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默和夙苒走到了灰衣男子的身边,被他紧紧地抱住,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是灰衣男子两滴玉色的眼泪,盈盈落在他们的肌肤上,一闪没入。
父亲的怀抱啊!
夙默和夙苒依偎着,被山一样的男子紧紧地抱着,说不出的安心,时间,仿佛也停在了这一刻。
不管外面的事情,怎样的变幻,有这个怀抱什么都不用怕。
即墨不说话了,目光沉沉地落在了父女俩身上,破天荒地来了一句:“苍穹之主,只能有一位,不能并存。”
夙苒豁然抬眸,惊讶地看着即墨!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恰好就是和她合作的那一个人,他刚刚说的是——
“父亲!”夙默心陡然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和妹妹都是苍穹之主,难道说他们俩只能存在一个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另一个该怎么办?
“即墨尊神说的不错,苍穹之主的确是只能有以一个,为父和小苒,只能存在一个,或者说,只能活着一个。”灰衣男子倒是很干脆,目光落在夙苒身上,“为父希望,这个苍穹之主是为父。”
十大神器已经全部齐全,还有五大异兽全部震惊地看着灰衣男子,他们原本以为真相揭露,主人可以松一口气,可是不想却是更大的心伤!
夙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看妹妹,再看看自己的父亲,说不出话来,可是心却一点点地凉下去!
“父亲,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让妹妹——”夙默说不出来了,真的说不出来了。
倒是夙苒,微微一笑,玉色眸光中是点点的欣喜:“谢谢父亲成全!”
成全?
在场的人几乎都无法理解,夙苒明明是要不存在了,明明她的父亲,不给她存活的机会,可是她为什么却是解脱了一样?
夙苒的手自男子手中缓缓抽离,然后盈盈拜倒,行了此生唯一一个大礼:“女儿拜别父亲!”
久久,不动。久的,让人以为她在哭泣。
夙默‘噗通’一声跪倒,对着灰衣的男子:“父亲,你怎么舍得妹妹……”
你怎么舍得她不存在?
“我给了你们生命,希望你们好。”灰衣男子扶起了两个孩子,平和,“我愿意尽我一切所能,保护你们一生安稳,事事平安。这便是为父之心。”
“哥哥,”夙苒仰头,然后含泪扑进了夙默的怀中,“小苒永远是你的妹妹!”
“主人!”十大神器,五大异兽上前一步,齐齐喊道。
“走吧!”夙苒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毫无留恋。
因为她知道,身后的一切,会有人帮助她解决,让她完全都没有后顾之忧。
“神界之上,更有天族。天族之人,得遇机缘便可成人,重峦叠嶂,也许你要慢慢找了,逆天之轮,只有苍穹之主才可以做到。”灰衣男子淡淡开口,提醒着。
夙苒身形微微一停,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
夙默看着夙苒离开的身影,猛然转头:“父亲,为什么?”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默儿,苍穹之主只有一位可以存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夙默摇头,表示不懂。
“苍穹之主,到底是什么?”灰衣男子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位尊神,目光落在桐紫的身上,指尖微微一动,人已经在灰衣男子的手中,轻轻拂过,将她一身的功力恢复,最后和上了桐紫的眼睛,淡淡的,
“苍穹之主,便不是人了,化作天地万物,同天地存在,他可以是风,是光,是雨,是一切一切世间的存在,他与天地同寿,他可以堪比日月之光,他不生不死直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这很好啊。”寻逸脸上是狂热,喃喃道。
雷啸同样也竖着耳朵听着,不落下一个字。
“璇玑谱是一门可以通往苍穹之主的功法,是为父留给你妹妹的,只是璇玑谱真正力量却不是成为苍穹之主。”灰衣男子看着夙默,
“苍穹之主不死不灭,注定要永远同苍穹为伴,没有时光没有岁月的流逝,时光荏苒却不过弹指一瞬,这样的寂寞,这样的孤独,岂是夙苒愿意的,她要是愿意,那么君止睿要如何?”
