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剧烈地跳动着。夙苒伸出手去,发现阻拦她的屏障居然消失了,几乎是在同时她扑到了妖娆一侧,哽咽:“妖娆!”
妖娆还是之前半卧半躺的姿势,一手捏着印结拄在头侧,桃花眼中盈盈笑意,看着夙苒:“今天是你唤我名字最多的时候……”
夙苒愣愣的,半晌之后:“只要你没事,以后我一定多叫你的名字。”
只是这话听在耳中有几分的刺痛,妖娆闭了闭眼睛:“对不起。”
“什么?”夙苒不解。
妖娆再次睁开眼睛,凝视着夙苒,眼中的笑意和柔情仿若要将她溺死,慢慢道:“我骗了你,其实在佛界的时候,虚无脉异兽就应该属于你了,只是我太自私了,生生地拖延了他出现的时间,让你面临现在不敌的局面——”
什么?夙苒吃惊,眼睛瞪得圆圆的。
“当四脉本源异兽齐聚以后,虚无脉也会应运而生,契机便是四脉之力,”妖娆慢慢地解释着,不允许夙苒的眼睛离开他的视线,笑了笑,
“我不喜欢它出现哪,所以只能瞒着你,不告诉你他出现的时间。”
夙苒聪明的脑子在此刻智商为零,根本无从思考,只能听着妖娆说话,低低笑了笑:“没关系,没有虚无脉,也不是不可以打败他们——”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妖娆低笑一声,一手伸出握住了夙苒的,微凉的触觉中是女子温软的柔胰,不轻挑,只是想要握住而已。
夙苒下意识地想要抽出,却终于还是没有,在这样的目光里,她做不到。
“恐怕你还是没有理解,虚无脉本源异兽真正的含义。”妖娆看着夙苒的眼睛,解释道,“虚无脉作为四元素之母,不是没有意义的,所谓虚无拥有的最大力量就是吞噬,吞噬内力是最基本的,所以拥有虚无脉的高手,是最有资格进入尊神级的,甚至冲破尊神。”
妖娆亲自解释,夙苒听得极为认真:“那,虚无脉异兽,是什么?”
“你看,你还是想要的。”妖娆低低一笑,笑声了是宠溺,“这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自己的双腿,那里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化着,原本的双腿慢慢化作了——
痛,化身之痛是真真正正裂骨蚀心的,但是让他再撑一会吧。
传说中,不是没有虚无脉的异兽,只是他们在化身之时都无法承受那蚀骨裂心之痛而死去了。
妖娆的嘴角是一抹淡淡的笑容,转了话题:“君止睿,恐怕会嫉妒死我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夙苒不知所以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话未尽她看到妖娆的眉间一抹隐忍的痛楚,捏着她的手也多了几分力气,几欲捏碎她的骨头!
“妖娆,你怎么了?”夙苒想要侧头,可是却被妖娆拦住。
他抿着唇,唇色如血,摇头:“没事。”
天师站在两人后面,看着两人的身影,只有一声叹息。一人努力地瞒着,一人被蒙在鼓里——
“有了虚无脉本源异兽,闯炼狱也会轻松一些,即使那里真的很难。”妖娆有些语无伦次了,微笑着看夙苒,“炼狱九重之下,天族九重之上,都要你自己了……”
“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夙苒低头,蓦然间手指触上了冰凉的鳞片。
等等,鳞片?
从哪里来的鳞片?!
夙苒猛然侧头却入目都是森寒的黑色鳞片,幽幽闪着冰色之光,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炸开,‘轰’的一声!
“这是——”
“如你所见,妖娆便是虚无脉本源异兽附身所在,四脉之力可以激发他的本能,然后化身……出世。”妖娆语气轻松,好似他说的是最简单的天气一样。
可是落入夙苒的耳中却是惊天的霹雳!
妖娆便是虚无脉本源,虚无脉本源要从妖娆化身中而出——那么不是说,妖娆他!
“你,会死。”陈述句,也是肯定句。
“是。”妖娆只有简单的字词,再也不肯多言,那化身的鳞片已经从腿部蔓延到了腰际,他的下本身已经完全不是人身了。
“我不要!”夙苒反握住了妖娆的手,声音发抖,可是玉眸中却是坚定,“我不要你死!妖娆,请你不要……我不要虚无脉异兽了,你,回来!”
