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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5:19

斜眼撇了撇身边的杨戬,心中欣慰不已,瞧,便是在这等时候,也自保持一贯的风度,吃的那叫一个优雅,相较于梅山兄弟众人,不可相提并论,但神色间对梅山兄弟的举动不但不觉得错愕粗俗,反倒满脸的纵容欢快。

江七九看了看已经狼藉一片,不知如何下筷的一桌吃食,又瞧了瞧仍旧未曾回过神来的杨婵。叹息一声,得,他们男人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培养感情,她们女人还是不要瞎凑合的好。默默拉了拉杨婵,二人不动声色退出宴席,出了厅堂,对视一眼,皆自心照不宣地舒了一口气。

二人至院中石台坐下,不过一会,杨戬便至,未及开口,鹊儿便端了壶茶款款走来。斟了给江七九和杨婵,又端了一杯递给杨戬,身段微福,低声唤道:“二爷!”

杨戬一愣,心中疑惑,转向江七九,神色间满是询问之意。鹊儿轻轻一笑,道:“奴婢鹊儿。”只这四字,并不多言,说完便退了下去。

杨戬这才问道:“哪里来的喜鹊精?”

江七九鼻尖一哼:“怎么,只许你养宠物,便不许我也养宠物?”

“哮天犬不是宠物,他是我兄弟!”

江七九袖摆一甩,侧过身去,道:“你将他当兄弟,将我当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是你不可缺少的手足,我便是那可以随意更换的衣服?”

杨戬一噎,半晌无言。心中无比郁闷不解。他不过一句话,哪里又得罪她了?怎地突然又生起气来?谁说的“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哪里来得这等荒谬言论?他何时有这番意思?

江七九也觉得这气生地有些莫名其妙。杨戬那句话语气温和,眼含笑意,并不带半分怪罪责难之意,可她听着偏偏就有些不舒服。瞥眼瞧着杨戬右手的袖子,想着那上面还残留这方才哮天犬抓过的爪印蹭过的口水,江七九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她并非轻视哮天犬,也不想有嫌弃的心思,只是,不知为何,她一瞧见狗,心底总有那么一份不自在,不舒服,莫名其妙地想要远离。或许,这还是与她那些不曾恢复,不曾想起的记忆有关?与她那至今不可知的前世命运有关?又或者,这只是她对于够的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厌恶?

江七九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在她未曾恢复记忆之前,自然都是不可知的。

杨婵瞧了瞧江七九,又瞧了瞧杨戬,心中惶急,这个二哥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不懂如何哄女孩子。想那哮天犬时时刻刻想要缠着二哥,霸占二哥,嫂子怎会没一点想法?只是,哮天犬与她们一路走来,对她们兄妹二人有恩,她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都说不得,眼见得二人沉默,气氛尴尬,只得转移话题,道:“二哥果真厉害。不曾开天眼,便也能一眼瞧出那鹊儿是只喜鹊精。她本是嫂子在路上随手救过的一只喜鹊,承了嫂子的恩德,在杨府外逗留数日,等得嫂子归来,甘愿为奴为婢来报此恩。”

江七九正懊恼自己没来由的一顿发作,见杨戬迟迟没有开口来哄,心中愁着没有台阶可下,杨婵这一句插嘴却是解了江七九的燃眉之急。

江七九抿嘴一笑,接着杨婵的话茬道:“我本不愿。可那鹊儿执意如此。我见她真心诚意,意志坚定,便也就应了,叫她进了这府里。”

杨戬见江七九满面笑意,神采飞扬,方才的怨怒仿佛只是他的错觉,那因为一句话而引来的不快似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才明白军中之时,姜子牙说过的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女人善变比天更甚。嘴上却忙连连道:“原来如此,你喜欢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我看来,二哥哥是很不懂女人的。。。。

JJ抽得实在让人咬牙切齿。。。

半轮相思半醉心(九)

秋风阵阵,木叶盘旋而落。府内几年无人居住,破显得有些萧条。庭院内石台桌椅尘埃满布。

江七九微微皱眉,手指一捻,方要掐法诀整理,鹊儿水袖一挥,入目之处已是一片干净清新。虽然经了死劫,千年修炼已所剩无几,但是寻常打扫这点小事也还是可以随手拈来。

杨婵转头望向鹊儿,鹊儿自道:“鹊儿既然拜三公主为主,愿为奴为婢。这些杂事怎能叫三公主与三圣母动手?”

