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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5:19

龙王叹息一声,只得拉过龙后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往西海回走。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三)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三)

似水流年,一晃眼,又是数百年过去。

望着唐三藏与孙悟空二人远走的背影,杨戬叹道:“看来,你我二人几百年前猜想的半分不错。”江七九点头附和,心中却转了个弯,如今唐僧出现,看来这孙悟空便是那《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了,如此算来,下一个被点化入佛门的,当是她三哥才是。

她西海也不知是怎地,一向风平浪静,却是出了她和敖烈这两个“孽障”。她“叛出西海”已让敖闰头痛不已,又有敖烈触犯天条,西海只怕因他二人而弄的焦乱不堪了。

她与敖烈,一个独女,一个幼子,自然是倍受宠爱,端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便怎样,横行霸道,俨然是西海的两个混世魔王,无人敢惹。只是,如今,反倒都累得西海如履薄冰。当真不孝得紧。

“金蝉子已有孙悟空相护,你也不必再担心了。咱们走吧!”不是她不愿继续前行去见见这位许久不见的三哥,而是她不知如何相见,以怎样的面目去见罢了。敖烈是要化身白龙马载唐僧西去取经的,往后的路却是比她还难走,即便见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伤感,于事无益,倒不如不见。

杨戬知晓江七九心事,见江七九执意如此,也不相劝,却也不回灌江口,而往东而去,道:“如今乃是大唐盛世,人间难得这般太平繁华之期,我们也许久未曾入这人间了,不如去长安城内逛逛。”

江七九点头应允。

长安城内歌舞升平,盛世芳华。沿途街道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摊位林立,叫喊吆喝声声不绝于耳。

二人慢悠悠且行且走,忽而江七九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低头一瞧,却是一七八岁的女童,衣衫质朴,却是面色红润,粉雕玉琢,好看得紧。手中还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许多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此时武则天还未上位,牡丹也还没有被贬洛阳,长安城内的牡丹依旧艳冠群芳,灼灼逼人。

“大哥哥,买只花送给这位大姐姐吧!姐姐这么漂亮,带上花儿肯定更漂亮了。”

江七九低头轻笑不语,端看杨戬会如何,这些年来,杨戬可还从未曾送过她花。杨戬瞧了瞧那女童,又望了望含羞带怯的敖寸心,心下欢喜,捻了一锭银子递给女童。挑了一只簪在江七九鬓角,越看越是好看。

女童却是为难起来:“大哥哥,这……这银子太大了,我……我找不开。”

杨戬一愣,道:“那便不必找了。”

女童摇头:“不行。爹爹说了,不可贪人钱财。”

杨戬伸手接过花篮,道:“那便算是我全都买下了。这些银子可够。”不是不能变换出铜钱,只是,这个女童可爱得让人有些心疼,不自觉便想要帮上一把。

女童欢天喜地的谢了,直道:“够了够了!”又从怀里抓了一把铜钱塞给杨戬,接着道:“这是找给大哥哥的。”

杨戬一手挽着花篮,一手拿着铜钱,望着女童欢欣跑远的背影一阵哭笑不得。鲜花调情,一只便够,且这铜钱于他二人而言,却无甚大用。

江七九眼珠一转,抢过花篮,吆喝道:“卖花了!卖花了!新鲜好看的牡丹花啊!买一送一喽!”

杨戬错愕地看着江七九,江七九低笑道:“谁让咱们的真君大人善心大发呢!咱们便也来做一回这卖花公和卖花婆。”

见得江七九高兴,杨戬自然无不应允。站在一旁当起了帮手。江七九又接着吆喝:“买一送一,买二送三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便是这在后世看来耳熟能详,张口便能来的两句,直听得杨戬忍俊不禁。

二人正玩的起劲,热闹的街市中不知是谁突然一声叫喊:“失火了,失火了!”

街市一下纷乱起来,人群涌动地朝一个方向而去。江七九翘首望去,之间西边京郊村庄大火冲天,硝烟弥漫。

“咱们去瞧瞧!”

二人择了僻静处施法冲上云端,这才看清,一整个村庄已全然被大火覆盖,俨然可见村内众人乱哄哄乱窜逃生,只是火势凶猛,却是谁也逃不出来。

杨戬捏了个法诀想要相助一二,却忽然又放下,皱眉道:“这火不太寻常,寻常法诀一丝作用也无,想来非人间火势,倒有些像是天谴。只是,却也未曾听说何人得罪了天庭降此灾难,且像是天谴,却似乎又不同于一般的天谴,一时间倒是捉摸不出来。寸心,咱们……”

说得几句,再回头来瞧,只见江七九已是身形摇晃,若非杨戬托着,只怕便要从云头摔下去,嘴唇发绀,面色苍白,双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艰难。

杨戬吓了一跳,慌忙以法力相助,却是半分作用也无,心下更急。

江七九脑中却只剩了两个字:天谴!天谴!