……
“停下吧,妖娆……”
……
“妖娆!我从未求过你,这次求你,不要……不要——”
只是回答她的却是无声,妖娆闭上了眼睛:“没用的,夙苒,谁也无力阻止……”
诛心。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他不给她不舍的机会,也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夙苒脸色骤然惨白,不过是说话的功夫那鳞片已经从腰际蔓延到了胸口,只要一会会的功夫,只要一会会,妖娆就不是妖娆了,这个世界上也再也不会有妖娆了。
妖娆爱怜地望着夙苒,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只要一会会的功夫,他的手臂也会满布鳞片,坚硬的鳞片他不想伤了她一分一毫,可是事实上他还是伤了她的。
“我很自私,我不是谡帝不允许你见他离开的一幕,我想让你记住我,哪怕是以后你们在一起,我也要让你记住我——”
……
“夙苒,我爱的人不爱我恐怕在世人眼中是悲哀的,甚至是给予怜悯的,也许你最后也会怜悯我,但是我妖娆是骄傲的人,绝不要怜悯!尤其不要你的怜悯!”
……
“所以,我会忘记你。”
妖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平静地,温柔的,甚至情深地看着夙苒,只是那蔓延到他脸颊的鳞片却是触目惊心!
夙苒想要伸出手,却被他的眼神制止。
这一刻妖娆的眼神是通透的,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阻止他。他平静道:“我不干涉你的决定,所以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我选择,让那虚无脉本源异兽出世,然后忘记你。
夙苒无声,沉默。
她跪坐在妖娆身畔,眼睁睁地看着妖娆的身体遍布满鳞片,最后那一双眼睛也渐渐地失去了温度,没有了感情,最终出现属于兽类的蛮横,不驯,桀骜!
妖娆,再见。
如你所说,我尊重你,尊重你的骄傲,你的选择。
黑色的鳞片将原本男子刚毅的身躯包裹,红衣寥落,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妖娆!
“永别,妖娆。”夙苒声音低低的,垂眸。
有低低的呜咽声飘飞,好似那多情公子的不舍,又似他那一颗骄傲的心,最终选择离去。
“咔蹦——”
那布满鳞片的人现在慢慢地变化了,骤然间一抹魅黑色冲天而起,柱形的气浪中隐隐有兽类的声音而动!
与此同时,璇玑天下阵法中,万将的攻击也发挥到了极致,那五彩之光若隐若现,各色的网格紧缩,放大,众人都不动,只是利用阵法的威力将三十人的功力消磨,再消磨!
坚持到了这么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奇迹了。三十位尊王级强者,凭着他们几位尊阶,竟然消磨掉了他们不少的功力,简直是不可思议。
三十位尊王级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首领消失,心中不由得恐惧,如果他们任由对方困住,那么他们三十人也是必死的!
拥有虚无脉,他们将最终成为废物!这样的话,即使是回到了神界他们也没有活路了,主人不会饶过他们的。
“弟兄们,我们拼一把!”其中一人传音给了另外的同伴,“不然我们也活不成!”
“这阵法——”
“我身上有一件宝贝,辅之以心口之血可破阵法!”其中一人猛然从怀中取出一物,低低道。
取心口之血那么就意味着牺牲,这三十人终于团结了起来,合力冲破了阵法,而这关口恰恰是夙苒收复虚无脉本源异兽的时候!
“砰!”
阵法破碎!二十八位尊王级高手脱困而出,长久被禁锢的怒气砰然爆发,掌中招式齐齐发出,身后黄金色真龙腾空而起,张开大口狠狠地吞向阵法中人的方向!
一时间血肉的碎裂声,痛呼声不绝于耳,六位血族少主拔剑而起,齐齐挡住了二十八人!
剑气闪烁,剑影飞扬,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六位少主尚且可以勉力抵挡高于他们数量五倍的尊王级高手,可是将士们却不行了,即使他们是血族的精锐,但是神阶又如何抵挡尊阶?
不过是短暂的功夫,将士们损失惨重!
天师扫过浴血奋战却还是一个个死去的将士们,眸光灼热,可是却也不能离开,因为夙苒此刻绝对不能有意外,只要夙苒收复这虚无脉,那么他们就有必胜的把握!
