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啊，那个她仰慕的团长啊。”
“在夜域的时候团长碰到一个强大的猎师。当时团长为了保命，直接拿阿莉洛丝长官当了挡箭牌。”
小男孩看着神月半晌不动、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漆菲到底是个好骗小男孩，毫无根据漏洞百出的谎言也可乱了他的心情。神月并不打算骗住他，对于观察能力精准如神月者，其实不过需要寥寥几秒。
全屋子的人偶跟着他哭。
好惨好凄厉。声音像刀一样锋锐地绞痛神月的全身、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了。整个房间随着小男孩愈演愈烈的哭泣狠狠颤动起来。水晶灯顷刻粉碎。人偶们扭曲身体，彼此掐着对方的脖子。局面一时混乱不堪。
就是现在。神月发挥他特有的捕捉能力，迅速在满屋的哭声中分辨着。她的声音早已深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立刻辨认出来。
拜托了、阿姐。
让我确认你在这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明分辨出了来自两个方向的两个声音。少年的眼中立刻露出绝地逢生的欣喜来。就这样、在这片异常诡异、阴森可怖、随便谁、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家伙都寸步难行的屋子，神月明凭着对心爱之人保护的愿望，竟然大踏步行走起来。
他一脚踹开屋子，很快将目标的两个人偶救出。
他知道将人偶恢复的方法。以前他在自由团，见漆菲这样演示过。
只要——
他分别吻了吻风泠和十维的额头。
两人立刻恢复原样，在他面前站着。十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风泠睁开眼睛，毫无防备地露出许多许多年前和风莲相戏相依时的欢喜。那种在之后的日子里再没有出现过的明亮的、欣喜的、却也是略微带着慌乱的、只有看着自己的幼弟时才会流露的眼神。
他看着她，好像就这么回到了很久以前。
为着我，而相信着的你。
为着你，而微笑着的我。
「做到了」
不知为什么，神月想也没想，将风泠和十维抱住了。
【插图为漆菲酱】
Chapter27心跳与抉择
更新时间2013-2-1 11:04:25 字数：1746
－－－－抱病更文我好伟大啊鼓掌献花－－－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错。
▼
“呐、你们这样擅自恢复原形，要漆菲怎么跟诺亚那家伙交代呢？”漆菲冷冷对十维和风泠说道，周身的气压似乎都降低了几分，“漆菲我、已经失去阿莉洛丝大人了，你们怎么忍心——”
他手中的剪刀寒光一闪、和海蓝眼睛中的红光两相映衬：“再离我而去？”
神月随之目光一凛，神情严肃。
“十维、泠姐姐，你们保护好自己，”一双枪从腰间取出，轻轻旋转，然后稳稳落回红发少年的双手，“漆菲，就交给我。”
风泠和十维点了点头，瞬间退到神月身后。
【想跑？】漆菲微笑着摇摇头。
“我将剪断这无形的线、还你们自由、知道该怎么报答我吗？”漆菲忽然对玩偶们指示，阴森的笑容在唇角浮现。
接着他轻轻闪身，以极快的速度在神月周身翻转起来——经过的地方只见剪刀的寒光一闪，立时听到人偶尖叫的声音【漆菲大人、谢谢您】，然后那些机械的玩偶便似疯了一般前赴后继朝神月扑来。
相较一开始踏入这间房子的时候，不受控制的玩偶杀伤力竟是不知强了多少倍。神月一边扫射着玩偶，一边左躲右闪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玩偶们中枪倒地、满地汩汩流出的鲜血、回响不绝的呻吟比起真实的死亡场景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如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饱经战争洗礼的神月，肯定会被当下的血腥和惨烈吓傻了眼。
【至少数量是在减少】神月心里暗想、这样杀下去、玩偶军团也该能量耗尽。然而少年没有预料到的，漆菲的能力竟是如此强大、明明相隔着整个战场，漆菲不知何时再次控制了风泠和十维。
【完了、怎么能疏忽大意到如此地步】神月当即心下一沉。本来只打算拖到三人跑掉为止。漆菲的实力他清楚、自己赢不了。现在又失去十维和风泠的援助、他一个无职者不就是站在这里找死吗。
玩偶十维来到场地中央，蓝色的医者之阵瞬间就医好了倒下的人偶。神月杀掉一双，十维立刻就能救回一批。人偶军团得意地咧嘴大笑起来，仿佛在嘲讽红发少年的软弱无力。
【不应该是这样的】神月暗自冲自己吼道。
【我的力量、不应该只有这样】
