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赌倾天下。
「“我若要那千寻的银铃、你也可为我求来？”
“即使踏平千羽，我也为你求来。”」
当年夜域绯和泠夫人的爱情故事依然不失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红茶不知内情、自是认为神月风泠才是祸起之因。可雪尘又能怎么说呢？难道要他这样坦白——
祸因不是风泠、而是族长千羽清语。你红茶本是夜域家的二少爷，小时候与母亲同来千羽，之后你母亲惨死，你的身份便只有我千羽雪尘才知晓。我因为报仇心切，利用你的信物顶替你接近了夜域绯，最终让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难道要他千羽雪尘承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除了他自己、都只是被他骗？
“我…累了，想收手。”雪尘掩饰道，“和祭蓝在一起，很快乐，没有仇恨，没有怨怒，很自由。我想带他看看千寻屿！”
“红茶、你会同意的对不对？”
红茶看着雪尘、几乎要落下泪来。雪尘、你玩什么呢！你一走了之、那我呢？我已经变成你的复仇工具、深陷泥淖不可自拔，你却随随便便挥挥手说要回千寻屿？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呢。
红茶自嘲地笑了笑。雪尘一直是自己最最珍视的人，是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世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谁害千羽雪尘难过。
最后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算作答应。
▼
红茶作为转魂师、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失败。
可唯独这一次失败、害他一生煎熬。
为千羽雪尘和夜域风音执行的转魂、竟然失败了。风音的灵魂依然残存在他体内，顽强地占据着身体，因此雪尘的灵魂没办法在新的身体里醒来。红茶暂时用封魂术将它封印，让雪尘的灵魂转入沉眠状态。
那个晚上红茶抱着雪尘冰凉的身体、感到非常非常嘲讽、以及可笑。想要回归的人，想要成全的人，总归没有谁能达成自己的愿望，在沾满罪恶时还抱有侥幸心理希望绝处逢生，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他，想起他们一起去看海，一起逃课，一起考试作弊，想起他们一年又一年听到的叶落虫鸣水流风吟，想起他们在海滩喝酒宿醉醒来太阳烧灼脸庞的疼痛，想起他的百亩茶园，想起千羽雪尘每一个温柔的、狡黠的、恬静的、恶作剧般的、亦或是嘲讽的笑容。
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千羽家，是雪尘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微笑着，伸出了手。
在时隔这么多年之后，这些画面依然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纤毫毕现，变成他整个生命里最好的风景。
可是当你以为事情已经不能再变得更糟的时候，情况往往会继续急转直下。
小木刚好推门进来。
风音正在痛苦挣扎。红茶抱着雪尘了无生气的身体。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无法自持地颤抖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
Chapter18 错失与遗忘
更新时间2013-1-26 19:00:19 字数：1854
▼
那一天晚上，红茶并没有追出去。从千羽雪尘死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疯了、从内心里疯了。谁再对他好、对他不好，把他视若珍宝或一文不值，都没有关系了。
雪尘的死使他明白，珍爱一个人不应该无怨无悔地付出、不应该悄无声息，你只需要用力量把对方锁住，让他无处可逃。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会背叛。
打扫了雪尘的屋子，烧了他的衣服，封印了他的身体，整理了他的书稿，在书稿的最后，发现他留给自己的小木的信。红茶读信的时候一直是颤抖的。一个又一个骗局，雪尘寥寥几笔写得清清楚楚，却是字字揪着他的心。到最后一段，雪尘写到自己的身世时，红茶终于怒喊一声，呕出血来。
原来自己心底的他，一直在撒谎。
信下面是一个厚厚的本子，每一行都是雪尘拿血写下的「对不起」，可以分辨出很多地方都沾着泪。「此生之过，来生再还」。可是这些对不起、有什么用。还不如骗他一世、至少还让他一世安宁！
