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后的东君已经成了她的依赖,她还记得这首诗吗,还记得和她一起爱着这首诗的暮灵歌吗,月色如琉璃,灵歌在清辉中笑得凄凉。不,她该不记得了,只剩了灵歌,只剩了灵歌!
有箫声呜咽,正衬灵歌感伤的情怀,灵歌认得这曲子又是《寒衣调》,“到蓦然回首才默默长记,天涯路只影向谁依”,箫声清幽凄凉,灵歌感怀知音,一时好奇,便决定去看个究竟。
行过假山,楼台亭阁,灵歌在御花园一个僻静的所在找到那个吹箫之人,果真是男子,听那箫声灵动有力,隐隐有金戈铁马之音,灵歌就好奇哪个妃嫔能吹出这样的气势。
☆、还是幼稚(4)
那男子长身玉立,一袭宝蓝便装,虽然月色下看不真切,也知道质地非比寻常。
灵歌难掩心中的喜悦,是靖王,他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男子是不可以留宿后宫的。
黑暗中有人幽幽的叹息:“你吹得真好,灵歌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听你的箫声,一听就什么烦恼的都没有了。”
灵歌的眼神瞬间由惊喜转为凌厉,原来,他在和丽妃私会!手下一使劲,一朵蔷薇被灵歌扯下,狠狠的在手心里捏做了花泥。
灵歌看着那团鹅黄色的人影,眼前闪显的是小娟凄惨的死状和鸢儿怨恨的眼神,如果灵歌现在去告密,那么,丽妃你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脱,灵歌的眼神怨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电光闪动间,灵歌心里早转了十几个念头,然而脚步却如铁铸一般,怎么都移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是和靖王,灵歌是恨丽妃,恨不得将她剥皮削骨,碎尸万段。可是那蓝衣的王爷呢,在灵歌心中他如同河伯般高不可攀,灵歌如何能下手害了他,灵歌的手心里冷汗涔涔,任凭灵歌的眸光再毒烈,将丽妃烧出个洞来,灵歌也下不了手,灵歌不想害他呀。
苍天啊,你就要如此的捉弄灵歌吗,灵歌有什么错,要受这样的煎熬。
灵歌的紧闭双眸,心中隐隐一阵剧痛,手上的蔻丹锋利如刀,已嵌入手心,灵歌像暗夜的幽灵,凶猛的瞪视着眼前的猎物,却迟迟不能下手,这是怎样的一种痛楚。
“王爷,你为何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以前我们多好啊,你会抱着我荡秋千,一下一下,直荡得那露珠儿湿透我的裙子,你还记得吗?”丽妃眼神哀怨的拉住靖王的袖子,将袖上的麒麟揉成一团。
“丽妃娘娘,刚才还为皇上有新欢借酒浇愁,现在又与本王叙旧,是不是太多情了。”靖王没有挣脱丽妃的纠缠,他只是疏离的望着别处,不肯看她流波缱绻的眸子。
“你吃醋了?”丽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你是爱灵歌的对不对,你吃他的醋了,怪灵歌心里有他?”
“娘娘误会了,小王只是觉得娘娘应该心里眼里都是皇上一个人,像这种深夜召见小王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吧。”靖王的话语像平静无波的湖水,平静得仿佛无心。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真的爱她么,灵歌糊涂了,还是,灵歌在自欺欺人。
“你嫌弃我的身子不再纯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路的!”丽妃的话变得凄厉,眸子瞬间如刀子般锋锐,她呼的一下,从腰间取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比在自己的喉间,眼里的泪簌簌的落下,润湿了胸前的芝兰花绣样。
“雪宁!”靖王劈手抢下,丽妃手快,居然误伤了他的手臂,灵歌看见殷红的血淅淅沥沥的落下,好像伤得很深啊。灵歌握着蔷薇枝的手簌的收紧,呀,好疼,枝上的刺扎进灵歌的皮肉,一滴圆润的血珠滚落下来,它落下时闪着妖异的红光,是大凶之兆么,灵歌顾不得去多想。
忽的,灵歌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那声音来自远处。灵歌警觉的望向一旁,昭仪宫那边隐隐有火光由远而近的过来了,偏生靖王和丽妃居然还在絮絮叨叨,丽妃取出雪白的帕子要给他包扎,却被靖王一把推开。
