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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5:19

黑衣男子听了,再次郑重朝判官行了一礼。判官见此,越发气甚,拂袖道:“你!不知好歹!”

黑衣男子抿了抿唇,终是道:“我见不得她受苦!”

“可她却从未在意过你!人世之时为一负心男子闯下如此大祸,而今更为杨戬宁死不屈,她已是早就不记得你了。便是记得,你也从不在她心上,何苦如此?”

黑衣男子眼神一黯,露出一丝苦笑来。

判官怜惜道:“之前两次倒还罢了,只这一番,她对杨戬用情至深,为此逆了天道。唉!我只得封了她此番记忆。她若不记得杨戬,待得赎罪归来,你或许……”

判官为曾说完,黑衣男子已道:“你好意,我自是明白。多谢!只是,不必了!为她承受罪孽,受地狱十八般苦楚,是我自愿,与人无尤。若她好,便就够了。她一把火,虽害死了许多人,却也非她所愿,不过一时遭遇背叛,迷了心罢了。你与她相处这些时日,应当知晓,她心地不坏,并非恶人。”

判官一时无言。黑衣男子淡笑一声,又朝判官拜谢道:“她的事便有劳你了。你说过我有几世善德,如今我已替了她,担了她感受的恶果,这些善德还请转至她身上。”

判官见不得黑衣男子这般舍身之举,鼻腔一哼,气道:“是你的便是你的,如何转。你要自讨苦吃代她受刑,便待你受完刑之后再来算你之前的善德就是。”

黑衣男子听得,也不再多言,自是知晓这位判官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自己既然说了,此事他定会上心,如此便也不再耽搁,只转头唤了不远处等着的押送官员,直直往那刀山火海中而去。十八层地狱之苦,他还只受了一半,此次不过是接着空档求了判官来瞧瞧她罢了,如今见得她安好,他也可以放心再回去受那炼狱之苦。

判官瞧着黑衣男子远走的背影默然不语,良久,才道:“这情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叫人欲生欲死,能一念成魔,也能甘愿牺牲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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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七九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似是有人拿电钻一下一下的钻一般,一阵阵抽痛。移花宫,邀月,怜星。越想头便越发疼痛。还有忘川,彼岸花,纪晓芙,沈依依,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江七九觉得她似乎是忘了什么,纪晓芙与沈依依那两次,她虽有些许遗忘,感情也不知为何淡泊下来,可是却也能对那两世的经历记得个大概,可是,还有一世她成了谁,她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脑海中朦胧间有一个男子的身影,模糊地看不清容貌,却让她莫名地想要流泪,想要哭泣。

闭眼在体内搜寻了一番,还好,灵珠仍在。只是却拿不出来,无法施法,但却也能利用意识滋养精神,让自己先下的情况稍稍好转一些。有了灵珠的帮助,过的片刻,头痛之感渐渐退去,江七九这才有空思及缘由。

其实,不必想也知晓,除了判官做的手脚,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究竟是和原因,竟是要抽了那全部记忆才行?江七九有些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撑着脑袋闭眼整理此刻这具身体的记忆讯息。

不知是这原来的本尊意识太强,还是江七九之前刚被抽了记忆的虚弱,此番记忆的融合却没有那么顺利,本尊邀月的记忆像是被打破的玻璃一般,太过零星琐碎。江七九叹了一口气,看来,只得慢慢来了。睁眼打量四周情形,房间较为空旷,摆设单一,家具装饰一眼见便知定是上等之品,却并不显奢华,布局也不像寻常女子闺房。身旁几案上放着一把三尺青锋,森森地揉着青芒寒意。剑柄上镶了一刻鸽蛋大小的血红宝石。

“姐姐!”

江七九暗下心神,自那还不曾整理妥当融汇一体的记忆中也已得知,这位必定是本尊的妹妹——怜星了。

江七九照着记忆中的模样摆出一副清冷的架子:“何事?”

怜星抬眼瞧了瞧邀月,见其面色不善,欲要开口的话便不敢再说出来,不忍地转头望向门外。

江七九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正好看到庭院中跪着的男孩,大约十来岁的模样,许是跪得久了,面色苍白,唇齿颤抖,身形摇晃,却倔强地挺直了腰背,恭敬跪着,不敢倒下,江七九微微皱眉,心下已有些不忍。

怜星上前劝道:“无缺资质已算奇佳,也肯勤奋努力,只是究竟不过是个孩子,姐姐的要求便是大人也未必能够达到。姐姐还需等着日后他们兄弟相残的计划,若此时无缺有个好歹,岂非坏了姐姐的事?”