她终于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陆续出现的心悸、心慌、胸闷、心绞之痛从何而来。且每一次出现这般情况总会听闻人间又出了那些祸事,死伤多少。或是水灾,或是火灾,又或是其他,总之,死亡人数一次次增加,她的心痛程度也一次次厉害。

初时,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巧合,因为这些日子她却是也未曾做过任何有违天道之事。可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仓皇流窜的百姓,那些惨绝人寰的叫声。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当日判官所言,难道这便是天谴?是对她的示警吗?她可以忍受一次又一次万蚁噬心的苦楚,可却如何要这些无辜的百姓因为她为遭难。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寸心!寸心!”一声声焦急的呼喊唤回了江七九一丝神智。

“寸心,别担心,我带你去找太上老君,他一定有办法。你莫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江七九慌忙拉住杨戬:“不!不!我不去!我要回家!杨戬,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杨戬皱眉,见江七九坚持如此,无法,只得应道:“好!我们回家!回家!”

江七九整个人缩在杨戬怀里,腾云的速度极快,大风自两边刮过,江七九紧抓着杨戬,已是大汗淋漓,这一次却是比往常数次都甚,噬心的疼痛果然不能小觑。苦笑间,但觉口中涌出一丝血腥之气,瞥了瞥已是焦急如焚的杨戬,江七九忍着痛楚咽了下去,不愿让杨戬看到。

回到杨府,江七九躲在床上,喘息着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杨戬,我想睡一会。”

杨戬不愿,却经不住江七九再三哀求,只得在房门外守候,直道,若是有事,便叫唤一声。

杨戬转身出得房门,江七九这才将胸中那口淤血喷了出来。淤血吐出,似是最厉害的那一阵疼痛也跟着逝去,面色渐渐回转过来。

江七九趴在床头,眼神瞥到床角枕下隐约露出的一丝纸张边角,心下疑惑,抽出一瞧,面色顿时大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还道,这段时日她并未做过什么有违天道之事,如何便莫名其妙受了这天谴,若说是因为瑶姬,瑶姬千年前便救了,却是不至于屡屡如此。原来竟是王母。王母既然以这种煽动的话语来说服她,必然已是先找上了杨戬,只是杨戬定然没能应允才会如此。

江七九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句句戳中她心中硬伤,杨戬素来喜爱孩子,而她们成亲多年,却始终膝下空虚。对于此事,杨戬虽一句话也没有说,江七九却知道他是遗憾的。为此,江七九也曾私下找过太上老君帮忙医治,却只道她二人一切均正常。

江七九也只得无奈顺其自然,只是,无子,无子。王母话中句句拿此事来煽动她。难道,她与杨戬终究还是要和离吗?

不!千年!这千年里,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将杨戬当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无关乎爱情,这个人已是成了融入她骨血一般不可或缺的存在,如今,她要如何割舍?她不愿意,即使万蚁噬心,即使万劫不复也不愿意。可是,那些百姓,那些无辜死亡的魂灵……江七九身子一颤,再受不住,整个人晕了过去。

杨戬久不闻里间声响,心下越发担忧,不放心推门进来,便见江七九瘫晕在旁,手中握着一张素白绢纱,绢纱之上仍有点点零落殷红,床侧更是有一摊深黑淤血。心中唬了一大跳,小心地将江七九放置床上躺好,查看了一番江七九的情形,见其已无甚大碍,这才放心,只是眉宇一凛,夺过绢纱,一用力,绢纱瞬间化为灰烬,望着窗外天际,眼神越发的凌厉如刀,让人寒毛直竖,不敢直视。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四)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四)

江七九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望着窗外风景出神。微风轻拂,残破的花瓣在枝头打了个哆嗦,颤巍巍打着转儿飘落。

摇篮内的婴儿呜呜呀呀地发出如同野猫一般的哭喊。江七九听在耳里,却并不回头,依旧倚窗遥望,只是眉宇已不自觉拧成了川字。

鹊儿望了望临窗的江七九,无奈地抱起婴孩,熟练地换了尿片,又轻唱了会儿歌谣将其哄睡了,重新放置在摇篮内,这才端起几案上早已冷却了的汤药,挥手以法力温热了,递至江七九面前。

“三公主还是喝一些吧!”