神月要强、一开始虽然强行被木琴改造了神经回路，整个人从内到外焕然一新，理论上来说几乎已经到了最强无敌的状态，但他并没有从内心接受木琴的力量、依然靠着自己最开始对天职和战斗的认知、用自己的力量前行着。
然而此刻他非常无助地明白了这么一个事实。
【我不靠天职不靠任何人就靠我自己】这样的想法、这样多年来的坚持，不过是个幻想罢了。没有天职可以赢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却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由团最诡谲善变的执行长、漆菲。
哪怕他把双枪合二为一、变成了看似无敌的冲锋模式。哪怕他把收藏多年未加使用的诅咒的双剑对着这个小男孩毫不留情地使出了杀招。对方都只是稍微变变脸色、变变招数就可轻松化解、再不济，拉一个人偶当替死鬼，再指挥十维修复人偶。
“我说神月君、既然你这么弱，一开始就不该贸然来救你姐和十维。但是既然来了”漆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都是死神般的残暴神色，“痛失所爱的滋味、你就和我一起尝尝看吧。”
这么说着，男孩儿的剪刀对准了风泠的侧颈。女子颀长雪白的脖颈上音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回折形成漂亮的纹路。
剪刀轻松将脆弱处的皮肤剪开，其下鲜活的血肉就这么暴露出来。
“不！”少年大声喊道，却无奈被密密麻麻的人偶挡住去路。
漆菲看着神月，勾了勾手指。结果十维就那么上前去，用小小的身体堵住了神月的枪口。
“你给我好好看着。”漆菲像一开始面对十维那时那样，露出无比天真无辜的笑容，“好戏上演，别乱动呀。”
风泠的主动脉在剪刀下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她依然存在的、健康鲜活的生命。
美丽的嫣红色。
坚持不懈的、想要继续存在的愿望。
“别动她。”神月浑身发抖地喊着，“求你别动她！”
漆菲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然后偏了偏剪刀，就着主动脉旁边的一支毛细血管，轻轻剪断。
鲜血浸在剪刀上，喷涌而出的瞬间模糊了神月的眼。
“漆菲！”神月觉得自己几乎要不争气地流出眼泪来。
“我说了不要动她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漆菲终于迟疑了一下，举起剪刀轻轻舔了舔：“既然你这么要紧这个女人，我给你出个题目好了。”
有着天使面孔的小恶魔歪着头、无比可爱地说着：“你现在开枪杀了十维，就可以救出你姐。”他饶有兴致地顿了顿：“或者你可以趁着我剪碎泠夫人动脉的那一秒，抱走十维。”
“你选谁？”
【插图为十维酱】
Chapter28前尘与往世
更新时间2013-2-1 16:16:26 字数：4723
▼
——我谁都不选
——既然非要牺牲什么的话、我做改变才是损失最小的
【内心的力量、你听得见我的召唤吗？】
【小木小姐的力量、现在、我要你为我所用、可以吗？】
神月几乎是半带绝望地呼唤心底那个声音。自从木琴走后，便停据在自己心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的声音。实话说、神月一开始就是排斥这个声音的，那种黑暗、冰冷、黏腻、甚至是令人作呕的感觉，总是带着叫人发疯的次声波样锐利冰冷的叫嚣，强制性地让自己服从。
【那个女孩子、是怎样听取这彷如来自地狱的呻吟声那么多年的】
【那个女孩子、是怎样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的】
一次一次听到心中那个冰冷声音的呼唤时，他总是想起把这声音带给自己的木琴来。
【她给我的、不是力量、而是诅咒！】
神月千百次这样明明确确的感知到。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小木交给自己的力量。
“可是、如果神月明你本身，就是黑暗呢？”
【为什么心里的那个声音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指责我、为什么！我神月明做了什么，曾经害了谁怨恨着谁、而终于招来了这萦绕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可怜得让人想哭、又可怕得让人连听也不敢再听下去的声音？】
然而此刻，一切都无所谓了。
【给我力量吧】
十维也好，风泠也好，我不愿失去任何一个。所以，给我力量、让我杀了漆菲。
▼
胸骨左缘第二肋间处有连续性机器样杂音。胸骨左缘第二肋间收缩期杂音，肺动脉瓣区第二音亢进。胸骨左缘第三、四肋间有粗糙的收缩期杂音，肺动脉瓣区第二音亢进。胸骨左缘第二肋间处有粗糙的收缩期杂音，肺动脉瓣区第二心音消失。
