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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5:19

“算起来,也有十八年了吧?”这当然是除却了邀月暗地里离宫去恶人谷。

江七九一笑:“咱们也出宫去瞧瞧。明玉功第九层已是至了顶峰。只是天下武学哪有止境?留在移花宫里已经是再难有进展,我们不可坐进观天,固步自封,出宫一番,或能别有一番得益。”

怜星点头,瞧了那信条上铁心兰三字,道:“何况,也能看看与无缺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品性如何。若是个好的,对无缺也是真心实意却还罢了,但倘若……”怜星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话未说完,但江七九拿还有不明白。护犊之情,她与怜星是一样的。记得之前宫外传进来的信上所说,铁心兰与小鱼儿的关系亲密,如今却又与花无缺在一起,江七九一凛,手中力道不觉大了几分,握着地茶盏砰然碎裂。

☆、堂前月色愈清好(六)

堂前月色愈清好(六)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江南好风景,古往今来文人歌咏不断。春有乱花浅草之姿,夏有接天莲叶之态,秋赏桂子十里飘香,冬观薄纱素雪飘茫。

难得出一次移花宫,如此美景,江七九怎肯错过。花奴早已启程而去,花无缺处时有消息传来,未有大事。江七九与怜星二人倒也不急,一路走走停停,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惬意非常。若没有一路上有关江南大侠江别鹤的一应传言,那便更为美好了。

什么义薄云天,宅心仁厚,上善若水。江七九冷哼,亏他受得起!不过是当初移花宫捧出来的一条狗,靠着出卖主子上位。江七九虽不怎么待见江枫,却更是厌恶这等卖主求荣之人。当初的邀月出于傲气,留了他一条性命,如今倒作威作福起来,江南俨然成了他的地界。不过,话说回来,这江别鹤却也有几分本事,隐姓埋名,这些年来又没有移花宫相帮,竟也混到这个地步。试问,如今武林,何人不闻“江南大侠”之名?

江七九一路行来,目的地也渐渐往江家而去。一来也是想要瞧一瞧这个出了名的伪君子面孔,二来也是接了消息,花无缺便在江家。

只是,方入得江家所在镇内,还未曾来得及去见花无缺,便听得一惊天消息。

花无缺与小鱼儿揭破了江别鹤的假面具,查出原来江别鹤竟是当年出卖江枫的书童江琴,如今已被江枫之子小鱼儿与随后而来的江枫拜把子的兄弟燕南天所杀,其子江玉郎不知所踪。

众人无不错愕叹息,原来这些年所谓的侠义,也不过只是假仁假义。得了这般下场,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当初既害了人家父亲,现在也怨不得其子前来报仇了。

春日江南,暖阳高照,清风微拂,水碧似染,有三五只独舟竹筏零星地靠在岸头,随着水流轻轻飘荡,两岸草木旺盛,树荫照水。一条以檀木木板铺就而成的桥梁横架在湖中凉亭与湖畔树荫之间。

江七九坐在凉亭内,把玩着手中彩绘青枝的茶盏,嘴角轻笑。原来燕南天竟是已经醒了吗?那么,江琴死后,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她了?只是不知,燕南天有没有这等本事。江七九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腕,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惯了,太久没有一战的机会,如今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领教一番嫁衣神功的厉害。

吱呀吱呀。侍女踩着木板而来。

“大宫主,二宫主,铁姑娘到了。”

江七九抬头,清秀幽雅间不乏明艳之姿,温柔婉约下又有几分英气与坚毅。能够女扮男装,千里寻父,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女子自然不会真如同表面上那般柔软。而她善良宽和,解人心意,却又不失聪慧果断,如果一心念着花无缺,也算是一对璧人。只是,于感情上,铁心兰究竟如何想,小鱼儿与花无缺,究竟是懵懂无知还未曾看清自己的感情,还是本就犹疑不定,难以取舍?

江七九的眼神不自觉地狠戾了几分,随意叫铁心兰入了座,便冷冷地瞧着铁心兰,不再发一言。

石桌四座。江七九坐了主位,怜星坐在江七九右手。以左为大,以右为尊。左边的位子,铁心兰自是不敢坐的。只得选了江七九对面的位子坐了。心中却好一番艰难挣扎。江别鹤身死,她也找回了父亲,父女团聚,自是欢喜异常,不过街上闲逛了一会,便被人“请”来了此地。

随后才知,原来要见她的是移花宫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她知晓这二人乃是花无缺的师父,花无缺敬重非常,看在此上,对于两位不太礼貌的“相请”方式,铁心兰也自忽略不计,面上也随着带了几分尊敬。只是,恍然又想起,小鱼儿曾说过,移花宫两位宫主是他杀父杀母的仇人,心下又生了几分厌恶不喜。移花宫并不甚在江湖走动,江湖中人也少有提及,但一旦提起,都只道这两位宫主的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唯恐避之不及。想及此,铁心兰便又有些惧意。望着江七九明显不太待见反还带了几分杀意的眼神,以及怜星探究审视的冷厉目光,一时间竟是坐立不安,不过片刻,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不敢稍动半分。

江七九自然知晓自己与怜星两人的目光攻击,这等气场,世上能坦然承受之人无几,笑着抿了一口茶,但觉火候差不多了,待要开口询问铁心兰一二,方才退下的侍女又返了回来。

“大宫主,二宫主,无缺少爷求见!”