江七九摇了摇头,她的心悸痛苦并非急疾,自是药石无用。

鹊儿抿了抿唇,劝道:“公主不为自己,便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歹也该喝一些。”

江七九一愣,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孩子!她等了千年,祈盼了千年的孩子。若是在这个孩子早来一些时日,或许她会欣喜若狂,可是……如今这般境地,却端的不是时候。却也到底是她的孩子,她梦寐以求千年而不可得的孩子。

江七九望着汤药的神色渐渐柔和,虽然无法解她最近越来越频繁厉害的心绞之痛,但也算有几分安胎之效,这般一思及,伸出手,将汤药一饮而尽。-

鹊儿笑着接过空碗,收拾了。转过身来,见江七九已自贵妃榻上下来,忙上前搀扶,江七九摇头挥开:“我现时已是好多了。”

因见江七九坚持,鹊儿也不再动作,瞧着江七九漫步走到摇篮边,望着摇篮内的婴孩时而欢笑,时而蹙眉。

粉嫩嫩的皮肤,柔柔软软的一团糯米丸子,端的是粉雕玉琢,可爱的紧,尤其那一双狐狸独具的媚眼,虽还是婴儿,却也可见其中明艳之色。或许是因着同出一源,鹊儿对着孩子喜欢得紧。只是,江七九却一直忽冷忽热,心思不定。

想着这些日子,江七九莫名的躁动情绪和奇怪的举动,鹊儿终是忍不住问道:“公主既已怀有身孕,为何不告诉真君?真君知道了必然高兴。到时,那些以无子而口出污言之人自然也再无话可说。”

江七九淡笑着,并不答话。

鹊儿望了望江七九,又望了望摇篮内的孩子,欲言又止。

江七九瞧着她这副模样,道:“你我相处千年,有何话,但说无妨!”

鹊儿这才道:“真君待公主情深意重,必不会做出荒唐事来。这孩子……这孩子我瞧过了,确实是狐狸真身,想必,当如真君所言是狐妹与五哥的孩子。”

江七九忍不住扑哧一笑,怪不得鹊儿方才欲说还休,煞是为难,原来竟是想岔了。

小玉不过是杨戬那日见了那方素帕,担心她心中乱想,恰巧狐妹身死,留下这一丝骨肉,这才带回杨府,一来想着可解她多年无子的心病;二来抚育了小玉,也算慰藉了狐妹在天之灵;三来却也是想着可以借此堵住了王母那无子之言。

杨戬是什么人,千年相处,日日相对,夜夜同枕,她怎会不明白。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杨戬却非贪色之人,不会因长期相对厌倦了她而转投新欢。便是再喜欢,再期盼有个孩子,却也不过只是偶尔的遗憾,必不会因此对不起她。

想着自那次之后,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的素白绢纸,可怜那座上王母,当真是种种手段办法,种种挑拨之言全都用尽了。江七九冷笑一声,当日杨戬见了那素帕上的字迹,自是愤怒无比,若非自己拦着,只怕便要杀上天庭去。王母不知收敛却还这般动作不断,幸得自己压下来,杨戬对此后之事一无所知,而那唯一一次被他撞见的心绞发作,便也只当是恰巧被王母所言气到了。不然,若叫他知晓,因着杨戬的性子,王母可还有好日子过?

江七九不说不言,所有苦楚尽皆独自忍下,却并非为了王母。

江七九垂下眼睑,目光又回到了小玉的身上。杨戬本想的三全其美之法,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且她的心绞,她的烦闷,从来不在无子之上,也不在王母身上,而在于这个该死的霸王天道。

双手紧捂着小腹,这里有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生命,他的一举一动。

江七九性子刚烈且倔强,不肯屈服,若是从前,便是知晓有违天道会遭受的天谴,也会一意孤行下去,便是万劫不复,魂飞魄散又如何。她不愿与杨戬和离,更不愿让这可恶的天道如愿,只是如今……

即便她能够不顾自己性命,也可以狠心的不顾千万百姓的性命,可是,她无法,无论如何,也无法拿腹中的孩子去赌。

江七九双手紧握,片刻又松开,再紧握,如此反复数次,似是做了重大的决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平稳下来,转头盯着鹊儿,眼神不如从前的柔和,变幻多端,深不可测。

鹊儿被看得汗毛直竖,如芒刺在背,冷汗淋漓,忍不住挪动几分脚步:“公主!”

“别动!”

