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只是失忆了记不起来,就是这两个混蛋追杀你,才会让你受伤的,最近他们一直在学校转悠,也是为了捉你,我没猜错,这里果然是他们的地盘。」
「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在找羽蛊,羽蛊失忆?他这样子不像是……」
「嗯哼!」
小玖大声咳嗽,打断了红发妖怪的话,对他们说:「方鸿哥只是普通人,你们不要吓唬他。」
「他普通人?你找个普通人,让他拿着枪来杀我们试试?」
「就是,他杀了很多人,身上煞气才会这么大,却在学校里装好好先生,人类真是够虚伪的。」
「杀很多人?」
小玖转头看方鸿,方鸿脸色难看,斥道:「鬼话连篇,别信他们。」
小玖立刻对两只怪物说:「是啊,方鸿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还有,不想死就赶紧滚,这里没你们要的羽蛊。」
「羽蛊就在你身边,先生,你虚伪也就罢了,真要睁眼说瞎话吗?」
方鸿想起了怪异的蓝羽,他看看小玖,小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好堆起来装可怜。
「方鸿哥~」
「哇,牙都酸倒了,看在同类的份上,别说我没提醒你,他血里有凶气,随时会杀了你的,所以在他没动手之前你赶紧杀了他,大王那边的事回头再说。」
「奇怪,为什么方鸿哥要杀我?」
这次轮到方鸿的脸色不好看了,蓝发怪物察言观色,终于明白过来了。
「你们真是情人吗?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关你什么事!」
「滚!」
两人同时大吼,怪物看看方鸿手里的猎枪,再考虑到小玖身上的毒,他们没再硬碰硬,化作红蓝两道烟消失了。
山风从悬崖间刮过,居然带了丝冷意。
小玖见两只妖真的走了,他暗中松了口气,偷偷看看方鸿,将他手里的枪按下,小声问:「你的眼镜呢?」
方鸿从口袋掏出眼镜戴上,同时脸上浮出微笑,对小玖说:「很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谁都不说话,谁也没提疑问,仿佛刚才的离奇经历根本没有发生过。
路上他们陆续遇到了一些黑影,像是感觉到方鸿身上的煞气,影子纷纷飘开了。
露营就在这种奇怪的状况下结束了,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方鸿提出下山,小玖没反对。
两个人在沉默中回到了家,一进去小玖就跑进卧室,再不露头了。
方鸿没叫他,自己去了书房,将以前的东西找出来,一边翻看一边回想曾经的往事,又想起跟小玖的相遇,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午方鸿做了饭,叫小玖一起吃了饭,饭后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点心,却没人去动。
小玖捧着他的专用碗小口喝水,喝了一会儿看看方鸿,今天方鸿脸上难得的没有挂微笑,相反的还很阴沉。
这让他很不适应,总觉得方鸿在生气。
他偷偷猜想对方是不是在在意他的隐瞒,与其之后被外人戳破真相,倒不如自己先坦白,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说:「方鸿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方鸿回过神,点点头。
「真巧,我也有话跟你说。」
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小玖心里更加忐忑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大声说:「对不起!」
与此同时,方鸿也说了一声——「抱歉,小玖。」
「啊……」
出乎意料的回应,小玖楞住了,张开嘴巴看向方鸿。
方鸿冲他笑笑,说:「有关我以前的事,我不该瞒着你的,我并不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好人。」
「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
「至少你不是正常人,我借住过很多很多人的家,没有一位家主像你这样。」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枕边人嘛,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感觉得出来的。」
方鸿也笑了,「说的也是,那你呢?」
「我?」说到自己,小玖急忙正襟危坐,道:「方鸿哥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我根本不是仙鹤!」
方鸿挑了下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玖一番,最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方鸿哥,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小了?你不生气吗?」
有关这一点,其实方鸿也有所觉察了,就像小玖说的他们是枕边人,有什么秘密,很难隐藏的。