妖娆一身化为鳞片,而他本人也彻底地泯灭,从他的身体里慢慢地钻出了一个从未见过形态的兽类。
这兽浑身是透明的,大大的脑袋憨憨的,看似愚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懒洋洋的神态,身体软若无骨,动辄间有幽黑之光闪现!
“呜呜,呜呜——”这家伙个头不小,但是声音却如同婴儿一样,小小的细细的。
夙苒一滴泪水淌下,滴落在空气中和着她手心中的血迹,落在了这虚无脉异兽的身上。
“分一半的人,杀了那个女人!”
“对,她现在正在关键时候,不能被打断,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杀!”
赤霄等人一面挡着这群高手,一面奋力拼杀中,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几乎全部的力量,此刻的他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是谁也不能放弃,不敢放弃!
将士们血肉撒在身上的痛,面对这些高手不敌的恨,哪怕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砰!”赤霄旁边一个将士被炸的粉身碎骨,脑浆迸裂,那白花花的东西糊在了他的衣袍上,他颤了颤横剑而起,用了最大的气力打开了一条通路,不顾那脑浆血肉混合让人呕吐的味道,直冲向了——夙苒!
“杀了他!”赤霄背后有人声冰冷。
随即冲在他前面尊王级高手有三人转身,直接手刃劈向了他的脑袋!
赤霄冷笑一声,划剑而起,赤色流光轰炸出了凄美的绚烂:“哈哈,死吧!”
剑光闪烁中,赤霄以身作剑不管不顾冲向了另外十一个尊王级高手前方!
“霹!”赤霄剑的威力也被发挥到了极致,剑身颤颤,像是要将一生的灿烂都献于此地。
天师眸光深深,眼里赤霄的壮烈,奋不顾身,耳畔他仰天的长吼,还有远处的厮杀,都像是魔咒一样!
但是夙苒,还需要时间。
夙苒闭着眼睛,这初生的虚无脉本源异兽倔强到了极点,怎样也不肯被收复,直到她的血泪滴落在它身上的时候,虚无脉异兽这才正眼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爬到了她的身上,舔舔她的脸颊。
柔软却冰凉入骨的身体,还有陌生的气息,全然没有了妖娆的半点痕迹,它来自于妖娆,却根本不是妖娆!
“呜呜,呜呜!”虚无脉的异兽许是还保留着一丝妖娆的印象,接触到夙苒血泪之后,主动地讨好她。
“乖。”夙苒摸摸它的脑袋,一抹醇厚的混沌之力透体而出,将虚无脉本源笼罩其中,一阵闪烁的光华之后,璇玑谱内部雷光阵阵,属于四大本源异兽的地方生生地裂开了一处,那新出的图案赫然就是这虚无脉本源异兽!
虚无脉本源异兽,归位!
至此,五脉异兽全部齐全!
夙苒不会知道,在她收复虚无脉本源异兽的时候,四脉本源异兽齐齐低俯在她身侧,恭敬而又小心!
四道不同的色彩交错在空中,形成了一独特的景致!
“嗤!”一道墨黑色的流光从夙苒体内而出,如同水银泻地一样蔓延,首先蔓延过四大本源异兽,然后是天师,紧接着是跪地死死阻挡着十四名尊王级高手的赤霄,再然后就是那是十四人!
“啊——不!”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
……
墨黑色的流光继续蔓延着,看似缓慢可是却在眨眼之间便将剩余的十四人齐齐笼罩其中,哭天抢地的声音自其中传来,是绝望,是愤恨!
伤痕累累的血族少主们拄剑而立,勉强不倒,还有那些神阶的将士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知道战斗结束了。
虚无脉本源异兽最大的作用,便是吞噬,吞噬掉内力,那么这二十八人也会像是那四位尊帝级一样,化为齑粉消失。
空气中寂静无声,直到很久以——
“唧唧,唧唧!”一团黑色呼哧哧奔来,窜到了夙苒的肩膀上,血眸中满是欣喜,叫个不停像是在邀功一样。
二十人的痛呼声停歇,最后浅浅的飞灰飘零,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以妖娆消失,四千将士的牺牲,六大血族少主的重伤结束。
“小苒!”天师疾呼,手疾眼快捞住了夙苒倒下的躯体。
*
“我差点以为你们都要全军覆没了!”太常喟然一叹,“居然还能活下这么多,了不起!”