他觉得自己立时都要炸开了。就那么狼狈地坐在地上先是大喊然后大哭然后大笑，接着变得面无表情。他一把火烧了雪尘的身体，将曾经送给雪尘的东西一件件丢进大海，最后找了人来，把祭蓝、这个雪尘最珍爱的弟子，卖进了奴隶市场。
一点都没有手软。
既然他已经是夜域绯了、那他就如雪尘所愿，顺水推舟，爬上权利的巅峰好了。等到天下都归于掌中，还有谁敢背叛？神月风泠他还是要杀，只不过不是现在，等到某一天，到把这个世界毁掉的某一天，他要全部的失败者匍匐在他脚下，然后他会亲自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上刑场。
▼
第一个找到小木的，是风音。
小木当时正在禁林的角落里哭。
那时候天已经晴了，葱郁的绿色成为绝佳的掩藏地。天空晴朗，纤尘不染的洗蓝透射出宁静悠远的温良。林间异常安静，唯有溪流潺潺，清脆如歌。
少年靠近她，然后把对方拥进怀里。非常用力的，像是害怕失去某件珍宝一样。
她一直在念着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之外就听见了。
那句微弱的、害怕的、犹豫的、不知所措的、女孩子又轻又软惹人怜爱的声音。
一下就到自己心里去。
「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
“我在。”风音在她耳边说，“别怕。”
少女依偎在他怀里，就这么沉沉睡去。少年温柔地抱着少女，走进了葱郁树林间的小屋。阳光映射着层层的绿色过去，仿佛为他们的轮廓勾出细小的光晕一样。
▼
日子又过了很久之后，当他们再一次遇见，小木和红茶同时回到千寻屿的海崖。这次相遇是小木提前设计好的。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想要再一次鼓起勇气，跟他说几句话。她想如果红茶依然不接纳自己，自己就再也不回头，永远跟着风音了。
“红茶哥、小木心里的愿望从没有变过。”
海风迎面吹来，扬起她的长发。那一刻她看上去那么美，那是一种经历了痛和泪水的淡薄，显出超然的风骨来。
“到了今天，我依然最喜欢红茶哥。”她说，“到了这一步，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他轻轻叹气，摇了摇头。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微笑。雪尘临死前藏了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他红茶也藏了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因为这些不能言说的黑暗故事，死也好、生也好，喧闹也好，孤独也罢，他们注定独行——无人分享、无人诉说。
谁也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我们还要向前走。
“那么我再问一句，红茶哥，还打算继续与夜域和神月为敌吗？”小木注视着他，眼神不见丝毫柔弱。
“我决定跟随风音大人，如果你继续与夜域为敌，那就是与我为敌。红茶哥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红茶不忍看她，于是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望海崖边倾城会、千寻屿下茶木尘。从此，一人永眠，一人孤行，一人零落。即使曾经轰轰烈烈地爱过、梦过、想念过、期待过、也是过往。不如不见，不如不会，不如不爱，爱如诀别。
在此之后，风音如何知道了小木的动因，如何因此变得麻木冷酷，如何与红茶夺权，或如何最终原谅了那个始终放不下的女子；
为了守护现在的拥有，守护风音亦守护夜域，小木与红茶如何分道而行，如何越走越远，如何因为彼此的绝情一度走上绝路——却意外在黑暗后新生，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出卖了灵魂，却可以永远保持少女的模样。
在此处此刻、这一切的一切，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想到。他们从不曾预料到、短短几年后，会变得那样形同陌路。不知从哪一个分别开始、他们都被不知名的神、夺取了真正的笑容。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最后离别的时候，他终于抱紧了她，深情地吻。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最后离别的时候，她对他离去的背影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喊。
「红茶哥、红茶哥——是不是等到某一天、我们都一无所有，就可以在一起」
Chapter19谈判与审判
更新时间2013-1-26 22:22:08 字数：2104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小木讲完、如释重负地抬起头。