啊。这声音、感觉死了一样的。
哈哈。
还不如死了才对。
「喏、神月、取回你的力量吧。」
大概有几个昼夜那么漫长？或者已经过去几月又几年？
「这本来就是你的力量、只属于你的力量、你想起来了吗？」
废话、当然想起来了。
所以才觉得，异常的扫兴。
▼
‖古有圣女，承天异瞳；生于冥海，死于焰峰；落泪成雪，不销不化。
圣女五百年一转生，寄于人间。身负苍生之命，无有个人情爱，居于庙宇，终日祈福，直至死去，轮回之后，涅槃重生。
创世之日，圣女感于宇宙、诞下四神。
烨，谓之火光；羽，谓之天空；芊，谓之草木；浔，谓之水露。四神创万物，生自然。
创世之力，曰异感源。
创世次日，始有七蝶七境。
创世七日，始有银铃神鸟、赤色魔蟒、双色骨龙、光之晓鹿。
创世十二日毕，神眷者，四族，夜域神月千羽东方。
四族承神恩惠，乃继天职。
为报神恩，四族皆以舞曲祝神。名曰祭、祀、祈、祷。
之后百代不绝，生生不息，有记时者笔录之。‖
◎
一百七十七年前。
神界。
“记时者、你为什么这么做？”神色冰冷的年轻神祇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缚的少年，口吻严肃。
神界自古以来依靠神器「前尘玉」和「往世书」得以运转，平时这两样神器由记时者保管，从未出过任何纰漏，时间也就这么亿万年的过去。而时光沙漏流转到这一世，竟是出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记时者，毁往世书，坠前尘玉，然后就这么不知死活地把自己往四神面前一交，大大方方的认罪。
“谁知道。”手脚皆被钉在青色石柱上的少年苦笑了两下，“或许只是看着圣女转生轮回太过辛苦，或许只是看到四大家族祭祀节上那些苦苦哀求的可怜祭品——”
“浔，”记时者这样对风雪之神说，“你也知道我喜欢美人，见不得她们哭。”
“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没有犯过丝毫错误，却过得猪狗不如、毫无尊严的奴隶？总归这样想着想着，就觉得还不如毁掉前尘玉和往世书，让这个神界崩溃掉，让所谓的自然之力、天职之力统统消失，让高贵的家族土崩瓦解、和平民一样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浔、你不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道路吗？”
“胡扯什么？！”年轻的风雪之神「浔」继续问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记时者穿梭于三界五行之间，从不问民生疾苦，亿万年来不过图个人逍遥，浪荡之名早已有之。早在千年前，这个记时者害过自己最心爱的小弟子羽神为情所困流落人界，搞得他雪神也声誉扫地，之后便是再也见不得听不得跟这个无心无情的记时者有关的任何消息。也是幸亏羽神意志强大神力深厚，不过历练百年就重回神界、否则他身为师长为弟子出气、也无论如何都要毁了这记时者的灵魄来。那当年的神界、肯定又要一番惊心动魄惊天动地。
开什么玩笑。就是这样的记时者、能为了黎民百姓、闹这么一场动摇神界根基的祸乱吗？
“记时者，别人说这话我信——像你这样的斯文禽兽，竟也会怜惜天下苍生吗？”
斯文禽兽？
少年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原来我在神界就是这么个名声。
那么要我怎么样，说实话吗？
说我、并不是你们所见的薄情寡义？说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羽神？
说我一开始的心愿、是带她逃离这不许情爱的神界，轻轻松松逍遥自在过一辈子、却自知神界戒律森严，不可能逃离，才假装弃她而去？说我从没想过她会为自己放弃神力选择坠天，进而经受了百年的苦楚吗？说我这一次毁书坠玉、动摇神界根基，也只是为了挽回她的心？
“反正我已经认罪伏法，你们只要这样杀了我，选下一任记时者就好了、费这么多话干什么？”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便遂了你的愿——”
雪神挥手、只见顷刻间风雪漫天，红发少年五脏六腑内的水汽都冻结成冰。神经末梢和肌肉筋骨扭曲错位，血肉和内脏碎裂成齑粉、却因为绝对的冰冷温度连一滴血都不见。雪神的惩罚是神界最残酷严苛的刑罚、经受雪神惩罚的人会承受何等极致的痛苦，其实连雪神本人都不自知。这千万年来，他一直隐忍着自己内心的喧嚣沸腾、将这份无比骇人的破坏力，和他从不为人所知的残忍心思一起，埋藏在这张全神界最温柔美好、令人目眩神迷的面容之下。
在记时者认命地、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以为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刻。