江七九与怜星对视一眼,目光都不自觉又落在了一旁的铁心兰身上,道:“叫他过来!”

花无缺的容貌传承了几分当年的江枫,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出尘脱俗,清隽不凡。真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且出宫数月,历经江湖各种狡诈艰险,渐渐退去了少年的青涩与单纯,沉淀出难得的淡然。

铁心兰见了花无缺,不由一喜,江七九与怜星二人所带来的压迫感也少了几分,情不自禁起身上前,但看到与花无缺一道并肩而来的花奴,亭亭袅娜,风姿窈窕。与花无缺二人站在一起,恰似一幅壁画,美煞旁人,叫人无法插进去。

花无缺与花奴二人上前行礼见过了江七九与怜星,这才向铁心兰点了点头,以示其安心。

江七九看着眼前花无缺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气度,颇觉欣慰,自动无视了一旁的铁心兰,道:“现在瞧来,这次出宫行走江湖,倒叫你颇有收获。”

“无缺确实受益匪浅,还交到了一个好兄弟,好朋友。”

没有了邀月那“一定要亲手杀了江小鱼”的命令,两个年龄相似,彼此相惜的少年,自然很容易变走到了一起,成了了朋友。

说道小鱼儿,花无缺脸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笑意,但想到小鱼儿所言父母之仇,又觉愁闷苦恼得紧,待要再说的话便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江七九眼睛一眯:“你若心中有疑问,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花无缺抿了抿唇,抬头瞧了江七九一眼,之间江七九转动着手中茶盏,双眸微闭,看不出喜怒,似在养神,可花无缺却深知并非如此,想着这些年来江七九的脾气,最不喜瞻前顾后,吞吞吐吐,深吸了一口气,道:“小鱼儿说,他父亲是玉郎江枫,母亲却是移花宫的宫女,都为……都为大姑姑所杀。”

怜星面色顿时一变,江七九却似是在说旁人的事一般,道:“他说的不错。他们确实都是我所杀。你心中已然知晓,又何须再问?如今既得我亲口认了,你待如何?想帮你的好兄弟报仇杀了我吗?”

花无缺面色大变,慌忙跪地,道:“无缺不敢。大姑姑于无缺有养育之恩,教导之情,此恩此情,无缺终身不忘。”

江七九心下一软,这些年来,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再清楚不过,又何须再如此试他?伸手扶了花无缺起来,语气上也缓了几分:“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何事要问?”

花无缺身子一颤,江七九眼神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让花无缺不敢直视。其实,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一直没有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的疑问,有关他的身世。十几年来,不论是大姑姑,还是二姑姑,对此事只字不提。以前,他也未曾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这次出宫,他遇到了江小鱼。

他与小鱼儿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以及那玄妙的危急关头的感应,燕南天见到他时感慨他几分相似江枫的容颜,以及江别鹤死前曾说,当年花月奴乃是双生,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秘密,一个让花无缺想要迫切知晓,却又不敢去揭破的秘密。

他想要向江七九与怜星问个清楚明白,却终究没有问出口,秘密已经呼之欲出,他却犹豫了。十八年长在移花宫,与移花宫的感情,与江七九怜星的感情,秘密一旦揭破,他要如何自处?

花无缺面色苍白,手掌藏在袖中,微微颤抖。江七九叹息一声,花无缺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知该如何接受,如何去面对。养育了自己十八年已然胜似亲人的两位师父,却是杀害他亲生父母,拆散他同胞手足的凶手,要他一时间如何去接受?如何去面对?

江七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想要伸手抱抱他,抱抱这个孩子,可是,手指微动,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只得静默地坐着,等着花无缺自痛苦挣扎中清醒过来,现实再难接受也总是现实,江七九早知总有这一日,她既成了邀月,便要接受邀月做下的所有因果,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江七九不说话,怜星不说话,花无缺不说话,一旁的花奴和铁心兰自是更不敢开口。五人皆自沉默,气氛诡异地沉重压抑起来。

暖风轻轻划过水面,吹动岸边树叶沙沙作响。江七九突地一凛,随手茶盏如箭矢飞去,直射树上枝丫间的青衣身影:“想不到堂堂燕南天燕大侠,居然也做这等听人壁角之事!原来竟也只是如此,不过自命君子侠义!”

