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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桃之妖妖
作者:洛雪十月
备注:
呆萌小桃妖VS病弱大少爷
她,是小桃妖,也是小大夫。
他,是大少爷,也是弱病人。
咦咦咦,才刚见面少爷你怎么就在娶亲?
别别别,依你这副破身子,这个新娘子你肯定受不了。
啥啥啥,好心赶走了新娘子竟然还要赔,怎么赔?
赶走什么赔什么,谁赶走的谁赔。
依旧是短篇,喜欢请评论请支持,无论鼓励还是毒舌,我都最喜欢看评论了,有评论才能进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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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顺便宣传一下两篇旧的文文:
傲娇小白狐VS闷骚捉妖师,请戳,《大妖为婢不为妃》和《桃之妖妖》同为“小仙有礼”这个系列的文哦。
妖孽将军受VS傲娇帝王攻,请戳,啊嗯,如题,这是我挖的一个耽美小坑,喜欢请戳,不喜勿喷哦,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嘛,有好灵感先写着,节操什么的爷以后会慢慢捡回来的,嗯哼~(忽然觉得好心虚)
末了感叹一句,传送门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吖,有一个这么便利的东西你们就不能假装手滑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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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请小心
城南,西门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随着司礼官拉长的高喊声,礼堂上的一对新人缓缓转身,朝主位上的西门夫妇弯腰行礼。
“好孩子……”
西门夫妇伸手做扶起状,笑得合不拢嘴。
比起喜悦的父母,新郎官西门访晴的脸上虽有笑容,却显得清淡许多。
“夫妻对拜——!”
闻声,新娘子转身,与西门访晴面对面。她的脸被红盖头遮住了,看不到表情,但是,从她那略微急迫的脚步来看,她对这桩婚事该是没有不满吧?这样想着,西门访晴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不愿意,这就好。
在司礼官的尾音里,西门访晴低头,行最后一道礼——
此礼一成,他便有了一名妻子。
“慢着!你不能娶她!”
一道软软的女声传来,喝止了新郎新娘的交拜。
众人哗然,忙抬头张望,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地冲上礼堂,神情急切——
那是一名美丽的少女,明眸,皓齿,双颊晕着两朵红云,不知是天生的健康肤色,还是胭脂抹上去的色彩。乌亮长发不簪不绾,只用金色丝线绕了发顶一圈,金丝上挂着一个贝壳形状的桃红色铃铛,垂坠在少女白皙的额心,看起来既清纯,又可爱。
“那姑娘是谁呀?打断拜堂也太不吉利了!”
“听说是西门夫人去世外桃源请回来的大夫,昨天刚到,专门为访晴少爷治病的。”
看清少女容貌的同时,众人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纷纷议论道。
拜堂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西门夫妇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对少女道:“芯芽姑娘,无论你有什么事,都请等拜完堂再说。”
芯芽摇摇头,额心的铃铛叮咚作响。
“等拜完堂就来不及了。”
见状,训练有素的司礼官急忙把众人“请”出礼堂,掩上门,赔笑道:“各位!各位!今儿个是访晴少爷的大喜日子,有失礼的地方还望海涵!敝府在庭院里准备了一些酒菜,请大家先移步……”
不顾门外的喧闹,芯芽插到西门访晴和新娘子之间,把西门访晴护在身后,扭过头对他道:“你叫访晴对吧?访晴,我和你说哦……”芯芽指指新娘子,“你不能娶她。”
西门访晴忽然觉得一阵好笑,自己好好地拜堂,中途却跑出来一个少女,告诉他不能娶新娘子,接下来,她该不会说“你不能娶她,因为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之类的吧?
轻咳两声,把满腔的笑意压下,西门访晴玩味地看着还不够自己的胸口高,却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少女,问:“姑娘,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对,现在不就认识了嘛!”
“好,那你为什么说……”西门访晴环视一下四周,这里有他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双亲,有他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新娘子,一切,因为芯芽的一句话都乱套了,“为什么我不能娶她?”