天师微微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太常沉默许久,看一眼守着夙苒的东方,轻叹:“你做的比谁都多。”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在京城中,相处最多的就是他们俩了,天师原本是有资格踏入尊阶的,可是恐怕他一生的成就仅止于此了!那一个天眼,为他的徒弟开了太多次了,以至于他遭到天谴,再也无法进境!
“唧唧,唧唧!”神宠大人好似不顾夙苒正在昏迷,拼命地想和大家述说它的奇遇和发现,可惜现在大家谁也不理会它,让他这位身份尊贵的,神奇的神宠大人成了不受宠的家伙,此刻它蹦到太常的肩膀上,诉说着。
太常略作无奈:“神宠大人,安静一些好吗?有什么事情,等夙苒醒来再说,好不好?”
天师清俊的眉眼处是淡淡的笑:“它估计不知道折腾到了哪一个空间里,现在正想人安慰呢。夙苒恐怕没有难么快醒来,她心里不好受。”
太常目光落在东方的背上,无奈:“能好受才怪了,偏偏两人都是这样的性子——”
其实说的不也是他吗?只是在那一场收徒大赛以后他选择了离开,再回来呆在宫里,原本对夙苒的喜爱已经转变成了一种欣赏和佩服,不然现在陷进去难受的,恐怕还有他一个。
“他不在,东方也是不开心的。”天师喃喃,当日两人曾经患难与共,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时必定怅然失落。
“回来以后都不安生。”龙渊走近天师和太常两人,血眸一凝,“想要说话就大声点,也许还能吵醒她,睡得真是久!”
“龙渊公子说的轻巧,你试试叫醒她?”天师一笑如同泉水自九天流下,沁人心脾。
长须血眸的龙渊望着夙苒的侧脸,一言不发。
神宠大人又一次被华丽丽地忽视了,捧心做悲痛状,哎,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呢?
他真的有很重要的消息要说啊!
夙苒不知道,彼时的血族正处于动乱之中,这一次共同抵抗来自神界的高手,还是龙渊太常赤霄等人以少主之尊,强势逼迫,甚至差点动用了血族禁术,方才得到暂时的和平。
而战斗结束之后,血族的内战也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血族内部十三族矛盾由来已久,当日被龙渊灭掉几族,自他失踪后内部就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而这种平衡在夙苒出现,龙渊回归之后被打破!
由来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然血族各族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几个大族如何合并,合并之后听从哪一族的,就是一个大问题,时间久了,各族的长老们关系也复杂起来,而各族之人也借由各种理由大打出手,多年下来枉死之人也不在少数。
恐怕唯一没有收到影响的就是血族的军队了。血族的军队由各族排除精锐而组成,自成为将士之后,他们再也同各族内乱没有关系。除非血族有危机之时,他们需要守卫疆土,就如同这次迎战神界中高手!
这一次的意外最大的恐怕就是夙苒了。
夙苒身怀五大本源异兽的事情,已经在这一战后传遍整个血族,特别是虚无脉本源异兽,简直是杀人机器,而且是增强功力之必备法宝啊!
虽然这一次牺牲了将近四千的将士,但是平心而论,若不是夙苒恐怕一万将士六大血族少主,一个都活不下来,若不是夙苒这里挡住了所有的神界高手,其他两鼎之处损失也会极为惨重!
于是,夙苒不知道这一战让她原本鼎盛的名头更加出彩,而且一跃成为几大族争相邀请的人之一。
“夙苒背后,可是有龙渊公子啊,得到了她的帮助,那么就代表少了龙渊这个敌人!”
“夙苒一身的功力暂且不提,我血族至宝神宠可是也认她为主呢!”
“她还是我血族的领兵将军,在军中声望浩天,了不得了不得!”
……
夙苒醒来之后,几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各族长老纷纷派人来请她去赴宴,聊天,殷勤至极。只是她全部婉言谢绝了。
到了最后,诸位长老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手一挥派出他们各自的少主们,吩咐他们去和夙苒好好商议商议,关于血族大计的问题。
“啊?”夙苒看着几位少主一脸哀怨的样子,活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她说什么呢?实在是难办啊。
含光蓝眸微闪:“夙苒,血族合并是好事啊,我们含光一族素来爱好和平,坐血族之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赤霄大咧咧:“夙苒,哪怕是合并也不能找软柿子啊,就像是这一次大战,他们一定以和为贵,血族本性可不能被欺负了去!”
金剑定了定神:“夙苒,血族的事情,你有何高见?”