望着不知死活的二人,灵歌忽然做了个冲动的决定,那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灵歌居然从满满一架带刺的蔷薇丛中冲了出来,多么讽刺啊,那些红的白的花儿都在嘲笑灵歌,灵歌居然对着灵歌的仇人大喊:“快逃,有人来了。”
☆、杏花之约(1)
看到是灵歌,丽妃的脸上是无法相信的讶异,但是她很快发现了危险,她的速度多快啊,灵歌想要不鄙视她都难,她匆匆将斗篷蒙住脸,她的手一定很抖,不然不会弄了三次都让斗篷滑下来。她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相反的方向逃去,暗影中一个高瘦的身影护送着她,灵歌想到那个差点杀了灵歌的黑布蒙面的杀手。
“王爷,你也快逃吧,那些人很快就到了。”灵歌焦急的劝靖王,他怎么都不急呢,那手上还有血珠落下来,点点滴滴,倒像是从灵歌心里流出的,生生的疼。
灵歌想也没想,匆忙取出怀里的手帕将那伤口处包紧,灵歌手上动着,眼睛也没闲,不时望望远处估算着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好了”,满意的看到血不再往下滴,灵歌连拖带拽的推靖王,“王爷,你快走,这里有灵歌呢。”
“喔”,靖王的语气仿佛在跟灵歌谈论天气,“他们要是发现这里有血迹,整个皇宫都会翻天的。我还是留在这儿吧,可以挡一挡也说不定。”
灵歌知道他是心疼丽妃,怕在层层的追查下害她行藏败露,可是他怎么不为自己的处境着想呢,年轻男子出现在后花园,这是秽乱宫闱的丑闻啊。
“你走吧,我可以的,我说自己剪花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手”,灵歌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如惊涛骇浪般恐惧,她怕啊,多么重大的事情,她能不怕么,可她见不得他出事啊。
“那剪刀呢”,靖王倒像是和那些人一边的,追问得咄咄逼人。
“我……我丢了,找不到了。”灵歌有些慌乱,对啊,到时候要怎么交出凶器呢。
“反正你放心,我有皇后娘娘撑腰,皇后娘娘现在正得皇上的百般宠爱呢,我没事的。”灵歌的舌头打着结,还是一副死□□嘴硬的气概。
“好,我走了,我和丽妃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你自己小心”,靖王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感动,这就够了,为了他,灵歌甘愿。守候千年只为他一时的回眸,这句词灵歌一直不懂得,现在灵歌懂了,为爱牺牲就算是死了,也是幸运的。
看着靖王的蓝色袍袖消失在远方,灵歌的笑犹如盛开的毒药,记住我吧,那个在墙角卑微凝望你的灵魂。
灵歌强壮了胆,等着未知命运的到来,忽然有人扯住灵歌的衣襟,那人笑意妍妍,眸子中灵光闪动,深潭一般仿佛可以将灵歌融化。
“靖王,你怎么……回来了?”灵歌的眼泪泛滥了,一发不可收拾,是为了他没有抛下灵歌,他真傻!
温柔和煦的笑如微风般轻轻抚过他英俊的脸:“暮灵歌,你真的笨到以为灵歌会抛下你么?”
“暮灵歌”,靖王仍旧扯着灵歌的袖子,他像高高的松柏矗立在那里,清亮的眸子里可以映射出越来越近的火光,“如果灵歌侥幸脱险,灵歌会想尽办法救你,如果你逃脱了,你会让皇后娘娘帮灵歌去求情吗?”
☆、杏花之约(2)
“当然了”,灵歌无端的觉得胆气壮了起来,那紧紧拽着灵歌的手,仿佛将源源不绝的力量传入灵歌的心中,气氛惨烈的一塌糊涂。
哈哈哈,靖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笑声,他放开灵歌,整个身子依靠着栏杆,笑得直不起腰来。
灵歌愣住了,这是唱得哪一出啊,他难道想装疯蒙混过去吗?还是——他有别的计策,这个靖王真是的,也不同灵歌沟通清楚,灵歌怎么知道该如何配合他呀。
由不得灵歌细细思量,火把已经到了近前,炽热的火焰烤得灵歌的背生疼,灵歌几乎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该来的,谁又能逃得过呢。
这队人马真不是盖的,整齐的侍卫服饰,却没有配刀。为首的那个躬身向靖王行礼:“王爷,灵歌们该回府了,皇上说今儿个有事,就不见您了。”
灵歌是听出来了,原来靖王一早就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贴身侍卫,所以他才那么的镇定,从头至尾这里只有一个笨蛋,那就是本人区区在下——灵歌!
