碗丢在一边,淡淡说了句:“你爱喝不喝,我累了,要休息了。真君大人自便。”

真君大人四字却是说的极重。杨戬一愣,欲要拉住江七九,可是江七九跨步已进了内室。

杨婵抿了抿唇,担忧地上前唤道:“二哥。”

“二哥之前也说,申公豹这法宝实在厉害,若非村子里有人相助,且保全了这一村百姓叫你后顾无忧,只怕你也会投鼠忌器,没这么快破了这结阵。二哥也知道,我虽有宝莲灯在身,却也能力有限,况且,此地水源被毁,我可没那本事造水。这一切还得多亏了嫂子。

嫂子这段日子辛苦我看在眼里,今夜百鬼夜行,嫂子这一趟出去,定然也杀了不少妖魔鬼怪,耗费了许多精力。方才我瞧着嫂子虽未受伤,却已是倦怠疲累极了,二哥怎地这时候还说这般话,怪罪嫂子?嫂子听了岂有不生气不难过之理?

何况,二嫂这趟出来,也是因着担心二哥。可是又怕自己成为二哥负累,不愿去寻二哥,只能一路跟着西岐大军而行,只想着远远地瞧瞧你。二哥方才那话,实在不该说。”

杨戬抿了抿唇:“我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杨婵一笑:“二哥是担心嫂子,只是话不免说重了一些。我是旁观之人,所以明白。嫂子如今可在气头上,未必便能领会。”

杨戬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眼睛瞧着被江七九弃在一旁的茶碗,随手端起慢慢喝了起来,却被杨婵一把夺过:“二哥怎地还坐着不动?还不快去和嫂子说说好话,赔个不是?二哥与嫂子刚刚大婚便来了这战场,这一来便是好几年,如今好容易大局已定,二哥和嫂子还等什么?“

杨戬怔愣半晌,待得回过神来杨婵话里的意思,人已被杨婵推至了江七九房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要太激动啊。。对于妲己,我无好感。但要说将商纣亡国的责任全推在妲己一人身上,就……

这只是短篇的一个一个的故事,我只是想到哪里写哪里,真心没有什么所谓的封神背景。封神小时候就没看完,现在压根不记得了。

☆、半轮相思半醉心(八)

半轮相思半醉心(八)

杨婵捂嘴轻轻一笑,丢了一个意味分明的眼神给杨戬,便转身离去,只徒留了一句促狭趣味的话语:“时候不早了,二哥和嫂子早些歇息吧!”

杨戬一顿,面色尴尬起来,再回头瞧杨婵,这丫头已一溜秋跑得没了踪影。心下叹了口气,看着紧闭了房门呆了半晌,终是举手敲了敲柴扉。

房内的江七九自然是没有睡的,只是心里不知怎地憋了一口气,听到敲门声也只做不知,翻了个身,接着睡觉。可是,这觉又如何能睡得着?

“三公主!”杨戬再次敲了敲门,谁知,房门并没与上门闩,稍一用力,便已开了。敖寸心侧身躺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之上。

西海倍受宠爱的三公主,从来要什么有什么,呼风唤雨,高高在上。为了他,却放弃了这些所有,放弃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如今,也为了担心他,步入这个硝烟四起的乱世,情愿屈尊在这篇偏僻的村落,睡这般硬实的简易木床。

这一切均是因为他,他却对她发脾气,怨不得她会生气。

如果江七九知道杨戬心中瞬间闪过的这些心思,怕是会哭笑不得。多么美丽的错误啊!

杨戬心下一时愧疚自责万分,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进了屋。

“三公主……”

江七九依旧背身对着杨戬,冷哼道:“真君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寸心早已不是什么西海三公主了!”

杨戬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毕竟,让她失去这份荣耀,这个身份的罪魁祸首是他。他这般的称呼虽是无心,却端得是在声声提醒敖寸心,戳她的痛脚。杨戬眼神一黯:“抱歉!”

江七九皱眉,果然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便是连哄哄女孩子都不会。只是,依着杨戬的性子,能说出这两个字,却已经是不易了。江七九不由得叹了口气,若一直这般僵持下去,她们何时才能修成正果,能够携手共创美好家园?新婚之夜,她情愿先踏出一步,如今为何不能再向前一步?

江七九从床上坐起,认真地看着杨戬,道:“你娶我是因为对我有情,还是只是为了报恩?”这句话对于江七九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可是对于敖寸心来说,却十分重要。她夺了敖寸心的身体,接受了敖寸心的感情,也要替她要一个答案,了这一份心愿。

杨戬没有料到江七九突然的问话,一时怔愣,不知如何作答。

江七九却轻轻笑了起来,没有躲闪,没有直接回避,这就说明,他的心中并非对她没有情的,只是,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这场婚姻,他最初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

说到底,这场婚姻来得太过突然,在她们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在她们都还没有完全看清认清自己的心的时候。

江七九上前自背后环抱住杨戬:“咱们已经成亲了。我已是你的妻子。杨戬,我为了你失去了西海,你要赔我一个家!一个同西海一般温暖幸福的家。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去创造,好不好?”