太阿更是像是牛皮糖一样缠着夙苒:“哎,你不说句话我们就缠着你了,你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反正回去也是挨揍,不如在你这里好吃好喝……”
众位少主齐齐点头称是,可不是回去以后还要被长老麻烦着,来这里多好啊,长老们因为忌惮龙渊不会随意到来,那么这样的话谁也不会管他们了!
嗯嗯,这个主意不错。
“你们谁要留下来?”这时候东方从一处走出,灰色的眸子里是沉重的势压,让一群少主们的心猛然一寒。
东方似笑非笑,可是在诸位少主心里却是如同饿狼一般的恐怖,天啊,他们怎么会忘记这个家伙!
东方,这个狂徒!
夙苒挑眉,玉眸中是淡淡的疑惑,这群家伙怎么看起来很怕东方的样子?
东方拍拍夙苒的肩膀,灰眸瞪着各位少主:“全部给我滚回去,否则让你们尝尝刀山火海的厉害!”
东方的话无疑最管用的,几位少主虽然心有不甘,可是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没办法,那刀山火海真的是很厉害的说。
“他们看起来很怕你。”夙苒语气悠悠,好似已经恢复了之前那个坚强的风华少女。
东方耸耸肩膀,无奈:“还不是和你学的,武力上镇压,精神上强势……”
夙苒眉眼弯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萦绕,将近日来大家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
东方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暗自阿弥陀佛地念着佛号,不管是哪路神仙,夙苒没事就好。从天师平静的叙述中,他也可以想象到当日妖娆牺牲时候的情景是多么的惨烈,夙苒也许觉得亏欠妖娆,而妖娆却在这个时候——
“哎,你说血族的内乱要怎么解决?”东方碰碰夙苒的衣袖,问道。
夙苒定定神,拖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这么多年内乱都解决不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能够解决?”
血族的内乱用这里的时间算,已经持续了不少个念头,这时间里多少高手成为顶尖高手,多少菜鸟成为高手,又有多少人没有活下去,各族之间的账啊,怎么也算不清的。
况且那些个长老其实并不打算让她插手,只是想让她表个态度,若是支持这一方,那么必然得罪另一方,怎么想都不划算啊。
“如果不统一解决,你想做的事情怎么能够成功?”东方的声音低了几分,压抑着道,“不建立你的威望,彻底的收复他们,他们怎么作为你的一支尖锐之兵?”
夙苒从佛界而来,而且很多信息也从天师处得到,目前在她身边的人除了天师和他,就只有太常可以信任了。但是太常毕竟是血族人,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夙苒颔首中若有所思:“是啊,解除他们的封印也是一个大问题呢,而且他们习惯了血族的生活,骤然让他们恢复平常人的生活也是一个大难题。”
习惯是不容易被改变的。
而且内乱这么紧迫,血族人怎么会听从她的调遣,和她一起杀上神界?哪怕是很多年前,血族是她的属下,这么多年过去,并不和当日一样。
龙渊和太常并肩而来,他们从很远处听到了夙苒的笑声,相携而来:“你们俩在谈论什么问题?”
“还不是你们血族乱七八糟的破事?”东方打了一个哈欠,斜斜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懒洋洋道,“我说龙渊,你们族里热闹了这么久了,也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照我说你实力最强,干脆你振臂一呼统一血族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太常眉梢微动,可是却也是淡笑,并没有反对,在他的心里,龙渊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人。
谁料,龙渊看了东方一眼,冷道:“让你对着一大摊子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要管,你试试?”
东方立刻摇头:“不要,太麻烦。我还是一个人的好!”
“这不就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龙渊摇摇头,叹息,“亏得那群小兔崽子们这么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东方想要说的话鲠在喉头,瞪着龙渊不说话了。
倒是太常想到了当初的事情,笑了一个彻底。
夙苒今天心情很好,拉着太常将原委问了一个清楚明白,当得知其中因果的时候哭笑不迭,哪有这样的事情?
大家对东方的畏惧,不仅仅因为他是打出来的,还因为无赖!
对,没错的,就是无赖。无赖的工具自然就是那个刀山火海了,身为地狱高手,东方背景神秘莫测,当然手法也是极为不同的,恰恰有一招便是血族之人有些害怕的。
于是仗着这一点,东方几乎可以说是在血族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日大名便已经传遍了整个血族!