江七九凝神细思了一番,这才从那零碎的记忆中知晓这孩子乃是花无缺,不过是练武没达到本尊的要求被她罚了,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已是在此跪了半日。知晓了原委,江七九瞧了眼怜星,却并不答话,朝着那男孩走去。怜星自然随后跟着。

花无缺见了江七九,便是依然体力不支,仍是恭敬低头唤道:“大姑姑。”

江七九本想扶了他起来,却知晓本尊冷厉的性子,身后的怜星心思诡秘细腻,可不是能够糊弄过去的人,只得肃颜道了句:“起来吧!”多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了。如今她还未曾和本尊融为一体,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妙。

男孩听了,这才摇晃着身子,艰难起身,因是跪得久了,猛然起身竟是有些不稳,眼见便要倒下,江七九握在袖中的手指不由一动,便要伸出扶住,好容易遏制住又缩了回来。身后怜星已早一步上前搀住,江七九这才松了口气。却不知再如何对这二人,索性随着本尊的性子,拂袖离去。

江七九一走,怜星与花无缺也似是头顶泰山移开了一般,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辗转了半夜,江七九难以入眠,想着搜寻到的花无缺的身世遭遇,被人这般以复仇的棋子抚养教育长大,心中已自有了几分怜惜,再想起今日所见罚跪的模样,到底不放心,披衣起床,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朝花无缺的房间而去。

房外站了个婢女,半夜间见了江七九吓了一大跳,立马跪下相迎。江七九只道了出去二字,那婢女便再不敢留,起身退下。

花无缺躺在床上,或是因累着了,睡得很熟,只是眉宇紧皱,侧卧着,两腿因跪得久了,依旧曲着,无法伸直,可见身子极为不适。江七九轻轻掀了他的裤管一瞧,只见两腿一片青紫,膝盖处虽是已经清理了擦了药,却仍可见之前的血迹点点。

江七九叹了口气,不过十来岁的孩子,也不知如何忍的下来。腿上伤势用得是移花宫的上等伤药,她也没有再好的治疗之法。只得以手抵在花无缺的背上,以强劲的内力舒缓他身体的不适。过得一炷香之间的调理,见得他眉宇间松了几分,双腿已能渐渐动弹,江七九这才罢手。

淡笑一声,正要起身离去,便见怜星自门口转入,二人见了都有几分惊讶。江七九也不做解释,不等怜星开口,淡淡扫了她一眼,抢先到:“明日起,我要闭关,出关之日不定,无缺之事交由你负责。”

说完也不管怜星的反应,大步离去。

出了门,紧握的双手这才松了开来,舒了口气。怜星表面温柔,心里却不知有多少的弯弯绕绕。本尊邀月不过是傲娇霸气了一些,性子也好琢磨,可这怜星却是叫人琢磨不透,看不清楚的,因而,江七九并不敢大意。

那些记忆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总不能每每有事,便先在脑海里“百度搜索”一番吧?这样迟早露馅,所以闭关之言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决定,她需要一个绝对清净的环境,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来仔细融合本尊的记忆,这样才有利于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存。

☆、堂前月色愈清好(二)

堂前月色愈清好(二)

江七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顿感身心欢畅了不少。起身站在石室内镶嵌在东壁面上的铜镜前,虽然于年岁上已近了三十,可是,因修炼得乃是“青春永驻”的明玉神功,柔软细滑的肌肤胜似冬雪锦缎;薄薄的樱唇,胭脂色浅,却水润地像是要滴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细长的眉眼不怒自威,眼睫微微上挑,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清柔与冷漠,不动声色,不言不语亦自有了一番震慑之力。

出尘绝俗的气质,能与日月争辉的容貌,还有身上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叫人瞧上一眼,便似如磁石吸引一般再移不开眼,但又因着这股魔力,这股清冷不似人间的震慑力,清波潋滟的双眸中隐约透出的冷然的凌厉,看得人森然骨寒,没来由的想要臣服,甚至惧怕地想要逃离,却又无法逃离。越是如此,便越发被吸引。这才是邀月,风姿绰约,无人能及的邀月;杀伐决断,清冷孤傲的邀月;也是为情所困,一世悲苦的邀月。

江七九叹息着垂下眼睑,经过这段时日的努力,她终于融汇了邀月的记忆,不仅仅是记忆。如今的她可以说已于邀月融为了一体,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也自有了邀月的气度。令人欢喜的是,不知是因为二者的融合,还是因为灵珠的缘故,本来邀月只修习到第八层的明玉神功突然猛涨,与今日已是突破了九层关口。

第八层与第九层,虽只一层之隔,但威力却又天壤之别。可想而知,虽只是一层的关口,却是一个相当大的瓶颈,想要突破,并非易事。邀月止步于第八层已有数年,却迟迟没有寻到冲关的法子,如今倒叫她江七九捡了个便宜。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虽然还只是刚刚突破,正处于九层初期,但江七九已经十分满意。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自己的章法准则,她已发现,这个世界没有玄术法力一说,灵珠除了极为疲累或是受了重伤,身体负荷出现严重问题时才会为她补充点体力,助力不多,其他功效却是都不能用了,因而,想要在这个“侠以武犯禁”,杀人放火全凭本事,朝廷在武林人士人中形同虚设的年代生存,自然要有一定的资本。而明玉功便是她现在的资本,移花宫便是她最强硬的后台。

