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连忙伸手接住游时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揽入自己怀中:“游叔,你怎么了?”
体温好高,摸着都烫手……
游时连忙抓住黎风的手站稳身体,他眉头紧蹙:“给我手机”
“在这儿。”黎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在游时手中。
游时双手接住手机,左手的白色手套沾染了灰尘,那是别人踩上去的脚印。
露在外的右手像被开水烫过一样,红了一片,把黎风都给看傻了。
“你的手……”黎风话说一半打住了,因为对方手机打通了。
“尤肖,你现在在哪儿?……召集我分布在禁区的所有人手,来我别墅救人……堵死所有出路,别让齐宇跑了……别打草惊蛇,这事瞒着齐束……”
游时强撑着把所有的话说完后,连通话都没来得及挂断,手机就从逐渐无力的手中滑落下去。
黎风迅速将人打横抱起:“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一旁的周柯蹲下身捡起落地的物件,小心探查周围,为黎风引路。
三人打了车,顺利离开此处。
车上,游时昏昏欲睡地靠在黎风肩上。
黎风伸手探了探游时的额头,担忧道:“游叔,你发烧了。”
游时听闻黎风的声音,再疲惫也强撑着回话:“……嗯……”
黎风眉头紧蹙,视线转移到游时红彤彤的手上。
随后,他将人完全抱入怀中,小心拉开了对方皱巴巴的衣领,看了下去。
原先白皙美丽的肌肤,此刻红的简直惨不忍睹……
“游叔,是不是有人脱你衣服了?你是不是见灰尘了?”黎风这才开始全身打量游时,衣服纽扣压根没扣几颗,西装裤的皮带也没系到最合适的地步。
游时不知是在逃避,还是真的撑不住开不了口,所以没有回话。
黎风转头看了一眼周柯,似乎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周柯也保持沉默。
黎风深深叹了口气,收紧了拥抱着游时的双臂。
几人到了医院,游时从进入ICU到被推入普通病房的几小时内,黎风的眉头一直没能舒展开。
深夜。
黎风让周柯找了所酒店住下,自己守在了还在昏睡的游时身边。
他凝视着游时哪怕毫无血色却也美的耀眼的面庞,缓缓抬起手,抚摸上去。
随后,他似是想到什么,手落在了雪白的被子上,抓紧。
指尖有些颤抖地掀开被褥。
看见眼前这个完美无瑕的人,安静垂落在床上的,第一次没在他面前戴手套的左手的瞬间,黎风顷刻间红了眼眶。
大拇指温柔,食指标准,中指修长,而无名指和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
可是黎风记得他的手原来有多好看。
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一颗颗砸落。
黎风的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偌大的病房,男人的呜咽声再也抑制不住,慢慢传散在周围,带着沉重的压抑和悲伤。
*
游时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正式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黎风见人醒了,连忙抬手探了探他的头:“烧退了。”
游时听闻他的声音,身躯都有些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黎风的面庞落入目光中时,眼睛都在眸内发颤:“你……”
“游叔,已经没事了。尤肖来过一趟,说事情已经完成,让你不用担心。”黎风安慰道。
“……谁让你来的?”许是因为缺水,游时的声音十分干哑。
黎风将桌上的水端过来,递到了游时唇边:“我来看看你。”
游时抬眸看向黎风,长长的眼睫随眼帘而掀起:“那你看完了吗?”
“啊?”黎风举动愣在原地,“没……”
“我找人送你离开禁区。”游时推开黎风递过来的杯子,偏头就要找手机。
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和木仓都在被齐宇突袭的时候抢走了。
“游叔,我现在不想走,我想陪着你。”黎风连忙把人扶正在床上,“你还打着点滴,别乱动。”
“你知道禁区有多危险?!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想方设法要置你于死地吗?!你怎么敢踏入这块土地,你要是不想活了我一木仓崩了你是不是痛快点!”游时第一次对黎风发这么大的火,连眼眶都因为气恼而泛红。
“不是……”黎风被骂的有些发怔,“我……我不想走……”
“你当年不是走的很痛快?再像之前那样走一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游时说,“你在A市不是还有喜欢的人吗?现在我回禁区了,没人再强迫你做这个做那个,也不会有人再阻止你追求他。”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任自己丢你不顾,去喜欢别人?”
“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了?”游时与黎风对峙,哪怕他身体虚弱,气势却一点没输。
黎风静静看着他,不再开口。
游时与他对视几秒后,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还有,他藏在被褥下,没有手套遮挡的左手。
嘴角蓦的勾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在可怜我?”游时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黎风否认,“我只是想陪在你……”
“你给我滚!”游时猛地抽出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向黎风,黎风站在原地,并不闪躲。
“滚啊!”游时再次吼出声,“你算什么东西,我需要你来怜悯?”
他费尽心思保黎风离开禁区,求老头子做挡箭牌,不让人泄露黎风的消息,不让人追究黎风的过错,是为了有一天,看着黎风因为可怜自己而回来吗?
那他做的一切算什么?
那他用本该行走下阳光下的青春和健康完好的身躯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是故意想犯贱,所以甘愿被人用铁链锁着,被人毫无怜惜地踩在脚下践踏尊严吗?
他一个向来心高气傲的男人,强迫自己向命运屈服了,他低头了,又是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黎风想离开了,所以他护黎风走。
哪怕他比谁都舍不得,哪怕他甚至想跪在黎风脚边,卑微地求黎风留下来陪陪自己。
黎风不会知道,那夜黎风坐轮渡离开禁区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暗处,哭得几乎岔了气,都没敢发出声音。
因为他怕惊扰黎风。
他怕黎风一回头,他就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伸出罪恶的双手,把他的孩子,把他的爱人,用力拉回地狱。
陪他沉沦。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