江七九眯眼瞧了瞧鹊儿,转瞬又移了开去,似乎对此事无可无不可。有个帮她打理庭院,处理杂事的婢女也算不错。杨婵见江七九无异议,便知江七九已是接受了鹊儿,也便笑着对鹊儿点了点头。

之后几日,鹊儿倒也算勤快,江七九每日晨起便可见床旁已备好洗漱用的温水。厅内已摆好了精致可口的饭菜。如此一来,江七九倒真真悠然自得地过起了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想当初,西海三公主的生活,仆从虽多,能照顾她到这般细微之处的,也不过如此。

江七九喝罢手中的花茶,算算日子,如今距离牧野之战也有好几天了。牧野之后,已是定了商灭周起的趋势。在这之后,便是封神了,而杨戬……依着他的性子,这封神却是不会去的。这般一来,想必杨戬也快回了。

江七九轻轻一笑,转身走进厨房。她本以为她总还需要与杨戬相处一段时间,才能除去心中的那份纠葛,可是,那日小木屋内。她却极其自然的与他交心,与他同欢,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抗拒。之后的同床共枕,也自是一夜好梦,睡得无比舒坦。而现在,她竟然想为他洗手做羹汤,在他回府前为他准备合乎心意的美味佳肴。

随手清理着厨房内的食材,脑中想着她所剩的记忆中所知的从古至今的名菜单子与做法。眼神不小心瞥到灶旁的泥身塑像,心中一凛,面色顿时肃然下来,抬头望了望那遥远的天庭,冷冷一哼,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弹,一道不大的光点射出,灶王泥身塑像顿时化为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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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回府时依旧是一身的银装铠甲,想来是自战场急回,却是连兵甲都未来得及脱。还未至得杨府,便已闻得阵阵飘香。哮天犬的鼻子最是灵敏,咽了咽口水,留着哈达子风一般进了杨府,看见一桌的美食佳肴,大大的狗眼放着惊喜的绿光,伸着爪子一把抓起一个鸡腿便往嘴里送,却在方至嘴边时被人敲落。

哮天犬愤恨地抬起头,对上江七九凛冽的眼神,方才的气势瞬间恹了下来。委屈的将头瞥向一侧,瞧见随后步入杨府的杨戬,匆忙迎上,狗爪子攀上杨戬的臂膀,无辜不忿地指着江七九道:“主人,她欺负我!主人,主人,她又欺负我!”

江七九撇撇嘴,无奈至极,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说。狗咬了她,难道她还要咬回去吗?和一只狗争辩,还是和一只不懂人事也不懂狗事的狗争辩,除非她江七九疯了。

杨戬自然也不会理睬哮天犬这般的话语,笑着上前握了江七九的手,二人在主位上落了座,道:“你怎知我今日回府?”

“我若说我只是天天如此准备着,天天守着盼着你回府,你可信?”

杨戬一愣,这回答,他确实不曾想过。

“这一桌的菜食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少许几次倒也罢了,日日如此,我便是有这本事,却也不是有这番心思与兴致的人。至于今日嘛……”江七九微微一顿,朝着杨戬狡黠一笑,“自然是你我夫君二人心有灵犀,所以便也知晓了。”

杨戬哪里还有不知她此番打趣之意,温润笑着,并不言语,只是握着江七九的手不自觉间又紧了几分。

梅山兄弟,哮天犬,杨婵纷纷落了座。众人便开怀大吃起来。一阵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梅山兄弟一边将东西往嘴里,一边还不忘吐出几句不甚清楚的赞美之词,不外乎是“想不到三公主还有这等厨艺”“二爷真是好福气”等等,哮天犬倒是拿着个鸡腿,一脸苦逼模样,为着没能做到杨戬旁边的位子愤恨不已,即便正吃着江七九做的东西,也未见半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不时拿眼神剜江七九一眼。

一桌子如狼似虎的模样,杨婵已是呆愣住了。江七九不由在心中大是感叹,看来这西岐军中的伙食端得是不怎么样,瞧这一桌子,真真像是被困牢中多年,倍受虐待,经年不曾尝过食物的美味一般。

斜眼撇了撇身边的杨戬,心中欣慰不已,瞧,便是在这等时候,也自保持一贯的风度,吃的那叫一个优雅,相较于梅山兄弟众人,不可相提并论,但神色间对梅山兄弟的举动不但不觉得错愕粗俗,反倒满脸的纵容欢快。

江七九看了看已经狼藉一片,不知如何下筷的一桌吃食,又瞧了瞧仍旧未曾回过神来的杨婵。叹息一声,得,他们男人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培养感情,她们女人还是不要瞎凑合的好。默默拉了拉杨婵,二人不动声色退出宴席,出了厅堂,对视一眼,皆自心照不宣地舒了一口气。

二人至院中石台坐下,不过一会,杨戬便至,未及开口,鹊儿便端了壶茶款款走来。斟了给江七九和杨婵,又端了一杯递给杨戬,身段微福,低声唤道:“二爷!”

杨戬一愣,心中疑惑,转向江七九,神色间满是询问之意。鹊儿轻轻一笑,道:“奴婢鹊儿。”只这四字,并不多言,说完便退了下去。

杨戬这才问道:“哪里来的喜鹊精?”

江七九鼻尖一哼:“怎么,只许你养宠物,便不许我也养宠物?”

“哮天犬不是宠物,他是我兄弟!”