在场的人都还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或许还有一件事，雪尘没有想到、红茶没有算到，在雪尘带着祭蓝在千羽家那一场风波，传出了适格者的传言。远在夜域的绯听过这个传言，便开始动用各种关系寻找那个双职少年——也是因了这个机缘，几次颠三倒四兜兜转转，传说中的少年祭蓝竟是阴差阳错的回了夜域家。”
“总归今天，与他有关的人，又回到了这片禁林，清算当年的债。”谁也没想到、最后反倒是受伤最深的她释然地笑了笑。少女挥手，王者宝座上银光一闪，契约封印开始生效了。
少女的目光转向明：“神月明、正如我所说，红茶是最大的威胁。现在他的目标正指神月家向泠夫人。神月家机关暗道不计其数，外人难以进入。红茶有着夜域绯这个身份，自是早就通过泠夫人掌握了神月的布局，我却没有这个便利。”
“但此时此刻，你能不能放心带我进神月家，让我完成守护的心愿？”
“只是如此？”神月明愣了一下。
“只是如此。”
“我以为…”
“我想要你的命？”小木轻轻掸了掸和服衣袖，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何必要你的命呢。如果我想要、一开始杀了你不就好了？”
“那你…”
“我这么强，强迫你不就好了，”少女又一次猜中神月的心思，“那我和雪尘、和现在的红茶有什么区别呢？”
“我与红茶、早已一刀两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木说出这样的句子已经可以风平云淡，绝非薄凉、而是隐藏了伤痛的成熟。
“现在我站在你们这边，站在夜域和神月这边。我再问你一次、神月明，知道了原委，你可愿立下契约？”
“好。”神月应得果决。
圆桌中心一闪银光、契约达成。
随着王者宝座的银光暗下，楝的座位上闪起紫光。东方人开口，直接向着最核心的、也是全部人最关心的问题。
“千羽雪尘。”楝看着红茶，“红茶先生、你对雪尘用的、是封魂术。也就是说，他的灵魂，尚在夜域风音体内吧。”
“不错。”
“如果再有一个转魂师、再有一个完好的、存活的身体、千羽雪尘、就可以被复活对吧。”楝的一字一句异常冷静，却让全场人都微微一震。
此刻祭蓝看向红茶的眼光几乎要把对方望穿了。心跳一下一下变得越来越快。三年前雪尘交代自己在某个空间封印里等他、结果一去不回，再后来重新见到光明之时，却发现已经变成了奴隶。凡此之后的种种磨难数不胜数。现在已经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可他却一点都不着急报仇雪恨。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老师，那个对自己笑对自己小心照顾的温柔的影，好像就要回来了。是的、他似乎、是可以回来的。
与此相比、真的什么都不重要。
全场人都紧紧盯着红茶、紧张万分的样子。
青年军官终于点了下头：“是。”
“那么，我东方楝和雪尘先生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个契约，我不和任何人订。”
楝轻轻叹了口气。当年自己确实曾为雪尘的风姿一时倾倒——轩翎极美、不及雪尘；祭蓝俊秀、不及雪尘；千羽家美人如云，不及雪尘、这世上无论是任何地方任何时机，都再找不到雪尘那样世间不二的美了。自己恋其风姿，不枉，但千羽雪尘欠他东方家的，欠东方轩翎的，太多了，这样扯清关系，最好。
剩下的，就交给祭蓝来做。
也只有祭蓝能做。
他只要等三日、然后回去、问轩翎个清楚。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还看得见、他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为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牺牲了多少。他要把自己欠轩翎的，用剩下的生命补齐。自己醒得太晚了，不能再拖下去。
这样一来到了祭蓝的位置，亮起的是蓝色光。
祭蓝想也不想就转向风音。
“家主可否，让我试一次唤魂术？”
唤魂术，和封魂术，转魂术一样，是转魂师的技能之一。可以将被封印的沉睡灵魂唤醒，并进行短时间交谈。祭蓝既然是全职者，自然也有这个能力。
“那么，祭蓝那什么跟我签立契约呢？”风音自知祭蓝的答案，未等对方开口，“任何都好，对吧。”
“那么我就要这一个「任何都好」。我向祭蓝求一件事，不管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要求祭蓝一件任何事，可以吗？”风音的口吻是循循善诱的，“你也知道，千羽雪尘这个家伙当初把夜域害得有多惨，让他复活，担风险最大的是我，我只要求祭蓝一件事，岂不两全？”
神月正想劝祭蓝什么，祭蓝却已经点头同意，和风音立下契约了。无所谓这件事是什么、无所谓这个条件是什么，结果再坏，他祭蓝大不了一死就结束了。听到风音的说‘这样就好’的时候祭蓝已经在笑了——那是一种是发自内心的，最为纯粹热切的快乐。这样一种希望盈在他素来冷漠的眼里，显出一种别样震人心魄的美。得知千羽雪尘的灵魂还在，哪怕它寄宿在自己最恨的人的身上，哪怕它意味着自己他日迎回老师的过程中必将忍受极度的痛苦和屈辱，他还是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