“唔,我说了你也不会懂。”芯芽鼓着腮帮子,有些苦恼地说道,“总之,你别娶她就对了。”
因为,他的新娘子不是人类,而是雀妖。
她昨天一踏进西门府时就闻到了,这座府里萦绕着一股妖气——不同于她的,另一股不善的妖气。直到拜堂的今天,她才找到妖气的源头。
“小桃妖,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破坏我的婚礼?”一道女人的尖细嗓音从红盖头下传来,证实了芯芽的猜测。这新娘子若是人类,怎么会用心音讲话,还识破了她的真面目?
没错,她是妖,她也是妖。
芯芽,是古老桃树孕育出来的妖精。
“对不起,我不能让他娶你。”芯芽也用心音回答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嫁给他,只是为了吸食他的灵气。”而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虽然也是妖,但她和雀妖不同,她来这里是为了救人的。
“真心?他娶我也不是真心的呀!他娶我也只是为了冲喜呀!”这只雄人类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呢,雀妖嗤笑一声,“再说,你也不瞧瞧他这副破身子,就算我不吸食他的灵气,他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你怎么这样讲话!”不敢相信世界上真存在这么恶劣的妖,芯芽气呼呼道,“谁说他活不过冬天的!我会治好他的!”这也是西门夫人将她从世外桃源里请出来的目的。
“救人类?”雀妖仿佛听到了笑话,“小桃妖你是不是磕到脑袋瓜儿啦?人类是我们的食物啊!你见过有人救一根准备下锅的青菜么?”
“为什么不能救?”芯芽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青菜也是有生命的啊!像我,就是桃树化出来的,说不定过个几百年,青菜也会修成妖灵,子子孙孙无穷尽呢!”
更别说,这本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芯芽回眸看西门访晴一眼。
束冠的黑发,墨黑的双眸,他的五官就像是名画师一笔一划描绘出来的,俊逸非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了,那是一种病态的白,白得透明,白得像是会随时消失不见,一袭大红蟒袍穿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她看他的同时,他正在对她浅笑。
不知怎么的,芯芽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揪住了。她奇怪地瞅着他,笑什么笑啊,都病成这样了,还笑?人类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雀妖明显不耐烦了,道:“我懒得和你废话!你让还是不让?!”
感觉到雀妖散发出来的杀气,芯芽把西门访晴往后推了推,确定他在安全范围后,道:“不让。”
声音轻软,却如磐石坚定。
气氛一下子冻结起来。
西门一家听不到她们之间的心音对话,只看到芯芽一个劲儿地盯着新娘子的红盖头猛瞧,这情景,要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芯芽姑娘……”西门访晴唤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芯芽就急忙打断他:“嘘!别吵!”她不能分心,说不定,雀妖下一秒就杀过来了。
西门访晴失笑道:“新娘子的头巾有这么好看么?”
“嗯,还不错……你在说什么呀?”芯芽回头看西门访晴,不懂他突然问什么怪问题。
终究,她还是分心了。
四周妖气的流动瞬间加快!
红盖头被抛到半空中!
下一刻,一片利如薄刃的青黑色羽毛朝芯芽的心脏射过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西门访晴伸手猛地一拉芯芽。“嗖”的一声,青黑色羽毛从芯芽身侧掠过,削落她几缕荡起在空中的发丝。
“好险!”
芯芽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雀妖。雀妖的红盖头掉到了地上,娇媚的脸上满是可惜的表情。
西门访晴把芯芽拉到身后护好,微怒地看着他那陌生的新娘,质问道:“你在做什么?!”难道芯芽早已知道了她不是好姑娘,所以才不让自己娶她?
“你没有眼睛看么?啐!人类的废话真多!”雀妖哼声说道,一边说一边拔下发上簪着的羽毛。
知道雀妖又要发动攻击了,芯芽在西门访晴背后急得直跳脚:“让开让开!你别挡着我呀!让我过去!”
西门访晴头也不回,只道:“就算身体再差,我也是一个男人,岂有躲在女人身后之理?”
“男人女人什么的无所谓啦!事实就是你比我柔弱啊!”妖比人强大,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芯芽扯着西门访晴背后的布料,急急喊道,“你快让开啦!她不是你对付得了的!她……她是妖怪啊!”