江七九袖摆一甩,侧过身去,道:“你将他当兄弟,将我当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是你不可缺少的手足,我便是那可以随意更换的衣服?”

杨戬一噎,半晌无言。心中无比郁闷不解。他不过一句话,哪里又得罪她了?怎地突然又生起气来?谁说的“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哪里来得这等荒谬言论?他何时有这番意思?

江七九也觉得这气生地有些莫名其妙。杨戬那句话语气温和,眼含笑意,并不带半分怪罪责难之意,可她听着偏偏就有些不舒服。瞥眼瞧着杨戬右手的袖子,想着那上面还残留这方才哮天犬抓过的爪印蹭过的口水,江七九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她并非轻视哮天犬,也不想有嫌弃的心思,只是,不知为何,她一瞧见狗,心底总有那么一份不自在,不舒服,莫名其妙地想要远离。或许,这还是与她那些不曾恢复,不曾想起的记忆有关?与她那至今不可知的前世命运有关?又或者,这只是她对于够的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厌恶?

江七九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在她未曾恢复记忆之前,自然都是不可知的。

杨婵瞧了瞧江七九,又瞧了瞧杨戬,心中惶急,这个二哥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不懂如何哄女孩子。想那哮天犬时时刻刻想要缠着二哥,霸占二哥,嫂子怎会没一点想法?只是,哮天犬与她们一路走来,对她们兄妹二人有恩,她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都说不得,眼见得二人沉默,气氛尴尬,只得转移话题,道:“二哥果真厉害。不曾开天眼,便也能一眼瞧出那鹊儿是只喜鹊精。她本是嫂子在路上随手救过的一只喜鹊,承了嫂子的恩德,在杨府外逗留数日,等得嫂子归来,甘愿为奴为婢来报此恩。”

江七九正懊恼自己没来由的一顿发作,见杨戬迟迟没有开口来哄,心中愁着没有台阶可下,杨婵这一句插嘴却是解了江七九的燃眉之急。

江七九抿嘴一笑,接着杨婵的话茬道:“我本不愿。可那鹊儿执意如此。我见她真心诚意,意志坚定,便也就应了,叫她进了这府里。”

杨戬见江七九满面笑意,神采飞扬,方才的怨怒仿佛只是他的错觉,那因为一句话而引来的不快似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才明白军中之时,姜子牙说过的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女人善变比天更甚。嘴上却忙连连道:“原来如此,你喜欢便好!”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

千年.江七九以为这是一个比所谓的“永远”,所谓的“光年”还要漫长的时间。神仙之躯,长生不老,看似被人艳羡,但是,没有止尽,没有前路,没有希望。这样的落寞与孤寂,这样的无奈与悲哀,这样浩瀚的时光长河足够让她疯掉,或者湮灭。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与杨戬培养培养感情;与杨婵赏赏花下下棋;也偶尔随杨戬梅山兄弟一道去打打猎;烦了的时候便来一出情趣,拉着杨戬二人来往人世找个好身份,搬个凳子欣赏一出“历史大剧”;或有兴之所致,便也再下一番厨,不必她去邀请,梅山兄弟自是率先赶到的,也能吸引来玉鼎真人和哪吒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捉弄捉弄玉鼎,调戏调戏小正太。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悠闲,不可谓不自在。

待得江七九偶然记起,略略一算,数百年的光阴便这般不声不响地从指缝中溜走了。

杨戬换了江七九新做的天青色长袍外褂,转身正想得瑟两句,却见江七九神色茫然,思绪已不知去了哪里,道:“寸心,想何事,想得这般入神?”

心神被唤了回来,江七九“哦”了一声:“似乎很久没见到玉鼎师父了。再想他老人家最近在做些什么,这几次办的聚会也都没来。往常,他是决计不会错过的,也就属他吃得最欢。”

本是随意寻的敷衍之语,却让杨戬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师父当日只说要闭关一阵子,可是,我去了金霞洞,却未见到人。也不知他寻了何处闭关,且这些年来,一丝讯息也没捎回来!”

江七九见他将自己的话当了真,不免安慰两句:“师父的为人你还不知?只怕是又想到了什么东西,担心咱们打扰断了他的思绪,如今正寻了偏僻寂静处专心著作呢?咱们只等着他出关之后拜读他‘精辟’的旷世奇作便是!”

杨戬一笑,轻轻将江七九拉进怀里:“你说的极是!”

其实,杨戬也知,自己的担心全无必要。师父是元始天尊的弟子,这三界之中,谁敢与之为难?不怕被昆仑追杀不成?十二金仙可不是空有名头之辈。况且,便是没有这些,师父还有个徒弟,便是他杨戬。那不轨之心之人很该掂量一番自己是不是有那般本事,可以在他手里逃出生天。

“主人,主人……”哮天犬突然闯入,杀了正抱在一块的江七九和杨戬一个措手不及。哮天犬被似全然没有打断了夫妻二人“甜蜜时光”的自觉,不仅不退,反倒一跃上得前来,将杨戬自江七九的怀里扯了出来,两只狗爪子再次攀上杨戬的肩膀,斜眼给了江七九一个得瑟的眼神,这才转头与杨戬道:“主人,天庭有人来宣旨了。”

江七九恨得牙痒痒,又是这只该死的哮天犬,心中将哮天犬祖宗十八代皆问候了一遍,励志坚决要想个法子将这家伙“嫁”出去,管他懂不懂人事,又懂不懂狗事!