☆、堂前月色愈清好(七)

堂前月色愈清好(七)

高大繁密地枝丫间一阵骚动,自树上跳下三人,前面两位一老一少,正是燕南天与小鱼儿。身后站着一位红衣似火的妖娆少女,娇俏明媚,想必便是素有小辣椒之称的张菁了。

铁心兰见得熟人,心中窃喜,早已欢腾地跑了过去。怜星一顿,转眼瞧了瞧江七九,见其只是冷笑一声,未有其他异样,这才放下半分心来,静默坐着,内息却不自觉间开始转动聚集。

江七九重新拿了只盖碗沏了茶,仿似没有看到三人一般,悠闲品茗。只是空闲的另一只手藏在袖中紧握,若是站在江七九身边便可知,明玉功第九层的功力正在一点点以江七九为中心,旋涡状晕状开来。

花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花无缺一人,面色苍白,望着小鱼儿,问道:“你……你跟踪我而来?”

小鱼儿听了这话,面色也是一变,眼神闪烁,唇齿微启,不知如何作答,平日里的油嘴滑舌,聪明伶俐,对着此刻的花无缺,却是半分也使不出来。心中焦急,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不是吧,他确实是随着花无缺到得此地;说是,他实在没有利用花无缺的心思。

张菁性子爽利,又极维护小鱼儿,见得小鱼儿这般,耐不住上前解释。

“小鱼儿当你亲兄弟一样,你怎地这般怀疑小鱼儿!便是和二位宫主有不共戴天之仇,移花宫就在绣玉谷,小鱼儿若要报仇,难道还怕找不到地方吗?何必跟踪你!铁姑娘突然间不见了。你接了一张纸条便和花奴匆匆而去,也不肯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小鱼儿自然担心,这才找了燕大侠来,不过是心里担忧你。”

花无缺面色稍好,对着小鱼儿也有了些愧疚。他们相识不久,相处时间也不长,却有十分的默契,十分的牵挂。接了信,知道江七九与怜星二人来了,他的心便提了起来,只想着第一时间见到两位姑姑,想法子将两位姑姑劝回去。他不愿意让小鱼儿知晓,这才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小鱼儿与两位姑姑的恩怨,若是见面,不知是何等情形,他不愿意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燕南天见了江七九,眼睛里早已恨得想要喷出火来,见江七九却仿若无事般品着茶,怡然自得,更是气愤。

“邀月!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狠毒,你若有恨,只管对着我来便是。我义弟哪里得罪了你,你竟使人千里追杀。”

“我移花宫救了他,他却拐跑了我移花宫的宫女,你说他哪里得罪了我?我移花宫的规矩不能坏,便是你义弟又如何?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杀了他!不杀他,如何折磨你?”

燕南天身形一颤,心中五味翻腾,这般的结局他早已知晓,只是此话经邀月亲口说出又有不同。他还记得当初在花间冲他回眸浅笑,为他泡茶,与他对剑的清丽女子,何时竟已成了这般狠辣冷漠,不择手段的罗刹女?而且,想他燕南天一生行侠仗义,行善天下,却不曾想,自己的义弟竟是因为自己落得这般田地。

“便是因为如此,所以,你……你竟是连无知婴儿也不放过?小鱼儿又何罪之有,可怜他当时不过才刚出生。你竟也下的去手!我真后悔当初离开时便该看清你,一剑宰了你!”

这最后一句正中邀月心窝,江七九明显感觉到心底的悲恸与愤怒不受控制的上涌,江枫确实是她所杀,可是小鱼儿?江七九眼神渐渐狠戾起来:“我邀月从不受人冤枉,不但无妄的罪名,你既这般说,我便杀给你看!”

话未落音,双手成掌已朝小鱼儿挥去,其势之疾之猛,无人能及。花无缺与花奴还未反应过来,身边早已没了江七九的身影。便是燕南天仓惶之时也没有看清,江七九是如何出得手。小鱼儿距燕南天只有不过七步之遥,可这七步的范围全然已经笼罩在江七九的内劲之下,要在这般强大的劲力之下救人,燕南天自知没有十分把握。

电光火石之间,燕南天思绪一转,提剑便往花无缺而来,花无缺虽功夫不错,但对应嫁衣神功大成的燕南天却是毫无招架之力,想要格挡,手腕被握,锐利青锋已架在自己的脖子之上。

“邀月,你若杀了小鱼儿,我便杀了花无缺!”

江七九一凛,掌风至得小鱼儿面前,倏忽停下,反手将小鱼儿挥倒在地,回身冷笑道:“燕南天,原来你也不过这么点伎俩,只会拿无辜之人来做要挟?你这般举动与我有何分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燕南天手中一抖,他不过是想暂时借花无缺相救小鱼儿,并无伤花无缺之心,如何能与她一样?想要辩解,可是他并非善言辞之人,况且,此时他确实是以花无缺为要挟,如何辩解?