江七九笑着懒懒地抬手揉了揉脖子,宽大的衣袖滑落,刚巧看到臂上那道刺目的刺青,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燕南天。

这个邀月爱到骨子里,却又恨到骨子里的男人。世人皆道“玉郎”江枫绝世风采,燕南天虽不及,却也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只是容颜之上既然已有了江枫,那么即使是再好的容颜在江枫面前也得退了一射之地。燕南天的光芒永远不再这等皮囊之上,他的骄傲是他手中的剑。

“世上绝没有一个英雄能抵挡燕南天的轻轻一剑!任何人都相信,燕南天的剑非但能够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也能将一根头发分成两根,甚至是在人面前销光他的头发而不被人察觉,叫人在十里之外便能感觉他的剑风。”

邀月是练武奇才,所谓英雄惜英雄。燕南天这般的旷世奇才自然也得了邀月这个旷世奇才的几分赞赏。只是,邀月并不仅仅只是武学上的一个旷世奇才,她还是一个女子。哪个少女不仰慕英雄?而哪个英雄不倾慕佳人?

燕南天重情重义,心地善良,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这是他的优点。这些优点或许也同样吸引着最初的邀月一步步深陷,只是到了最后,越是深爱,越是在乎,也越发不能容忍。原本的优点变成了缺点。因为他的重情重义,他的心地善良并不仅仅只是对邀月一人。他对的是他的金兰兄弟,他的知己亲朋,甚至还可能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为了这些人,他都可以将邀月搁置一边。他的心中有他的仗义与原则,也最终为了他所谓的“仗义与原则”彻底的抛却的邀月。

江七九轻轻抚上手臂上那“燕南天”三个字,心突地痛了起来。这是怎么决绝的女子,又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三个字是邀月自己一针一针扎的,没扎一针都提醒着自己这些全都拜燕南天所赐。

曾经的爱转变成了恨。邀月变得霸道而偏执,偏执得守着这唯一的恨,每一日都在仇恨于复仇的执念中度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所以才有了花无缺,才有了那个兄弟相残的复仇计划。

怜星的提议在当时的情景之下或许只是为了救下两个无辜的婴儿,只是,却也是这个提议将邀月推向了仇恨的最深渊。花无缺一日日长大,邀月的仇恨也一天天加深,复仇的欲念也一天天滋长,人格也在一日日的扭曲。每日每夜幻想着那一日的到来能够得到解脱,却只能日日越发痛苦。

江七九放下衣袖,遮挡住那刺目的三个字,闭上眼,满腔叹息,最终却只是化为轻轻一笑。

她是邀月,她融汇了邀月的记忆,甚至如同身受,亲身感觉邀月所有的情愫。可是她又不是邀月,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看法,她如法认同邀月的执念。

江七九很自然地想到了花无缺,那不过是个孩子,一个无辜的孩子,不该成为任何人复仇的工具。其实,对于花无缺,江七九可以感觉到,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邀月的心里对这个孩子也已经建立了一种无法割舍的感情,如同亲人。只是,邀月的恨太深,执念太重,这份亲情被淹没在汹涌澎湃的复仇的欲念之中,便是连邀月自己也无法察觉,无法辨认了。

双手握住身边石案上的鎏金香炉,轻轻转动,石门轰隆隆打开,几月未出石室,强烈的光线骤然射入,江七九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反射性地伸手挡了挡,笑着闭上眼睛,努力享受着重获新生的美好。

阳光的温暖,草木的清新,鸟语的清灵,江七九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诗: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的安宁和美丽。

移花宫名为移花宫,自然是鲜花环绕,四季如春。而移花宫闭关所用的石室也便设置在花海之后。

江七九明玉功已至九层,此时,百丈之内,飞花落叶均已瞒不过她。自是听到了花海那端的一阵欢笑。心下不免狐疑,因着邀月人格的逐渐扭曲,移花宫里定了规矩,不许有笑声,谁竟这般大胆。

这般想着,身形微动,脚步已循着笑声而去。穿过花海,徒步走在长廊内,便已看到长廊一侧庭院中,花无缺正与一**岁的女童嬉笑追赶,面上哪里还有当日初见时的老成,只有孩子的欢欣笑靥。

江七九勾了勾嘴角,这才是孩子该有的表情,孩子该有的生活。

温和的阳光给庭院添上了一层暖暖的铂金色,男童女童互相追赶吵闹,如同一幅画。这样的场景美好的让江七九不忍打破,便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追逐间,女童一个不慎撞入江七九怀里,待回过身看清何人,已是吓得三魂失了气魄,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愣愣不敢言语。随后而来的花无缺也见了江七九,自也是惊愕万分,慌忙跪拜,唤了一声:“大姑姑!”因着邀月怜星长时间的教导,便是心中如何害怕,也只应当如何掩去面色,因而,虽然与邀月相处较久,更为了解邀月的手段和个性,更加清楚可能遭受的处罚,面上却依旧强装着镇定,只是到底不过是个孩子,“大姑姑”三字出口便带着颤抖之音,坚挺的脊背僵硬,额上已泌出了不少汗水。

江七九嘴角一抽,不悦地腹诽,这邀月的气势和以往的作为还当真如同罗刹,她可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便已将两个孩子吓成了这样。瞧这一男一女,一俊一俏,若因着自己吓成了傻子,岂不是她的罪过?