江七九右手捏着鹊儿的下巴微微抬起,不愧是能祸国殃民的狐妖妲己,生的好一张俊俏相貌,尤其那一双美目,所到一处,流光溢彩,水色潋滟。

“果真好相貌,若你愿意,只怕这天下间的男子十之**都要折在你的手里。”

声音清冷凌厉地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鹊儿大骇,慌忙跪下,辩解道:“公主。鹊儿知道自己从前的一贯习性,只是,这些年来,跟着公主,受公主训诫,经灵珠洗涤,鹊儿早已不是当初的妲己了。或许当初跟着公主的时候有过一些小心思,可是,如今鹊儿万万没有这等想法。公主,鹊儿跟随你千年,是真心把你当主子,觉不会做出对不起公主之事。

何况,真君眼里心里都只有公主一个。真君那般的人物,便是鹊儿有再多的本事再好的颜色,也是不会多瞧上一眼的。再者,若鹊儿当真做了什么,哪里逃得过真君的法眼,鹊儿那点子媚术之法用在凡夫俗子身上倒也罢了,作用于真君,鹊儿却是还没有这等能耐。且,依着真君的性子,但凡察觉鹊儿有一丝的不轨之图,只怕早已容不得鹊儿了。

公主。真君与公主鹣鲽情深,鹊儿羡慕,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鹊儿……”

说至后来,却已是急得哭了。江七九好笑地拉了鹊儿起身,无奈道:“我什么都没说,怎得便把你吓成这样。你也说了,你我主仆已有千年,我怎会怀疑你。况且你如今灵力有大半是灵珠相助,彼此气息相同,灵珠与我灵魂一体,你若有异心,我怎会感应不到。你很该不必如此。相反,这千年里,瑶姬长公主之事,你助我良多,此事上你还是一大功臣呢。如今长公主元神碎片均以拼凑好了,也休养了许久,只要找到合适了天才地宝重塑金身,长公主便能复活,到时二爷必定感念你恩情,铭记于心。”

鹊儿见江七九眼神恢复,这才放下心来,直道:“鹊儿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公主做的,鹊儿受了灵珠的力量,不过是举手之劳,偶尔助上一把罢了。公主只要相信鹊儿,便也够了。”

江七九轻轻一笑,当年,她虽留下了鹊儿,却也并非全然信任,自是时常观察警醒着,若她真有什么心思,她如何会留她千年。也是奇怪,原来这灵珠净化之能当真不错,这鹊儿确实与当年的妲己判若两人,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何曾怀疑你。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借你这副好皮囊,想叫你帮我做一件事罢了。”

“公主有何吩咐,鹊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江七九扑哧一笑:“哪有这么严重。”

附耳于鹊儿说了,鹊儿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江七九良久,见江七九神色如常,这才确信江七九是当真要如此,心里却是万分狐疑,这终究是为何?

“公主,你……为什么?鹊儿不明白!”

“我自有不能说的苦衷,不便告知于你,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鹊儿依旧犹疑:“可是……可是……真君……”

江七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他不会为难里。”

鹊儿满脸为难,不知所措。

江七九叹息一声,将她搂住怀里,道:“我如何愿意走到这个地步,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没有法子。鹊儿,你当是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鹊儿被江七九言语间的哀求乞怜怔住,回过神来,直觉肩头已是冰凉一片,便更是心疼,虽不知为何江七九要如此,却也只得应下。

☆、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五)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五)

鹊儿不应,江七九心急,如今应了,却半分不觉得松气,心里仿似被人狠狠地砸了一锤。只是这样的结局却是自己求来的,怨不得旁人。

这些年来,她与杨戬向来和睦,即便不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却也算得上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若忽然提出和离,怕是不论是杨戬还是他人都会觉得意外与不对劲。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和离的契机。王母的一系列动作倒是给了她一个可用的前提。

天道,天谴,她从不惧不怕,可是,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却也只得如此,她虽记得不够清楚,却也知晓和离是为了让杨戬顺利当上司法天神,从而创造出沉香,寻求机会让新天条出世。

新天条!这般大的事件,占据天道主运重要轨迹的事件,难怪她总是逃不过。只是新天条出世之后呢?忍辱负重,步步为营,事成之后杨戬当如何?这个结局江七九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却也可想见,自然是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所以,为了杨戬,为了她自己,为了那颗不愿屈服于天道的心,即使万虫噬心,她也不肯退让半分。可是,如今,她已有了孩子。她舍不得拿孩子去赌,舍不得孩子还没来得及见一见这个繁华的世界便消逝。她依稀记得杨戬与敖寸心是没有孩子的。她只能祈求若是如了天道的愿,新天条出世,主运不变,那么她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存活下来。她想要为这个孩子寻求一线生机。

既然决定了,便没有退路。因而这般的情愫也不过只是一瞬,片刻又恢复了过来,擦了面上泪水,望着摇篮内睡得正香甜的小玉,冷冷地道:“鹊儿,把她给我扔出府去。”

鹊儿万分犹豫,瞧着可爱的小玉,怎么也不愿。

江七九失笑,她们同是狐狸,自一见面便有一分无形的牵引在内,何况,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心中藏了许多事,并不能时时照拂小玉,小玉的一应事宜皆是鹊儿亲自打理,其间情意自然非比寻常,如今让她将小玉扔出去,她怎会舍得?怎会愿意?