西门访晴背脊一僵。
随后,他回过头,对芯芽微微一笑:“那就更不能让你在前面了。”
“都叫了你别逞强……”
瞥见雀妖即将发动攻势,事态紧急,也管不得西门访晴愿不愿意了,芯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用上妖力一个旋身,她便和他换了位置。紧接着,芯芽手掌一翻,几片嫩绿色的桃叶蓦然在她手心上方浮现,她甩手,桃叶飞射出去,在半空中与雀妖的羽毛相撞——
点点绿光,羽毛就像遇到了火焰,瞬间被烧成灰烬。
“怎么可能?!”雀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的铜羽怎么可能会被烧掉?!”
芯芽唇边绽开一朵骄傲的小小笑花,道:“忘了吗?桃,自古以来都被当做圣物,主司辟邪哦!”
她还未被封仙,所以,头衔上她只是小小的“桃妖”一枚,但是,她的能力和桃仙是一模一样的,任何邪恶的东西只要一碰到她,都会被“辟邪”掉,有点见识的妖怪都不敢靠近她呢。
“可恶!”雀妖气得脸都绿了,气也没办法,继续斗下去,她会连渣都不剩地被“辟”掉,“算你厉害!”
一溜黑烟,雀妖眨眼间不见踪影。
“原来这就是妖啊。”西门访晴不禁感慨,活了十八年,今天他总算开了眼界。
“妖有很多种,她只是其中的一种,呃,比较坏的一种。”芯芽补充道,万一让西门访晴形成错误的印象,认为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就不好了。
想起方才的情景,西门访晴好奇问道:“那些桃叶怎么来的?”
芯芽眨眨眼:“我的身上本来就有呀!”她是桃妖,桃叶要多少就能唤出多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西门访晴恍然大悟:“我都忘了你是大夫……”只当她是大夫,会随身带着一些备用的药草,西门访晴没有多想。
任谁能想到,赶走妖的,竟也是妖?
西门访晴走到父母面前,唤道:“爹,娘,回神喽!”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西门夫人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访、访晴,娘对不起你……娘好心为你娶妻冲喜,没想到却招来了妖精……”说着说着,西门夫人倒在西门老爷怀里,掩面啜泣起来。
西门老爷也是满脸愁容:“这下,婚礼要怎么办?外面还有这么多宾客在等着。”
“只好撤了。”
西门访晴语气平淡道,清俊的脸上不见半分惋惜。这场婚事本来就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原本就不愿意。
“话不能这么说。”西门老爷捋捋胡须,沉吟道,“我们西门家好说歹说也是名门望族,这个脸,我们丢不起。”
“丢不起也得丢啊!”西门夫人拭着泪,“新娘子没了,又不是说想找马上就能找一个来……”说到句末,西门夫人的音量渐渐小下去,她和西门老爷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芯芽。
猛然意识到父母在打什么主意,西门访晴的神情严肃起来:“爹,娘,芯芽姑娘只是一个局外人,这样对她不公平。”
“访晴……”西门老爷面露为难,“你知道的,我和你娘一直都希望能看到你成亲,如果你真的走到那一天的话,我们西门家也不至于断了香火。”
西门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这样太自私了。”西门访晴苦笑,“我这种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又何苦去耽误别人家的闺女呢?”
“我们会好好补偿她的。”西门老爷保证道。西门家的财力足够让嫁进来的姑娘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访晴,娘求你了……”
“爹,娘……”西门访晴本来还想说什么,然而,当他对上父母那恳求的眼神,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苦涩地叹了一口气,背转过身,不语。
知道儿子已经妥协了,西门夫人赶紧把泪擦干,对芯芽道:“芯芽姑娘,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或许很自私,但是,请你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心情……”
搞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芯芽愣了愣,随即,她柔柔笑开:“没关系,能帮到的我一定帮。”
支吾了半晌,西门老爷道:“我们想请你当访晴的新娘子,我们知道这很冒犯,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好呀!”
