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想到，至少要等我的伤痊愈为止，我发现你的药膏还挺管用的，我帮你织绸缎，换你的药膏可以吗？」
「药膏给你，不需要交换。」
「恩公你是大好人，我果然没看错人！」
少年笑着说完，转身要进屋，方鸿叫住他。
「你好像还没说你的名字。」
「没有吗？」
「没有。」
「喔，那我叫沈尚书。」
「沈尚书？很特别的名字。」
「恩公你是有学问的人，相信你知道沈尚书就是仙鹤的别名，顾名思义呢，我就是那只仙鹤。」
方鸿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看着少年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微笑说：「受教了。」
「我的小名叫小鸠，你可以叫我小玖，玖，就是黑色的玉石，我知道你们人类发音都不太好，叫小玖比较顺口。」
「呃……好的。」
「那恩公，晚安。」
小玖交代完毕，冲他甜甜一笑，就要进房间，方鸿突然伸手按住了门框。
砰的一声把小玖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身高有一点点差距。
方鸿突然向他靠近，一瞬间小玖感觉到危险袭来，却忘了该怎么办，定在那里呆呆地看他。
方鸿并没有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相反的，他脸上流露出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说：「那我也有个条件，我的书房你也不要进，如果你违反了，那我们的缘分就到头了，你做得到吗？」
「咦，仙鹤报恩里有这么一段吗？」
「新版本里有，可能你没看到。」
「喔，那没问题，一言为定。」
小玖说完，看看他的脸色，指指屋里，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恩公，我叫方鸿，方圆的方，鸿雁的鸿。」
咣当！
车停下了，方鸿随着剎车一晃，雨伞柄撞到前面的座椅上，他晃晃头，发现自己睡着了，梦中想起了小玖初来他家时的情景。
他看看窗外，雨还在下，却看不到那尾蓝羽了。
不知道羽毛和小玖有没有关系？
和小玖同住的这段时间，除了他进家那晚是丹顶鹤的样子外，之后一直都是人形，所以方鸿对他的羽毛外形印象不是很深。
前面传来脚步声，有两个乘客上了车，两人都很高大，所以衣服显得不太合身，紧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们一个留着红毛，一个留着蓝毛，外形凶恶，一看就是流氓混混那类人。
为了避免是非，方鸿把眼神瞥开了，谁料车里很空，那两人却一前一后坐到了与他相邻的座位上。
反正他身上也没钱，方鸿把头往车窗上一靠，闭上眼，继续回想和小玖的交往。
就这样，那晚小玖莫名其妙地住进了他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并且还不帮忙负担房租。
用他的话来说，他是来报恩的，钱这东西谈多了伤感情，织绸缎给方鸿最有意义。
方鸿也没有在意房租的事，他原本租房时就是打算一个人出钱的，小玖的突然出现虽然在他预料之外，却在他的容许范围内。
对于仙鹤变人这种事，他也没有抵触或感觉新奇，反而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一直以来他对动物的亲近都多于人。
如果动物可以变成人，没事时聊聊天什么的，还是挺有趣的。
与方鸿最初的判断一样，小玖很爱聊天，经常一说就停不下来，但是关于他受伤的事却只字不提。
偶然方鸿问起，他就歪歪脑袋一脸的茫然，看样子是受伤时跌到了脑子，失去了那段记忆。
还好小玖脖子上的外伤愈合得很快，为了适应在人类社会的生活，他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了，又换上了方鸿的衣服。
白天睡觉，晚上吵闹……或许换成鹤语的话，该叫报恩，因为每晚小玖都在织布。
仙鹤是怎么织布的，方鸿想象不出来，他比较在意的是织布的时间。
因为晚上织布噪音太大，幸好他们家左右都没住人，否则一定会被投诉的。
为此他婉转提醒了小玖一次，对话如下。
「小玖，你能不能白天织布？」
「不能，因为仙鹤报恩就是晚上织布的。」
「新版本的是白天。」
「可是我比较喜欢晚上的设定，方鸿哥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噪音，晚上有点吵了。」
「那我们换隔音玻璃吧！」
方鸿一想，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采纳了小玖的建议，出钱把租屋的窗户全部都重新换过。
所以当等他发现邻居们的热情是种负担后，他已经没钱另外换房子了。