“王爷”,灵歌的声音有刻意的平板,身为一个王爷,一个灵歌崇拜的圣人,怎么可以笑得完全没有形象!
灵歌心中哀叹,遇人不淑啊,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看,天高地厚,月明星稀,灵歌和他不过时偶然在御花园相遇,寒暄几句,好了,他是笑得不住喘气,灵歌是尴尬万分,恼羞成怒,那又如何?
就知道灵歌们这种身份卑贱的人,总会被这些贵族拿来做笑柄,笑吧,笑得你内伤发作,口舌生疮。
灵歌对他怒目而视,恨不能把那儒雅俊秀的脸打成……,然而灵歌只能漠然一笑,灵歌福了福身:“王爷如果没什么事,灵歌先告退了。”
“暮灵歌,明日午时,杏花林”,靖王不屈不挠的扯着灵歌的衣袖,灵歌诧异的回头,杏花林?他还要见灵歌,他还戏耍得灵歌不够?
“灵歌现在在皇上身边伺候”,灵歌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他眼光一凛,似乎分外担心,灵歌却不理,谁要他戏耍于灵歌,“奴婢恐怕没有闲暇时间……”
“明日皇上会大宴群臣,他不会带你去的,你来见我”,靖王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他现在的模样跟夜连赫很像,跋扈专制,不容违抗。
“是”,灵歌除了答应还能怎样呢,灵歌认命了,看他还要怎样戏耍灵歌好了,灵歌当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暮灵歌”,靖王忽然上前一步,他的手毫无预兆的抚上灵歌的脸,很轻的一下,犹如蜻蜓点水,然而那手的温度却几乎灼伤了灵歌。
灵歌本能的垂眸,一片宝蓝色绚花了灵歌的眼,长长的广袖上缀着刺绣的麒麟栩栩如生,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丝丝入喉,甘醴馥郁,令人心动难抑。灵歌忍不住抬头望他,他的眼眸沉稳幽深,那是灵歌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
☆、杏花之约(3)
他在笑,温暖的笑,第一次见,他浑身散发着暖暖的阳光气息。让灵歌忍不住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应和着他的温情,灵歌的身子忽然就不能动了,连动动小指的力量都没有,心底却是欢喜,翻涌着滚热的甜蜜。
他就那么努力的凝视了灵歌好一会儿,终于挥袖离去,却留给灵歌无限的春意,他到过的地方,必定是繁花似锦的,他永远是灵歌的河伯,灵歌的梦想。
目送那抹蓝色影子离去,靖王的手下已经抹去了大理石地上斑驳的血迹,灵歌便趁着月色深沉,悄悄潜回椒房殿。
死寂的大殿,红烛暧昧不明的摇曳着,宫娥和太监都立在外面,绯红色水晶帘隔绝了里面的春色,灵歌似乎看到夜连赫抱着姐姐一步步走入那龙床,落地的鲛纱帷帐被层层的放下,没走过一层,便垂下一层,越往里走,重重纱帷层层叠叠,将他们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灵歌忽然觉得无边的空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灵歌是谁,为何要在这里。重新走回庭外,卧在白色的阶梯上,月色皎洁,偶有萤火虫飞过,忽明忽暗,灵歌也沉浸在似梦似幻之间,为何如此失落,灵歌不明白,多年以后终于明白的那一刹那,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了。
“暮灵歌,你怎么在这儿?皇上差公公来找你了,说你今儿个该去御书房当值啊。”青宁毫不客气的戳灵歌,灵歌半眯了眼,清晨的阳光,对于初醒的人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灵歌居然在天阶睡了一夜,在靖王对灵歌的态度有了莫大改变的时候!灵歌暗骂自己奇怪,为什么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灵歌不明白。
“好啦,就去”,灵歌心里暗自不悦,昨晚的撮合灵歌也算是个功臣吧,没见过对功臣这样的。灵歌不满的横了青宁一眼,她脸上没有意想的喜悦。
灵歌腾的跳起来:“怎么了,皇上生气啦?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灵歌细细回想昨晚的情形,没什么纰漏啊,最后不是春宵一度了吗,依照皇后温婉的性子,她绝不会做出任何会让龙颜不悦的事来的呀,又不是那个刁蛮跋扈的丽妃。