杨戬疑惑万分,却也知道问哮天犬自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只能将询问的眼光扫向随后而来的梅山兄弟。

康老大可不是不懂人事的哮天犬,见了这般场景,尴尬无比,只得低了头全做未见,如今接收到杨戬的目光,想到这事,这才肃颜道:“前几日不是听说天庭被一只猴子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吗?这次还是因为那只猴子。那猴子似乎十分厉害,天庭束手无策,玉帝这才派了卷帘来宣旨,想请二爷帮忙收拾了那只猴子。”

杨戬还没说话,已听得江七九一声冷哼:“回去跟他说,咱们二爷没空。”

这会子,江七九心里的气可还没消呢,杨戬当哮天犬是兄弟,她自然不能将哮天犬怎么样,可卷帘就……憋了气可不好,总得有个出的地方,谁让他凑巧正撞这枪口上呢?也是活该!

江七九右手一摊,变出一张棋盘来,摆放在杨戬与自己中间,随意地搁了几个棋子,见康老大呆愣,皱眉道:“康大哥,你便去说,咱们二爷正与我下棋呢,没那闲工夫接旨,至于,这棋什么时候下完……”江七九捻着手中的白玉棋子,微微一笑,“这可就不好说呢。不敢劳卷帘将军久等,请他回吧!”

康老大瞠目结舌地看着江七九,忙!忙着下棋?因着下棋,所以不能去接玉帝的圣旨?这也太……恩……康老大发现,他语言词汇实在匮乏,他已不知该如何来诉说,如何来表达了。想来,这般的理由,这般的姿态,古往今来,江七九还是第一人。转头一想,对于天庭的态度,他们家二爷又何尝不是第一人?便是如今大闹天宫的猴子也不过是效仿了他家二爷罢了。康老大撇头去瞧杨戬,只见其宠溺地摇头一笑,随即便坐于江七九对面,拿了对应的黑子,泰然自若,自然也是未将这宣旨当成一回事。倒不愧是夫妻俩,一般的德行!

康老大叹息一声,无奈转身前去应付卷帘。

江七九与杨戬却也倒真对弈起来,你一子,我一子,斗得不亦乐乎。方才落了十来子,康老大便又进来,身后跟着老实憨厚的卷帘。可见得,康老大没能将其支走。也是,卷帘老实,老实到有些死心眼,哦,不,应该说是十足的死心眼。对于玉帝的命令,怎会这般轻易放弃?

江七九与杨戬二人心知肚明,彼此对视一眼,又相继低下,专心攻棋,一副沉迷棋艺,对外界毫无所闻,毫无所知的模样。卷帘几番相唤,均未得到答复,只得道:“我便在这等着真君大人将这盘棋下完就是了!”

江七九与杨戬皆惊,又自叹息,果然不愧是十足的死心眼。手上动作不免又放慢了几分。只是,一盘棋,再如何也有下完的时候,眼见得棋盘内黑子为多,白子已被杀的所剩无几,局势已败,卷帘望着渐渐西落的金乌,暗自欣喜,谁知江七九大手一挥,将所有棋子整合,不悦道:“再来!我便不信,我偏就赢不了你!”

卷帘唬了一跳,忙上前拿了圣旨阻挡:“真君大人,三公主,玉帝旨意……”

江七九目不斜视,反手一挥,卷帘被推至一旁,手中圣旨也自掉落。江七九却仿似全然不知,只撸了袖子,道:“杨戬,咱们再来!再来!”

卷帘错愣地望着地上的圣旨,这世上竟还有敢将玉帝圣旨打落之人?小心的拾起,瞧了瞧江七九的神色,只见其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棋盘,双眉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开,看来怕是下棋下得入迷了,不知她打落的是玉帝的圣旨,恐怕也不知他是奉命前来宣旨的吧?

一盘一盘再一盘。眼见着日落西山,月上柳梢,转而旭日又将东升,可是,杨戬与江七九却还是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卷帘大急,来回走动,焦躁不安,口中喃喃劝说,却又不敢掀了棋桌,打断二人的对弈,越是如此,便越发心焦难耐。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可是,那孙悟空已是搅得天庭人仰马翻,搅得玉帝王母不得安宁,玉帝这会可是急等着他的回奏的。因此,卷帘犹豫再三,不好叫玉帝久等,也只得先且放下,前去报告玉帝,再说后事。

卷帘一走,江七九立即摔了棋子,懒懒地伸了个腰,捶着后脖颈,道:“还真有毅力,居然能等上这么久,真真是累死我了?”