一直默默观看的她竟是又为他开口了。
“不要动记时者。”终于、像花尽一生的勇气那样，她对自己的老师说着，任凭对方因为极度惊讶和愤慨睁大双眼,“毁往世书、坠前尘玉，不是他干的。”
她像千年前那样，又一次决定为少年倾尽所有。上次是担不洁之名，这次是担背叛之名。哪一次都逼得她心如刀绞鲜血淋漓。可是她就是这么不长记性、反反复复自找苦吃。
这次若再被打入人界、恐怕轮回之后、永世都不能回来了吧。
“你们找错人了。想要毁掉神界的，不是他，是我。”
▼
「一百年前」
前尘玉坠入人世、四神与圣女神力逐渐衰微。雪神【浔】身为祸首【羽】的师父，决定替徒弟寻回前尘玉。浔决定穿越轮回台、前往人界，此时一直暗中躲藏、积蓄力量的记时者抓准机会，与浔一同穿越轮回台。到人界时双方神力、记忆均已不复。
此刻人界已过将近百年。
▼
「三年前」
雪神【浔】临于人间，名为千羽雪尘。尘世一番纠葛，感情牵扯羁绊，直至此刻终于达成复仇愿望，计划重回千寻之屿。
转魂仪式前夜，雪尘无意坠入雪阁深处，百亩茶园之外，他竟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奇异之境。绯樱、雏菊、山茶、百合、罗兰、芝草、雪莲同时盛开，七色彩蝶蹁跹飞舞，异彩流光。流光深处、异境中心有一巨大阵法，阵的中心、竟然正是坠落已久的「前尘玉」。
雪神的记忆，此刻终于恢复。
【雪神啊、带我回去吧】
前尘玉反复地向他呼喊着。
然而经历了人世洗礼的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早已不复当初。
【我不想回神界】他这么拒绝到。
“千年前的我，”那一次他终于大胆地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愿望，“和记时者一样，爱着她。爱着我的小徒弟【羽】。所以我才会那样怨恨记时者，怨恨他抢走我的心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命运眷顾我，让我先一步找到羽神。虽然现在轮回之后“她”是“他”了，可是，我是他唯一的所爱！”
祭蓝。他是只属于我的羽神、祭蓝。
“我要带他回千寻屿去。”雪尘说这话的时候有着无比动人的美好神色，“前尘玉，我雪神生生世世的唯一愿望，只是要在此时此刻，带着他回千寻屿去，别无其二。”
那个夜晚，刚刚苏醒的雪神将【前尘玉】封印到夜域的小女儿夜域十维身上，接着毁掉女孩的身体。以为如此便可隐匿行踪，平静生活直至消亡。
▼
「两年前」
红茶和小木决裂。
天地撕裂的一场死战。
女子落败、当时重伤几乎死去、浑身是血地躲到了雪阁深处。
【想要力量吗】
雪阁里忽然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小女孩的声音。
“你是谁？”木琴向黑暗中询问。
【无所谓我是谁、只是…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把神界最强大的，「记时者」的力量给你。】
“那么我，要怎么帮？”
【这个简单。你未来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少年，到时候你按我的指引，强迫他接受一个诅咒。这样不过多久他就会主动求助于我，以获得力量】
【我一直在等待他带我会神界】
“这么说、你是神？”
【我比神强大多了】
“好、我信你。”女子当时不得不拿出破釜沉舟的信念一赌，“给我力量吧，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先喊夜域风音来，告诉他他的妹妹十维还在，并没有死。】
【另外，要他带五十个作为祭品的幻术师】
▼
「现在时」
神月家。
少年将双枪扔下，携带在身上的各种武器也散落一地。这些本来被神月看做武者精神的重要武器此刻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弱智玩具，随随便便扔在那里。
神月面无表情地踩在那双曾认为会终生引以为傲的枪支上。那是他进入自由团那天被阿莉洛丝赏识而拿到的昂贵军需，本是他发誓会永远铭记的喜悦和荣耀。
可是此刻、一切都变成了讽刺。
原来我就是那个天杀的记时者。
四神分别掌管着四种属性，因而分别持有该属性最强大的天职。可记时者本就是独立于四神之外的【无属性】，因此他神月明怎么可能有任何一丁丁点机会开天职呢？
亏他当年满七岁的时候看着自家兄弟一个个开启天职，而自己被神遗忘，只好独坐在角落里暗自伤心悲声哭泣。
简直就是一无聊可笑讽刺的天大笑话。
“前尘玉。”他冷笑着看向十维，“你TM终于得逞了，瞒得真辛苦啊。”
