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青,许颜,我,我们是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
临安路是欧阳青和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欧阳青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这里,这是一条安静的街,民风淳朴,每家每户感情都不错,欧阳青跟我从小就是一对活宝.按照他的说法,欧阳青在六岁的时候还一边吃饭一边舔一下垂到嘴边的绿鼻涕,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欧阳青作为一个有自尊的女生,我实在不能忍受被一个读小学二年级还尿床的人这样挖苦.欧阳青记得二年级时的某个清晨,那是一个阴天,欧阳青去叫他一起上学,他支支吾吾地走出来,他妈妈烧了好大一壶水提进卧室.
欧阳青好奇地问,阿姨,你干什么呀?
他妈妈完全不顾他的阻拦,直白地说,易年把床尿湿了,今天晒不成被子,欧阳青看能不能烫干.
这件事一直让他在欧阳青面前抬不起头来,每当他拿欧阳青用鼻涕下饭这个事情嘲笑欧阳青的时候,欧阳青就用尿床事件来还击他.
许颜出现的时候,是欧阳青们五年级的暑假末.一贯安宁的街道出现了一辆货车,车上堆了很多家具和行李,原来趴在地上打弹珠的欧阳青们呆呆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许颜.
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欧阳青们的生命里,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穿着如今看起来很土但是在当年很潮很洋气的蕾丝公主裙,脸上有一种与年龄很不符合的沧桑.
她居高临下地看一眼欧阳青和我,嘴角扬了扬,露出礼貌但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
那个时候,欧阳青是非常非常不喜欢她的.
她的出现完全夺走了我这个小色狼对欧阳青的关注,直到许颜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严肃地对欧阳青说,亦清,你要学学人家.
尽管欧阳青当时很不屑,但是好多年之后想起她当时的表情,欧阳青也只能无奈地苦笑着说,人真是视觉动物,以貌取人其实是人类天性.
晚上欧阳青从妈妈口中获知许颜原来是临安街的新住户,她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相当年轻漂亮.说到这里,妈妈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她妈妈年轻得不像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欧阳青妈妈说得没错,那个妖娆的,穿着高跟鞋,浑身有一肌廉价香水味的女人,并不是许颜的亲妈妈.没过几天,深夜里,整个街道都听到许颜的尖叫和哭声,欧阳青穿着小白兔的睡衣跟着妈妈跑出去一探究竟,很多居民都出来了,包括平时号称九点钟一定睡觉的我.
小小的许颜,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后妈扯在手里,因为剧痛,她的脸是扭曲的,身上裸露的皮肤有一道道紫红色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用棍子之类的东西打出来的.
欧阳青捂住嘴,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对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欧阳青原来是很不喜欢许颜的,可是在那一刻,欧阳青哭了.
妈妈过去劝了好久,才把许颜解救出来,然后那天晚上妈妈叫欧阳青跟许颜一起睡.欧阳青牵着她的手回家的时候,我就站在欧阳青面前.
他的视线穿过欧阳青直接落在许颜身上,那是欧阳青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我,从那一刻起,他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