鹊儿从门外进来,忍不住扑哧一笑。江七九回头,瞧见鹊儿双手端着的托盘内的香茶与糕点,欣喜若狂,起身上前接过。

“还是鹊儿最是了解我。虽说咱们神仙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无事,可我这会还当真是饿得紧。”捻了块糕点入口,又捏了块送进杨戬嘴里,这才回头又夸赞道,“鹊儿的手艺又见长了,如今是越发的好了。不说民间的御厨,便是天上玉帝的专用厨子,怕是也比不得你了。”

鹊儿福了福身,谦道:“当不得三公主夸,这些点心的做法样式还都是三公主自己的主意。”

江七九笑笑,不再说话。确实是她提出的意见,只是,她可只会根据“别人的记忆”说,做却是不会的。

鹊儿悄声退出,江七九又自与杨戬你侬我侬。一盘子糕点堪堪用完,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这准备叫众人散了自己也打算歇着去,却见得天际哪吒踏着风火轮而来,江七九心中一沉,暗道糟糕,果然,这哪吒手中握着的便是卷帘没机会宣的圣旨。

江七九暗恨,她怎么把这一道给忘了?卷帘未能达成任务,玉帝自然会找个最能达成任务的来。哪吒与杨戬的情分不同,自是不二人选。侧头去瞧杨戬,毫不意外的神色,显见得自是预料到了的。

哪吒说明来意,江七九眼神在圣旨上打了个圈,笑眯眯地道:“这玉帝当真打的好算盘。哪吒兄弟,你确定要帮玉帝来宣这圣旨,让杨戬去对付孙悟空?”

哪吒愣然,不明江七九言外之音,江七九只得明言:“你只知玉帝想要借杨戬的手出去孙悟空,却又怎知,玉帝不是在借此机会,想要用孙悟空的手出去杨戬呢?更甚者,若是两败俱伤,玉帝便自可坐收这等渔翁之利,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

哪吒错愕,这般的情况确实是他不曾想过的,他这人素来是谁弱便帮谁,这些天见孙悟空将天庭逼得很了,才想着帮天庭来找杨戬,却从没想过,或许此举会害了杨戬,一时便有些踌躇,正自为难间,手中圣旨已被人夺去。一抬眼,便对上杨戬冷厉的双眸:“哪吒兄弟,这圣旨我接了。”

“二哥,这圣旨你……”哪吒欲要劝,却被杨戬止住。

“正巧杨戬也想去会会这个孙悟空。听闻哪吒兄弟败在他的手里,既是我的兄弟,自然要帮兄弟把这场子找回来!”

江七九嘴角一抽,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一个敢违抗天庭又有能力违抗天庭的人,杨戬自然惺惺相惜,想要去“会一会”。但是,若此事牵涉天庭事态,那么……天庭的事,杨戬向来不愿管也不想沾染,这么说这么做也不过是看在哪吒的面上。心中不免腹诽,玉帝还真会挑宣旨的人。转而想来,孙悟空听着虽然厉害,可是她身边这位也不是好惹的主,对于杨戬,江七九可谓信心满满,因而也不再多言。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一)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一)

江七九坐在凉亭之中,端着杯茉莉花茶静静微抿,杨婵来回踱了几圈,忍不住道:“嫂子便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杨婵皱眉:“若如嫂子所言,玉帝有皆孙悟空对付二哥的心思,那么二哥……”

江七九轻轻一笑:“我对你二哥有信心,难道你没有?”

“我自然信二哥,只是……”

“既然信,又有何可是?”

杨婵望着江七九坚定模样,叹息一声,无奈坐于江七九对面。不过片刻,却又道:“我还是去瞧瞧!”起身欲走,却见杨戬方巧自门外走来,面上一喜,上前欢呼:“二哥!”

“杨戬”挠了挠右颈,一吸鼻子,打了个哈欠:“哪里来这么大的海腥味?”

江七九凝神蹙眉,一把扯住便要扑上前去杨婵,杨婵也自有些奇怪狐疑,见江七九不言不语只朝她摇头,便也只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杨戬”上前一把搂过江七九,却在碰到江七九时被一力道反弹了出去。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杨戬”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江七九:“好厉害的海鲜妹妹!”

“我道是谁,原来是今日里‘名声大噪’的‘齐天大圣’啊!我初时还好奇,何人有这等本事能叫天庭不得安宁,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江七九轻轻摇头,“这变幻之术岂是这般好学的?莫以为得了个形便洋洋自得,神韵不到也是徒然。就你这般,哪里有当初杨戬天庭斩退三军的气度与风采!”

孙悟空性子高傲,自认为天下无敌,此话却正是戳在了他的枪口上,因而越发生气,举起金箍棒便往江七九头顶砸去,却被随后追来的杨戬已三尖两刃枪轻轻格挡开来。

孙悟空见了杨戬,也不再理会江七九,一个跟斗腾云便跑。

“那猴子有没有伤到你?”