该死的,皇上该不会就喜好那种烈性子的吧,越难驯服越有成就感,灵歌刻意将夜连赫贬低,在灵歌心里他就应该一文不名,灵歌不知道为何要这样,灵歌也刻意的不让自己去深想。
“你自己去瞧瞧吧”,青宁一副看你干的好事的表情,“主子比没见着皇上时更不开心了。”
灵歌进房的时候,皇后娘娘正望着窗外的玉兰出神,她穿着一袭白色拖地雪压梅花百水裙,外边之罩了件玉兰飞蝶氅衣,轻蹙着峨眉,若有所思。
“娘娘”,灵歌轻声试探道。
皇后回头,微含着笑意,洁白的脸颊泛着珠玉般的光滑,只有那一抹淡愁,化也化不开,灵歌见犹怜,偏生那君王却如此的薄幸。
“娘娘,灵歌想问问您为何愁眉不展,奴婢虽不才,愿替娘娘分忧。”灵歌走近她,灵歌想给她安慰,可她是主灵歌是仆,灵歌不敢越了规矩。
“灵歌,你来了,你在我身边,我便觉得好多了”,皇后将她的头轻依在灵歌的肩上,似乎虚弱不堪。
灵歌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皇上他,昨晚只同我合衣而睡,根本就……”,皇后羞赧后面的话不便出口,灵歌又如何会听不懂,“而且他今早就走了,我甚至还在梦中。”
皇后的语气幽怨,几近凝噎,灵歌故作轻松的扶起她来,笑道:“这你就不开心啦,兴许皇上是很珍惜你,不忍轻慢了你,等你俩慢慢适应后才……,也不一定呀。”
“你休要再哄我,皇上一定是嫌弃我了,不然怎么会一点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皇后哀怨的叹道。
“那你说皇上看你的眼神如何?”灵歌促狭的问道。
“他,他笑了,他的眼神很”,皇后越说越低,“好像,很喜欢我似的。”
灵歌故意刮脸羞她:“真不害臊,哪有人自己说皇上喜欢她的。”
“你坏,看我不打你”,皇后举起她的青葱般的手便要打灵歌,灵歌便做鬼脸边躲着,嘴里还不忘记悒郁她,“别打啊,打伤了红娘,谁帮你和皇上牵红线啊。”
“你还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皇后飞奔着过来,那一抹匝地长裙如烟霞一般,瞬间绽放,像黑夜里的烟火,美丽绚丽却短暂。
为了劝她的皇后姐姐,灵歌来御书房的时候就有些迟了。
看到夜连赫容光焕发的脸灵歌就有气,他害皇后姐姐这么伤心,自己倒是过得很逍遥嘛。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灵歌拉长了脸三呼万岁,那家伙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他大手一挥,兴奋的神采使得他的脸色微红,眸光更比那骄阳还要炽烈几分:“小若,来给朕画像,哈哈,朕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灵歌心里暗自嘟哝,你倒是风流快活,这么高兴不知道又去哪里采花才回来呢。要我画?好啊,我把你画成采花大盗,气死你。
☆、报仇(1)
“暮灵歌,你大胆!”夜连赫紧握着灵歌的手一使力,灵歌的手腕就仿佛断了一般,疼得撕心裂肺。眼里的泪水是疼出来的,不是灵歌害怕得要哭,灵歌倔强的扭过头去,不肯迎向他凛冽的目光。
一幅刚画好的丹青飘然落在地上,里面的君王笑的邪魅,手里折着一枝桃花,更映得他脸若桃李一般,灵歌不过将他画白了点,眼神画妩媚妖冶了一点,这样多好啊,祸害人间处处留情的美男子,多少人想做还做不了呢。
夜连赫生气的推了灵歌一把,他的力气好大呀,灵歌几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就被他推倒在地,头磕到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又是一股子恶疼,额头该破了,火辣辣的,灵歌心里却是股报复的快意。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么,那是上阵杀敌的蛮力啊,怎么可以用在灵歌这种弱质女流身上。他紧紧盯着灵歌,眸中那团火越烧越烈,终于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灵歌看见那双做工精致的龙靴在灵歌的画上狠狠的碾过,恶意的将它踩烂,踩成模糊的一片墨迹。
很好,第一幅被他撕了,第二幅又被他踩烂了,他到底要折腾灵歌到什么时候。灵歌还得爬起来跪好,三呼着奴婢该死,灵歌恨他,恨他的一切的一切。
“抬起头来!”还是冰冷的命令口气,灵歌习惯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歌抬头准备迎接他更深的怒气,他还要怎样,扇她巴掌么,灵歌叹息的抬头,忽然他俩都愣了一下。