“我已经探得消息,小玉的祖母自狐妹死后便四处寻找小玉,如今已得了信往杨府而来,如今怕也已经入了灌江口境地了。她与小玉是血缘至亲,自然能感知小玉所在。杨府内有我和杨戬,未曾探查出具体情况情形之前,她不敢放肆,若出了杨府,她便无所顾忌了。小玉由她祖母抚养,也算不错。”江七九耐心地解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鳞片制作而成的链坠挂在小玉的脖子上,接着道,“这链坠我施了法,又设了结界,寻常妖孽近不得小玉的身,若有危险,也可替小玉抵挡一二。你不必担心荒山鬼怪妖魔。且,你自是要在暗处看着的,待小玉祖母将小玉抱走,确定小玉无碍再回来。”

鹊儿见江七九各方面都已安排妥帖,并无纰漏,这才应了,虽仍是有些不舍,却知江七九有句话说得不错,小玉祖母与小玉是血缘至亲,这是旁人在如何疼惜也代替不了的,遂抱了小玉出去。

江七九又特意交代,让鹊儿将此事想法子叫哮天犬知晓,见得鹊儿点头应下,这才坐回床边呆呆出神,仿佛今日这一番抉择与安排已抽走了她大半力气,如今却是连笑都十分勉强。

一切皆按照江七九的安排一步步进行。

此后数年,杨府中的诸多琐事倒是叫天庭众位仙家免费看了场戏,一边消遣谈资嘲讽,偶尔也感叹一下果然还是不成亲的好,这道天条却有它的真理之处;一边狐疑纳闷,素来恩爱的杨戬与敖寸心怎地忽然便从模范夫妻变成了一对怨偶。只有王母暗自高兴,得意自己当初的决定,杨戬这条路自然是难以走通的,而敖寸心嘛,试问哪个女子能够没有丝毫嫉妒之心,能够看着自己夫君与其他貌美女子拉拉扯扯而不生怨恨。而她,不过是在哪只小喜鹊春心荡漾,不知所措之时,轻轻地帮了这么一把。

“听说今天三公主又打算了一套青釉百花纹样的盖碗,毁了深海寒冰中得来的一尊一人高的血色珊瑚,还有,还有……”

“这算什么,之前那次争吵,三公主可是把二郎真君特意从老君来要来的一葫芦金丹全都倒掉了。”

“啊!啧啧啧啧……”众人,哦,不,众仙无不惊讶唏嘘,要知道,老君的仙丹,千金难求,便是一粒都得磨破嘴皮子去求的。可惜了这一葫芦。大伙尽皆摇头。

“砸些东西也便罢了。我听说这次可不同往常,三公主可是去找哪位的麻烦了?”说话之仙指了指月宫的方向。

杨戬望月之事只怕天庭众人无人不知,尤其杨戬与三公主新婚之夜便是因着这事,因着那嫦娥,连好好的洞房花烛也砸了。如今说来,众仙又是一阵摇头。

“二郎真君和三公主之前看着不是挺美满的吗?怎地如今闹到这步田地?”

“这就是神仙的悲哀啊!再好的感情也厌倦的时候,也经不起这千年岁月的消磨啊!”

“诶!我听说是真君和三公主身边的婢女,一个喜鹊精混在了一起,依着三公主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不,隔三差五的闹腾着。”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当初真君救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狐狸,念着二人一直无子便想抱养了,结果,三公主疑心重,容不得,也不管着小狐狸才出生不久,便将她扔至山林,不管死活,真君这才恼了。”

众仙又是一阵叹息,孰真孰假,几人知晓,且,究竟真相如何,他们也不在乎。神仙岁月悠长,不免无聊,能够给他们创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以供消遣,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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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九低眉望着一地的狼藉久久不语,半晌踱步走至窗前,果然见得杨戬于凉亭内“独坐举杯邀明月”,眼神便又暗了几分。藏在衣袖内的双手攒紧。她不是看不到杨戬的落寞,疑惑与伤怀,可是,她只能如此,只能如此。

撇过脸去,不忍再看。江七九不由得苦笑,难得这几年自己各种无理取闹,不可理喻,真真头一回做了次泼妇。将心比心,若真换位处置,别说杨戬,只怕自己也受不得这样的日子了吧?只是,她还需要最后的一把火,让二人之间的矛盾烧得更旺一些。

江七九正自思索何种法子可以一击必中,忽觉腰间一紧,已被杨戬从后抱住。

“寸心!寸心!”

酒气微醺的话语呼在耳边,江七九吓了一跳,他何时竟趁自己不注意,已到了身后?慌忙推开杨戬,背过身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依旧装出方才那番盛怒模样,不去理他。

本抱着江七九的手寥落地停在半空,杨戬眼神一黯,见江七九这般模样,也不再勉强,只叹息一声,扶了一旁跌倒的椅子坐了,道:“寸心,当日牧野城外的小村庄内,你我交心。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贵在信任,贵在交流。如今,我想问你,这话你可还记得?”