「在你送我围巾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仙鹤的话,应该不会织得那么烂。」
「再烂也是我耗了一个月的时间织出来,用……毛衣编织机跟羊毛,还好几次戳破了手。」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买了那么吵的编织机。」
「应该不会吧,我是在你朋友开的店里买的,就是苏杀的当铺。」
居然是在苏杀的店里买的,方鸿的额头黑线了,小玖又说:「它太老式了,所以很难用,我从弄懂到用就搞了好几天。」
「你既然不是仙鹤,那为什么要特意那样讲,还费心思搞个编织机来?」
「一,我喜欢童话故事,二,只有这样才能报恩,以前我都是打着座敷童子的名号混吃混喝的,可是我那次受伤被你看到了,你一点都不怕,我就想直接来找你也没事的。」
「因为那时你是丹顶鹤的模样。」
「是长的比较像了,不过差什么毫厘谬什么千里的,这其实才是我。」
小玖从手机调出鸟类图片递给方鸿,方鸿接过来看了看,又转去其他图片,发现图片里的鸟和丹顶鹤是不太一样。
他看看小玖,小玖清清嗓子,说:「其实我叫鸠,就是传说中那种很毒的鸟……嗯,更确切地说,我是鸟羽,把羽毛往水里蘸一下,就会变成毒水的那种东西……」
「鸠?」
「对啊,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饮鸠止渴吗?沈尚书这名字其实也是我杜撰出来的,我根本不是保护动物仙鹤,而是鸠,人人闻风丧胆的鸟,听起来挺威风,其实没啥鸟用,所以我叫小玖,取鸠的谐音。」
小玖一口气说完,然后眨眨眼,用清澄的目光注视方鸿。
「所以方鸿哥,我很毒的,你会不会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后就怕我,不喜欢我了?」
「比起这个问题,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方鸿攥着小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旁,调出网页有关鸩的说明让他看。
「这种毒鸟,我们人类叫它鸩,你仔细看下,这两个字左边差了一撇,那个成语叫饮鸩止渴,不是饮鸠止渴,所以小玖,你到底是这只鸟还是这只鸟?」
他把鸠跟鸩的图片并列到一起让小玖选,小玖立刻指指鸩的图片,方鸿很无语。
「所以你连自己真身的名字都搞错了。」
「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不是一整只鸟,而是一根小小的羽毛。」
「羽毛?」
仿佛应和小玖的话,那尾蓝羽出现在空中,在他们面前很自在地飘浮着,阳光照在羽毛上,反射出漂亮的墨蓝色。
小玖指指它。
「那就是我。」
方鸿有点糊涂了。
小玖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养蛊人的故事。他是个很厉害的蛊师,一生炼过很多蛊,后来他想炼出这世上最毒的蛊,就把所有毒物都放在碗里,让它们自相残杀。」
小玖指指眼前的砂碗,对面那尾羽毛上下飘了飘,仿佛点头的样子。
「我就是被他拔下来的鸠……啊不,是鸩鸟的羽毛,我其实是那些毒虫的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虫吃我,所以在它们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我一直在睡觉,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蛊毒炼成,蛊师开心疯了,拿着蛊虫到处炫耀,没再管那个碗,也没注意到碗里面的羽毛。」
方鸿想象着当时的情况,众多毒虫相互残杀吞噬的场面一定很惨烈,就像荒岛求生一样,为了自己生存必须牺牲其他所有人。
「可怜的小玖。」
「还好啦,因为我一直都在睡觉,所以等我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蓝天白云还有树上的鸟窝,突然觉得人生很美好。」
方鸿决定收回他对小玖的同情。
「后来呢?你只是羽毛,为什么会有人类的思维?还会变成人?」
「不知道,反正在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什么都听得懂了,因为我第一眼看到的生物是人,觉得他们会使用手跟脚,很厉害,就变成他们的样子了。」
「所以它是你的元神?」
方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不太了解,他指着蓝羽问。
小玖摇摇头。
「不晓得,也可能是我是它的元神,总之我在哪里它在哪里,有时候我们会合为一体,有时候它会单飞,说不清楚的,不过别人都看不到它,所以它乱飞也没关系。」
这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而是如果羽毛真是元神,那毁掉了羽毛,小玖也会死亡,这家伙的对头还不少,就比如——
「那两只鬼的大王说要羽蛊,是不是就是指你?」
「可不就是我嘛,那个大王啊,说起来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他就是那次炼蛊最终的幸存者,也是最毒的蛊,他很毒的,不过没我毒嘿嘿……」
也是,毕竟它没吃下羽毛。
严格地说,留在蛊碗里的羽毛才是最终的胜者,也就是最毒的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