夜连赫看灵歌的眼里有某种深意,若隐若现,呼之欲出却终究隐晦了去。他愣,灵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灵歌愣,是因为他眸子里饱含的深意,灵歌不懂,只是觉得心中慌乱,灵歌想尖叫,那里面是太多灵歌承受不起的东西,灵歌不懂,所以灵歌害怕。
“过来”,他命人重新铺了宣纸,命灵歌近前来,灵歌万般无赖的走过去,可不可以不要再折腾灵歌,灵歌今日气得完全没有作画的兴致啊。
“皇上,奴婢今日状态不佳,可否等明日再画啊。”灵歌苦着脸,他看灵歌的目光里满是阴霾,灵歌识趣的闭嘴,他的好心情好像被灵歌毁了,现在的夜连赫像只凶猛的兽,灵歌要逆他的意思,会把灵歌活活撕开吧,灵歌忽然觉得寒冷刺骨。
“拿笔”,他的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灵歌不敢妄自揣度,只好乖乖提笔,可是他站得那么近,温热陌生男子的气息吹动灵歌鬓角的碎发,龙袍上的熏香在灵歌的鼻底萦绕不去,灵歌的心慌乱得犹如荒原,不要说作画,就是握着笔也那么艰难。
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灵歌握笔的手,强势的不准灵歌松开:“看好了,朕只教你这一次。”
他握着灵歌的手教灵歌潇洒的挥毫,墨汁浓浓淡淡、飘飘洒洒,顷刻间勾勒出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灵歌却惊惶得没有注意他画了些什么。
☆、报仇(2)
每次的挥毫,灵歌们的衣物就会无可避免的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灵歌的背僵直得有些痛,因为稍微的后仰都会无可避免的靠入他的胸怀,灵歌觉得是酷刑他却恢复了兴致:“你看,这样才可以表现一个人物的神韵。”
他的话却提醒了灵歌,灵歌俯身看去,果然是英挺非凡的构图,气势磅礴,不似女子能画出的手笔,一时忘记了羞赧,竟然沉浸在他出神入化的画功里。
“你看,是不是比你刚才的好了许多?”夜连赫的语气不是质询,而是肯定的,灵歌也不需要回答,灵歌很高兴他终于肯放开灵歌的手了,灵歌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放开灵歌时,灵歌感到指背上湿润的凉意,灵歌不自然的悄悄在裙角上擦了擦,仿佛是做贼,生怕他看了去。
又一记凌厉的眼神刀剑般的射过来,糟糕他看见了,灵歌陪着笑,将手背着身后,对了,还是跪下吧,省得老对着他那张脸让灵歌心慌。
灵歌的膝盖才微弯,他就说道:“不必跪了,来人啦传太医。”
灵歌尴尬的起身,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灵歌不如去墙边呆着吧,那儿适合灵歌。
“不必了,坐这儿。”夜连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命灵歌坐下,修长的手指滑过灵歌的额头,轻柔的拭去额角的血丝:“还疼么,一会儿让太医给你瞧瞧。”
灵歌吓得连忙起身,原来——他找太医是为了帮她疗伤,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一会儿好一会坏的,让灵歌觉得他有时候像天神但大多时候都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不用了皇上,奴婢这点伤不碍事,这,传御医,传出去会不好的。”灵歌笑得好假,他不是存心害灵歌么,这传出去倒像是灵歌特地来御书房勾引他,还让他为了灵歌传了太医,好像有多宠灵歌多喜欢灵歌似的。
以为她傻呀,她可不吃这套。
“朕说行就行,难道你要违抗朕的旨意。”他的脸长得真邪恶,真的,灵歌气塞难平还得给他谢恩:“谢皇上垂爱。”
哼!夜连赫冷笑一声,将手负在身后,踱着方步出门,他临走不忘了问灵歌:“小若,你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没,你,出门可要当心了。”
灵歌的嘴角扯出几声干笑:“谢皇上关怀,小若记住了。”
灵歌心里恨声道,灵歌记得你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说君王对灵歌的宠爱会招致嫉妒和□□嘛,算你狠,灵歌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你你,你等着,总有一天,灵歌要尽数还给你,你等着!
“御医到——”,一声长长的呼喝,呕,灵歌的头好疼,灵歌觉得灵歌要被无数雪亮的眼光刺穿了,身上全是雪亮的窟窿,灵歌是招谁惹谁了!