小鱼儿倒在江七九脚边,江七九强大的明玉功似是一个庞大的漩涡要将他卷进去,让他一时动弹不得,张菁与铁心兰望着两方剑拔弩张之势心急万分,却是半点也帮不上忙。

瞧着燕南天心神震动,手中剑紧贴花无缺的脖颈,小鱼儿知燕南天不会杀花无缺,但不杀不代表不会一时失神伤了他,忙道:“燕伯伯,莫要伤了他。花无缺可能是我同胞兄弟!”

燕南天一震,本就犹疑的手中剑一时不稳,差点掉落下来。

江别鹤临死前的话除了花无缺和小鱼儿无人知晓,因而这话对于燕南天来说无疑是一道惊雷。恍惚中,剑已收了起来,燕南天瞧着花无缺一时欢喜,一时欣慰,一时自责。

花无缺面色越发惨白了几分,别过头去,不知如何面对江七九与怜星,也不知如何面对燕南天。他无法说出的疑问,小鱼儿终究替他说了出来。

花无缺的危险一去,江七九的气势也减了几分。小鱼儿身下的压力一消,又恢复了那般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着江七九道:“邀月宫主既要杀我,我小鱼儿自然是耐何不了的。只是,我便要死了。邀月宫主不妨行行好,了却我一桩心愿,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知晓,花无缺到底是不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初我母亲可是双生?”

怜星心上一紧,她疼爱花无缺,不愿意让他们兄弟相见而不能相认,却又担心花无缺知晓了这般结果会与她们离心。不论怎么说,江枫和花月奴到底是死在移花宫的手里,她与邀月谁都脱不了干系。移花宫敢作敢当,从来不惧谁人前来复仇,若是旁人她自然不在乎。只是,此事之中却牵扯进了花无缺。

怜星苦笑,她爱慕江枫而不可得,若说不怨不恨自是不可能的。只是,对于花无缺,十几年的相处,她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怜星双手攒紧,这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她当初不该提议那样的计策,这个计策不紧让小鱼儿花无缺手足分离,燕南天痛楚自责,更将自己和姐姐也困在其中,无法自拔。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怜星也只能重重叹息?

花无缺看着江七九,神色间希冀与害怕参半。

江七九敛眉半晌,终是抬起头来,面色郑重,瞧着花无缺道:“无缺,你在移花宫十八年,我与怜星从未与你说过你的身世,今日便告知于你。你本也该知晓。

小鱼儿说的不错,你猜想的也不错。你确实是江枫与花月奴的儿子,小鱼儿一母同胞的兄弟。

十八年前,我亲手杀了你父母,也想斩草除根,将你和小鱼儿赶尽杀绝。小鱼儿脸上的伤疤也是我所为。我不曾杀你们,且抱养了你,也是想着要将你养育成人,让你听命于我,然后命你去杀了小鱼儿。你与小鱼儿二人兄弟相残,不论谁胜谁负,谁生谁死,或是同归于尽,都是对燕南天来最好的报复。”

在场诸人除了提此建议的怜星,便是连花奴都暗自长叹:好狠毒,好残忍的计策!

花无缺面色数变,他的身世,与小鱼儿的关系他早已猜到,却是怎么也无法相信那“兄弟相残”的计划。

“可是,离开移花宫之时。大姑姑只说是想让我行走江湖,历练一番,并不曾派我来杀小鱼儿。移花宫虽鲜少出世,但要知晓外面情形自有办法,我与小鱼儿相识之事,大姑姑定然也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此后,我却也未曾收到任何指令,让我杀了小鱼儿。大姑姑……”

小鱼儿眼珠一转,又道:“我在恶人谷之时,有一铜面人帮我良多。若非她不时相助,又传授功夫给我,杜杀他们那般的训练手法,恶人谷里的弱肉强食,我如何能活得下来。我一直想知晓,那位铜先生是谁。莫非也是你?你是想让我留着命来移花宫找你报仇,这样一来自然会碰上花无缺,我们一战在所难免。只是若真像你所说,之后花无缺出宫,我们相遇岂不是最好的时机,你为何没有对花无缺下令?花无缺敬重你,便是不愿,也会照你吩咐做事。”

江七九苦笑,小鱼儿果然聪明。

“这本是最初的计划,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小鱼儿瞧了瞧花无缺,再看江七九,脸上慵懒笑意更深,接着江七九未曾言明的半句,道:“只是后来,你心疼花无缺,舍不得了。是不是?”