江七九不由得一抖,背着杨戬,本想再发顿脾气,可是听得此话,嘴唇紧咬,再发作不出来。

杨戬将头转向窗口,目光落在窗棂上挂着的玉风铃上,道:“千年之前,你与我一起制作这方风铃,说会陪我天荒地老;七百年前,你埋了颗木棉种子在凉亭外。那时正处冬季,我说必然活不了,你偏说只要我信你,便能活;五百年前,你在后院劈了池塘,咱们一起移植的芙蓉花;三百年前……”

杨戬一句句诉说着千年来,她们之间或大或小的故事,一点一滴,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原来这些,他都记得,一直记得。

眼泪成串落下,江七九早已泣不成声。

杨戬走上前,抱紧了江七九:“寸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这样做!”

江七九只是摇头,哽着喉头,再难出言。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你便这么不信我?你说,我若有任何事都不许瞒着你。我若瞒着你,而事后出了什么事,你必定自责懊悔终生,痛楚便越会添上几分。你便不怕,我会懊悔终生,一世痛苦吗?”

江七九扑在杨戬怀里,大声哭喊:“杨戬,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

“你没有办法,咱们便一起想办法。总有解决之道。”

望着杨戬真挚诚恳的双眼中担忧心疼之色,江七九所有伪装而成的坚韧盔甲瞬间碎裂,再忍不住将一切告知。瑶姬之事,妲己之事,自己所知的天道命运,故意设计小玉与鹊儿以求和离的想法,便是连新婚之夜自己与敖寸心的灵魂合体也一字不漏的全然相告。只是,不知为何,全独独隐瞒了天谴。

杨戬这才知道,江七九究竟为他做了多少,而在最近这段时日,面对已知的命运,那和离的结局又承受了多少,惶恐,慌乱,无助,绝望。

“不论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杨戬的妻子!”

听得此话,江七九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唯一一个欢喜的微笑。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六)

半轮相思半醉心(十六)

光润的灵珠悬于半空,原地一圈圈转动,没转动一圈,放射出的光芒便璀璨一分,不过片刻,灵珠上空便出现了一团半透明的氤氲着金气的光圈,而光圈之中平躺着一位面容温婉,秀丽,却又不失华贵与大气的女子。

杨戬一震,这般熟悉的容颜,正是自己的母亲——瑶姬。

“母亲!母亲!”

杨戬呢喃着唤了两声,瑶姬依旧闭着双眼,似是对外界之事毫无所觉。按理说,虽无真身,但元神已恢复,应当不至如此,杨戬不免皱起了眉。

江七九解说道:“母亲受了大难,我虽用千年时间将母亲元神复原至从前模样,但毕竟未寻得真身,若叫其随意行动,单一元神,没有真身的支撑,我担心会撑不了多久,这才想了法子,封了母亲五识,依旧将母亲安置在灵珠之内,有灵珠护持,我又设了结界,可保她千年无虞,咱们也可以有时间去寻找可塑母亲真身的灵物。”

杨戬感激一笑,握了江七九的手,道:“能娶到你,是我杨戬此生最大的幸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也可助你一二,不至于叫你一人承担千年。”

“我当初也无把握,是否可以救得了母亲,若是告诉了你,到头来却功亏一篑,岂非叫你白白高兴一场,我怎忍叫你承受这般失而复得却又得而复失的痛苦。”

杨戬将江七九拽入怀中,紧紧抱着,二人久久不语。

半晌,杨戬收了心神,才道:“若要重塑真身,需要何种灵物?”

江七九瞧了瞧杨戬,略微有些迟疑。杨戬一早便知,这灵物定是十分难寻的,不能与平常的天才地宝相并论,不然,以江七九的手段,怎会这些年来毫无所得?但看如今江七九这般模样,心中一凛,只怕这灵物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上几分。思及这些时日江七九的所为,以及江七九之前坦诚所有原委的话语,杨戬心下一转,自已有了答案。

“可是需要那刻着新天条的五彩石?”

江七九点了点头:“母亲本是上仙之体,需要的真身素材必要是上古灵物,且要与母亲元灵有所感应,能够融为一体才好,若非如此,只怕会有后患之忧。我本想着,广寒宫中桂树乃盘古大神的眼睫,所以……”

杨戬看着江七九左右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笑。

“所以,你借着机会故意去了趟广寒宫,明着是去找嫦娥仙子的麻烦,其实是去寻桂树的。”

江七九嘴角一抽,便有些不悦:“嫦娥仙子。你叫的果真好听!仙子,仙子!人家是仙子,就我是恶魔!”