“带我回去。”十维祈求般看着神月，眼里早就没有了被控制的迷茫。她身为前尘玉的化身，本来就不可能被一个操偶师抓住，一开始被漆菲变成人偶，还有刚刚被漆菲控制，都是她装出来的。她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唤醒神月明，好把自己带回神界的戏。
神月本觉得这女孩异常可恶，可是不知为什么，当自己望向那双眼睛，发现那双眼睛全然没有算计和怨恨，独独只是充满了欢喜和期待——那是她以为时隔几百年，终于可以回家的殷切希望。于是这么一瞬，自己竟难以抑制地觉得动容。
“记时者，离开神界那么久，我的神力已经快耗尽了，”女孩子说着，眼泪止不住往外涌，“带我回去，我求你。”
漆菲看着神月和十维，一脸愕然。对于男孩儿来说，刚刚只不过一道银光闪过，情况便急转直下了。神月看也没有看他，指尖蓝紫光芒翻飞，成百上千个阵图一瞬间展开，风舞圆华一般包围了操偶师的每一个玩偶，便把他逼到了死路。
“我最后，会带他回去的。”神月兀自说着，一边救下风泠。
“我要你现在带我回去。”女孩子阴冷的声音从神月身后传来。
“现在的话，不可——”神月转过头对十维说着，可是那瞬间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背部被什么锋利冰冷的、长针状的东西刺透，身体刹那间不能动了。
“泠、姐姐？”他迟疑不决地问着，不敢相信袭击自己的人是风泠。
紧接着另外两根森冷的长针一并扎进神月的心脏。
风泠轻轻一笑，卸去了伪装，缓步走到神月面前。
“你以为我是风泠吗？”金发的年轻男子低低地问，语调嘲讽，“在漆菲这边装了那么久人偶，我也真是快累到极限了。”
“你用幻术装成风泠？”神月压抑着口中的血气、艰难地问。
“现在才意识到——”阁楼的门又一次打开，门外观战多时的少年微微笑着踏步进来，直望着神月，“太晚了吧。”
“诺亚，漆菲，辛苦了。”少年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漆菲，然后接近神月，右手抚上银色的、染满鲜血的长针。
诡谲艳丽的笑容异常骇人。
“还没有向您好好自我介绍一次呢，神界传说「记时者风莲」。”少年在神月耳边低声说着，富有磁性的嗓音充满玩弄的恶质，“在下是在您和羽神脱离神界后产生的新任记时者、全名——”
“天枢平素。”
【去挂点滴啊真的不能再写了否则我和他们同归于尽TAT】
Chapter29寻找与期待
更新时间2013-2-6 18:33:08 字数：1717
▼
神月家的宗主房间。
十维和平素面对面坐着。无人说话，一片沉寂使得气氛格外压抑。
宗主房间架设了十二支花色不同的风铃，玻璃质地，玲珑剔透。
此时唯一的声响只是风铃不时随风轻晃。
平素终于怒喝一声：“前尘玉，你想回家的话，让我带你回去不就好了吗？！”
可恶——
天枢平素看着十维，心里恨得牙痒痒。明明一切事件正如自己推算的那样，与红茶结盟，医好东方轩翎，收买诺亚和漆菲，成为神月家主，坑杀神月高层，拘禁神月明。只要再有一步，只要前尘玉承认自己新一任记时者的身份，自己就可以继承记时者的力量，风风光光的回神界。他本以为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因为前尘玉对神界之思诸神皆知，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信她会不回。可是现在，这个明明应该发疯一般渴望着回神界的女孩，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自己签下新的契约，承认自己的身份，让他天枢平素带她回家呢？
“即使你是四神新定的记时者，没有我前尘玉的同意，你就不能得到完整的神力，”十维咬咬牙对他说着，“而我认定的记时者，永永远远只有神月风莲一个、只有他一个！能带我回去的，也只有他一个！”
唯独这一环，他天枢平素真是彻底算漏了。
与十维的僵持已近三天，少年已经筋疲力尽，估计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另想他法吧。平素推门而出，吩咐好漆菲和诺亚看管好女孩，然后召唤出空间阵，离开神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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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这种地方，很黑，很冷」
「祭蓝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那么久吗」
神月被诺亚的长针死死钉在牢房的墙壁上，动弹不得。钻心剜骨的痛。四肢百骸都有无比强烈的痛楚感传来、可是因为神力守护、又永远都流不干最后一滴血。
「这些都不重要」