江七九摇头。杨戬得了答复又见江七九与杨婵尽皆无碍,这才转身追去。

“嫂子,我瞧着这孙悟空却非等闲之辈,咱们现在怎么办?可要去帮帮二哥?”

“不!以你二哥的性子,好容易碰到如此对手,自然想光明正大,好好战一场。咱们别去添乱,没得惹得他不快,又将他陷于不义。”

虽是如此说,江七九面色却不必之前轻松,若有所思的低头瞧着脚尖,能够闹上天庭的人自然有几分本事,可是方才瞧到孙悟空那一棒的威力却着实心惊,若非杨戬,这一棒,她怕是躲不过的。记得忘川之时曾经听闻过一出《西游记》,这故事她虽记得不尽不详,却也知道那主角猴子也是叫孙悟空,也曾大闹过天宫。只是后来如何了却是记不清了。也不知那个孙悟空与这个是否是同一人,或者有和关系。

江七九凝神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她所知的《宝莲》的剧情里,是不是出现过孙悟空这号人物,而结果又怎样。

郁闷叹息,从旁人那里得来的东西到底琐碎,不清不楚,而她当初也不知这些“剧情”终有一天会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便也没有费心思去记去想。

又想起前两日偶然听到的传言,江七九一凛,道:“我们去瞧瞧!”

腾云跃上重天,居高下望,云层中,杨戬与孙悟空缠斗在一块。

“真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从天上随声射下一个金圈。江七九随手一档,中途截过,跃上天庭,将金圈丢在地上:“何人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才恍然发现大殿之中,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仙家。不知从那个角落中传出一句:“老君诚心相助,当真不识好歹!”语气间满是不屑蔑视。

江七九微怒,也不去计较说话之人是谁,只冷冷瞧着上座玉帝王母道:“这话说的当真有意思。我倒要问问,当初是谁下的圣旨百般请来杨戬相助,怎地如今反倒是旁人来帮杨戬了?更何况,杨戬何须他人偏帮?既不信杨戬,又为何来请?若是众位不信,我这便可去和杨戬说,咱们自会的灌江口去,至于这孙猴子……”江七九冷笑一声,“玉帝还是另请高明吧!”

“好大的口气!龙王,你这女儿可是越来越了不得了。这般藐视天庭,你也不管管?”

江七九扔下一句话便欲甩袖离去,突而听得这一句,脚步一顿,转身望去,便自人海中瞧见了西海龙王,敖寸心的父亲,如今也是她江七九的父亲。面上一喜,想要上前,见得这般场面,跨出的步子不自觉间又缩了回来,心中五味翻腾,难受得紧。出了方来时的新婚之夜,这数百年来,江七九再未曾有过这般强烈的感觉。果然,只要触到那些“逆鳞”,属于敖寸心的那些情绪就会不自觉地涌现出来。

那些记忆中西海无忧无虑的日子,欢欣快乐的时光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如同亲临,如同身受。

“仙友莫不是忘了。敖寸心于数百年前便已不是我西海的人。我也再没有这个女儿。”

江七九面色一变,顿时惨白。唇齿颤抖,一张一翕,却不知当如何开口,一声“父王”再叫不出来。

心神恍惚间,杨戬与孙悟空的征战也结束了。果如江七九所言,杨戬何须旁人相助?天兵天将似是怕杨戬反悔放走了孙悟空一般,自杨戬手中抢过孙悟空押了下去。

杨戬虽有些不悦,却也并不在意,飞上大殿,既不朝拜玉帝王母,也不与各位仙家相见,只拉了江七九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回家!

是啊!西海早已不再是她的家。如今,她能够回的那个家,只有杨府。

热闹看完了,众人也便陆续散去。江七九张了张嘴,欲要唤,可西海龙王却是直往前走,半眼也不瞧一下江七九,一个父字卡在喉头,半晌无声。

“寸心,你怎么了?”

杨戬抱着江七九,却发现其面色发青,身子颤抖不停,大为心惊。顺着江七九的视线瞧去,见得西海龙王的背影,顿时了然。再回头来瞧江七九,江七九已转回了视线,强笑着道:“只是一时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必担心,咱们回家吧!”

面色稍好,只是笑容却有些凄苦。杨戬微微皱眉。他们已成亲日久,这些年来,对于西海之事,江七九少有提及,他便也不去触碰。如今想来,他这个丈夫做得实在不太称职。江七九不说,并不代表不在意,只是碍着他,不愿他为难,所以不说罢了。而西海,终归是她生长的地方,有她的父母至亲,是她的家。在自己一次次望月缅怀已逝的父母的同时,江七九是否也一次次望洋兴叹,为不能回的那个家而自怨自艾?

杂乱的情愫涌在心头,杨戬抱紧了江七九:“好!咱们回家!”

西海之事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况且此时此地却也不便解决。

一路相携走出南天门,便见玉鼎奔了过来,拉着杨戬道:“你将孙悟空怎么样了?”