君止睿!?
夙默豁然开朗,看着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样——”
如果夙苒是苍穹之主,那么这一生注定要孤独了,她可以跨出生死轮回,但是谡帝却不行,他不可能陪着一个苍穹之主!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麻烦?”夙默这一刻是明白了父亲的苦心,但是父亲身为苍穹之主,可以很简单地解决一切问题。
为什么要让妹妹走这样一条路呢?
“缘来缘去,都是他们的。苒苒,欠了他的。”灰衣男子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儿子,“默儿,你刚刚也看到那远古的图案了,你找到君止睿了吗?”
君止睿,也在那过往之中?
夙默仔细想了想,却还是摇摇头,天族之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母亲都是父亲点化的石头,怎么会有君止睿呢?
电光火石的一闪,夙默脱口而出:“那块流光溢彩的石头?!”
君止睿,就是那一块被放在神罚台当做基石的石头?
“是,原本它可以借天神之血修炼,只是想不到他第一个沾染的就是小苒的血,至此溯缘而生,一生一世只染了夙苒一人之鲜血,也此为她而生,为她而下界,为她痴狂,为她一诺千金重。”灰衣男子微微一笑,
“而若是君止睿真的重回天族,苒苒必然一生不快,我苍穹之主的女儿,怎能遗憾一生,为父宁愿他们一世安稳,相伴不离。”
这就是一个父亲的心愿。
夙默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
*
天族之上,唯有山石,数不清的山石,裹着浓厚的雪层,宛若沉睡的少女。
夙苒匆匆赶到,满目所及,却根本没有谡帝的影子,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父亲所说,当日谡帝为了她攻击雷啸,虽然逼的他失去了一些魂魄,可是谡帝的伤势明显更重!
他的魂魄飘忽不定,随时都有可能会散去。
怎么找?
夙苒一时间有些茫然了。
君止睿,你让我怎么找你?
我来了,你呢?
若是舍不得我,让我找到你!
十大神器在她身周,静静地等着她决定,而五大异兽盘旋在她的头顶,无声地替她寻找着,可是还是找不到!
这个天族,完全是不同的。几大元素根本在这里毫无用处!
“唧唧。唧唧!”在夙苒忧心之际,神宠大人探出了脑袋,血眸微微一转,叫个不停。
夙苒化身冰雪,游走在一寸寸的山峰之中,只为寻找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时间越长,却是越失望。
她低头看向了怀中的神宠大人,苦涩了声音:“神宠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肯说话呢?”
女子低音袅袅,是这山间唯一的声音,同样也是这里独有的风景。
神宠大人毛发飞扬,山间的风吹动,将他的声音吹散——
“如果,你愿意和这天族融为一体的话,就可以找到我!”
*
炼狱。
东方百无聊赖,可是还是无法,只能静静地等着。
“这催化剂,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吗?”天师忍不住问道,这个时间也太长了吧,他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东方慵懒地翻翻身体,叹息一声:“你以为成为尊神那么容易啊,神界四位尊神,他们最短的都用了一千年!哪有那么快!”
两人等待着,断然不会想到,夙苒不但冲破了尊神,而且成为苍穹之主,却见门不入,生生让里面的两人蹉跎了岁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师豁然起身:“不行,太久了,我去看一眼,我等的了,师弟未必等的了啊!”
东方当即制住:“以你的功力,不等出门就会被逼成人干的!”
“那我天眼看!”天师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打开了预言之眼。
可是这一次,他看到的却是——
峰峦交加中,是谡帝和夙苒喜极而泣的面容,两人紧紧相拥着,他们身边是十大神器和五大本源异兽,正待欣喜之时,却看到,两人的身体,一人化作了石头,一人化作了周围的冰雪,然后泯灭在天地山峦之中!