毕竟那是千羽雪尘、他最最想念的如师如父的人。
祭蓝座位的光芒暗下，最后轮到的，是红茶的顺序。
绯红的光芒。
红茶低着头、唇角带着惯常的邪魅弧度。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喧闹或挣扎，他只是觉得可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人能赢过他。一切努力已是徒劳。神月家已经在他手里，而夜域家，就算夜域风音近些年手段过硬、又有小木帮扶、至少还有自由团的七个执行长、情报科的十二个科长誓死效忠于自己。全局已由他盘算清楚、一手操作。
“直接、结束吧。”他这么说。
就在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浮现在六人上空，然后缓缓落下，将他们包在其中。六芒星光芒大盛，然后瞬间消隐。
Chapter20信任与等待
更新时间2013-1-26 23:35:33 字数：1734
▼
“走吧。”几乎在光芒暗下去的瞬间，风音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祭蓝身后，右手制住少年颀长的颈，“你知道我想回哪儿去。”祭蓝抽出左手剑，冲对面的神月淡淡一笑，带着风音消失了。
神月自知不能挽留，待祭蓝走后，起身迎向小木去。
结果忽然被小木喝住：“神月明、你不要动。”
神月犹豫片刻、却还是站着不动了。
“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你只要站着看、千万不要动。”说完她慢慢走向神月，微笑着，将右手抚上神月的胸口。小木的右手瞬间泛起幽绿的光芒，紧接着一股暖流由那里缓缓流进少年的身体。
“木琴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慌。”小木安慰神月，“只要挺过去——我的力量、就归你了。”
刚刚那个自由团女军官在我心脏里留下一只蝶，我看见了、却没避开。”猎师解释着，“如果我没猜错，控制那只蝶的方法、在红茶手里。我不能阻碍风音大人和你前进，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我失去被控制的价值。”
红茶听到小木的话，立时就慌乱起来。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她硬生生打乱他的计划。决不让自己沦为绊脚石。
以为控制着她的生命、就能控制她吗？
别开玩笑了。
她已经早已不是那个依附于他们的她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木也变得这般坚强和果决了。
不仅从力量、更是从内心。
她的唇角带着胜利的微笑。
「红茶哥、最后、也让我赢一次」
少女不断向神月传送着自己的生命和力量。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她反而从内心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你听着，我已打点好一切。我的心腹夜域晓正在禁林边缘等着你，她会给你提供支持，帮你回神月家。”
“可你怎么办？”
小木淡然笑了笑、就因这句话、她深信自己没有看错神月明这个人。少年正直、善良、热情。她信他不会重蹈当年三人的覆辙。
“我没事、接下来，就看你的。”
她看着神月的眼睛认真说道，觉得那里有另一个世界。
终于要结束了。仰慕也好，眷恋也好，仇恨也好，愤怒也好，放弃也好，坚持也好，都不再归属于她。她比任何人都要艰辛，也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只有她、只有她心中的光芒，从来也没有熄灭。
那一刻她转而望向红茶，一抹明媚笑意一如年幼，漂亮得惹人心动。彼时花开六月，二人在花丛中嬉戏，她拽着红茶的衣角撒娇。
很多很多年失去了表情，脸庞如同阴暗的陈色天空。这样终于，在这么多这么多年以后，又找回了最初的神色。
就算不能亲眼看到亲手创造未来，至少此刻，她怀有希望。
神月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热得异常难受。他想阻止面前的少女，却被她的力量束缚得无法动弹。她的感情和生命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体内，变成滋润干涸的水源。
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对方吞噬，那感觉就像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她。
猎师的力量过于强大、神月的身体难以接受、似乎要炸裂了一样。