☆、堂前月色愈清好(八)

堂前月色愈清好(八)

江七九良久不语,便已是默认。

花无缺似是怔在原地,不知所措。仿佛世界忽然间变了模样。太多的震撼,太多的难以置信。心中杂乱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纵横交错,理不清,剪不断。

“无缺,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江七九轻轻弹了弹有些褶皱的衣角,看似不在意地道。只是,再好的掩饰骗得了别人,又如何骗得了自己。

一面是养育自己的两位姑姑,一面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似乎不论怎么选择都是错。花无缺握紧了双拳,神色恍惚,似是还未从江七九所说的“真相”中清醒过来,眼底悲苦,无奈,为难。今日之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震动。一时之间他没有办法作出抉择。

同胞双生的亲兄弟,小鱼儿如何能不知他此刻心境,心中不忍,欢喜着上前拍了拍花无缺的肩膀,道:“没想到咱们真的是亲兄弟!好兄弟!”

这一句将方才江七九的话撇了开去,把花无缺的重心从两难之中拉回兄弟相认的欣喜之上。看着小鱼儿欣喜若狂的模样,花无缺也甚是高兴,伸手握住小鱼儿的手,道:“好兄弟!”

燕南天大笑着搂过花无缺和小鱼儿,对天长叹:“义弟,你看到了没有?你生了两个好儿子!”仰天长啸了半晌,燕南天忽而推开花无缺与小鱼儿,翻手凌厉地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直指江七九,道:“邀月,既然你已认了,那么现在咱们今日便来个了结。杀了你以慰我义弟弟妹在天之灵!”

江七九冷笑:“燕南天,莫要说的这般大义凛然。我是杀了江枫与花月奴。花无缺可以来找我报仇,小鱼儿也可以来找我报仇!惟独你不配!别忘了,江枫为何而已!一切皆由你而起!若当真算起来。小鱼儿与花无缺的仇人也有你的一份!”

“你……”燕南天气得发抖,知晓江七九不过是在强词夺理,却又不知如何辩驳过来。

重剑青光闪烁,怜星担心地走至江七九身边:“姐姐!”

“到一边去!我不需你相帮。”

怜星遭斥,却并不后退,俨然有与江七九并肩作战之势。江七九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燕南天嫁衣神功大成,你的明玉功至今未能突破第九层如何是他的对手。你在此我反倒要分心照应你。”

怜星听得,这才不再多言,退至一边,凝神静气,为江七九掠阵。

江七九一边攒紧了袖中的白绫长带,蓄势待发,一边继续扰乱燕南天道:“你既不服,不妨说说,你有何资格,以何身份来找我报仇?江枫的义兄?你这义兄可有半分兄长的模样,不但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利好,却还让他惹上杀身之祸。还是咱们的燕大侠想说为民除害?燕南天,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是你手上沾染的人血多,还是我沾染的多?”

江枫之死虽然当初的邀月有几分因燕南天而迁怒的缘由在,但更重要的却还是江枫自己。而燕南天手上的人命,燕南天素来顶天立地,不敢说手下死的没有半个无辜之人,但也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江七九这些话虽有几分道理,但若放在此处用以为邀月洗清辩驳,却是薄弱的很。

幸而燕南天性子耿直,竟一时被这话骂得懵了,江七九嘴角轻笑,她要的便是这般。

燕南天一时语塞,半晌,愤恨地放下剑,“你说的不错。我没有资格来向你寻仇,不过……”燕南天转身于小鱼儿花无缺道:“杀父杀母之仇,今日便看你们了!好孩子!放心,我自在一旁看着照应。”

花无缺身子一震,反过头来看着江七九,恍惚间已被人推上前了一步。江七九敛眉,眼底滑过一丝悲痛。花无缺忽而清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姑姑!”

江七九眼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上扬,到底是她养大的孩子,怎会当真与她为敌。

燕南天却越发气愤,朝花无缺吼道:“你可知道她是杀你父母的凶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些年来,你认贼作父可说是你不知。只如今,你已全然知晓,如何还能再跪她!”

花无缺身子摇晃地越发厉害。江七九到底不忍,上前扶了花无缺至一旁,冷哼道:“他自小由我抚养长大,一身武艺由我所教,不跪我,难道还来跪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挂名大伯不成?”

江七九看着气急败坏的燕南天,又扫了扫一旁的小鱼儿,眼底冷笑更甚。

“燕南天,枉你身负大侠之名,却不过是假仁假义之徒。你不敢与我对阵,却推了两个孩子出来。你怎会不知以他二人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赢得过我?叫他二人替你打头阵,不过是让他二人来送死罢了!”

燕南天怒指着江七九,气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是谁说的能找她报仇的人唯有花无缺与小鱼儿?而且自己何时想过要推小鱼儿与花无缺去送死,他不是说了,自会再一旁照应吗?