「赶快让祭蓝知道这因果轮回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定要向他道歉、然后带他走。」
「他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要好好保护他、再也、再也不要分开了」
神月在心里低声念着、渐渐地心脏狠狠颤抖起来。
「祭蓝、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年少无知、不懂珍惜的我吗」
「你还跟我走吗」
门忽地吱呀开了。小小的黑影蹑手蹑脚进来，把门关上。黑影手中有一点黄豆大小的烛火，一点点靠近神月的方向。少年看不清来者的脸，只能凭着烛火大概知道对方的位置。
“谁？”
“少爷…”小仆人赶紧拽了拽神月的衣角，“小声。”
“青花？”神月大概记得这个声音。
“是。我是来帮少爷的。”青花应着，“平素向来对我放心，我就偷偷溜了进来。”
“你、为了帮我背叛平素吗？”
“不是背叛、我帮少爷、也是帮平素。”青花坚定地说着，“平素已经错得太远了。自从少爷走后，平素他变得好可怕、可怕到我已经认不出来了…少爷…我想要把平素、我唯一的朋友天枢平素…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青花一下子跪倒在神月脚下。
“少爷、青花求你，帮我把原来的平素——找回来吧。”
神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原来的那个天枢平素、根本就不存在呢？”
“如果说、一开始的天枢平素、就是你现在见到的天枢平素呢？”
青花的瞳孔一下子涣散起来。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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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明亮之时，青花带着神月的口信向夜域家出发了。神月明的疑问尚在他脑中回响。
「如果说、原来的那个天枢平素、根本就不存在呢」
他不知道。
他站在橙色的飞行灯里，将一套宽宽大大的仆人衣服脱掉，换成轻便的休闲衣服。事到如今，他不必再伪装在这套丑陋的衣服里了。将真正的面目展现给这个世界、她对着越来越小的楼房、越来越广大的世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声地喊——
“平素！”
“天枢平素！”
“我不觉得在我面前的你是假的！”
夏天的雨水、秋天的落叶、我和你分享的悲伤的故事、塔楼建起的时候沥青的味道、会唱歌的蟋蟀、被管家骂了之后抱头痛哭、崇拜祭蓝先生、生日时候一起大声唱歌到天亮。
平素、我和你不一样，我朝木青花、是个真真正正的小人物。因为怕被人伤害，从小到大没有买过女孩子用的饰物，把自己装成男生。可是女孩子独有的最简单和天真的愿望，却一直在很深很深的心底。
我不知道那些因果轮回、前世今生、不会阵法、没有天职、没有梦想、没有雄心壮志。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愿望。
我喜欢平素、所以、请让我一直一直都看到平素的笑容吧！
“请平素为了我笑吧！”
Chapter30银河与深蓝
更新时间2013-2-6 21:34:17 字数：2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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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狼狈不堪地冲进自由团军营。
碰了不少钉子。
回到夜域家的时候听说祭蓝已经不在夜域，几日前被家主当礼物送了红茶。赶到自由团的时候到处打听花尽了这些年的积蓄，才知道现在祭蓝已代替死去的阿莉洛丝成为团内一队执行长。
如此这般赶到一队外帐，也才终于见到祭蓝。
“祭蓝先生，”女孩急忙抓住祭蓝的衣角，“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朝木青花——”
祭蓝有些恼怒地挑眉，将女孩子推开，干干脆脆地拒绝。
“我不认得什么朝木青花。”
怎么会？青花愣了两秒，然后大度地笑了笑：“那么、您总记得风莲少爷吧。我是来传神月风莲的口信的、我说完就走、这样总行吧。”
“神月吗？”出乎女孩意料的，祭蓝口吻冷淡，思忖片刻终于勉强接受，“那你快说吧。”
女孩愣了一下，开始将神月交代给自己的、祭蓝的生生世世、神月的恩恩怨怨娓娓道来。让那些纠葛和因缘不断变得清晰。
祭蓝一开始仍是淡漠冰冷的、却听着听着逐渐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现在风莲少爷还被平素关押着、祭蓝先生是能救出风莲少爷的唯一一人。请先生不要犹豫去救他吧。”