这个时候，早已醒来、悄悄躲在角落里的夜域十维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神月面前。这个几乎被所有人认为不具威胁性、因此甚至被忽略和遗忘的娇弱女孩成为了事件转折的关键。
十维咏唱咒语、在神月和小木身上展开淡蓝的冰雪阵图。
“对不起，藏了这么久。”十维解释道，“其实十维在碰到神月的时候已经年满七岁、并且已开天职——是医师。”
“小木姐、就请放心把神月交给我。”女孩努力地修复着神月身上破损的神经和骨髓，帮助他接受木琴的力量，“十维要与你们一起、保护自己的家人！”
神月一下清醒了不少，碧绿的瞳仁浮动着雪光。片刻之后，涌入身体的暖流与自己融为一体。那感觉就像是迎来了新生，骨骼和血肉都重新构成。
小木离开神月，转身对红茶笑。
“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千寻屿、我最后喊的那句话。”失去力量的少女勉强走过红茶身边，整个人都极度劳累，“是不是等到某一天、我们都一无所有、就可以在一起。”
“我帮了夜域风音这么多、算还清他对我的好。雪尘还有你对我所做的，我既往不咎。为了达成守护的愿望，我将未来交托给神月。现在的我，谁也不欠、身无它物——真真的一无所有。”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嫁给夜域风音，你也应该明白，”她继续述说，“我这颗心、还是你的。红茶、我等你、花这一生等你。什么时候你把爱和恨都放下、把千羽雪尘放下、等你一无所有了——就去禁林雪阁找我吧。”
她说完，渐渐消失在禁林深处。
Chapter21 约定与不归
更新时间2013-1-27 19:24:54 字数：2891
说到少年祭蓝。实际上从骨子里也是那么冷冷清清一个人。
小时候遭雪尘虐待多了，这孩子却从不哭闹，以免到雪尘眼里还落了笑话。不管什么时候，你看着他，受人欺负或者受了委屈，也只是一个倔强的眼神、冰冰凉凉、话都懒得和你说。
这样的孩子，也就是天性开朗自由、落拓不羁如雪尘，才能见得了真心。因此这二人维系起来，谁也分不开。
▼
此时夜域的正厅塔楼。祭蓝将长发用黑丝线轻轻扎着，黑色制服贴着单薄的身体，肩章上银色流苏垂下来，黑暗中闪着有些魅的光。
“就现在吧。”夜域风音的声音明显带着玩味的成分，表情嘲讽，“试试看你能不能把千羽雪尘弄出来。”
祭蓝并不被风音影响，仍是一脸冷淡。幻剑拿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念唤魂的咒语。说到底不兴奋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可是在夜域风音面前他偏偏就忍得住，再有什么悲喜都不会挂在脸上，以免落下把柄。风音对祭蓝的玩弄存在些心理变态的成分，又带着幼稚的小孩子不可理喻的好奇，就想知道这个向来不悲不喜面无表情的家伙会不会那天勾起唇角或者心中恼怒。结果真的看到了。这家伙其实还是会哭会笑、只是这些表情、不是他夜域风音逼出来的、所以风音更加不悦了。
小木刚刚说的一番话，要说对祭蓝内心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可是问题是——
千羽雪尘死了。
千羽雪尘死了。所以那些过去的回忆、就算是谁栽赃给他、就算有谁弄了多少匪夷所思的罪名安在雪尘头上、也没有人有办法给他正名了。或许事实就如小木说的那样、自己眼前的证据也正是小木说的那样、可他祭蓝就是不信。
他回忆里的老师、就该是「伊人如雪、一尘不染」
他就该那么美。他就该笑得倾国倾城天下无双、他就该是最美最好不可替代。说雪尘肮脏什么的、说雪尘双手沾着鲜血什么的，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说雪尘骗他、说雪尘只是想要他的能力什么的、才是一派胡言。他一定要把雪尘找出来，问个清清楚楚。
▼
逐渐的、唤魂的咒语开始起了效果。风音身上卷起一阵雪色风暴，之后那双眼再睁开，流露出祭蓝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轻轻浅浅、三分冷漠、七分倨傲，举止之间掩饰不住的玩世不恭。
“雪尘老师。”祭蓝觉得自己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浑身都在颤，“是、你、吗？”
那人走上前来，什么也不说、把祭蓝抱住了。
祭蓝不再隐忍、直接就放声痛哭起来。就像三年前那天、自己以为被雪尘抛弃时那样哭得惨烈。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在千羽雪尘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没有死刑执行人的身份，没有全职者的名头，他什么也不是，只是千羽雪尘的弟子，永不离弃永不背叛。
少年在雪尘怀里，柔弱得像一只猫，低低的，小小的，带着满满的思念和渴慕。
泪落依然不断下来，明明那么哀，却带了暖。
雪尘望着他，目光如月华般流泻。
“过去很久了吧，离那时候。”他右手揉揉祭蓝的头发——手指穿过少年的发，明晃晃的及腰银丝昭示着岁月的变迁，“你过得好不好？”