燕南天怎么也想不起来,“邀月”何时练就了这一番嘴皮子功夫,本是强词夺理,却端端说的理直气壮,还将你说的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江七九抿唇一笑,瞧着火候也差不多了,趁着燕南天还自气怒不平,未曾回神之时,手中白绫已从袖中飞去,直击燕南天的脉门。

燕南天何等人物,历经大战小战无数,如今又已成就嫁衣神功,因而便是有一时的失神,却也不会这般叫江七九得逞去。不过纵身往后一跃,剑未曾出鞘便已躲过了这一招。

江七九也未曾想一击便中,只不过是想占个先机。一击不成,再来一击。白绫未曾回至江七九手中却已在半空转道。如同一条水蛇,灵活的舞动,曲折蜿蜒,时而柔软,时而强韧,皆朝燕南天而去。招招杀意,式式狠辣。手下毫不留情。

心中那股愤恨与怨怼也彷如星火燎原一般,一点点熊熊燃烧起来,烧得妩媚妖娆,便是连江七九自己也觉得有些胸腹间的内息被这团火激的翻出无数波涛,难受得紧。

江七九心下大骇,这团无名的怒火烧得太过突然,似是想要将她控制一般,手下的招招式式都似是有人操纵,毒辣狠绝。江七九突而明白,燕南天是邀月的死穴,也正是燕南天激发了还潜存在自己体内的邀月的本性与感情。江七九想要冷静下来,想要重新寻回自己的主导。只是战局之中哪里容得她半分的分神。

江七九与燕南天皆是武功大成之人,两相对决,其疾其势无人能档,众人只见得二人人影不断变换,一阵飞沙走石,刀光闪耀。可是,二人出得什么招,如何出得招,却是全然看不清楚。

江七九的明玉功大成已有数年,日日苦练不辍,至今已是炉火纯青了,比之燕南天刚刚练成没多久的嫁衣神功,自然多了一分胜算。只是邀月本身的那股怨怒却端端失了下招对招的冷静自持,白白浪费了这一阵上风。且,燕南天用的兵器是刀,江七九用的是白绫。

刀为刚,白绫为软。江七九本想得是以柔克刚。只是,体内“邀月”突然的爆发打破了她的计划。白绫毕竟是清柔之物,比之刀剑,自然是杀伤力不足。若是面临的是其他任何人,以江七九的功力自然无碍,可她面对的却是不比她弱上多少的燕南天,也是如今天下武林唯一可以称之为是她的对手,可以与她一战的燕南天。

只见得燕南天剑锋舞动,白光闪过,江七九手中一松,白绫已被斩成数段,心中惊异,急忙后退数步,避开与燕南天的正面交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正是这一击,沉静在身体内许多,于今日爆发眼见便要胜过江七九主宰本体的邀月突而一顿,之前的强势猛攻被阻,邀月本身的惊异比江七九更甚。趁着邀月失魂的片刻,江七九抓住时机,默念了一遍清心诀,缓缓将体内那股怨怒压下。

只是手中兵器已失,却是不利。江七九也不着急,身随影动,明玉功发挥到极致,一边避过燕南天的攻击,一边凝神静气感受着战场中的一切气息。

武艺至得大成之时,飞花捏叶皆可杀人,何须兵器?江七九闭上眼睛,手指随意在空中一夹,朝着燕南天一射,再次睁开眼时,一片寸来长的树叶已经正中了燕南天的眉心。

看着燕南天如大树一般轰然倾倒,江七九舒心地展开一丝明媚的笑颜。只是这笑颜爬上眼角不过一瞬,江七九突觉心中一痛,胸腹间的内息翻江倒海,叫她猛然突出一口血来。

江七九骇然,她入世数次,却是第一次遭本体反噬。她一直以为邀月已经寂灭,或是已与自己融为一体,只是如今看来,或许之前是,但如今……江七九苦笑,这身体本就是邀月的,她不过是鸠占鹊巢,如今若要她离去也是应当。何况,她只为还债赎罪而来,或许她的任务早已完成,只是邀月一直未曾觅得良机,如今既有机会,自是要夺回躯体。况且,江七九摇了摇头,这般的情形她从未遇到过,便是想要留下也不知当如何是好。还未来得及想出对策,心中疼痛又胜了几分,江七九身子一晃,倾然倒地,再次醒来,已又是满目的彼岸花……

☆、但肯寻诗便有诗(一)

但肯寻诗便有诗(一)

江七九愣愣地看着头顶金灿灿的“倚翠楼”的招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意。

怎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江七九双手紧握。她不是看不懂龙啸云那赤/裸/裸的眼神,她已经尽量避免去和龙啸云正面接触,便是防着这一日。却谁知……

李寻欢,李寻欢……

江七九心中一痛,对于李寻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她一直都没有全然弄明白,弄清楚。只是,看着那张面孔,莫名的熟悉感,没有来由的安全感,让她不停地想要靠近,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那张容颜总会唤起她脑海里最深处的记忆,记忆中的男人黑衫折扇,看不清面貌,却让总要她将其与李寻欢的面孔重叠在一起,然后内心得到温存。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那是不是李寻欢。可是,她管不住自己为了那片刻的温存想要亲近,她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不想询问判官,回到忘川的时候,她也曾开口,可得到的依旧是那句“不可说”而眼底无奈又有些些许不忿的担忧。

江七九叹了口气,抬步走进倚翠楼。

“姑娘!姑娘!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江七九皱眉,一把挥开老鸨,道:“李寻欢在哪?”