☆、报仇(3)
更可恶是那御医,诊治完还送了样东西给灵歌,说道:“这东西的主人在以前的故居等你,不见不散。”
灵歌看了那东西,眼眶一热,那是灵歌送给鸢儿的,一枝精工细作的蝴蝶簪,上面的蝴蝶走路时会跟着轻颤,仿佛展翅飞舞一般,配上鸢儿灵动的双眸,可不是轻灵可人吗?
她要见她,在故居,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地方,灵歌的心沉沉的痛,一下一下,像被利器慢慢的割开,她要说什么灵歌知道,可是灵歌还要去见她,因为那是灵歌欠她的。
总觉得故居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伤心,灵歌不忍睹看,进了院子,就看到鸢儿一袭紫色纱裙站在杏树下。那杏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白色花朵堆满枝头,往常这时候,灵歌会带着小娟和鸢儿采摘花蕊上的露珠,可以入药,可泡茶,馨香扑鼻,沁人心脾,女孩家都爱这个。
现在小娟不在了,鸢儿变了,灵歌也不再同以前一样不问世事,那些平凡的日子不再会有了,这一切都已离灵歌们远去。
灵歌微笑的走向鸢儿,她的神色平和,许是想起了从前,对灵歌宽容了许多。
“你气色不错”,灵歌对她友好的笑道。
她的脸上粉粉的红红的,像新摘的水蜜桃,想起前阵子,她苍白的犹如鬼魅,灵歌还心有余悸。
鸢儿笑了,只很短的一瞬,她的心结太多,仿佛梦魇般纠缠着她,灵歌看得出来,如果心结不解,她恐怕永远都无法真心的高兴起来了。
“鸢儿,皇上最近常去看你吧?”灵歌试探的问道,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失去君王的宠爱,会很可怜。
“本来是还不错的,十天内皇上去了我那四晚,丽妃是五晚,还有一晚……”,她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去了你的皇后娘娘那儿。”
灵歌知道她会责怪她,可是她的想法错了:“鸢儿,皇后重新得宠不好么,你我人微言轻,动不了丽妃,如果皇后娘娘得了宠……”。
“那我们所有人都再没机会了!”鸢儿激动的打断了灵歌的话,原来她忌讳的是皇后。
“鸢儿,你听我说就算没有皇后,这宫里年轻貌美的女子多了,你还能个个都防着?”灵歌劝她道。
“其他人我管不了,可是至少皇后是可以不必得宠的,这个你比我更清楚!”鸢儿的话像利刃割着灵歌的心,她是在怪灵歌不该为皇后穿针引线啊。
灵歌心痛的道:“鸢儿,我们做人不能不讲良心,想当初,皇后娘娘是怎样的真心对我们。她救了我们的命,保护了我们,在她的宫里我们过了一段平静安详的日子,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你好好意思提起那段日子,你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鸢儿居然在笑,笑得那么鬼魅的妖冶,带着无边的恨意,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恨不能吃了灵歌。
☆、报仇(4)
“你倒好,你什么也没遭受,你知道那太监多么的变态,他们的心理是扭曲的,那无根之人,他却要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你知道他要如何才能得到吗?”
“哼!哈哈哈哈”,鸢儿凄厉的笑声,震得杏花惊恐的纷纷落下,白茫茫的一片。
她每向灵歌逼近一步,灵歌就情不自禁的后退,为什么灵歌想象不到,灵歌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苦,谁能告诉灵歌,谁能救救她!
新雨后的庭院,有些许泥泞,灵歌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后退,鸢儿像孤魂野鬼般,阴霾的盯着灵歌,似乎要吸取灵歌的每一分力量,灵歌仓皇的退着,灵歌是个罪人,为什么灵歌要晕过去,还晕了那么久,否则一切都可以挽回的。
这种认知让灵歌心里像堵了块厚厚的墙,窒息得想要立刻死去。
“知道太监怎么对待他的老婆么”,鸢儿喈喈的笑着,像捕食的秃鹫,她将厌恶的气息重重喷在灵歌的脸上,“用工具,什么都用,刺入你的体内!”
灵歌愣在那里,她不能思考也不能说话,灵歌不信,不信世上有如此不堪的事,而它现在正鲜血淋淋的摆在灵歌的面前。
“收起你的怜悯,我不稀罕”,鸢儿的脸扭曲着,“终有一天,我会让丽妃尝尝我受的苦,而你!”