“姐姐!”怜星察觉石室洞开,知晓邀月出关,匆忙赶来,便发现了这一幕,心中担心花无缺惹怒了邀月,趁着邀月还未来得及发作,慌忙上前,心思轱辘转动,想着解决之法。

待近得邀月身前,却忽而感觉邀月与闭关前明显不同的变化。明玉神功练至第九层,体内的真气会形成一个漩涡,无论什么东西触及她,都会被这真气漩涡卷进去,正如泅水的人遇见了水中的漩涡一样。

江七九并没有催动真气,可是怜星也早已至了明玉功的第八层,因而近身相对,自然能够感觉出变化。怜星此时便感觉着江七九体内明玉功的真气散发出的淡淡吸力,不由得愣了愣,继而立时明白此乃明玉功所致。

她们本事嫡亲姐妹,二人一同习武,先后步入第八层,却是双双陷入瓶颈,如今姐姐能够冲破桎梏,怜星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欢喜,偷眼瞧了瞧跪在地上害怕不已的花无缺,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站于江七九身前,巧妙地将江七九与花无缺隔开,这才欣然笑道:“恭喜姐姐突破明玉神功第九层!”

☆、堂前月色愈清好(三)

堂前月色愈清好(三)

江七九嘴角一抿,怜星想要借着她冲破第九层明玉功的喜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从来相助花无缺?这主意是打的不错。只是,她本就没有要处罚的意思,这般做却是有些多此一举了。江七九眼睫一扬,顺着怜星的话,道:“明玉功第九层确实深不可测,奥妙无穷。也是这次闭关机缘巧合才得以大成。却也是迈过了这一槛才知,原来明玉功九层之后竟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境地。你若有心,倒不妨好好钻研一番,定也能成。”

瞧见江七九面带笑意,并无怒气,怜星稍稍放了几分心,笑着应道:“是。移花宫数代,只有当年祖师练成了明玉功第九层,没想到如今姐姐也有此番机缘,不外乎当年师父说,姐姐乃是练武奇才。”

虽知说的是邀月而不是她江七九,可是江七九听到心里,仍是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了起来。

怜星见江七九心情难得的好,心下一喜,悄悄给了花无缺一个眼神。花无缺也很是聪慧,忙道:“恭喜大姑姑,贺喜大姑姑。”

江七九哪里不知这二人暗地里的小动作,却全做不知,乐得顺势借着台阶下,抬手道:“起来吧!”

大军压境之势一去,花无缺心上一松,趁机拉了身旁女童起来。

邀月的记忆中没有对这个女童的任何印象,想来不过是移花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奴婢。歪头打量了两眼,雪肌薄唇,双瞳剪水,虽然还未长开,却已可预见长大了必是难得的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似是未曾想到江七九突然间的关注,错愕地抬头看着江七九,眼神间满是戒备与惊恐,扑通一声再次跪地,道:“大宫主饶命。花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七九嘴角一抽,颇有些不悦,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过问一句她的姓名,如何便又成了这般模样。

见得江七九有微怒之色,花无缺心下也是一紧,立时便要上前求情,却被怜星拉住,转头瞥见怜星明显不赞同的表情,花无缺有瞧了瞧江七九,咬牙只得暂且放下,低了头不再多言。

“你叫花奴?”

女童点头:“是!”声音哽咽颤抖,想哭却又不敢哭。

江七九心下一叹,移花宫邀月罗刹之威,怕是可以用来止小儿夜哭了。

“以后好好照顾无缺少爷。”

此话一出,不说花无缺与那花奴二人,便是怜星,也十分惊愕。这话中意思,不但不追究方才之事,反而将女童派遣至花无缺身边照料。移花宫规矩森严,便是宫婢也有三六九等之分。而伺候邀月怜星以及花无缺这三个主子的婢女的身份自然会高上一等。只是,邀月在他人眼中堪比罗刹,一个不好怕是有性命之忧;怜星性子捉摸不定,诡异难辨;相比之下,自然伺候花无缺的婢女的日子比较舒适。

花无缺深受邀月怜星二人教导,对于女子有超乎这个时代女子地位桎梏的尊敬。花奴自然欣喜若狂。便是花无缺,从小除了练功便还是练功,随身伺候的女童也有,但之前大多受了邀月的吩咐,在他跟前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因而,到得如今也只得了花奴这一个玩伴。这还是因着邀月闭关,花奴又不过是花园中剪修花草的低等宫婢,没有受到邀月太大的威慑,还保留了几分真童趣才得以如此。

今日被邀月撞见二人嬉笑场景,花无缺本以为花奴必死无疑,心里担忧焦急万分,可谁知,如今主宰“邀月”的却已成了江七九,从前邀月杀人不眨眼的习性,自然是没有了。这般的结果叫花无缺喜出望外,跪下拉着花奴连道:“多谢大姑姑!”