老鸨在这行多年,虽也见过些女扮男装前来寻夫家的娘子,可这般大赖赖气势汹汹进来的,还是头一回,这地方,哪里是千金小姐可进的。

江七九见她久不回答,越发不悦,正待再问,只听得楼上传来女子娇俏妖媚的声音:“李公子,来,再陪奴家喝一杯。”

江七九身子一颤,也不顾那老鸨的阻拦,大步往二楼去。未曾遮掩严实的门缝内,依稀可以瞧见荒唐场景,莺莺燕燕数名女子围在李寻欢身边,有一名甚至坐在李寻欢的怀里,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李寻欢嘴角浅笑,来者不拒。

“啪!”

江七九一脚将门踢开,突然地闯入杀了屋里的人一个措手不及。久经欢场的女子,自然有几分颜色,哪里不知这是何情景,望了望默不作声的李寻欢,心中明了,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道:“姑娘可是走错门了,还是,也想与咱们一道儿玩?”

这话说与良家女子听,自是十分具侮辱性的。

江七九瞪着她,“滚!”

那女子丝毫不惧,“姑娘好大的脾气,这般模样哪里能得相公欢心,不如姐姐来教教你?”

这话便是连李寻欢也听不下去了。推了那女子一把,“你们都出去!”

那女子瞧着李寻欢盛怒的表情,抿了抿唇,只得作罢。

江七九望着李寻欢,不言不语,直盯地李寻欢不敢直视,错开眼去。

江七九深吸了一口气,在李寻欢对面坐定,却仍是沉默。李寻欢也不知当如何开口。青楼里的老鸨也有几分眼色,并不来打扰。

二人便这般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七九终是忍不住,道:“你便打算这般与我一直对坐下去吗?”

“诗音,我……”李寻欢嗫嚅着,只叫得这一句便再说不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对你死心,从而心甘情愿地嫁给龙啸云?”

李寻欢动了动嘴唇。

江七九突然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杯碟尽数甩在地上。

“李寻欢!你把我当什么?表现你兄弟情义的可以随意赠送的物件吗?你若不愿娶我自可以明说。我林诗音绝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可你这么做算什么?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江七九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声声像是一记闷锤,重重地砸在李寻欢的心上,“诗音,龙大哥是真心喜欢你。为了你,才大病的一场,他……”

江七九怒极反笑,“就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你便把我送给他,当成货物一样?我也要心甘情愿如数接受?李寻欢,我是你珍藏的一幅画,还是一幅字帖,旁人喜欢,旁人想要,你便给了?”

“不!诗音,我不是……我没有……”

“如果不是,如果没有,那么就随我回去。回李园。咱们成亲!”

李寻欢张了张嘴,他与林诗音一起长大,从来都知道这是他未来的妻子,也一直想着有一日将她风风光光的娶进门,只是,不知为何,心里万分想要说这个是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江七九瞧着他这番模样,心中越发气愤,竟是一时怒火攻心,胸中一滞,吐出一口血来。

李寻欢唬了一大跳,慌忙跑过去扶住,江七九已是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冷香小筑。

>  

江七九悠悠睁开眼睛,望着一旁的丫头小鱼儿,道:“表哥可回来了?”

小鱼儿见江七九醒了,忙凑上前去,“小姐,少爷说你吐血了,真是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了。我这就是去告诉少爷和龙公子。”

江七九一把拉住:“你别去!我没事,不过是装的,不这样做,表哥怎么会回来。”

小鱼儿瞠目结舌,“小姐,你说……你说……你是骗少爷的?”

江七九狡黠一笑,道:“表哥如今在哪里?”

小鱼儿撅了撅嘴:“刚才还守在这呢,大夫说你无甚大碍,少爷也不肯走。只是,我担心小姐醒来见着少爷又有怒气,将少爷赶出去了。”

江七九一笑,“你做的很好。我如今不想见他!”

小鱼儿得了夸奖,调皮地眨了眨眼。不一会,瞧着江七九的脸色还好,又道:“小姐,其实,少爷是真心担心你。少爷这段时日虽然荒唐了些,可是……可是……奴婢想,少爷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再给少爷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七九苦笑,苦衷?自然是有苦衷的。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嫁给龙啸云罢了。只她是林诗音,却又不是林诗音,怎会如此就范?她与李寻欢相处十几年,自以为至少李寻欢是懂她几分的,如何还会做出这般事儿来?难道当真是剧情帝太过强大?