“东方啊东方,你还真是——”夙苒笑的眉眼处盈盈,差点笑的肚子都疼了。
“唧唧,唧唧!”神宠大人适时地冲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描述着东方当日的壮观,惹得夙苒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神宠大人!”东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清楚。
“唧唧唧唧!”神宠大人傲娇地一扭头,叉着腰,得瑟无比。
太常笑了,龙渊也笑了。对于他们来说,东方的那一招不算致命,只是麻烦而已。
“我师父哪里去了?”夙苒笑够了,忽然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问道。
“哦,他啊,去看谡云的那些百姓了,”龙渊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当年那个什么,雅雅的,在百姓入住血族以后,就回去找她娘去了,小姑娘在血族还是不太习惯。”
雅雅?夙苒想了很久才想起这个女孩子来,当日她是看她对于阵法略有研究,所以才留在了血族,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么久?”太常倒是也想起了那个姑娘,不禁皱眉,“她居然还能活着?当日她并未召唤出原兽,照例说修行之路仅止于此了。怎么会——”
“我差点把她给忘记了!”东方忽然立起身来,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喜,“那姑娘我见过一回,照例说她应该早就魂归地狱了,可是她却没有,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她服用了千年都难得一见的珏草!”
“珏草?”夙苒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按按眉心,好似在哪里听到过这种草。
“珏草?!”
“珏草?!”
龙渊和太常同时摇摇头,他们在血族这么多时候,从未听说过这种草,太常问道:“这种草,就是可以免灵魂入地府的吗?”
“哈哈何至于此呢?珏草珍贵之处可不只是这个,我真不知道血族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运,说说你们。”东方摇头晃脑开始数落着龙渊和太常,活像是家长训斥孩子一样。
龙渊和太常同时脸色青了,白了,咬牙,怒:“说重点!”
东方一个愣神,嘿嘿笑了笑,装作望风兴叹:“哦,重点啊,重点就是说这珏草所在之地,必有上古奇阵——”
“血族之中流传下来的阵法是最多的,奇阵古阵法都有,少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太常有些费解,接口道。
“非也非也,那些不入流的阵法能入本公子的眼睛吗?本公子说的阵法,是和夙苒璇玑天下这样阵法匹敌的阵法。”东方看一眼夙苒,最后转移,说到了重点中的重点,
“夙苒不是想要解除血族的诅咒吗?找到方法了没有,璇玑谱中是不会有的,但是璇玑谱中没有,不代表和璇玑谱一样古老的阵法里没有藏着方法,对不对?”
豁然,亮堂。
夙苒眼睛发亮,长久以来不得法终于看到了曙光,那乌云盖日瞬息间被人播散开来,由此看到夏日的明媚,煦暖的日光。
“这天下,还有和璇玑谱并肩的——”太常几乎是喃喃的,这一路走来,神界中人梦寐以求的就是夙苒身上的璇玑谱,而璇玑谱的威力他们也是见识过的,那简直是不可以想象的逆天。
他一度以为,璇玑谱是顶厉害的,但是谁能想到还有比璇玑谱更厉害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看不到不代表没有,不过是自己不曾达到那个知道的资格而已。”这一次东方语气中并没有对太常的嘲讽,有的是凝重,和对未知的敬畏。
龙渊不说话了,一直以来他也做了井底之蛙了,竟然想不到血族中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夙苒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果是神界中人是不是也没有想到,除了璇玑谱之外,还有厉害的神秘?他们一直执着于璇玑谱是因为无知吗?
无知,等等!
夙苒的眼睛蓦然一亮,那四位尊帝级强者还有三十名尊王级,来血族真的只是为了杀自己了吗?
可是也太巧了吧,她刚刚入血族人就来了,他们能掐会算,还是另有原因?
或者说他们来这里杀自己,不过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血族另外一些神秘,比如和璇玑谱比肩的东西。可是不对啊,一直以来血族相安无事,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或者说他们怎么知道的?
夙苒沉思着,想着这一个个的可能性,心中的疑云更甚。
“小苒。”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隐隐有几分凝重,但是脚步中却不只是一个人的。
夙苒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前走几步,眸色轻雅:“师父。”
天师足下生风,可以感觉到他的匆忙,但是夙苒却发现他更多的是怒气,一眼扫过众人:“哦都在啊,刚好,有重要的事情。”
太常和龙渊的目光落在天师身后的身影上,赫然是当年那个被夙苒带来的小姑娘——雅雅!