芯芽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她答应得太快,连西门访晴都回过头错愕地看着她。西门夫妇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呃,芯芽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好。”
☆、今夜花烛夜
像是怕芯芽临时反悔似的,她一答应,西门夫人马上就唤来了婢女,更衣,梳头,拜堂,送入洞房,一气呵成。
待芯芽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铺满红绸缎的喜床上。
宴客的喧闹声远远地隐去了,房里很安静,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用掀开红盖头,芯芽也知道西门访晴就坐在离她七步之遥的茶几旁,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如果他只是一直这样看,芯芽倒也没意见,可是,他突然端起茶杯,打算喝茶——
仿佛触动了开关,芯芽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她速度极快,西门访晴只感觉到一阵花香扑来,一抬头,就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茶冷伤身。”
抢过西门访晴手中的茶杯,芯芽道。
看她仔细地护着茶杯,一副生怕自己抢走的模样,西门访晴不禁莞尔:“好,那我不喝。”
芯芽这才把茶杯放下,拉出一张凳子,坐到西门访晴身旁。
迟疑片刻,西门访晴道:“谢谢你帮我们把妖精赶走,又帮我们解围。你放心,明早天一亮,我就会安排你离开西门府。”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芯芽一头雾水。
“因为,离开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西门访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拒绝不了父母的恳求,但是,你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我不是豆蔻年华哦!”芯芽摇头道,她的实际年龄,一百个“豆蔻”加起来都不够呢!“再说,你也耽误不了我一辈子呀!”
她是妖,他是人,妖可以长生不老,而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他怎么来耽误她的一辈子?
“也是,我活不了那么久。”
西门访晴笑得有些苦涩。这座城里谁不知道,西门少爷自小体弱多病,每个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他以为自己对生死已经看得很开了,然而,方才被她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受伤。
“就是就是。”不知道西门访晴误会了,芯芽笑眯眯地点头,“所以呀,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花一点点时间就可以帮助到你们,我很开心呢!”
在妖族那漫长的生命里,人类的寿命可以说是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一点儿都谈不上耽误,所以,当西门夫妇请求芯芽替身出嫁时,她才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
毫无恶意的话,听在西门访晴耳里前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也罢,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好失落的。
即使这样告诉自己,西门访晴还是不可抑制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
瞧他咳得脸色潮红,芯芽急忙轻拍他的背,每拍一下,就有点点绿色萤光从她的指间飞散而出。一边拍,芯芽一边催眠似的呢喃道:“好了好了,不咳了,不咳了……”
她拍过的地方漫开一阵暖意,西门访晴的咳嗽渐渐停下,顺了一口气后,他侧眸觑她,眸底有赞赏:“不愧是娘千辛万苦请回来的大夫,被你拍了拍后,我舒服了不少。”
“那当然,我很厉害的哦。”芯芽臭美的说道,额心的铃铛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喜悦,叮叮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可以告诉我你的病情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从七岁那年起,胸口就时常绞痛。”
“那有十一年了呢,很辛苦吧?”
“习惯了,疼痛也就麻木了。”
“……还有别的症状么?”
“偶尔会四肢发冷,呼吸不畅,还有像刚才那样,一咳就停不下来……”
芯芽问一句,西门访晴就回答一句,比起他的病情,他更在意她眼角挂着的那两颗泪珠。
她在哭么?为什么呢?十一年来,他看过的大夫无数,每一个在诊断时不是摇头就是叹气,像她这样红了眼眶的,他是第一次见。
是发病了么?为什么胸口又闷闷地疼了起来?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模样。
伸出手,捏捏芯芽皱着的脸,西门访晴语气轻松道:“怎么这种表情?难道我真的没救了?”
“才不是!”芯芽低低吼道,吼完之后,她吸吸鼻子,把眼泪忍下去,“对不起,我忍不住……”她是妖,没人能伤她,她不懂疼痛的滋味,然而,只是听他那样平静地讲着,她就觉得他好可怜。
西门访晴笑了笑:“真是个心软的丫头……不要成为一个让我放不下的人呐。”后半句,夹杂着一声浅浅的叹息,喃喃自语一般,芯芽没有听清楚。
“总之,我先替你把脉吧。”止住伤感,芯芽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扬起一个笑容,许诺道,“无论什么疑难杂症,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
“好。”
浅笑着,西门访晴伸出手腕。
他不相信奇迹,但是,他相信她。
“你的心破了一个洞。”
纤细的指尖搭在西门访晴的手腕上,芯芽一本正经地说道。
西门访晴微微讶异:“只是诊脉,你就能如此笃定?”抱歉,不是他怀疑她的医术,而是多年来寻遍名医,都没人能说出他的病因。
芯芽点头:“那个洞大概一粒红豆这么大。”
“难怪我的胸口时常绞痛……”视线落在芯芽把脉的指尖上,西门访晴随口问道,“你这种诊脉法师承何处?好独特,我从来没见过。”
“咦?”芯芽抬头,呆呆地看着西门访晴,反问道,“不是这样的吗?我看书上给人治病的时候,首先都要这样做呀!”