江七九眉眼一弯,她可不愿意做那“止小孩夜哭”的罗刹,只是,这形象嘛,总得慢慢地一点点来。这好,这次闭关冲破了明玉功第九层,倒是给了她改变的借口与前提。

之前的邀月与怜星都为情所困,心中枷锁不去,便再明玉功上也是停滞不前,而她如今依然冲破了第九层,便也是说心境上自然会有所变化,更何况,明玉功功法奇妙,第九层后,本也有功能可调节人的心境性情。

打定了主意,江七九淡淡一笑,从容地捡了几句简单的话稍加交代了几句,便悠然离去。

怜星望着江七九远走的背影久久不语,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疼,到底是嫡亲姐妹,若姐姐当真已然放下,她自然也替姐姐欢喜。低眉回首瞧了瞧花无缺,垂在两侧的手轻轻抖了抖,那么她呢?对于江枫,曾经爱过,自然也恨过。对于当初留下花无缺以作日后复仇的棋子的计划,究竟是临危之时为救两个无辜稚子的无奈之举还是她心中因着对江枫的恨而产生了恶念,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望着花无缺,怜星面色几度变化,复杂莫名,只是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前事莫提,至少今时今日,与无缺十年相处,对于无缺,她自是真心疼爱,而无缺对她,也是真心尊敬,这便也够了。又回头望了望江七九远走的方向,怜星一哂:或许,也许,她也该闭关一次才好,只是不知有无姐姐的机缘可以从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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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静无声。深秋季节,草木凋零,更显萧索。月黑风高,衬得恶人谷越发寒意森然。

江七九走在满是山石枯木的山径之上,手中拿着一面面具腹诽,这移花宫还当真的富贵得很,虽说是“铜先生”,只是这面具却端的是赤金打造,也不嫌沉的慌,转而一想,也是,邀月那般武艺高强之辈,这等重量自是全然不瞧在眼里的。

摇头叹了口气。邀月扮成铜面人暗地里去教小鱼儿功夫,不过是想让小鱼儿能有与花无缺一战之力,这样,复仇的计划才能成功执行,只是,她并没有邀月的执念,这番举动倒是可以全然免了。只是,既然到了这个世界,总要去瞧一瞧这与花无缺同胞出生的兄弟,也想去瞧一瞧燕南天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叫邀月伤怀至此。

山崖一旁,参天大树之上,一男子躲在枝丫之间沉睡。枝丫另一旁,探出一个男孩的脑袋,与花无缺差不多年岁,面貌上也也是相似,只是侧脸上有一寸许长的刀疤,却并不显得可怖,反倒添了几分调皮。

江七九一笑,这便是小鱼儿了。只见小鱼儿蹑手蹑脚攀爬至男子一旁,伸手在男子腰间一摸,取出一个鼓鼓的布袋来,打开一瞧,内里满是金银珠宝,欢笑着待要收入怀中,跳下树去,谁知那男子竟在这时醒了,发现小鱼儿动作,气道:“小贼,敢偷你爷爷我的东西,不要命了!”伸手便要去夺布袋。

小鱼儿如同一条光滑的泥鳅,自男子手指尖滑过,转身一窜,跳到另一枝丫之下。这一下手法极快,男子愣了半晌,越觉气愤,道:“小兔崽子,叫爷爷我抓到你,有你好看。”

飞身朝小鱼儿处抓去,抓得却不再是装着珠宝的布袋,而是小鱼儿的脖颈。力道凶狠,不余遗力。

小鱼儿身形娇小,灵巧地在繁密枝丫间窜来窜去,躲得倒也轻松,直把那男子当猴耍。两人戏耍之间,小鱼儿不知怎地突然又至了男子身后,伸手一推,男子脚尖一滑,咚地摔在了地上,小鱼儿站在树上,俯视着摔成王八样的男子,笑得前俯后仰,毫无顾忌。

男子怒极,抽出随身大刀朝上一挥,正好打中小鱼儿所站的树枝,幸而小鱼儿灵敏,一个纵身,率先跃下,吸了吸鼻子,道:“就这么点本事还想进恶人谷?也不知是谁放你进来的,想必杜杀定然不知晓。”

男子一惊,慌道:“杜……杜杀!你……你和杜杀是和关系?”

