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吴攸起来的时候看到是陆晨侧睡的样子，面对面脸对脸的姿势让她能够清楚的看清陆晨脸上每一根的汗毛，在朦胧的光晕中泛出一种让人迷恋的光彩，就像月亮和太阳的关系。
她伸手去摸摸她竹马的眉毛，然后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来个恶作剧，虽然下场会被毫不留情的扔出去，不过这样也不错。
可她什么都没干，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力道生怕破坏这种熟悉的温馨感。温馨感？或许吧，她想接着翻了个身平躺在被子里拨弄着手指。
其实吴攸喜欢这种安静的气氛，不需要去浪费脑细胞去想什么，没有互相欺骗互相隐瞒，更加不需要提防有人在背后捅一刀子。
血淋淋的捅进去，拔.出来的带出肉沫，那种疼痛感让人害怕。整体来说吴攸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喜欢的讨厌的分的非常清楚。可真正做到区分或是视而不见的话，那未免太过勉强。
很突然的，应该是说在这个有着竹马的帐篷里很突然的想到了那个变态，那是个变态中的变态，脑容量非人阶级体力好的让人嫉妒，他的身材很好性格坏的要死。
怎么就想到他了呢？吴攸觉得很奇怪，她像在做一道无解题一样苦思冥想，最后在脑细胞不够用的结局中大脑罢工。
胡乱的揉了揉头发，手指间穿梭在头发里的手感粗糙又扎手，偶尔滑出来的银色让人看了觉得心惊之外没有任何好感。
咬了咬嘴，她坐起来尽量轻手轻脚的除了帐篷，外面是一堆一堆诡异到恐怖的坟堆，磷粉飘忽的时候会出现阴森的磷火。
气氛阴沉的要命，可吴攸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看到了这群千年妖怪活的好好的，没隔壁断腿没死没伤，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她的小竹马健健康康就算和以前一样没多少话，看起来也挺不错。
哪天她死了也没什么遗憾，要是侥幸没死的话那就更好了。
坟场的后面是一条阴阴兮兮的河，水脏的不像话就光看到那些不明物体飘在上面，水质也黑的能当墨汁用。
吴攸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拿了鱼竿出来钓鱼，畸形就畸形好了。打着哈欠半合着眼，她坐在坟场边上那块已成醒目的石头上面，翘着二郎腿屁颠屁颠的样子极其欠扁。
她记得以前和小竹马也一起钓过鱼，不过结果不是很好就是了，难得钓起来的毛毛鱼最后悲惨的进了他们肚子。那味道难吃的要命。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小竹马打架，女性的身体构造对于男性来说不可避免总会出现一点歧义，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每次都是被小竹马勒着脖子逼着她说不玩了。
十岁的时候偷偷拿了老头子的香烟出来抽，结果被呛的眼泪鼻涕直流，丑死了。
想着想着吴攸就笑了，噗嗤一声笑的很猖狂。她踩着鱼竿闭着眼睛回忆那些有的没得。当然大半的记忆是在战场上。
似乎除了杀人之外她没干过别的，恩，别的有用一点的事情。她觉得人生毫无意义，可又不想那么快的结束。
吴攸是个追求刺激的人，这点之前也提到过，在曾经的二十几年人生中她麻木的杀光一个又一个称之为敌人的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种生活太无聊了，无聊的让她想吐。
她追求比那些一枪毙命更加高难度的任务，刺杀，暗杀，或是其他的什么，有什么区别呢？结果不重要她注重的是过程中的乐趣，变着花样挑战极限，在一次次险境中生还，然后挥霍大量的金币大大咧咧的喝酒抽烟，摸摸漂亮的美人，调戏那些看上去健壮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整个人生，雇佣兵的人生。
鱼竿动了动，吴攸手指一挑收了线，鱼钩上活蹦乱跳的毛毛鱼咬着铁丝，脱水缺氧的症状让它看起来可怜的要死。
她笑了笑解开鱼钩把毛毛鱼扔回河里，很随性的动作带出一种洒脱的味道，那是接近于绝望的感觉，就像下午茶的红茶没有方糖一样让人无法忍受。
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基因锁开启四阶吴攸不可能不不知道，可她没说话。如果放在以前小竹马最起码要靠近她一米范围才会察觉到，现在周围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让她肌肉紧绷，做出本能反应。
陆晨走道她身后低着头看她的脸，那目光深邃又沉重。然后说，“用枪的时候别忘记多带点子弹，出任务的时候别忘记检查弹匣。”
他说了很多琐碎的细节问题，接着盘腿在吴攸边上坐下来，伸着手摸着她的头发，染发的视觉效果不错，手感就差了很多。
陆晨的手很大，很有力，那是一双握惯了95狙击枪的手，手掌里有着厚厚的老茧，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差的不是一个两个层次。
难得的吴攸没打掉他的手，转过头她看着小竹马的脸，认真的样子就像八点档电视剧里的生离死别，极度具有悲剧气氛。