祭蓝安静地望着他，浅浅笑着：“我过得很好。”
感知你的存在，一切都是幸福。
对方微微笑了一笑，并没有发现祭蓝隐瞒的痛，于是只露出安心的神情：“坚毅如你，本就无需太过担心。”话到这里他竟是有些骄傲，“到底是我的祭蓝。”
“老师，你放心。”祭蓝的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似乎想定格住对方柔风般永宁无痕的笑意。我会给你自由的。
“我不放心。”他忽然宠溺又任性地望着自己的学生，“那个时候我没办法如约回去，你没有怨恨我吗？”
“不是老师的错。”祭蓝回答他。当时确实怨恨确实痛苦。他祭蓝从来没有那样撕心裂肺地哭过。简直是一生的泪水都给了那一夜、生生哭哑了嗓子哭干了眼睛、浑身颤抖难以自持，被奴隶主一顿又一顿鞭打身上都是伤痕、鲜血淋漓，可是这样的痛苦丝毫不及心痛的千分之一。事实摆在眼前、可他就是不能相信爱得那么深的老师会欺骗自己背叛自己把自己当做货物来玩弄。天知道他有多么珍爱千羽雪尘。只要是为了他，哪怕是被刀捅被剑刺、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哪怕是要他放下尊严放下荣耀为奴为婢也没有丝毫怨言。
他就是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他还没有抛弃他。
他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雪尘老师。
你就是我的世界。
所以，我怎么可能不原谅。
祭蓝看着他，除了那个短句，什么也没有说。
▼
那年祭蓝十二。夜域家刚刚经过大洗牌、雪尘打算收手。
禁林雪阁、昏黄古灯将雪尘的轮廓衬得更加柔美。
他将祭蓝放在一口小棺材里，设下封印。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老师要这么做的话，我只要听话不就行了。”
“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完全的。”
雪尘的笑容有一种令人感动的美好。
人如其名。
伊人如雪，一尘不染。
“祭蓝，我很快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回千寻屿去。到那时，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
“嗯。”那个时候，祭蓝那样全心全意地期待着。
「我很快回来」
仿佛这世间的快乐和温暖、都定格在这个闪着光的、盈满希望的句子里。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老师，而是红茶找来的奴隶主。
▼
唤魂结束的时候、祭蓝看着归来的风音，有些恍惚。
“家主。”祭蓝单膝跪着，并没有看对方，“现在我都明白了。”
“明白？”
电光火石间，说不出有多快，也可能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风音的预料，祭蓝一个起身，转脚，幻剑霎时间抵上了风音的动脉。
“你要造反吗？”
“不。”祭蓝的声音是干净冷清没有温度的，“我只要家主帮我一个忙。”
“祭蓝知道自己的命在家主手上、还欠家主一个约。”明明处于绝对劣势，祭蓝说出这话的时候依然镇定地让人难以理解，“不管祭蓝做什么、也威胁不到家主。但是这个忙、你夜域风音必须得帮我。”
或许是因了祭蓝气势所迫，向来冷酷沉静的风音一时竟不知所措，不仅用不上挟制祭蓝的条件，反而落了下风，顺着祭蓝问了下去：“怎么个必须法？”
“为了小木姐。”
五个字直戳风音的软肋。
“红茶他、骗过了小木姐、也骗过了所有人。”
感觉到夜域风音身体轻轻颤动、祭蓝言辞冰冷、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好像敲着风音的心脏一样。
“家主体内的、根本不是雪尘老师的灵魂、那只是记忆的碎片。记忆和灵魂看来本是极其相似的、几乎谁也分不出来——可我祭蓝、爱惨了千羽雪尘、了解透了千羽雪尘、因此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万分之一的差距都能感受的出来。”随着风音心脏怦怦跳动加快的频率，祭蓝却是愈加心痛如绞，似乎有一把刀、一下一下捅进自己的心脏里去，“会造成这个结果的，只有一种手段。”
“当年红茶对家主和老师的转魂失败了对吧。然后呢？”
祭蓝停顿了一秒、接着说下去。
“对着千羽雪尘的灵魂，他并没有采用「封魂术」，将其留在家主体内。”
到这里祭蓝终于无法抑制、半是怨恨半是愤怒、一字一句都像在呕血。
夜域风音听着、竟然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他用的是「散魂术」，生生把雪尘的灵魂四分五裂化为齑粉。千羽雪尘这个人、就这么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永世不得超生了。”