小鱼儿一脚踏在一旁石岩之上,眉眼一挑,道:“杜杀啊!不过是日日和他喝酒,天天与他练武而已。”

那男子听得,突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小爷爷,小祖宗,是孙子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一边说,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看得小鱼儿连连称奇,玩心越重了。

男子看着小鱼儿手中的布袋,虽然不舍,但他如今只求自保,本也是为避仇杀才进得这恶人谷,进来之时本也料到,这袋宝贝实难保住。

“这宝贝,您若是喜欢,自管拿去便好。只是杜杀那里,爷爷能否替孙子我美言几句?”

小鱼儿听得他一口一句爷爷祖宗的,心中欢喜,得意非常,听得后面相送珠宝之言,鼻尖一哼:“谁稀罕你这宝贝!”说着,便将那布袋扔下山崖。

男子连连叹息,心疼不已,虽知保不住宝贝,可就这般扔了,实在糟蹋。小鱼儿看着他的面色,眼珠一转,笑道:“你若舍不得,下去捡回来便是,你要是能捡回来,我不但不要,还保证恶人谷里没人再敢为难你!”

男子一喜:“当真?”

小鱼儿鼻子一哼:“自然当真。”

那山崖虽说是山崖,却并不太高,有些轻身功夫的人,自然可以借助崖壁上偶然伸出的草木之力安然到得崖底,那男子听了此话,心下欢喜,也不待细想,纵身跃下山崖,却是忽略了小鱼儿神色间狡黠得意之色。

☆、堂前月色愈清好(四)

堂前月色愈清好(四)

“你倒是好算计。”那男子刚进恶人谷所以不知,但江七九却知晓,这方悬崖下面是一处山谷,山谷不大,被杜杀圈了起来,里面放养着狼群,专供训练小鱼儿之用。只是不知,这男子有多少本事,能帮小鱼儿杀得几条。

除了已经跳下悬崖的那个男子,四周未曾感知到任何气息,如今突然听得此话,小鱼儿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原来是一直助于自己的铜先生,心下一松,面上却不露,笑道:“他在谷外奸淫掳掠,强取豪夺,无所不做,如今惹上了大麻烦想要到恶人谷里来寻庇护,当恶人谷是什么地方,谁都能进的吗?哼!大奸大恶之徒,活该!若是死前能给我做个前锋,杀得几头狼,也算是他的贡献。”

江七九但觉好笑,只是戴着面具,想起铜先生的身份,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般说来,能得你这份重用,还是他的福气了?只是,你说他是大奸大恶之徒,可这恶人谷中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不然,这恶人谷的名声从何而来。便说你……却也是个小恶人。大恶人教出来的徒弟,比他又好得到哪里去?”

小鱼儿微微一愣,转瞬又回转过来,也不恼怒,嘴角上扬,笑意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慵懒,几分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拍手道:“这岂非正好应了那话,恶人自有恶人磨?只是,铜先生最后一句却说得有些不对?”

“哦?”江七九一时来了兴致,背靠着大树,悠然地看着他如何说。

“铜先生可是忘了,我有一部分的本事可是铜先生教的。照铜先生的说法,那么,铜先生自也是恶人。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这话倒是说得江七九一怔了,随即便又噗嗤笑了起来。倒有些小聪明,有几分意思,江七九对小鱼儿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小鱼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见得江七九心情很是不错,上前道:“铜先生这次可是准备教我什么厉害功夫?”

江七九瞥了他一眼,倒是挺会抓住机会谋好处。

“上次教给你的,可学会了?”

小鱼儿将上次的拳法演练了一遍,得意道:“铜先生瞧着如何?”

确实有几分本事,悟性不比花无缺逊色多少,只是,却没有一个好老师,四大恶人的功夫相比其他人,虽已是极好,但是比起移花宫来,却是上不得台面,至少不论是在以前的邀月眼里,还是在现在的江七九的眼里,都不值一提。而之前邀月扮作铜先生教给小鱼儿的功夫……

邀月虽是想让小鱼儿与花无缺有一战之力,只是给小鱼儿的却也不是移花宫上乘武学,或许,在她的心里,在她的潜意识里,仍是担心着,害怕小鱼儿若当真学会了上乘武学,花无缺便难以胜得过小鱼儿,因而才会有此举吧?

这般的心思,或许也只有邀月自己不曾明白,想必怜星当是看出几分了的。不然如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来一次次为花无缺解围?而于今日她对于花无缺的宽和也并不过只是一时的错愕,并不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世人皆有亲疏远近,想到花无缺,江七九对于小鱼儿的兴趣减了几分,本想好生调、教一番的心思写了,随意指点了几句,将从移花宫带出来的功法抛给他。

小鱼儿接过,喜道:“多谢铜先生,代我日后武学大成,一定如铜先生所说,去移花宫找邀月宫主替我爹娘报仇!”