她开始发笑，从一抖一抖的闷笑发展成最后的疯狂大笑。她向后仰躺在地上舒展四肢成大字型，她说，“亲爱的，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在告别。我们明天还要去后面那该死的坟堆里挖骨头，你想太多了。”
陆晨没说，他看着那条发黑的河握着吴攸搭在他腿上的手，很轻又很重，似乎那就是全世界。
雇佣兵的情谊比爱情都要来的深沉，雇佣兵之间的默契比深情都要来的坚贞。他们能将后背交给信赖的同伙却不会因为一点点的怜悯交托情人。
真讽刺。吴攸想。
手臂遮住眼睛，吴攸觉得她在哭，可手臂上干燥的感觉告诉她她在笑，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情绪，就像沙拉酱和芥末的区别。
“晨晨。”吴攸说。
“恩。”小竹马回答。
“谢谢你，对了，要找个好女人啊。”吴攸又说。
小竹马没回答。
“我去上WC。”吴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渣滓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她瞥了眼陆晨的后脑勺，她小竹马到最后的时候也不知道绅士两个字怎么写。
再见哟~她说，无声的念着口型不出声。
走了很远的路，再用相比之前快上两倍的速度回到那个坟堆，跳上树杈隐藏好气息。
视眼很开阔，低头就能看见老头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帐篷，发现她不见的时候横眉竖眼的样子真滑稽。
打电话的时候对着手机叫嚷了半天，挂断电话的那会看到小竹马回来拎着他的领子就是一拳。看上去就觉得疼，铁定要淤青而且会残留一个礼拜。
一个小时的时间来了辆出租车，下来的是个女人，她有着染成银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身上穿着迷彩服脖子上挂着项链。
她看到老头子上去拽着女人的头发说，“丫头你想死了是吧？居然还想给我逃跑？！”
吴攸看了眼就走了，悄然无息的就像午夜的幽灵，没有一点声音。路上她打了个电话，是艾米莉现在用的号码。
她说，“米莉，你说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武器。】投掷有声。
艾米莉收了线，她看了眼手里的老旧的手机，放进口袋的时候推着老人回到了那个别墅。
经过几天的整理别墅显示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玻璃换了新的，后花园也浇了水展现另一种生机。
她送老人到了门口绕道他面前，低下身的时候抱住老人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她说，“先生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您，希望您有个愉快的周末。”
老人回了她一个拥抱，摸着她的头发说，“我可爱的米莉祝你好运，上帝与你同在。”
艾米莉又亲了亲老人的脸，转身的时候推了推眼镜冷了脸，面无表情样子让人觉得害怕。不回头。
老人在背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叫了那个菲佣服的少女。
少女听见了上来推着他的轮椅，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她忍住了没出声。
老人看着自己的手，他说，“你有什么要说的么安娜，说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
名为安娜的职业菲佣抿了抿嘴，她说，“Sir，艾米莉前辈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亡报告在两年十一个月二十七天的时候送到菲佣学院，那么她是谁？”
“……”老人搓了搓手，他说，“安娜，她是我见过最好的职业菲佣，你知道么？是最好的。”
“Yes，sir。”安娜回答。
“忘了吧，在这里她已经死了我们知道就够了，至于刚才的就当做上帝赐予的礼物就好了。”老人闭了闭眼，看上去似乎又苍老了不少，他又说，“我想休息一会，晚餐的时候再叫我。”
“Yes，sir。”安娜应了句，她推着老人进了别墅。
陈旧的铁门在背后关起来发出咔哒的声响，这是个别墅。
一个，装载了秘密的别墅。它有着透明的玻璃窗，生机勃勃的后花园，暗红色的窗帘垂下来打上结，走廊尽头的位子是个办公室。
三年前哪里站着一个身穿菲佣服的女性，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极度不近人情。
现在死了，真可惜。
六天二十三消失五十七分，在那个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地方艾米莉和吴攸并肩站着，吴攸半合着眼靠着艾米莉的肩。
光束下来的时候就像圣母玛利亚听见天启的时候，大天使加百列说，不要害怕，不要惊慌，这是上帝的孩子。
光束消失的时候一阵轻呢诉说出一股让人萌动的句子，它说：
再见，我们曾经依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