“君之然,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东方惊呼一声,飞一样扑过去一双灰色的眸子从内到外将雅雅扫视一个通透,“我们刚刚说到她!”
夙苒敏锐地觉察到了天师隐忍的怒气,只要一个触动就会喷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心中隐隐有预感,师父说的事情一定是很重要的。
“不是她,我们恐怕还不知道那四千将士为何枉死,不是她,也许妖娆也不会——”天师的声音在发颤,原本清远的眸子里染上了浓浓的怒火。
哐当!
夙苒手一个不妨,将一旁桌子上的茶盏拂落地面,碎了一地的杯盏,却如同心又被撕裂!
“什么?!”
“这话怎讲?”
东方、太常和龙渊几乎是同时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愕地看着天师!可是他眼中的怒火不是假的,隐忍的情绪也不是假的,最后他们看到了雅雅身上,发现她眼眶红红的,身体也在发颤,明显是害怕!
对,害怕!
“师父,究竟是怎么回事?”倒是最平静的反而是夙苒,失手拂落杯盏之后,她一双玉眸落在雅雅身上,堪比钢刀锐利,可是她的疑问却是对着天师。
天师发现了什么,或者是说查到了什么?
“愚蠢!”天师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距,恨不得吞了这个女孩子,他从未憎恨过一个人,可是从得到消息顺藤摸瓜了解到真相,对于她的怒几乎可以将她燃烧成灰烬!
“哪怕是将死之人,也要给她辩驳的机会。”龙渊深吸一口气,“事实如果真的是她,本公子活剐了她!”
“刀山火海都是轻的。”东方的言语轻飘飘的,可是听之却从骨髓里发寒,雅雅不禁哆嗦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血族哪里亏待你了,这样对你的恩人?”太常的口气里难掩失望,却瞬息口气凌厉,“对于忘恩负义之人,将报之以血族禁术!”
三人一人比一人发狠,灼灼目光锁着面前的女子,让她逃无所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雅雅终于受不了这样没有刑罚的逼迫,扬起头,愤然看着天师,“我说了不是我的错!你们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落在我的身上,这样不公平!”
不公平?
天师冷笑:“哪里对你不公平,谁对你不公平,如果不公平,本应该活着的人却死了,去找哪里的公平?血族四千名将士去哪里找公平?嗯?!”
雅雅身体抖的更厉害了,紧抿着唇色。
天师平息了一口气:“你觉得不公平是吗?但是本座一没有对你用刑,二没有逼迫与你,血族上下从未没有对你薄待过,就是因为你是夙苒将军,谡云王后的人,可是你是怎么做的?”
“你自私自利,妄自尊大,心狠手辣,你很有本事啊!”天师冷笑一声,“或者本座应该把你的母亲也带来,让她看看调教出怎样一个好女儿,生出这样的女儿她是不是也该受点惩罚?!”
只是这一句,那雅雅急红了眼睛:“不——”
“为什么不能?”东方冷笑一声,随即手中一缕青烟凝结成了一个人影,“将她的母亲带来,好好招呼招呼!”
“王后,将军!救我——”雅雅最后求救于夙苒,一把抱住了夙苒的腿,哀求不已。
夙苒不动,大家发怒的时候,她一个字都说,一句威胁也没有。所以让雅雅以为夙苒是向着她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夙苒的语气几乎是呢喃的,轻飘飘入耳。
半晌之后,天师终于缓缓道来。
当日夙苒离开血族之前,顺手帮助了申屠的那个和含光族小姐私定终生的弟弟一把,申屠感恩戴德格外照顾她留下的这个雅雅。
雅雅虽然不曾召唤出原兽,但是天资聪慧,对阵法有格外的领悟能力,在血族这个拥有无数奇阵的大环境中,生生在自身布置了一个阵法,其作用相当于原兽之力!