江七九心下一堵,不由得对之前的邀月有了几分怨念,哪有这样的人,教了旁人功夫还一直强调着要来对付自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便是小鱼儿武功大成也伤不了自己,但心底依旧膈应,嘴角一抽,也懒得再多嘴,飞身离去。

小鱼儿捧着那套功法,望着江七九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这个铜先生虽一直暗地里教他功夫,可是,是敌是友却全然不知,笑着将那功法收入怀里,是敌是友日后再提,至少此时铜先生对他并没有杀意。只是……小鱼儿挠了挠脑袋,今日的铜先生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以往总是留了武学功法便走,今日却指点了他。虽然只是几句,但于他而言已是珍贵非常,褚媪级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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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了的江七九并没有立即返回移花宫,而是去了万春流的药房。她此行另一目的便是去见见那让邀月又爱又恨,爱恨不能的大人物,大英雄,燕南天!

万春流正在一边熬药,一边对着药桶里的燕南天自言自语,为不能救他而自责愧疚。江七九从窗台望去,她所在的方向可以看清万春流的所有动作,却看不到燕南天。

故意弄出一丝响动惊动万春流,待得万春流出来便飞身往林中去,万春流在恶人谷中也算有些地位,这般的行为在万春流看来自是可疑的很,跟着追了过去。只是,万春流那点微末的轻功连屠娇娇杜杀都奈何不了,又何况是高出他们数倍不止的江七九?

江七九将万春流引得远了,这才有转回来,歪着脑袋打量药桶内的人。

棱角分明的轮廓,凌厉爽朗的五官,浓郁的剑眉,双眸紧闭,高挺的鼻梁,只是那一丛杂乱的头发和已然将嘴唇覆盖的胡须明显地把这美观打乱,让人不禁扼腕叹息。

不知是因为自身的好奇,还是体内邀月本尊还残留的感情,江七九慢慢走上前去,手抚上燕南天的面颊,指腹在这五官上来回摸索,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混乱不堪,爱恨交缠。

指腹抚上燕南天略微皱着的眉宇,轻轻横抚,似乎是想将这皱纹抚开,只这一瞬,燕南天似是有感知一般,眼睛突然睁开。

江七九大骇,连连退了两步,全身戒备自动全开,真气流转,只待燕南天有何异动便动手。凝神注视着燕南天,却见他眼睛虽睁着,但是表情呆滞,双目无神,没有任何焦距,像是死鱼眼珠子一般,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之后再次闭上,头一歪,沉睡过去。

江七九瞪了他良久,不见其再有何反应,惊魂甫定,却不敢大意。小心地上前握了燕南天的手腕,抓了他的脉门一探,果然已是活死人的脉相,这才深深地舒了口气。一时怒气,挥手给了燕南天一巴掌,却是不解恨,又连着扇了几个巴掌,才作罢。五分是为了邀月不值,五分是因为之前的惊吓。

突然忆起,若是没有记错,日后燕南天是会苏醒练成嫁衣神功与自己为敌的,只是,如今便未雨绸缪杀了他?江七九并非杀人如麻之人,燕南天虽对不起邀月,却从未与她有何仇怨,此时的燕南天也确实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自然下不了手。而邀月,却也是无法下手的,因为恨由爱生,恨着也爱着,对他到底有几分心疼,几分不忍心。何况,自己来了此地,日后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却是谁也不知了。

嫁衣神功与明玉功相当,自己如今已经练成了明玉功第九层,便是日后燕南天得以成就嫁衣神功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这般一想,江七九叹了口气,耳力听的百米外响动,知应当是万春流回来了,一跃从窗外掠去。

☆、堂前月色愈清好(五)

堂前月色愈清好(五)

自恶人谷回来之后,江七九也歇了再去的心思。移花宫内奇观异草随处可见,江七九倒也被这一片姹紫嫣红之景挑起了几分兴趣,每日里伺弄花草,或是摘了花瓣制作香水花露,后来自移花宫藏书之中翻出一本宝典,里面记载了数种花草结合而成的迷香毒药等的制作方法,江七九便越发高兴,成日里钻研,便是连教导花无缺的时间也缩了几分。

初时,移花宫中的宫婢见着这般的大宫主十分惊愕,慢慢地日复一日,倒也习惯适应了下来,不管怎样,宫主随和了,总比之前的喜怒不定要强的多,她们的生家性命也安全的多。

或许是邀月本身对花无缺那些感情,又或许是江七九本身对这个孩子的疼惜,在长时间的有心相处与潜移默化之下,彼此的关系也渐渐柔和起来,虽然江七九一应继承了邀月本尊的清冷与孤傲,不比怜星时时的软语询问,细心照料,但在花无缺的心里,对于江七九,也从最初的敬畏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敬爱,还有一份如同父母亲人的孺慕之情。

江七九轻轻一笑,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心相待,自然会换来真心的回报。花无缺,这些年来,她已当他如自己的孩子一般。说道孩子,江七九耳边似乎又听到了与梦中一样的婴儿的哭喊。可是,左看右看,方圆之内,除了风吹草木的响动,再无声音,莫非又是自己的幻觉?