“孙悟空已交给玉帝处置。”

玉鼎身子一晃,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大哭起来。

“你抓得他!你……你怎么能对付他呢!”

杨戬一时被弄得莫名其妙,江七九拉了拉杨戬低声道:“前两日听到一个传言,说孙悟空是师父的弟子,我本以为不过是谣言,并没在意,如今看来,却是……”

杨戬一惊,蹲□来与玉鼎道:“徒儿并不知师父收了孙悟空为徒,不然……”话未说完,却被玉鼎摇着破扇打断:“谁说那猴子是我徒弟?他可不是我徒弟!”一边喊着一边跑出去。

嘴上虽没有承认,只是这般模样,杨戬哪里还有不明白,心中那唯一一丝疑惑也是没有了。眉宇一凛,转身便又要进南天门。

江七九慌忙拉住:“你去做什么?如今进去又有何用?你与孙悟空交过手,他有何本事,你会不知?你觉得,这个天庭能够关得住他?更何况,他可是上古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三界内唯二的一块五彩石,经亘古岁月,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而成形,要对付他,哪里那般容易?”

杨戬一听,也觉如此,便也不再坚持,牵了江七九而去。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二)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二)

月朗星稀。

凉亭内,杨戬一下一下轻摇着扇子,望着遥不可及的天际失神,便连江七九坐到了旁边也未察觉。

江七九握了杨戬的手,将头靠在杨戬的肩膀上。

“天蓬的事与你无关。他如今虽为猪身,但却可远离那个天庭,不必再受玉帝王母驱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若实在心中难受,不如我们多找些天材地宝等灵物来,如此,他修炼也可快些,或许可以及早修得人身。虽说也不过是妖,但其实说来,妖与仙又有何区别?到底不过是天庭那一帮人为显示自己优越身份而划分的三六九等罢了。”

杨戬感觉到江七九的善意与担忧,轻轻回握了江七九的手,摇头道:“不必了。既然事已至此,也无需再多费心神。靠灵物得来的法力到底不如自身修行,到时只怕反倒于他不利。不过,天蓬于我兄妹有恩。日后他若有难,杨戬定然全力相助。”

“这是自然。既不是为天蓬,可是为了孙悟空?”

杨戬皱眉不语。

江七九心下叹息:“师父不过一时之气,并非当真恼了你。何况,那孙悟空虽本领不凡,但是性子跳脱,冲动易怒,不计后果,何该受点教训,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们算准了天庭奈何不得孙悟空,却算漏了一直很少出面的佛家,却是从未想过,一向好面子的天庭会请来如来佛祖相帮,以致孙悟空被压五指山。

杨戬一手揽过江七九:“这些我自然都知晓,只是……”

江七九浅笑抢道:“哦!既不是为了天蓬,也不是为了孙悟空,却是又为何来此?你可是已经许久没有这望月的习惯了。不会是久不见佳人,心中思念,所以,借望月来望佳人吧?若是,你大可不必如此。从此腾云至广寒宫不过片刻时间,你现下便可自去。二郎真君本领高超,我小小龙族,怎阻挡得了?”说着,江七九一甩水袖,躲开杨戬揽着的手,侧过身去。

面上虽带了几分怒气,但眼角尽是狡黠捉弄之意,杨戬怎会不知,江七九不过是拿他打趣,并非当真生气。无奈摇头苦笑,再次揽过江七九,道:“佳人就在怀里,你还让我往哪里去?”

江七九轻笑一声,娇嗔地锤了杨戬一拳。

杨戬再不与她玩闹,转而眉头深锁,道:“天蓬一下人间不久便得观音大士指引修行。孙悟空又是如来压在五指山下。这两桩事太过凑巧,让我不得不怀疑。”

江七九也肃颜道:“你怀疑是佛家想借此机会招揽人才?孙悟空之事不过是如来想磨磨他的性子,以便日后为佛家大用?”

杨戬默然点头。江七九又道:“如此一来,我只怕卷帘也被算计在内了。如今天庭人才本就凋零。能堪重用者无几。天蓬和卷帘一向对天庭忠心耿耿。只是,天庭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免教人心寒。若他们当真因此转道佛家,也只能说是天庭自作孽。佛家此时尚在起步阶段,有此招揽之心也不奇怪。他们俱是大才之人,想必佛家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对他们而言,也算不得是坏事。至于天庭,可笑,人家主意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自家人全被拉拢了去还不自知。”

江七九嘴角冷笑:“其实,若是心存善念,对百姓有益,又何必是分佛家道家?再者,天庭的事与我们何干?”

杨戬舒眉轻笑:“不错,说的正是这理。只是,我倒是不知,我杨戬既然娶了个这般能说会道,舌灿莲花的妻子。”

江七九眉眼一挑:“你这可是嫌我话太多,如同‘长舌妇’吗?”

杨戬一顿,心下暗叹糟糕,怎地又‘变脸’了?正待好好哄一哄,江七九已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那么,这会真君大人‘赏月’可赏完了,若是赏完了,可肯陪我去个地方?”