“……你不会诊脉?”
“不是把手放在手腕上就可以了吗?”
芯芽无辜地眨眨眼,她见书上的大夫这样做,她便依葫芦画瓢这样做,压根儿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西门访晴先是吃惊,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娘请错大夫了,望闻问切乃最基本的医理,哪有大夫连这都不懂?他相信芯芽不是骗子,只是,不知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她竟被当成名医请回来?
也罢,反正他对自己的病从来都不抱希望,这个小丫头也挺讨喜的,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有她作陪,似乎也不错。
“诊脉不是这样的,而是这样。”久病成医,西门访晴把手抽出来,转而搭上芯芽的手腕,给她做示范。
“啊,是么?”
芯芽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按住病人的脉搏,从脉搏的跃动情况来判断病情。深、浅、快、慢、强、弱等等,都是诊断的依据……”
说着,西门访晴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察觉到西门访晴面色有异,芯芽紧张兮兮地问。
“嘘……”
西门访晴示意芯芽不要出声,清瘦如竹节的指在她手腕上缓缓移动,半晌后,他撤回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没有脉搏。”
不同于西门访晴的凝重,芯芽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脉搏啊,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她确定她没有用错词?
芯芽笑得有些腼腆,有些骄傲:“我和你不同,我是妖,妖是没有脉搏的。”
西门访晴怔住,那仅仅是一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抿唇一笑:“你是妖?你能是什么妖?花妖?兔妖?蝴蝶妖?”什么妖才能长得像她这般可爱又善良?他不怕她,因为,他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我是桃妖。”芯芽了不起地宣布道,“我是一颗古桃树孕育出来的精灵。你别看我现在个子小小的,我的真身可是三个大男人都环抱不起来……”芯芽展开双臂,极力想要描述自己的高大威武。
西门访晴摇头轻笑:“那么,桃妖大人,我娘究竟是怎样把你请回来的?”
“你娘请的不是我,是我家那个脾气古怪的师父。师父把你娘带去的美酒喝光后,又抵赖,说什么人世污浊,不肯出山,你娘就天天跪在我家门前哭,我看不过去,就跟你娘回来了。”芯芽打抱不平地说道。
“原来如此……幸好,来的是你。”
西门访晴从来没有这么感谢上苍,哪怕有一点差错,现在在他面前的就不是她,而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了。
芯芽瞪了西门访晴一眼:“才一点都不幸好!如果来的是我师父的话,说不定你现在就被治好了。”
西门访晴轻笑:“你不懂诊脉,那你说我的心破了一个洞,也是胡诌的吧?”
“不是呀!我虽然不会诊脉,但是我可以看见呀!”芯芽坦白道,“只要用妖术,我就可以透过你的皮肉,一眼看到你的心脏。”
西门访晴的脸色顿时有些僵,也就是说,在这丫头面前,他无论穿多少衣服都像没穿一样么?
咳了两声,西门访晴有些不自在地问:“我的病,还可以治么?”
“可以呀!”
“如何治?”
“吃桃子。”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我今天更了两次,真是好勤奋吖,我现在要去看《天天向上》了,看完回来后继续码字,嘻嘻
☆、爱妻请住手
西门访晴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事实告诉他,他没听错。
成亲一个多月以来,无论早餐,午餐,晚餐,宵夜,他的膳食里肯定都少不了一样东西——桃子。
“你知道么?桃子有很多功效哦,养颜,补肺,破积……不过这些都是你们人类的说法,对于我们妖族而言,桃子最大的功能就是提升妖力,当年孙大圣就是因为偷吃了蟠桃才那么厉害……”
西门府中,凉亭之下,芯芽一边吃着红豆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桃子的好处。石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份剥皮削好了的桃子,她每样糕点都会尝一尝,唯独不碰那碟桃子,因为,那是专门给他吃的。
注意到她偏爱甜食,西门访晴唤来婢女,吩咐她们去厨房多端来几样,随后才接她的话:“孙大圣?孙大圣不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吗?”