“转魂失败、什么转魂失败、那根本就是个骗局！是他红茶想害死雪尘老师的骗局！”祭蓝的幻剑轻轻刺进风音的咽喉一分。鲜血流出来、显出异样的绮丽。
“此时算是威逼也好、算是恳求也好。”祭蓝在风音耳边轻轻说着，字字泣血，“请求家主、把我当做礼物，送给红茶先生吧。”
Chapter22欢笑与希望
更新时间2013-1-28 11:42:31 字数：5702
【接下来的大背景在神月家、姓神月的太多了、男主「神月明」尽量改为用名「明」来称呼】
——如果说真的有希望、未来的光明、也只能在他身上。
▼
第二日快正午的时候、神月和十维才走到禁林边缘。神月虽是接受了木琴的力量、却没办法一并把猎师的天职也承接过来，只是在阵法和封印的速度、强度上增进了一些。此时日头正高、两人一路奔波、倦怠自不必说。
明正想着有些水就好了、一杯水就递了过来。
他大大咧咧喝下、心中畅快，直道：“谢谢十维小姐。”
却是听着十维那边也脆生生地：“谢谢神月。”
结果两人同时转头、盯着对方：“那水不是你的吗？”
「咳咳——」正主幽幽从树上下来，对二人摇头，笑意盈盈：“你们喝了我的水、应该领我的情。”
“那谢谢了。”明恍若无人，视线直穿过来人朝远方的空气望去。
然后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
※
他和十维、现在已经到了禁林边缘。
小木的交代犹在耳边。
「你听着，我已打点好一切。我的心腹夜域晓正在禁林边缘等着你，她会给你提供支持，帮你回神月家」
夜域禁林、平时绝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
此时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已经等待他和十维多时。
难道？
※
明又一次望了望眼前人，连忙对自己摇了N下头。别骗人了、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哈哈哈。小木小姐的心腹再怎么说也不会是——
“这就是琴丫头交代给我的人吧。”来者顶着一张长满了老年斑的舟脸、缓慢蹒跚到十维和神月中间。得意的笑容自不必说。
平地起五雷轰顶。鸟雀纷飞催泪少年人。
“您是、夜域晓？”神月接受现实，心中阵阵恶寒。本来觉得这么有意境的名字，怎么说也的配个美人。
“当然了，”老婆婆的拐杖一下子敲中神月：“你小子那种表情？想什么呢？”
“啊哈哈哈啊哈——”神月笑着不知如何回答，一下子被十维拆了台：“婆婆他嫌你丑！”
“小丫头真爽快婆婆就喜欢你这样的！”夜域晓咧开一个崩掉西瓜般的笑，“少年，嫌婆婆我长得难看？”
她的拐杖噼里啪啦落在神月身上：“老娘当年可是夜域家第一美人，和千羽雪尘齐名的！”
神月赔不是，却想着祭蓝师父躺着也中枪死后都不安宁，明明一绝世美人非得跟一老太婆作比较。头痛心痛脑痛神经痛。
“雪尘老师要气活了。”神月想也没想就说出口。
于是又再来一顿爆栗。
“算了没空跟你们这帮小崽子计较。”老婆婆扬扬花发，抛了个媚眼，“琴丫头呢？我们得赶快去神月家。”
这一秒神月的心沉了下来。
“木琴她——”
说了三个字，神月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一路走来悲戚坎坷、苦苦守候种种信任尽数落空，最后还将力量送给了自己。这么坚强的女子、这么好的女子、早晚、一定要寻得好的归处。
“够了。”夜域晓狠狠把神月揉进自己怀里，鼻涕眼泪一大把，“她走之前大概交代过、我心里也懂个七七八八。”
“婆婆！”正想抗议的神月忽然发现什么异状。正抱着自己的婆婆花发下明显露出一小卷金发来，脸上的皱纹也因为泪痕化掉。
“你乔装？”
“嘘——”夜域晓捂住他的嘴。
“为什么要乔装？”好容易透口气，神月赶忙说。
“因为美人命薄。为了不像千羽雪尘那样为美貌所累，人家只能乔装~”
神月再次恶寒。
但是令他恶寒之事并不止于此。
婆婆又一次抱紧了他：“明明~其实你该叫我一声晓哥哥。”
“去TM晓哥哥！”神月拉过十维，打算准备去神月家的浮空阵。
“不行的，像浮空阵这么困难的东西，只有祭蓝和琴丫头才能做好。”婆婆笑眯眯地抓过两人，然后放下十维，用空出的手指了指最高的一棵树，上面正挂着三盏等人高的灯，“我们三个啊，就用飞行灯飞过去好了。”
飞行灯，是一种多年前神月家开发的飞行用具。此灯以光照为能源，只要有光之处即能飞行，但是灯身狭小，每盏灯仅容一人，却因为物美价廉一度十分走俏。
“不早说有这东西。”神月乘上一盏，飞向天空。
气流的微凉瞬间让他清醒不少。很快夜域的建筑群、内层外层、河流湖泊都变成星点，视野异常开阔。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风泠的笑容。纯洁灿烂让人心动。
纵是已然反目成仇、她是他阿姐的事实，却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他曾恨她，却绝不希望她死。
「阿姐，再坚持一下，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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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月和夜域的距离绝不算远，飞行很快结束。