不过，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收到过一匹绸缎或毛衣什么的，但至少晚上不吵了，所以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喉咙突然传来疼痛，打断了方鸿的回忆，很快的呼吸变得困难，他睁开眼睛，发现坐在前面的红毛男竟然伸手掐他的脖子。
后面那个人则按住他的肩膀控制他的活动，红毛恶狠狠地问：「那家伙在哪儿？赶紧交出来！」
「什么……」
脖子被掐得很紧，方鸿发出两个字就放弃了，他没想到歹徒敢在公车上明目张胆地打劫，一边挣扎着一边努力伸手去拿口袋里的笔刀。
见他不回答，红毛很恼火，眼睛瞪得像铜铃，继续往前靠近，恐吓道：「再不交出来，就把你一点点给撕了，你是不是想尝尝那个味道？」
方鸿扭动着身体躲避，还好手及时摸到了笔刀，他握住笔管抽出来，正要弹开笔帽，忽然看到红毛男人的脸变了。
他的发色像是会传染似的，从他的头发迅速蔓延到脸部，一张脸转瞬间就变得赤红。
脸型也开始向两边膨胀，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导致眼球很可怕地鼓出。
就在方鸿怀疑他的眼眶会被撑破时，他的眼珠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噗！」
这画面像极了很久以前的鬼片，道具做得十分粗糙加简陋，方鸿一个没憋住，呛得笑起来。
后面那个蓝毛误会了他的反应，恶毒地提醒道：「就像这样。」
「所以，眼珠子掉出来，还能嵌回去吗？」
「哈？」
两个怪物发出同一个音节，并同时张开大嘴，露出獠牙诡异地看着他。
趁着他们发楞，方鸿用拇指顶开了笔帽，握住笔身向红毛刺去。
红毛的爪子被刺到，发出尖叫松开了，方鸿又反手一刀，划在身后那只怪物的手臂上。
血流了出来，他开始气愤地叫骂，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向后躲开。
方鸿总算有时间缓口气了，眼镜在扭打中被撞歪了，他也没去调整，靠到玻璃窗上大口呼吸。
又握住笔刀，警惕地看着那两只怪物，以防他们突然攻击。
公车的灯光忽闪起来，一明一灭中，怪物的脸庞更显得诡异，身体变得很长，头部几乎触到了车顶，乱蓬蓬的头发隐约露出双角。
红毛吼叫了两声后，又要冲过来，被另一个抓住，指指外面。
「那家伙在那里！」
声音嘶哑暴躁，方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他没回头看，而是保持双手紧握笔刀的姿势。
就见红毛看着窗外叫了两声，接着两只怪物破窗飞了出去。
玻璃震碎了，发出刺耳的哗啦声，玻璃碴溅到了方鸿身上，他恍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遭遇了什么。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出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兴奋感，是那种高昂的无法压制的感觉。
最近生活得太平静，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刺激了。
他竟然见鬼了！
方鸿迅速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怪异的声音也消失了，四下一片黑暗。
远处路灯闪烁出朦胧的光亮，一尾蓝黑羽毛在光下轻柔地飘荡……
方鸿怔住了，注视着蓝羽，忽然想到那两只怪物要找的难道是它？
「先生！先生！」
肩膀传来拍打，感觉到危险逼近，方鸿本能地举起笔刀，但随即眼前恍惚起来。
景物变得模糊，肩膀的拍打反而更重了，为了看清楚，他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的空间消失了，车内灯光很亮，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司机站在他面前，大概没看到他手里的笔刀，说：「到终点站了，该下车了。」
司机是普通人，至少是个正常人，方鸿趁他不注意，将笔刀藏到了掌心，随口应和道：「到了？」
「可不是到了嘛，你睡得可真香，我还以为车上没人了，你没坐过站吧？」
答案当然是坐过了，方鸿笑笑说：「没事。」
「那就赶紧下车吧，我也要下班了。」
司机说完离开了，方鸿托了托歪掉的眼镜，转头看车窗，车窗完好无损，原来刚才都是在做梦。
他有些失落，自嘲地笑笑，站起来正准备下车，地上的笔帽映入眼帘。
一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
方鸿摊开掌心，灯光下，笔刀刀刃上的血迹异常清晰，在默默提醒他刚才那不是做梦，是真正发生过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