“不是呀!是的话就好了……”芯芽皱皱鼻子,“为了不让他来桃源捣乱,我们每年都会给花果山送去一千篓桃子。”每年送桃子的时候,就是桃源里最愁云惨雾的时候,毕竟,那些不是普通的桃子,不是随手往树上一摘就有的。
“你们经常会遇到这种麻烦?”听她所讲,西门访晴难免担忧,“吃了你们的桃子就可以增强妖力的话,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把糕点吞下,芯芽咂咂嘴,回答道:“还好吧,我是第一次出山,所以不是很了解,但是,按理来说,小妖怪是不敢靠近我们的,不然下场就像雀妖一样,至于大妖怪的话,本身就很强大了,也不需要靠一两颗桃子来增强妖力了。”因此,桃妖一族,在妖界中算是与世无争的一类。
“那你说孙大圣……”
“他纯粹是因为觉得好吃!”
说起这个,芯芽还是有点气呼呼的,就因为他喜欢吃,桃源每年都要经历一次“大出血”。
“滋味确实不错。”西门访晴浅笑道,这种滋味,除了那传说中的孙大圣,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而且,很有效。”他胸口的绞痛次数明显减少,就算偶有发作,咬紧牙关也能挺过去,不像以往每次都会痛到晕厥。
芯芽往西门访晴的胸口瞟了一眼,喜滋滋道:“我知道呀!我每天都有留意哦,你心上的那个洞,现在只有绿豆大小了。”从红豆到绿豆,这是个不错的转变,“你只要继续吃桃子,洞很快就会愈合了。”
“你不用太心急,反正我都病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你……不要因为我的病而累着了自己。”西门访晴眉心微皱,宛如随风漾开的涟漪。是他的错觉么,他怎么觉得她好像瘦了些?
“不会累呀!我是妖,怎么会累嘛。”
“是么?”西门访晴伸手,温润如玉的指腹抚上芯芽的下眼眶,“那,这些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淡淡的阴影,虽然无损她的花样美貌,却让他的心微微紧了起来。
自小患病,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对任何人,任何事有感情,这样他在离开的时候才能了无牵挂,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心如止水,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从遇到她的那天起就悄悄改变了。
平静的心湖,竟会如此轻易为她起了波澜。
微热的指腹一寸寸描绘过芯芽小巧的脸蛋,轻柔,且怜惜。芯芽不懂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也不懂他眸底深敛的亮光是什么,只觉得这样的他好俊,连身为妖的她都被魅惑,怔怔地看痴了。
叮呤……
西门访晴的指尖不经意拨到芯芽额心的铃铛,一阵悦耳的声音响起,惊醒了芯芽,她揉揉眼睛,好半晌才记起两人之前的对话。
“黑眼圈啊,很明显吗?”
芯芽在心底吐吐舌头,被他看出来了么,她明明已经用妖术掩盖过的。
西门访晴摇头,不明显,只是看在他眼里,让他非常在意罢了。
“你没事吧?”他问。
“当然没事,不就黑眼圈嘛,能有多大事?”芯芽的笑容璀璨如星辰,见他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模样,她道,“应该只是一下子从桃源来到这里,有些水土不服而已……”
水土不服?
如果不是看到这一幕,他还真信了她。
偌大的主厢房里,芯芽站在檀木圆桌旁,娇小纤细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然而,她的动作却宛如武将般坚毅决绝——她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眼也不眨地,用力地,往自己的左腕割下去!
嗒,嗒……
那是血的声音。
血液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顺着她嫩白的指尖往下滴,滴到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瓷盘里,仿佛变戏法般,一接触盘底,血滴瞬时凝成一颗颗桃。
西门访晴的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吃的桃子的真面目?原来,他的治愈,是以她一次次的割脉滴血为代价?