望着江七九孩子气的言语,杨戬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见江七九又恢复了以往的嬉笑怨怒,不似之前的惆怅,心中欢喜,宠溺地揽过江七九的肩。

江七九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见杨戬只是受着,也不与她生气,这般以来,倒衬得自己小气无理了。因而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我故意激怒嫦娥,与她打了一架,本来是想借机打断一截桂枝下来,可是,接近桂树之际却发现,母亲元灵毫无反应,便知桂枝不行。也只能先歇了心思,只是,与嫦娥一战,打开了,一时收不了手。偏你知道了又不来,害得我左右不是,连个下的台阶都没有。白白叫那天庭众人当猴一般,看了半天的戏。你!你便不怕嫦娥伤了我?”

这番话,让杨戬更觉好笑:“你的本事,嫦娥奈何不得你!”

江七九见杨戬说的笃定,一想也是,她如今的法力虽算不得上乘,但是对付嫦娥,却是绰绰有余。只是见杨戬得意,心中有些憋闷,眉眼一挑,道:“那若是我伤了嫦娥呢?”

杨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只是笑着,并不答话,瞧得江七九一阵发麻。

江七九见他这般模样,气得撇过头去。

杨戬又将江七九往怀里拽了几分,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何况,便是伤了也无妨,你比她重要。”

江七九心中甜蜜,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二人小意调了一番情,这才转入正题。

“那你又如何知晓五彩石可以?”

“五彩石是上古时期女娲补天时所用,受了女娲娘娘的灵力,千万年来,又饱经天地精华,日月光辉,自然与众不同,你只瞧那孙猴子便是了。女娲补天所剩五彩石只这两块。孙悟空那块不过是当初补天时一块五彩石上不慎落下的一角,如今却已有了这般造化,你可想而知,另一块五彩石的威力。只是,这另一块五彩石却被授予重任,内刻了新天条。

得知盘古眼睫不可用,我思索了好一阵,蓦然想起,当初你和孙悟空大战之时他扮成你的模样接近过我,那时我体内灵珠便又异动,只是,那时母亲元神还未曾全然补全,我也没往此处想。如今想来,却似乎是一种感应。为了证实,我趁着去华山找三妹的空档,去寻了一番五彩石,找倒是叫我找到了。也确实证实了我的想法。只是,那五彩石压于华山山底,新天条封印在内。天条不出,我拿它没有办法,不得其用。”

杨戬此时才完全知晓江七九心中害怕。机缘巧合,她有来自此三界之外的另一份记忆,知晓后事,为了新天条的出世,他会与她和离。若只是新天条倒也罢了,他们二人如今过的幸福美满,他自不会为了新天条而舍弃她,只是这中间却又掺杂了母亲。她知晓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这才会时时阴郁,惶恐不安。却又为着他,甘愿惹出一系列的事情强要和离来成全他。

杨戬望了望光晕中的瑶姬,紧紧把江七九揽在怀里:“你放心,母亲我自然会救。却也不会委屈了你。”

江七九轻轻嗯了一声,再不说话。她知道,杨戬心中所想,杨戬不知道天谴之事,所以,便把前段时日她的不适自然地想成是因而对未来二人和离的害怕和王母的煽风点火。她不愿叫他知晓天谴一事,因而对于这般的错误也不去纠正,回抱了杨戬,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不论前路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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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细心擦拭着手上的开天神斧,虽说搁置许久,早已蒙尘,却仍是掩不住那渗人的霸气,不愧“开天”二字。

“你准备走了?”

清灵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杨戬回头,空置地右手一把拉过江七九抱住,片刻又松开,笑着摸了摸江七九的小腹,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亲眼看着孩子出世。”

说道孩子,江七九担忧的神色间也有了几分喜意,龙族怀孕与凡人不同,时间相对较久,且并不显怀,不然她如何能瞒过杨戬这么长时间?只是,算着日子,距离临盆却也快了。

“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

江七九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笑,郑重点了点头。相信他!她应当相信他。不论结果如何,江七九都选择相信杨戬,不必等数百年后沉香开山救母,从各方面而言,杨戬都胜于沉香,也许,或许,不!是一定!杨戬一定可以做到。谁说天道不能改?他们便要逆一回天,改它一回!

这般一想,心底本就不堪屈服的不甘之心蠢蠢欲动,来此之初的那份傲气重新回来,江七九握了握拳,她就是要改一回天道,即使是受天谴又如何?