江七九皱了皱眉,略想了想,转身往厨房里去。小鱼儿不明所以,一路跟着。

待得亲手将醒酒汤做好,江七九递给小鱼儿:“表哥喝了不少酒,你将这醒酒汤端去给他。”

小鱼儿一时欢喜,小姐嘴上虽说不愿见少爷,却还是记挂着少爷的,少爷喝了这醒酒汤,必然高兴。

江七九看着小鱼儿蹦跳着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掐算着时辰,江七九缓步走至李寻欢的房间,只得窗口,便听得离间有杯碗不小心摔落的声音,江七九微笑着走进,果见李寻欢已经血气上涌,眼神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离开的太久,实在抱歉!之前突然家里有事,一个多月没能上网,也来不及通知。等到回来,写这文的激情也没了,一直想动笔,一直没动出来。脑子里转来转去居然都是别的,于是,跑去开了另一个坑。汗!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家。这文会龟速龟速,但还是会完结的。

实在抱歉。回来之后其实有在文案放声明,。只是貌似JJ最近羊癫疯一直抽不出来。所以后来又在评论回复里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木有人看到。

总之,全是我的错。鞠躬道歉!!!九十度弯腰敬礼!!!任你们打骂。

☆、但肯寻诗便有诗(二)

但肯寻诗便有诗(二)

李寻欢此时不过弱冠之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江七九有意引诱,加之中了催/情之药,哪里还经受得住?自知自己中了计,可是下药之人却是江七九,叫他半分也恼恨不得,见得江七九推门而入,一寸寸逼近,李寻欢本能倒退。可江七九却不肯给他一丝退路。

关了房门,江七九嘴角微挑,一把堵了李寻欢的退路,朱唇轻启:“表哥”,身子已一步步欺了上去。薄薄的红唇附在李寻欢滚热的唇上,李寻欢只觉一片冰凉,让他舒服了不少。可腹中狂热的欲/火却半分没有被浇灭,反而越蹿越高。

江七九特意梳洗过,换过衣裳,身上似乎还带了一股皂角的清香,合欢花味,行动间飘散出来,李寻欢只觉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勉强挤出四个字,“诗音,不可!”

江七九哪里会应,身上衣衫一寸寸脱落。李寻欢只觉后腰被人猛地抱住,女子身上独有的芬芳味道让他突地身子一震,江七九不安分的双手一丝丝游移,腹中的烧灼之感叫李寻欢再忍不住,但觉脑子一片迷糊,眼里只剩了江七九明媚的笑靥。回身一把搂过江七九,炙热的吻一点点落下,显得狂躁而焦急。

江七九眼神也跟着迷蒙起来,恍惚间又瞧见了日日夜夜回梦相见的男子,羽扇纶巾,眉墨如画。李寻欢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因知晓李寻欢武艺不凡,寻常药物自是不能用的,江七九选的是极其剧烈的催/情之药,但凡男子,除非不举,必逃不过。她要一击必中。

只是这般剧烈药物的影响之下,李寻欢自然也失了往日的沉稳与理智,手掌揉捏着她的身子,粗暴而张狂,不同于那人的温和轻抚,让江七九十分不舒服。

等等,那人,那人……

江七九脑子仿佛突然被人一击,自迷离间睁开眼来,瞧着李寻欢,只愣愣地瞧着,好半晌,不知为何,竟是落下泪来。这个与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她忽然感觉不认识一般,可又觉得这个才是她认识的,可是,她心里的,梦里的那个又是谁?

李寻欢的吻越发的灼热,手掌一步步自上而下,渐渐拂过江七九的大腿内侧,一手揽过她的腰肢轻台起来。这一出局本是江七九自己设的,只眼见目的便要达到,她却突然恐慌起来。是的,恐慌,莫名的恐慌,剧烈的恐慌,胜过她此时的不适。她竟未感觉一丝应有的欢愉。

眼泪不停断地流

下,江七九不自觉哭出声来。李寻欢一怔,酸胀迷糊的脑子瞬间找回了一分理智,竭力忍住腹中不适,一把将江七九推了开去。

江七九未曾料得这一下,被推了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惊讶而疑惑地瞧着李寻欢。李寻欢也不知,情急之下竟用了这么大的力道,本想要去扶,手掌伸出又缩了回来,转过身去,不敢再瞧江七九,“诗音,快走!”

江七九恍如仍在梦中,不曾清醒,已是呆了。李寻欢双拳紧握,指甲一寸寸掐在肉里,希望以这疼痛换回半分清晰。只内府之间的不适越发强烈,脑子也随之又开始模糊起来。李寻欢一惊,也再顾不得江七九,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表哥!”江七九被李寻欢的举动惊转回来,瞧着李寻欢落荒而逃的身影,好一会,竟是笑了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哽咽,慢慢地又转为放声大哭。江七九只觉自己是疯了,才会设下这般的局来。

哭了好半日,觉得累了,这才慢慢歇了下来。方要起身,但觉身上一裹,竟是多了一床被褥。江七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物撕裂,只剩几条布块挂在身上。一抬头,果不然便瞧见了李寻欢。只见他全身是水,一滴滴地自衣角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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