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你他妈给老子停下来!”卓凡加快了车速追上安诺,在与安诺的摩托并排的地方,他眉头紧蹙着透过车窗对安诺大声吼道。
这里不是赛车道,这条马路上有无数来来往往的车辆,看安诺骑车他妈的简直就是在要卓凡的命……
安诺偏头看向几乎追上他的卓凡,然后又目视前方,再次加快车速,300公里每小时。
甩掉卓凡。
卓凡跟着加速,心慌得快要跳出来。
第二次靠近安诺的车时,他认输了,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恳求:“安诺,你停下,有话我们好好说,算老子求你,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别这样……”
安诺并不回话,他再次看了一眼卓凡。
卓凡对上安诺视线的那一瞬间,心里骤然狠狠传来一阵刺痛。
明明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和往常一样冷静,但里面所饱含的决绝的冷漠温度零下,在卓凡追逐他的路途上,洒满了冻人的冰块。
安诺深深吸了口气。
凡哥,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原谅我,想要你不要背着我养别的情人。
想要你一头撞进我为你布下的所有圈套,重新回到我身边。
安诺将油门拧到底,达到ICONSheene最快速度321公里每小时,周边景物飞一般地倒退。
他第三次甩掉卓凡。
差不多了,一会儿他要在前面十字路口处减速,然后让同样需要减速的卓凡撞上自己。
这是个高难度的cao作。
他首先必须与卓凡拉开距离。
摩托比不上汽车,除了加速,他没法确保卓凡不会突然超车拦住他的路。
只有在速度够快的情况下,卓凡才不敢挑战猛地拦截在自己车前。因为卓凡会担心自己来不及刹车,从而一头撞在他的车上。
其次,自己想要活着,两人又必须在满足上一个条件的情况下把速度慢下来。
安诺已经算好了,十字路口转弯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护具穿戴齐全,如果足够幸运,他顶多就是躺病床躺个一两个月,但是卓凡已经被迫要过一次他的命,算作他把自己欠卓凡父亲的那条命还回去了,他再也不欠卓凡。
卓凡不可以再那样冷漠地对待自己。
如果自己不幸死了,那就算自己倒霉。卓凡欠自己的三年折磨,再也没有机会还清。
谁让卓凡把他锁在床上不跟他说话的,谁让卓凡拿手机砸他,谁让卓凡踩他的手,谁让卓凡甩开他的手,还让他滚……
他爱卓凡,已经到了愿意用生命做赌注的地步。
他将卓凡放在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但卓凡却在他的悉心照料和包裹下长出了利刺,一下又一下刺穿他的血肉,叫他怎么受得了?
所以……
要么,就让他得到卓凡,要么,就让卓凡在痛苦中度过下半辈子。
反正他不能亏。
谁让卓凡先缠上了自己呢?
卓凡逃不掉的,要怪,就怪卓凡把他一颗对这险恶世界充满防备的心捂暖了之后,又突然收回手,一脚把他踹回了寒冬。
都是凡夫俗子,都是肉体凡胎,他会冷的……
正当安诺做好准备想要减速时,前方有一辆车突然朝着他的方向逆行疾驰而来,车内喝醉酒的驾驶员拼命想踩着刹车,却误把刹车当成油门,一踩到底。
他慌张地想要让车停下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急得他破口大骂。
安诺注意到前方离他越来越近的车时,惊恐得睁大眼睛。
他暗自蹙紧眉头,为逃避这辆车的撞击,被迫保持着321km/h的速度,向右转了弯。
右手边两道刺目的车灯在安诺的余光中明澄澄地亮着,以300km/h的速度朝着他急速靠近。
在安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自被撞击之处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被撞出了多远,只知道身体很疼很疼,他似乎听见了骨头的断裂声,红色溢了满目。
卓凡……
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补偿我的……可是现在似乎没办法了……
你为什么不肯稍微对我好一点,这样我也不至于被你逼的这样难过……
“安诺!”卓凡看着突然横穿到他车前的ICONSheene,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他慌乱地喊着安诺的名字,猛地踩下刹车。
在巨大的碰撞之下,他的脑袋重重砸到了方向盘上,血顿时沿着额头向下滑落。
头晕目眩之中,他强撑着直起身体,透过睫毛上沾染的红色液体,他看见那个穿着深棕色衣服的男人,不知何时从摩托上摔了下来,沿着地面滚了好多圈。
卓凡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穿过了撞飞出去的、已经彻底变了形的ICONSheene,停在距离他的车有几十米的,满身血红色的安诺面前。
世界顷刻间天旋地转。
卓凡麻木又迟钝地跪下了身,伸出颤抖到几乎无法自控的双手,将血泊中的安诺从地上抱入自己怀中。
质量极好的头盔在与地面的强烈摩擦后已经脱了皮,轻轻一碰便松开,从安诺头上滑落,随之溢出的,是源源不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那是大片大片的、颜色鲜艳又刺目的血……
“安……诺……安诺……”卓凡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如同老旧机器在电力下被迫工作时发出的噪音那般干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可是安诺并不理他。
怀里的人双眼紧紧闭着,如睡着了一般安详。
漂亮的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原先白净的面庞一如既往地冷艳,如盛放在花园里的红玫瑰般妖冶。
可他不是被锁在屋子里的玫瑰,他是生长在路边的蒲公英,他不属于牢笼,他属于天地。
他想离开时,会借着风力越过一层又一层的栅栏,穿过一个又一个保镖,卓凡根本拦不住。
“安诺……你醒一醒……”卓凡一声声唤着臂弯里的安诺,却始终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你他妈的,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我求你……我求求你……”
“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你打醒我,你打醒我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今天早上不是对我说,让我回来吗?现在我回来了,我还给你带了蒲公英,我知道你最喜欢蒲公英。你睁开眼睛,我给你在花园里种好多好多……”
“你回我话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原来被冷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不被自己的爱人理会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样地,让人痛不欲生……
周边保镖的车从四面八方赶到了,警车鸣着笛来了,救护车闪着灯停在了安诺身边。
卓凡抱着怀中连多的一句话、多的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的安诺,哭得身躯颤抖得格外厉害。
他呜咽着把头埋入安诺的脖颈,瞬间泪如泉涌。
车上的那束蒲公英因为刚才的撞击滚落在了车座下面,花瓣散落一地,安静地睡在了枝干边上。
早就失去生命的它,有一个讽刺又美丽的名字,叫做永生。
可谁又知道,这束永生花,有一个极其悲伤的花语,叫做无法停留的爱。
【作者有话说:啊,我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