雪白皓腕上的血痕似火,几乎要灼伤他的眼,让他的眼热辣辣地疼起来。
“访晴,快吃桃子,它很有功效的哦!很多人来求我都不给呢!”
“访晴,怕你吃腻,我今天特地让厨房弄了桃花糕,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吧?”
“访晴,我看到你心上的洞又小了,真好……都是我桃子的功劳,你要好好感谢我哦!”
……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她曾说过的话,每一句话,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等他走到她背后时,脑海中的声音和现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多点,再多点呀……再多几次,他的心就能完全好了……”
不知西门访晴走到了她背后,芯芽一边挤着伤口,一边喃喃自语道。
她的身体有自我愈合功能,她必须在伤口愈合前尽可能挤出多点血,可是,她最近放血的次数太多了,就算挤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挤出来,活了上千年,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供不应求”。
“够了。”
芯芽继续施力的手被人握住,西门访晴的沉嗓在背后响起,他的力道很轻,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他的声音也很轻,仿佛因风而起的花瓣。
“小芽,够了。”
芯芽扭过头看他,明亮的眸底有意外,有惊喜:“你回房了?好早哦,不是说要在书房处理一下公事么?你……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芯芽转身,抬起手探向他的前额。
伸到半路的手再次被人握住,西门访晴顺势一带,芯芽“呀”的小小惊呼一声,被扎实地拥进他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
“想见你,便提早回来。”
没想到,却撞见了这一幕。
他该作何反应?气她?恼她?怪她瞒着他?不,她没有瞒他,她只是不告诉他罢了。依她率真的性子,她不告诉他只会是因为她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没产生过告诉他的念头,所以,被他撞见的此刻,她没有心虚,没有慌乱,只有见到他的欢欣。
是他粗心,若他曾有一次问起她“这些桃子是怎么来的”,他便不会一直不知实情了。
是他贪心,心心念念只想好起来,以为这样,就能陪她终老,却没想到,天下从来没有便宜事,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执起她的手腕仔细端详,上面的肌肤白玉无瑕,一点伤的痕迹都没留下,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生疼。
凉薄的唇在她手腕上落下绵绵细吻,他问:“疼吗?”
“不疼,只是有些痒。”他在做什么?弄得她好痒呵。
“我问的不是现在,是刚才。”
“也不疼,我用了妖术,不会让自己感觉到疼痛的。”经西门访晴一提醒,芯芽才想起要事,她挣脱出他的怀抱,端起瓷盘,道,“来来来,新鲜出炉的桃子哦,还热乎乎的呢!你快点吃。”
西门访晴轻轻摇头:“不用了。”
芯芽一愣:“为什么?”他平时很喜欢吃的呀,为什么今天不要了?
“因为,我已经好了。”
芯芽的眸子滴溜溜地往西门访晴的胸口扫上一圈:“骗人!明明就没好!那个洞还有一粒米那么大呢,别想骗过我的眼睛。”
“已经好了。”西门访晴重述道,“我的心不需要再补,因为,你已经将它填满了。”
芯芽狐疑地瞅着西门访晴,听不懂他的话中之意。
“明明就没好……”
说着,她又把桃子往他唇边递。
“小芽,我不会吃的。”西门访晴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要你伤害自己来治好我,我宁愿现在就死掉。”
芯芽一愣,等消化完他的话后——
她、生、气、了!
“死?你知道死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吗?你以为死了就完事了吗?不是的!你死了之后,牛头大哥和马面大哥会来勾你的魂,他们长得又高大又凶恶,像你这种文弱书生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一定是太生气了,一定是,所以,眼泪才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小芽……”
西门访晴浅浅叹息。
芯芽胡乱抹一抹眼泪:“只要吃了我的桃子,你就会好起来的,为什么你不肯吃了呢……”她想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吃糕点啊,她想陪他去看遍天下美景啊,如果不是遇到他,她从来不知道人世间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如果不是遇到他,她从来不知道过去的那一个千年是如此的……孤寂。
“因为我会害怕。”西门访晴轻轻地拥着芯芽,轻轻地说,“我不怕死,但是,想到你会像突然出现般,突然消失,我真的会害怕。”
“我不会消失的,就算把我全身的血都放尽,我最多也只是沉眠……”
“沉眠多久?”