祭蓝的回答却是女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只是略微顿了两秒、少年很快给出一个答案来。
“神月风莲、与我何干？”
女孩觉得心脏如坠冰窟一般。再抬眼全是难以理解。
“你回去把这句话带给他便好。”祭蓝淡漠说着，声音内外都是冷清，“前世因果我不记得也不愿知道。就算我曾经将他当做心爱——”
“这一世他神月风莲，与我无关。”
“你骗人。”青花狠狠拽起祭蓝的衣服。与此同时，银发幻术师的剑却轻轻旋转直逼了少女的咽喉。杀气凛冽。
“我念在神月不易，给你个机会、立刻给我滚。”祭蓝已不愿多言，“否则你选择死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祭蓝先生、你真就这般绝情，风莲少爷对你何等真心，当年为了你放弃神月的地位财富，如今受了难也全心全意都是你，你为什么这样待他？”
“我本没有真心、够了吗？”祭蓝收起短剑，转身离去。
▼
祭蓝回到一队的时候整个心都还在怦怦跳。
“快…”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平时的镇静。
营中的某个士兵立刻停下望着他。当日红茶将祭蓝带进自由团的时候交代大家‘团长给了此人一队队长的职务’，军中大片不服之声。结果少年一脸镇静、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军服，在团中摆了个台。「一队中谁对我不服的、大可上来比试一场、若我输了、自是任你们扔出团外被人千刀万剐了也无妨」。当时那种罕见的气度、字字句句透出的非凡的领袖气质一下子就把场子镇住了。团里有几个身手极佳的，原来对阿莉洛丝长官疯狂崇拜，依然不知轻重决定对少年发起挑战，五人联合起来攻击祭蓝一个，结局却是惨败。那场战斗士兵至今难以忘怀。幻术师的樱花、疾风、光影、举手投足的凛冽杀气却无法挡住眼中的悲悯，凌厉的杀招却像是含混了温柔的爱语，美得犹如天神扬羽。
这样的人，他以为是永远不会有慌乱的时刻的、可是此时的祭蓝却几乎站不稳，好在还能表述清楚将下的命令。
“一队旗下，副队长级别的立刻追上刚刚与我交谈的那个女孩，记住一定是「暗中」保护好她。至于你，”祭蓝忽然看着士兵，“立刻去神月家，确认神月明的安危，不断把他的情况汇报给我。”
“这些命令都是源于我的直接指示、不许其他任何人、包括神月的人和我们团长知道，明白了吗？”
营中军士领命，迅速四散开来。
一切源于突如其来。祭蓝稍稍平复心情、知道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本以为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依然可以一点一点化解危机，杀掉红茶，找回神月，离开这令人痛苦悲伤的一切的。但是既然命运忽然开始逼迫自己，他也只好、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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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蓝冲进七队指挥室的时候，东方轩翎还正不慌不忙地品东方十二阁的新季花茶。祭蓝右手轻转做了几个冰雪之阵，将轩翎的精制茶品外带一屋子花花草草都冻住了。
“祭蓝啊，”轩翎轻笑着耸耸肩，“怎——”
“告诉我是谁医好你的眼睛的。”祭蓝干脆打断东方人。
“我的眼睛一开始就没事啊。”
“别说瞎话、那个时候我亲眼所见、你是看不见的。”祭蓝不想拖延，立刻拿出自己的筹码，“我们等值交换。我知道你东方轩翎重情重义，一开始留在自由团是为了报团长的医师治好你眼睛的恩，结果却被其他一干队长暗中挟制，再也无法脱离自由团了。你不想去神月做那种走狗一样的工作，只是想和楝先生一起离开、对吧。”
轩翎看着冷静分析的祭蓝，笑容一下子冷却了。
“轩翎先生的实力我领教过、你要是真的想走谁也拦不了，可是团长又利用你仁义，知道你不会为了自己逃走害死自由团其余队长，落得个恩将仇报的骂名。”
祭蓝有条不紊的分析着，一点一点靠近轩翎，加深威逼和诱惑的气氛。
“那么不如听听我的主意。轩翎先生身负看守神月的任务，按照团长之命今夜就要回神月家，当然这是您不愿做的——所以祭蓝自愿帮先生分忧。祭蓝可以伪装成您的样子去神月家。祭蓝的幻术有多好祭蓝不敢自夸，但是您大可想想当年的千羽雪尘。这样一来，轩翎先生就可以连夜带着楝先生回到东方去。”
“而这一切的报酬不过是个小小的信息而已。”少年略微停顿，“我想知道，这双美丽的眼睛，是谁还给轩翎先生的。”
祭蓝说完，安静坐回轩翎旁边的长椅。