笑着将杨戬送出门,直说会在府中安心等他回来。即使心里万分想与他同行,几度启唇,江七九终是没有开口。她如今身子不便,灵珠需要维护孩子,并不能如何助他,她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杨戬走后,江七九的心反倒突然定了下来。日日在府中安心养胎,有杨婵与鹊儿相伴,又少了哮天犬与梅山兄弟的打扰,日子倒也过得不错。每日间闲庭漫步,青梅煮酒,赏花品茗,三人都有意无意地不去想杨戬之事。江七九心中清明,不过都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不愿她伤怀动胎气。

不知过了多少日,忽而听得一声惊天巨响,连脚下土地都震动起来,江七九一阵,抬头望去,只见华山方向,一连串的赤金上古文字飞升直冲天庭。

鹊儿杨婵自是知晓,定是事成了,尽皆欢呼。江七九心下也是欢喜,却不知为何落下两行清泪来,正想抬步往杨府门外去瞧杨戬是否回了,忽觉胸口一滞,忽而喷出一口鲜血来,接着腹中一阵一阵疼痛,不过一会,头顶已是大汗淋漓,站立不稳,直直倒下,却并没有跌在地上,而是落入那如风般的闪过的人影怀中。

“寸心,寸心。”

江七九紧紧抓着杨戬的衣领,忍下喉头一股腥甜,道:“你别急,我只是,只是要生了!”

杨戬何种大风大浪不曾见过,却惟独没有经历了女子生产一事,一时间自是慌了神,还是杨婵与鹊儿指挥着将江七九抱进怀里,一人前去烧水,一人去抓了那早已准备好的龙族的稳婆来。

只是杨戬却守在江七九身边不愿离去,稳婆无法,也只能由得他去。

阵痛越来越厉害。比阵痛还要厉害的却是心绞,江七九知道,新天条已经出世,自己这次怕是再来逃过,却不愿叫杨戬知晓,一边已灵珠护住胎儿,依着稳婆的指示呼吸用力;一边强笑着故作轻松与杨戬道:“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都喜欢。若是男孩,咱们下次再生个女孩;若是女孩,咱们下次再生个男孩便是。到时,母亲,三妹,和咱们一起。”

江七九扑哧一笑:“你当真贪心,我偏只愿生这一次,可不愿再受这般罪。”

“那也好。若是女孩,自是像你。若是男孩,便让他将小玉娶回来。”

江七九暗自咬牙,忍住早已如同要将她四分五裂一般的心绞,面色半分不显,道:“你果真是不肯吃一点亏。竟叫你儿子去抢你侄儿的女人。也不怕三妹日后和你急!”

杨戬笑着轻轻擦掉江七九额头的汗水,抱着江七九的头,道:“我连名字都想好了。不论男女,都叫杨安!”

江七九眼神一黯,这名字只怕是早已想好了的,只是,千年来她一直不孕。

“我还以为二郎真君的儿子,取名定也是要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的。”

杨戬摇头:“我只愿他一声平安喜乐。”

江七九紧抓着床沿的沿木,还欲再和杨戬欢说两句,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两下的疼痛似是要将她抽干一般,再难忍受。

杨戬似是也发觉江七九的不对劲,抱着江七九一声声呼喊。江七九望着惶急的杨戬,想要再和他说说话,因为怕再没有机会,可是疼痛却让她只是大口喘息,不得言语。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模糊中瞧见杨戬眼角也是有了水花,抬起手,想要替他拭去,申至半空,腹中突而一阵剧痛,只得无力垂下,要紧牙关,用尽心神,强一用力,只听得一阵婴儿啼哭之声。知晓孩子已是无碍,江七九心下一松,想要欢喜一笑,只是,笑容未爬至面上,但觉双眼一黑,已是晕了过去。

☆、堂前月色愈清好(一)

堂前月色愈清好(一)

看着江七九大步流星再次踏入光晕之中,判官微微有些愣神,这女子每次进入之前总要与他一番纠缠,此次为何如此爽快?

“诶!你,你这次就没什么要问我?”

江七九嗤笑一声:“能告诉我的,你自然已经告诉我了。不能告诉我的,我便是问了,你也不过是一句‘不可说’。”

这话不假,只是听再判官耳朵里,却颇有些不是滋味,嘴角一抽,讪讪地坐回原位。

江七九敛眉叹息一声,再不言语,直直往光圈而去。

待得江七九消失在光圈之中,判官这才再次起身,叹道:“你看到了,如今,可安心?”

判官身侧忽然闪出一道鬼影,二十多岁的男子模样,长得也算清俊,只是,全身上满枷锁,黑色的囚衣之上满布点点血渍,更有链锁自血肉中穿入,其深入骨血之痛可想而知。男子听得判官之言,朝着判官躬身行了大礼,道:“多谢!”

判官楞然,皱着眉头,有些为其不值,忍不住道:“本是她的罪孽,与你无关。值吗?”

黑衣男子望了望判官,只是轻笑,摇头不语。

判官气道:“若非你我有一世有那么一些机缘,我如何会这般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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