所以从此开始她也步入了真正的修行之路,也许是机缘巧合吧,雅雅四处研究阵法中,愣是寻找到了一个奇阵,在消失了足足十年之后,破阵而出,当然了这一次她寻到了一枚奇特的草药,服用之后身体永远定格在了当时的年纪,灵魂不灭。
自此以后,雅雅之名传遍了整个血族,血族极重人才,加上因为夙苒的关系,她几乎可以说在血族畅通无阻,多年以来,凭着天资和阅历,解开了不少血族阵法之谜。
“谡云百姓住进血族之后,她去寻找家人,还真找到了。”天师语气淡淡,“要是找不到倒是好了。”
“她做了什么?”太常心中明白,这恐怕就是事情的关键了。
“她争强好胜也就不说了,怀就坏在她私通外界,将血族的秘密阵法送给了别人!”天师一锤桌子,然后飘飘扬扬化作了齑粉,散落。
“她精通阵法,争强好胜死要面子,众人的面布置了那可以通往外界的阵法,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将消息通到了神界,神界众人稍微用了点心思,就将她所在套了出来,谁知她竟然不止于此,竟然将研究出的所有关于血族的阵法统统给了神界中人!”天师冷笑,再也不愿意看雅雅一眼。
东方、龙渊和太常愕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他们太大意了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没有觉察!
似是想到了他们三人的心思,天师摆摆手,无奈道:“别自责,若不是我凑齐碰到她通消息,也觉察不了,她对于阵法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而且还有神界之人的庇佑,哪怕是功力再高也发现不了!”
“功力再高也发现不了?这怎么可能,血族高手不少——”太常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眼睛一亮,“和她通消息的是尊神?”
除了尊神级的高手,还有谁能够通消息不被人发觉?
那么联合之前四位尊帝,三十位尊王级高手来的这么快,就不难猜测,是那人得了雅雅的消息,然后派人来的,那么他们来取什么东西?这阵容可是不一般!
“血族三鼎阵法是怎么回事?”夙苒眉稍一挑,想到了这三鼎阵法。
“那是龙渊预测到的。”太常适时地插话。
龙渊看一眼雅雅,淡淡:“什么预测,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不想还真的是派上用场了。”
在场的众人心里阵阵发寒,如果不是夙苒恰好到来,如果不是有龙渊防患于未然,血族大祸临头啊!而这一切的根源,居然是这个小丫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夙苒一脚将雅雅踢开,毫不留情。
雅雅愕然地看着夙苒,好似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帮助她,喃喃:“你为什么不向着我?”
“好笑,她为什么向着你,你做了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你差点毁掉血族!”太常声音冰寒一片。
“可是你是王后啊,我们的王后——”雅雅脸色有些难安。
“我是谡云的王后,但是我也是血族的领兵将军,血族我有朋友,对于这里的感情,丝毫不亚于谡云!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孰对孰错!”夙苒字字铿锵,俯首看着雅雅有些混乱的眼睛,“换一换,你将谡云的阵法和消息透露给神界中的人,你觉得谁能放过你?”
雅雅心神一震,抬眸,眸中印着夙苒毫无表情的容貌,绝美如斯可是却无温度!
她不会向着她,她不会帮她!
“你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做谡云之人!你混账,你不配做我们的王后!”雅雅指着夙苒骂道,“你同血族私交,你要亡我谡云!”
“啪!”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雅雅的脸上,这一巴掌极重登时让雅雅脸上红肿一片,‘噗’的一声鲜血喷出,夹带了一两颗被打落的牙齿。
是天师。
“除了谡帝,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她王后的身份!”天师收回右手,施施然坐下,好似根本没有之前的一巴掌一样。
“和她废话也没用了,直接用刑吧。”东方冷笑,摩拳擦掌,“污蔑夙苒,本公子也不介意亲自动手!”
“这等粗活,应该是我来。”太常同样出声,跨步上去。
“慢着。”夙苒轻声制止。
“你总不会要包庇她吧。”龙渊一眼望到夙苒身上,“她留不得!”
生死,早已经不由她了。
“留着她还有用。”夙苒摇摇头。
“一个叛徒,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留着她有什么用?”太常语气极尽气愤。
“太常,你别动怒。她自有打算——”龙渊忽然扭头,眼中闪过惊讶,“你的意思是说神界的人?”
他们只顾着气愤,却忘记了。这个雅雅知道神界中的尊神,甚至通过消息!
“这是我搜罗到的阵法,全部都是她留下的,但是也许有一些只有一份,我没有找到。”天师从袖中取出一些纸张,放在另一个桌子上,一张张地摊开。
窝藏在一旁的神宠大人,忽然眼睛一亮,扑上了那些纸张,‘唧唧唧唧’叫个不停,而爪子快速把那些纸张弄的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