她的手忽然狠狠推了下灵歌,灵歌觉得天旋地转,就那么直直的倒下去,身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池水,当冰冷的水淹没灵歌的时候,灵歌看到鸢儿很开心,好啊,她开心就好……
“暮灵歌”,有人在喊灵歌,大力的拍打着灵歌的脸,是谁,灵歌不想呆在皇宫里了,就这么睡着不起来也不错的,别吵灵歌。
灵歌不满的扭动了下头,有人将灵歌抱起来匆匆往外走,冷风一吹,灵歌忽然睁开眼,那脸灵歌再熟悉不过:“青宁?你来啦。”
青宁一脸鄙夷的望着灵歌:“既然连死都不怕,你还怕活着吗?”
“我”,灵歌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无语凝噎,词汇太贫乏,它不能表达灵歌心里的悲恸啊。
青宁叹道:“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以为你死了,她受的罪就都变成没受过了吗。我要是你就好好活着,等机会一定要扳倒丽妃,让她受到该有的报应。”
“你?”灵歌犹疑的望着她,“你都听到了?”
“恩,我以为你要出卖我家主子,当然得过来看看啦。”青宁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的粉红,灵歌只当没看见。
“青宁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灵歌不好意思的挣扎道。
青宁将灵歌放在地上,递给灵歌个包袱:“给,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把湿衣服换了,会着凉的。”
灵歌打开一看,忽然就抱着那衣服放声恸哭起来。
“喂,你疯啦”,青宁见灵歌这样有些手足无措。
“是小娟的衣服。”灵歌断断续续只能说出这几个字,青宁立刻明白了,她安抚的拍着灵歌的背:“痛苦会过去的,等报了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灵歌哀哀的哭倒在她的怀中。
☆、夜湖小游(1)
“谢谢你,青宁。”灵歌幽幽的道。
“谢我,又谢我什么?如果是因为刚才从水把你捞出来,你已经谢过了。”青宁不解的问道。
“谢谢你,喊我。”灵歌有些不好意思,青宁忽然离灵歌好近,这就是患难见真情么。
“暮灵歌,受不了你,酸死了,你们这些一肚子学问的人就是喜欢冒酸水儿”,青宁大力的推了灵歌一下,灵歌连忙用手撑地,疼死了,手肘疼得厉害。
这一疼倒是让灵歌长了记性:“青宁,什么时辰了?”
“午时啊,怎么,淹水淹得你失忆啦”,青宁皱着眉头训灵歌。
“暮灵歌,明日午时,杏花林”,靖王的声音如魔音灌耳,灵歌腾的站起来,差点撞到青宁的下巴。
“诶,暮灵歌,不要以为我对你好点儿,你就蹬鼻子上脸的,喂,你去哪儿啊?”青宁莫名其妙的望着灵歌。
“我有点事,去去就来,你先回去啊”,灵歌边跑边答应着,心里发急,靖王他还在等她吗,去迟了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倒了杏花林,这里的杏花开得更胜,白的粉的大红的,点缀得煞是喜人。灵歌挽起裙裾轻快的跑着,想到要见到谁,难掩心中的喜悦.灵歌在花海里旋转旋转,长长的广袖像蝶翅飞舞,灵歌看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所有阴霾立刻消失到九霄云外。
又往里走了一些,便看到一袭月白色长袍的身影,在杏花的掩映中分外的挺拔俊逸,灵歌心口一紧,甜丝丝的感觉直接从心里升腾到脑海中,幸福感如醍醐灌顶般俘获了灵歌的心。
灵歌羞怯的驻足不前,忽然觉得他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像圣人一般。
灵歌望着他无与伦比的风姿,眼底的喜悦慢慢被恐惧所替代,是的,灵歌高兴得过头了,他是谁,灵歌又是谁,小小鸦雀难道还妄想占凤凰的巢穴么。
灵歌从没有这样清晰的看到灵歌们的差距,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呀,而灵歌只是个小小的卑微宫女,还是个——没有了清白的宫女。灵歌忽然想起那夜丽妃的话“你们男人就是看不得女人失了清白。”
如果他知道灵歌早已失身,他会怎样看灵歌,这样想着想着,灵歌的心忽然一片岑寂,虽然灵歌俩现在都置身于这小小的杏花林,而灵歌们之间的鸿沟却宽阔得无法跨越。
为什么,灵歌到现在才发现呢。
小心的后退,将自己瘦弱的身影藏匿在繁茂的花丛中,灵歌羡慕的看着靖王徘徊等待的身影,他足足等了灵歌三个时辰。从满怀期待到愤怒难掩,再到现在的焦急担忧,灵歌守着他,从白昼等到黎明,灵歌不觉得累,只是心疼得很。
从此萧郎是路人,这种凄楚,灵歌只能生受了。
靖王终于走了,带着满心的疑惑,灵歌失魂落魄的回房,看着铜镜发呆。
忽然铜镜里人影一晃,照出靖王生气的脸,他仿佛在说:“暮灵歌,你就那么金贵吗,好啊,以后灵歌都不来见你了,你满意了吧!”