“……三百年。”
“可是小芽,你看呐,我没有三百年。”西门访晴低沉的嗓就在芯芽耳边,“比起你用三百年的沉睡换我三十年的生命,三十年的相思,我宁愿用我三十年的生命,来换你三年的陪伴,三年的相守。”
“没有三年的……”芯芽怔怔地说,“如果你不吃桃子,你熬不到三年的……”
“哪怕三天,便已足够。”
他拨开她额心的贝壳铃铛,吻上她白皙的额头。
“遇见你,已是我此生最美好的事。”
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这章有些虐吖,喜欢请支持哦,谢谢么么哒
☆、葬在桃树下
作者有话要说:虐了虐了虐了……请做好心理准备……
半年后。
书房。
“你的心好像真的好了耶!”芯芽坐在书桌前,撑着腮帮子对书桌后的西门访晴道。
白梅载着雪斜斜探进窗里,室内冷香四溢。听到芯芽的话,西门访晴搁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看她,唇边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我早就说了,是你一直不相信。”
“前几天还可以看到一点洞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就全都好了。”芯芽皱皱眉,有些困惑,难道是她的桃子要这么久才能发挥出全部功效?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芯芽干脆不想了,她欣喜一笑,“总之,痊愈了就好。”
西门访晴笑而不语。
芯芽忽然贼兮兮地站起身来,脸蛋凑到西门访晴面前,一双水灵的大眼扑闪扑闪:“喂,我说,我治好了你,你是不是要给我些奖赏啊?”
“什么奖赏?”西门访晴好笑道,“别忘了你是西门少夫人,我有的,已经是你的了。”
芯芽摇头:“我才不要那些。”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芯芽调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把尾音拉长,“我想要你陪我四处走走,听说人间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这……”
西门访晴的眸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好嘛好嘛!”
芯芽扯着西门访晴的衣袖左右摇摆。
捏捏她的小鼻子,西门访晴宠溺笑道:“我没说不好,你想去哪里?”
芯芽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去终南山看雪!”
“什么时候?”
“……明天,好不好?”
“那你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芯芽欢呼一声。
“我现在就去!”
芯芽走后,房里霎时安静下来。腊月的风从窗外灌入,捎着雪寒袭到案前,西门访晴喉咙一热,蓦地呛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
门外的侍女听到声响,赶紧推门进来伺候。
“少爷!您没事吧?!”看到地上的血迹,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跑,“我马上就去请少夫人回来!”少夫人是神医,肯定能治好少爷的!
“站住!谁都不能说!”
喘了一口气后,西门访晴低声喝止住侍女。他忍这口血忍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芯芽看见。
“可、可是……”
侍女僵在门边,不知如何是好。
“过来收拾干净这里吧,记住,今夜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说出去,要是少夫人知道了,你就别想再在这座城待下去!”
终南山颠,终年覆雪。
目之所及处,皆是茫茫白雪,悬崖边上,一道桃红色的娇小身影正在快乐地转圈圈,她额心的贝壳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雪花听见了,也随之翩翩旋舞。
“原来这就是终南山啊,真美的一座山,我师父曾经就在这里隐居过呢……”
转圈圈转累了,芯芽回到西门访晴身边坐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双颊绯红,不知是冷出来的,还是兴奋出来的。
西门访晴抬手拣去芯芽发上的雪花,笑如初春般温柔:“喜欢吗?”
“喜欢。”
芯芽笑吟吟地用力点头。
“那就好。”
西门访晴伸手,想把芯芽拥进怀里,然而,在他的手就要触及到她的前一刻,他像撑不住自己的重量般颓然倾倒。
他身上冰冷的温度让芯芽心中一悸!
“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凉!”
“傻丫头,终南山巅的寒冷,我这种身子绝对是撑不住的。”西门访晴的呼吸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芯芽没来由地心底一慌:“你怎么会撑不住呢?终南山虽然冷,但是,你的病已经治好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她慌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小芽,对不起,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