杨戬从未见过这般的“敖寸心”,微微有些晃神,只是那最后一句,却深深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天兵降至,父兄被杀,母亲被囚。到如今多少年了,从前那个幸福安逸美好的家,他只能一次次在梦里缅怀。“家”——他一直渴望,一直憧憬,一直奢求的存在。不自觉间手掌已经握住江七九,一个“好”字已经脱口而出。

江七九娇俏一笑:“我知道,我有时脾气不好,有些小性子,还望真君大人多多包涵!”

二人既已坦诚说开,杨戬也道:“杨戬诸多不对之处,也望三公主多多包涵!”这回的三公主三字说的比平时略重了几分,只是没了那般的郑重,多了不少打趣的意味。

江七九有瞬间的错愕,原来杨戬也会说笑,眉眼一挑,狡黠一笑,道:“那么真君大人,夜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杨戬自是从善如流,吹熄了房内的烛火,与江七九二人在这简陋的木屋内全了新婚当日未完之事。

满室春风,一晌贪欢。

次日,杨婵准备好饭菜正欲起身去叫杨戬与江七九,便见二人携手走来,面上均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杨婵哪里还有不明白,心下欢喜,止不住地捂嘴直笑。便是江七九再如何淡定,在这般暧昧的眼神和趣味十足的笑意之下也有些尴尬,左右坐立不安起来。

杨戬轻咳了一声:“吃饭吧!”

杨婵这才作了罢。

牧野之战虽胜了,商朝也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战争看着似是已经休止,但是仍旧有一些残余的妖人势力需要处理,因而杨戬吃过早饭便与江七九二人分别,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人间幽灵肆虐,要二人立即会灌江口。

江七九耸了耸肩,好吧,她的战地旅行就此终结。

回到杨府,便见大门口一艳丽女子等候在旁,瞧见江七九,欢喜地上前唤道:“恩人!”

江七九有些惊讶地皱眉,不悦道:“你怎地在这里?”

女子突然朝着江七九拜了下来:“恩人救命之恩,鹊儿此生不忘,愿为奴为婢伺候恩人。”

这鹊儿便是当夜就下的狐妖苏妲己了。

“不必。我不需要!”

江七九的声音有些冷,让鹊儿有些错愕,不知接下来该如何继续下去。

杨婵笑道:“这是嫂子从哪里救回来的喜鹊精,长得倒是好模样!”

江七九撇了撇嘴,柔声交待了杨婵,让其先进府,这才低眉扫了扫被弄皱的裙角,冷笑道:“我已救了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何定要跟着我?”

鹊儿面色一白,重重磕了个头,道:“恩人莫怪。鹊儿生死一线,不免要用些手段。鹊儿已是死过一回的人,许多事情如今重头看来,确实犯下不少罪过。如今鹊儿是真心悔改,愿报答恩人救命之恩,还望恩人成全!”

“你若不肯说实话,那便就此打住吧!”江七九转身踏步便往府里去。

鹊儿大惊,忙道:“恩人且慢!恩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江七九抬眼,示意她往下说。鹊儿这才道:“那日,恩人走后便有天雷。鹊儿几度躲藏,遍体鳞伤,这才躲过一劫。只是,到底天道难逃,鹊儿担心自己……恩人身上有宝物,呆在恩人身边,鹊儿自可无恙。恩人放心,鹊儿此度方才转生,待得时日久了,沾染了宝物之气,到时,若恩人不喜鹊儿在身边,身边自会离开。”

江七九眼睛一眯:“只怕还有几分想着借着灵珠之气来修行吧?”

被道破了心底,鹊儿稍显尴尬:“久于灵珠呆着,自是有利鹊儿修行的。只是,鹊儿历经数千年,有经了此番之事,如今,却也只为求生了。”

江七九看了她半晌,见她面容诚恳不似说谎,细细磨搓着手腕上的镯子,掂量着究竟是让她留下还是不留下的好。

鹊儿看出江七九的犹疑,再次叩拜道:“鹊儿断不会给恩人惹麻烦。恩人担忧之事,鹊儿自是知晓。恩人大可不必如此,恩人的灵珠乃稀世珍宝,不但能救人,还有净化之能,如今鹊儿已是鹊儿了,往日妖魔之气恩人如今看着可还有半分?”

江七九一愣,掏出灵珠一照,果然并没有妖魔的黑气,这般也就是想要告诉她,自此向善不会作恶?

“鹊儿乃得恩人灵珠相救,借了几分灵珠之气,如今体内血脉与灵珠气息相近,会否助恩人解救灵珠内之人。”

江七九错愕,她如何知道瑶姬?转而一想,是了,她进入过这灵珠内,自然知晓。如此说来,若是鹊儿能有此能,便可少了她不少气血了吧?

江七九叹了口气:“随我进来吧!”

如此便是允了。鹊儿欢喜拜道:“多谢三公主!”