幻觉?这几年来时不时的出现,连同那个男子,长身玉立,素色长袍,手执折扇。她看得清他嘴角微翘展露出的笑颜,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容貌。若是幻觉,一闪而过倒也罢了,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梦里,在偶然的失神时,男子的微笑,婴儿的哭喊便会不经意地闯进来。

那样的感觉如此真实,仿佛他们之间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脉情意,融入骨髓。只是,在江七九的记忆里,恍惚只有在纪晓芙的时候曾生过杨不悔。但,江七九可以断定,那婴儿绝对不是杨不悔。江七九也想过,可是自己隐约地想起了前世之事,可是,江七九点滴记忆中的那个教堂,那场婚礼,那大火妖娆,硝烟弥漫的场合下拥挤无措得男男女女皆是穿着时尚的礼服,而如今一直存在在她脑海里辨不清容颜的男子却可见是古代服饰。那么,那个婴儿是谁?那个男子是谁?她究竟缺失了什么?江七九苦笑,恐怕只有判官知晓了。

怪道,判官会抽取了她这段全部记忆。如此深刻的记忆,她若残留着,困在这片记忆之中,又如何能自在地在这一方世界生存?可是,判官终究不懂情爱。虽是好心,却忘了。记忆可以遗忘,但感情却无法全然消失。所以,即便她不再记得那个男子,不再记得那个孩子,爱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哎!江七九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说来也确实有意思,她本是要赎罪,希望赎罪过后再过彼岸花海,可以知晓自己前生的记忆,只是如今,这份记忆还没有找到,却又无故缺失了一段,真真是好笑地紧。

花奴进入花厅,便见得江七九这般神游模样,唤了两声,江七九这才回神,浅浅一笑,表示自己无碍。

花奴将刚从信鸽上取下来的信条递上,江七九接过,展开,看着信上内容不由失笑。一旁转身而来的怜星顿感疑惑:“姐姐?”

江七九将信条塞给怜星,叹道:“无缺长大了!”

坐在石台之上,为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恍然看见身后花奴紧握地双手微微颤抖,一愣,转而便又明白了花奴的心思,信上说花无缺与铁心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关系非同寻常,花奴如何还能坐得住?嗤笑一声,不由道:“你如今既然这般担心吃醋,当初如何不随了无缺一同出宫去?”

花奴的头又低了几分,双颊晕出两道绯红。

江七九又道:“我知晓你的心思。若时刻在他身边,他成了习惯自然无法感知。离了他一段时日,他才会想起你,知晓你的好,也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对你究竟是有几分情意还是只当你是儿时伙伴。可是,你不要忘了。无缺在移花宫里长大,对于宫外的大千世界十分陌生。宫外也有那等娇俏可人的美人儿,都比移花宫里的女子更懂得情爱之事。

无缺聪慧但却单纯,你说,若是有女子手把手的教他认知宫外的那个世界,手把手地教会他如何去爱,与他一路风雨同行,在他心中会留下何等位置?他若此时对你已然情根深种倒也罢了,必不会再受诱惑困扰。只是,此时,他对你还没有那等明确的心思,你不但不想法子笼络追击,反倒将这等好时机白白送给了别人。”

江七九前面几句,句句说中花奴心中所想,叫花奴惊愕不已,后面几句,却也是句句戳在她的心上,让她如何还能再坐得住。

怜星望了江七九一眼,叹道:“信上说,无缺此时正在去江南的路上。你若现在动身启程,或能在江南遇上他。你若能有办法叫无缺也喜欢上你,我和姐姐自然乐得成全。但若你与无缺无缘,我们必然不会勉强无缺造就一对怨偶出来。”

虽然花奴最初只是一个宫婢,后来派去伺候了花无缺,但这些年却也时常呆在江七九身边,多年的相处,江七九倒也喜欢上了这个女孩,有时也会亲自指点教她一些武功。因而,花奴如今在移花宫的地位,只在花无缺之下。江七九也有过那么一丝再收个徒弟的心思,这样,花奴与花无缺师兄师妹,倒也登对。且彼此二人知根知底,花奴性情也算不错,这般一来,也总比花无缺从宫外带回来的不知底细的女子强。只是,江七九观了数年,却是也没见花无缺对花奴有什么明显地心思。此事也只能再看情况。可谁知如今……

就算是对花奴有几分喜欢疼爱,但到底是比不过花无缺的。正如怜星所说,若二人情投意合,倒是好办。若花无缺不喜欢,她们又怎么会委屈了花无缺去?何况,这等逼迫勉强的手段,江七九也做不出来。

待得花奴走后,江七九拿着信条瞧了几次,怜星不由道:“姐姐可是不放心?”

江七九避而不答,反问道“怜星,咱们有多久没有出过移花宫了?”

怜星一愣,遥望远方,上次出宫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还是为了追杀江枫和月奴。没想到,一晃眼,已是十多年过去,无缺也从一个什么也不懂得婴儿渐渐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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