☆、夜湖小游(2)
灵歌惊得立刻将铜镜打下来盖住,回头看看,不要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全是灵歌自己瞎想罢了。灵歌颓然的坐下,一径揉着身上的绯红色纱衣,将上面的芍药揉出丝丝的褶皱,凌乱不堪。
天色黑下来,灵歌也没点灯,只在黑影里坐着,听着更漏发呆。
忽然,窗户像被什么砸到,发出啪的一声。
灵歌慵懒的伏在桌上,不想起身,一定是哪个调皮的小宫女在恶作剧,可别把灵歌惹毛了,正烦着呢。
啪,又是一声。连着又响了三声,灵歌生气了,真生气了!
灵歌呼的一声从凳子上起来用力打开门吼道:“谁啊!”
“唔——”,灵歌的嘴被人紧紧捂住,灵歌伸手要抓破那人的脸,却听身后有人沉声说道:“别叫,是灵歌。”
靖王?灵歌头有些发晕,他疯了,深夜潜入皇后的宫殿,被人发现了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你别叫,我就放了你。”靖王轻声道。
灵歌用力点了点头,他才放开灵歌,也不等灵歌邀请,他自个儿就走进灵歌的闺房。
“喂,不许看”,灵歌连忙将手大大打开,挡住他的视线,脸上掠过一丝羞赧,声音小的几如蚊蚋,“我屋里乱得很。”
靖王笑着绕过灵歌,害灵歌怎么拦也拦不住,他环顾四周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恩,不错,很干净,还有股淡香,你用的是什么香?”
灵歌却不答,反问道:“王爷,您这么晚了,来找灵歌有何赐教啊。”
“你还敢说,白天为何没赴约。”靖王好看的眉毛皱成川字。
“王爷找奴婢有事么“,灵歌淡淡的问道。
“你!“靖王有些气结,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一副玩笑的表情,“你不是说喜欢本王吗。”
“王爷,请您不要乱开这种玩笑,奴婢并不是丽妃,可玩不起这种游戏!”灵歌颤声道,其实早就心乱如麻。
“丽妃?”靖王皱了皱眉,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仿佛有难言之隐,“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见灵歌?”
“不是,奴婢跟靖王并不熟啊,见您岂不奇怪。”灵歌胡乱扯着,心里却很难过,其实灵歌多么想见他啊,想得心都疼了。
“这倒是,我们不算熟悉,我倒大意了”,靖王的笑还是那么温柔,灵歌又迷惑了,只傻愣愣的望着他,呃,灵歌的眼神一定很无辜,不然他不会笑得那么邪恶。
“那,今晚我们就好好熟悉一下吧。”他说话的样子也好看得要命,灵歌愣愣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靖王依旧扯了灵歌的衣袖:“跟我来。”
“喂,王爷。”灵歌惊呼道。
可靖王不由分说拉着灵歌就走,他的腿好长啊,走一步,灵歌得迈上几步,不一会儿灵歌就有些气喘了,一路上幸好没什么人,灵歌正暗自庆幸呢。
两个小宫女提着宫灯向灵歌们迎面走来,靖王用力一扯将灵歌推倒墙壁的拐角处,自己也紧紧靠过来,灵歌只能忍了,不躲进来点,会被发现吧。
☆、夜湖小游(3)
靖王就这样附在灵歌耳边道,姿态暧昧,害灵歌心中惶惶,不敢抬头仰望。周围忽然变得寂静里只听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暖暖的气息吹拂着灵歌的脸颊,带着阵阵檀香的味道。
“还不走,灵歌,你在想什么呢”,他语带讥诮,灵歌脸红得像要充血。
“王爷,你要再取笑奴婢,奴婢要失礼先告退了。”灵歌说完就佯装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