东方人看着少年，深深意识到祭蓝早就不是很久以前见到的那个幼小的孩子了。他长出了自己的棱角和骨骼，眉眼里映出骄傲而果决的气概。他像当年的传奇情报师雪尘一样学会了揣摩人心的技巧，轻而易举地在他人的情感堡垒攻城掠地。他也像千羽雪尘一样危险而大胆，不知道终有一日也许会玩火自/焚。
“天枢平素。”轩翎将自己手里那盏花茶轻轻打个旋转，茶上的冰便化了，“神月现在的当家人平素，也是当代最优秀的医师，是他治好我的。这两天他好像遇见什么僵局，也不知为什么搬到了神月家外不远处的漪水神社居住。”
“天枢平素？”祭蓝略微一惊，“真没想到。”
轩翎莞尔。
“总之谢谢。”祭蓝亦冲对方一笑，微微点头，转身将要出门。
却忽然被轩翎喊住。
总觉得今后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与对方相见，所以忍不住多起话来。当年的千羽雪尘，也是这么一个转身，永不相见。其实一开始遇见雪尘的时候，还没有被任何人欺骗过的时候，他东方轩翎曾以为那会是一生的知音。
“你不要变成他。”轩翎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老了，嘴角的笑容略带自讽和感慨，“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请不要变成第二个他。”
少年关上门的时候回应了。
极轻极轻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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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无声、此夜无星、唯有孤月。
双色瞳的青年悄悄进了漪水神社正门，越过两排高大的经幢，很容易找到了平素。
左手短剑轻盈一转，少年恢复了本来面貌。流霜飞瀑般的银色长发，海蓝的眼。
听见什么动静，这时平素缓缓回头。
——他的身后忽然扬起午时风来、风声开始慢慢变大，淹没其他一切声音。
那时一下子映入平素视界的，是两汪辽阔的海蓝。那是自天枢平素自幼年起便时时想念、常常回忆的一双眼。上天恩赐的海蓝色，看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就好像很多年前在神月家望着他一样——流露着那种不自觉的睥睨天下的态度和足以颠倒众生的魅人神情——每次每次，都散发着摄人的光彩。
Chapter31橙色与绯色
更新时间2013-2-7 15:07:09 字数：1990
红屋顶。
橙灯笼。
千纸鹤。
绯色樱。
“祭蓝…”平素看到来人时带着难掩的惊喜，“祭蓝先生？”
少年走近他，微微行了个礼。
“平素，我有一事要你帮我，你可愿意？”
听到祭蓝的请求时，平素几乎确信自己是微微抖了一下的。这些年来蛰伏在神月家，收起自己的锋芒伪装成一个低微鄙陋的小人物，当计划接近尾声，自己终于可以露出真面目、将侮辱过自己的那些家伙一一手刃时、他曾感觉过触电般的兴奋和畅快，可是那种感觉，和自己「现在正在被祭蓝先生请求」的激动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当年祭蓝还在神月的时候，自己就分明感觉到，这个家伙是这世上唯一不可能真正被人征服的人。那么骄傲、那么冷漠、那么美，离自己那么那么遥远，就好像是天空那样远一般。
可是正是他，自己内心崇拜了那么久的他，此刻竟是真的来到自己面前，向自己发出请求。
“平素，你不妨赌一把试试看。”祭蓝修长的右腿跨在平素胯边，指节抚上他的脸，“就像待其他奴隶一样，夜域风音在我的心脏上打了死结，控制着我的命，终端连在他的戒指上。前几日我被当做礼物送给红茶，戒指便落在红茶手里。”
“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这个时候有某个人告诉我，这世上最好的医师可以还我自由，那个人就是你天枢平素。所以我来找你了。平素…”银发少年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尽管把这里拆开，解开那个结，还我自由，行不行？”
平素微微笑了。接着抬眼注视着祭蓝：“祭蓝先生现在是自由团一队执行长。我和红茶是同盟，放了先生，我不就是背信弃义？”
“何来信义？”祭蓝的目光紧逼着平素，“结盟关系，无非是为利益。于此而言，我的价值比红茶大得多。你帮我，我自然站在你这边。有我，可牵制神月风莲，可威胁夜域和自由团，更重要的是——”
“事到如今你我应该早早摊牌。记时者，前尘往事我已从自己的渠道打探清楚，知道你想取风莲而代之，现在看你久久无法返回神界，估计是差前尘玉一点头。”祭蓝亮出最后的底牌，“我和她关系非同一般。有我，可说服前尘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