杨戬疑惑:“哪里?”

“去了便知!”

二人一路腾云,翻过一片山河,这才至了目的地。

形似五指的山峰之下压着一只满是黄毛的猴子。一旁的平地倒是风景盎然。鲜花遍布,山底一直桃树硕果累累,那猴子只需一伸手便能够得着。

杨戬疑惑地望向江七九。江七九笑道:“你既心中放心不下,何不来瞧瞧。”

杨戬指着平地风采,道:“这可是你的手笔?”

江七九转头:“听说孙悟空喜欢吃桃,我便栽了棵桃树在他身边,他伸手便能摘到。孙悟空性子好动,在这下面还不知要关上多少时日,只怕憋闷地紧。我便移了些小有所成的花草来,这些精怪法力低微,性子纯良,不会伤害到他,也可与他说说话,解解闷。”

杨戬嗯了一声,握着江七九的手紧了几分。二人躲在山石后头,江七九道:“你不出去瞧瞧他?”

杨戬摇头:“你安排的很好。我已无需担心。他弄成今天这般模样,到底有几分是因为我,只怕现在不愿见到我。”

江七九淡淡点头,也不再强求。

二人望了一阵,正准备起身回程,却忽而见一身着八卦道袍,一手拿着食篮,一手摇着一柄破烂蒲扇的道人匆匆而来。正是玉鼎。江七九与杨戬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本是要回杨府,杨戬却中途转了道,江七九虽心中疑惑,却也不问,一路仍由杨戬牵着走,待至了西海海岸,这才明白,杨戬欲意何为,脚步微顿,踌躇不再向前。

杨戬将江七九抱入怀里:“这些年来,倒是我疏忽了。你为我做了这许多,我却从不曾为你做过什么。”

江七九摇头,止住杨戬的话头:“你给了我一个家。这就够了。”

“可是,却也是我害你没了一个家。”

江七九把头埋在杨戬怀里。杨戬又道:“你放心。有我在。”

杨戬坚持,江七九再没有理由拒绝,只得潜入海中,往龙宫而去,只是心中不免忐忑,躁动不安。她是敖寸心,却又不全然是敖寸心,见了龙王龙后,她当如何自处。杨戬只当她是近乡情怯,紧紧地握了她。

不论是以前的敖寸心,还是现在的江七九,都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可能场面,却从没有想过是这种。

西海龙王坐在龙椅之上,斜睨着下方的杨戬与江七九,一口一个“真君”,一口一个“杨夫人”,直刺得江七九一阵阵心疼。本自因要见着父母血亲而燃气的那份孺慕与欢喜顿时变得悲怆凄凉起来。

西海龙王看似句句恭敬,却话中带刺,冷嘲热讽,那声“杨夫人”像是如飞的离弦箭矢,射向江七九的心里,一箭穿心,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呼吸都变得喘息无力,面色苍白一片。

若是他人这般的说话,依着杨戬的脾气,只怕早就拂袖而去,可为了江七九,却只能好脾气的受着,紧紧抱着已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的江七九,心下心疼不已,越是心疼,便越发自责。可是,那人却是江七九的父亲,他打不得,骂不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龙王身旁的龙后心中不忍,几次欲要开口相帮,却都被龙王警示的眼神挡了回去。

“寸心有些不适,就此告辞,龙王……龙王恕罪。”这一句似是用掉了江七九全身的力气,一句“杨夫人”,一句“龙王”真真切切地阻隔掉了他们所有的关系。她再支撑不住,再听不下去,只得落荒而逃。

杨戬慌忙追上。待出了西海海岸,江七九这才扑入杨戬怀里,大声痛哭起来。杨戬此举本是想让江七九开心,这般结果却是怎么也没有料到,也不知当如何劝慰,只得轻轻拍着江七九的后背,任其发泄。

远处天际,龙后望着痛哭的敖寸心,眼泪不知不觉也跟着掉了下来。恼怒地瞪了一旁的龙王道:“你既心疼,方才又何必如此。”

龙王不语,龙后越是生气。

“我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手心里捧着,自打她出了西海,我日日想念,如今好容易回来,你又……你……”

龙王指着龙后道:“便是因为你自小宠着她,这才被你惯坏了,不然,寸心怎会到得如今这般田地!”

龙后冷哼:“依你这话,这一切都怨我了?你便没有宠着她,由着她?”

龙王一噎,面色颇有些尴尬,转身将龙后揽入怀里,道:“咱们女儿眼光不错,放眼三界之内,不论人品才能,谁人比得过杨戬?只是,杨戬与天庭……咱们到底受天庭管辖,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我初时不过是怕杨戬娶了寸心只为报恩,如今瞧来,他对寸心倒是一片真心,如此,我也放心了。既然寸心过得好,又何必再让她为难,不如断的干净。”

龙后终是不忍:“这些我也知道,只是,到底是我好容易才得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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