明推开正门，叮嘱十维和晓：“我家的迷宫难度系数是出了名的，你们只要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走。”
“知道了，明明。”夜域晓是典型自来熟。
“滚——”神月怒吼着推开正门。
神月家的迷宫是上下两层的构造。上层现在正在三人眼前，由七色浮石组成，想要通过这里只需要按照一定规律跳过这些浮石。下层是幽冥弱水，剧毒蚀骨，但水中有一孤舟，若是乘它离开也没有问题。
“你们一定要跟紧我，掉下去成就完了。”神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忆当年姐姐交给自己的步法，“这七色浮石分别代表七个音高，通过的顺序则是按照家族秘不外传的祭之曲。通过的时候不仅音高不能错，连节奏和力度也不能错。”
少年纵身一跃，惊电般的身姿刹那间划过起初的几块浮石，然后他身形骤然一凝，步距大大加长，却更加流露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十维拼命跟着他，觉得此刻的神月明几乎要让自己看呆了。这种战斗般的舞姿，这种张弛有度、仿佛步步踏在自己心口上的力度和节奏让他恍若战神一般神圣而强大。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觉得此刻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也完全放心。
然而忽然间自己后方传来一声惨叫，十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拉住那个踏错节奏掉下浮石的人——夜域晓。但是她立刻就后悔了：凭自己的小小身板儿，瞬间就和那个老婆婆一起掉了下去。
女孩张口，表达她当下的判断：“快走，别管我们——”
但是神月明身为这个世界上最爱管闲事的人之一，断然不打算听她的话。他纵身一跃，指尖触到十维的衣服，但显然难以抓住。于是三人一同坠向弱水。
十维瞬间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女孩双眼一闭，消极等死。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住她，让她一瞬间有置身花房的错觉。
她张开眼，发现自己，神月和晓正安稳地站在一个浮空阵上。
少年爽朗一笑：“喏、感谢木琴小姐的力量，我竟然可以做出这么高级的阵了。”
少年右手向前一指，很快发现了泅渡的孤舟，他打了个响指，阵缓缓落下、三人轻轻落在小舟里。
“对不起，婆婆我人老了腿脚不便——”
“没关系没关系，想当年我的祭之曲可是练了整整一年才达到泠夫人的要求。”少年温柔笑着，却忽然一怒，“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白痴大妈？”
夜域晓瞬间就泪眼汪汪了。她拉住十维，委屈地看着神月。
“好了我错了。”神月就是见不得别人的可怜神色，这样下去要是又想起祭蓝的事说不定又要痛心。
“但是既然你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好歹做点什么补偿补偿——”
夜域晓惊了一下。
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神月已经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妆卸得一干二净。出乎神月意料的，所谓的老婆婆原本长着一张相当甜美的娃娃脸，本来过大的凹陷眼睛变成了宝石般明亮的水灵双眼。少年把她背上假装驼背的负担抽去，她有些瘦削的身材立刻有了柔弱的美感。神月惊叹了一声，右手盖上她的花白假发，正准备抽取——
此时她的目光忽然变成了冰冷刻毒的神色。
她的嗓音与平时略有不同，似乎带了些磁性的沙哑：“你确定要看那里吗？”
“怎么？”
“不如说明白一点，你有勇气看那里吗？”
少年最讨厌别人拐弯抹角拖慢进度，直接取下了对方的假发。
“啊——”神月这次是真的惊叫出声来。花白的假发下，是一个半镂空的头部骨架，上半部分像一个镂空的花雕，下半部分则是曜石般的黑骨，黑骨外生着卷曲的金发。而那骨架里应该存在的大脑小脑脑干，竟然都是空的。
少年惊得几乎要掉下孤舟。
“你，是个什么东西？”
有着漂亮脸孔的怪物鄙夷地叹了口气：“果然这世上除了琴丫头之外没有能认可我的家伙。”
“事已至此，不如说开吧。”她大大的眼睛望着神月，“我的真身是上古四神兽之一的双色骨龙。你们人类想象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说，我是雌雄同体的异生物，每次重生后就会失去以前的记忆，但是总的寿命还是比你们人类长很多很多，大概可以几千万年几亿年地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