已不唤恩人,而是三公主。江七九嘴角一抽,果然,虽然她已被逐出西海,但在旁人眼中,却还是那个三公主,心中不知怎地,却已不在反感,倒有几分欣喜,这是她和西海的牵绊,永远也割舍不掉的牵绊。

☆、半轮相思半醉心(九)

半轮相思半醉心(九)

秋风阵阵,木叶盘旋而落。府内几年无人居住,破显得有些萧条。庭院内石台桌椅尘埃满布。

江七九微微皱眉,手指一捻,方要掐法诀整理,鹊儿水袖一挥,入目之处已是一片干净清新。虽然经了死劫,千年修炼已所剩无几,但是寻常打扫这点小事也还是可以随手拈来。

杨婵转头望向鹊儿,鹊儿自道:“鹊儿既然拜三公主为主,愿为奴为婢。这些杂事怎能叫三公主与三圣母动手?”

江七九眯眼瞧了瞧鹊儿,转瞬又移了开去,似乎对此事无可无不可。有个帮她打理庭院,处理杂事的婢女也算不错。杨婵见江七九无异议,便知江七九已是接受了鹊儿,也便笑着对鹊儿点了点头。

之后几日,鹊儿倒也算勤快,江七九每日晨起便可见床旁已备好洗漱用的温水。厅内已摆好了精致可口的饭菜。如此一来,江七九倒真真悠然自得地过起了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想当初,西海三公主的生活,仆从虽多,能照顾她到这般细微之处的,也不过如此。

江七九喝罢手中的花茶,算算日子,如今距离牧野之战也有好几天了。牧野之后,已是定了商灭周起的趋势。在这之后,便是封神了,而杨戬……依着他的性子,这封神却是不会去的。这般一来,想必杨戬也快回了。

江七九轻轻一笑,转身走进厨房。她本以为她总还需要与杨戬相处一段时间,才能除去心中的那份纠葛,可是,那日小木屋内。她却极其自然的与他交心,与他同欢,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抗拒。之后的同床共枕,也自是一夜好梦,睡得无比舒坦。而现在,她竟然想为他洗手做羹汤,在他回府前为他准备合乎心意的美味佳肴。

随手清理着厨房内的食材,脑中想着她所剩的记忆中所知的从古至今的名菜单子与做法。眼神不小心瞥到灶旁的泥身塑像,心中一凛,面色顿时肃然下来,抬头望了望那遥远的天庭,冷冷一哼,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弹,一道不大的光点射出,灶王泥身塑像顿时化为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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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回府时依旧是一身的银装铠甲,想来是自战场急回,却是连兵甲都未来得及脱。还未至得杨府,便已闻得阵阵飘香。哮天犬的鼻子最是灵敏,咽了咽口水,留着哈达子风一般进了杨府,看见一桌的美食佳肴,大大的狗眼放着惊喜的绿光,伸着爪子一把抓起一个鸡腿便往嘴里送,却在方至嘴边时被人敲落。

哮天犬愤恨地抬起头,对上江七九凛冽的眼神,方才的气势瞬间恹了下来。委屈的将头瞥向一侧,瞧见随后步入杨府的杨戬,匆忙迎上,狗爪子攀上杨戬的臂膀,无辜不忿地指着江七九道:“主人,她欺负我!主人,主人,她又欺负我!”

江七九撇撇嘴,无奈至极,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说。狗咬了她,难道她还要咬回去吗?和一只狗争辩,还是和一只不懂人事也不懂狗事的狗争辩,除非她江七九疯了。

杨戬自然也不会理睬哮天犬这般的话语,笑着上前握了江七九的手,二人在主位上落了座,道:“你怎知我今日回府?”

“我若说我只是天天如此准备着,天天守着盼着你回府,你可信?”

杨戬一愣,这回答,他确实不曾想过。

“这一桌的菜食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少许几次倒也罢了,日日如此,我便是有这本事,却也不是有这番心思与兴致的人。至于今日嘛……”江七九微微一顿,朝着杨戬狡黠一笑,“自然是你我夫君二人心有灵犀,所以便也知晓了。”

杨戬哪里还有不知她此番打趣之意,温润笑着,并不言语,只是握着江七九的手不自觉间又紧了几分。

梅山兄弟,哮天犬,杨婵纷纷落了座。众人便开怀大吃起来。一阵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梅山兄弟一边将东西往嘴里,一边还不忘吐出几句不甚清楚的赞美之词,不外乎是“想不到三公主还有这等厨艺”“二爷真是好福气”等等,哮天犬倒是拿着个鸡腿,一脸苦逼模样,为着没能做到杨戬旁边的位子愤恨不已,即便正吃着江七九做的东西,也未见半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不时拿眼神剜江七九一眼。

一桌子如狼似虎的模样,杨婵已是呆愣住了。江七九不由在心中大是感叹,看来这西岐军中的伙食端得是不怎么样,瞧这一桌子,真真像是被困牢中多年,倍受虐待,经年不曾尝过食物的美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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