天师豁然睁开眼睛,喘息着不敢相信,脸上残存着震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东方心头忽然一动,觉得隐隐有什么改变了。
“他们——”天师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夙苒吗,怎么是他们?”东方一把抓住了天师,“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这里有水镜,和昆仑镜的功能有些像……”
灰色气息轮转,水镜开!
雾色笼罩中,有一个声音平稳传来:“我以苍穹之主的名义,佑你世世安稳,情深不离,平安喜乐!”
天地的漩涡转动,时间只轮飞速地转动着,隐约可以见到,冰封的谡云恢复了原本的生机,青纥大陆版图一点点地扩充着……
阳光洒落地面,两颗星光璀璨落在了两处不同的地方,飘忽间似是两声婴儿的啼哭声。
若干年后,一处庭院中花香阵阵,阳光斑驳了影子,树影玲珑中,有一处扎的极为精巧的秋千,铺满了各色的鲜花,鲜净可爱。
“蝴蝶,蝴蝶,你别飞,我不会捉你的!”
秋千之上,摇晃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唇畔浅笑,声音袅袅如画,悠然地荡着秋千,高高飞起,同蝴蝶一样的高度,笑容美好。
一处高墙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攀爬了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他托着下巴,目光中只有那一个女孩子,只觉得那一双玉眸简直是漂亮到了极点。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小男孩忽然扬声问道。
“你是谁?新搬来的邻居吗?”小女孩笑意盈盈,还在晃着秋千,记得母亲说过他们家旁边新搬来京城的人家。
浅紫色的衣裙如同精灵一样,在飞舞,乱花中,光影里,不知道是乱了谁的眼睛,迷了谁的心。
小男孩轻轻一笑,隐隐有几分飘然之态,小小年纪功夫居然不差!他飘然而落,站在小女孩的旁边,笑道:“我叫君止睿,我推你,可以飞的更高哦!”
“好啊!”小女孩笑的眉眼绽开,如同这花园里的花朵一样绚烂。
小男孩一笑,刚好那秋千停下,他扶着那缠满花藤的秋千,轻轻晃动着,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同时秋千也飞的越高,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倒也不害怕,飞的高高的,笑声清扬!
小男孩仰头看着天空中飞的高高的小女孩,轻点地面,一跃身坐在了她的旁边,略显稚嫩的声音吹散在空中:“不会摔下去的,有我。”
小女孩讶然,可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知道因为这一句话她极为开心,小手握住了他的,脆生生道:“好!”
秋千,在风中飞扬着。
隐约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相处的极为融洽,对话声入耳,有着两小无猜的坦言。
“你叫什么名字?”
……
“娘亲说,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名字。”
……
“我知道,母妃——额,母亲说,女孩子名字不可以随便问的,除非想要娶她!”
……
“嘿嘿,那你就别问了。”
……
“我以后娶你,这样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
“啊?”
……
“我说话从来算话!这是我家传的翡翠卷,每人出生都会有一个,送给未来的妻子,我的给你!”
……
“厄,好吧,我叫夙苒。”
风中,似有诗歌相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完结
后传
两小无猜嫌·除夕
除夕夜幕升起,高远的天空之上,各色的烟花开始零落地散开,开放出一朵朵绚丽的色彩,仿若早春悄悄告诉人们春天来了一样,预示着不久将有一场大大的烟花盛宴。
天空中微凉的气息萦绕,前几日刚刚下了洁白的雪花,压的地面处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而因为将要过年,家家户户挂上了通红的灯笼,各处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在夜色中醒目。
盈盈灯火,微微凉风,稍黯的天色,两个孩子花园一处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冬日里,几乎所有的花都开败了,只有墙角的几支梅花疏疏淡淡地开放着,还有几株松柏苍绿,成为这除夕夜独有的风景!
“小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糖瓜粘。腊月二十四,轻度需吃素。腊月二十五,吃鱼为大补。腊月二十六,备年炖大肉。腊月二十七,快刀宰公鸡。腊月二十八,馒头白面发。腊月二十九,顺心多吃藕。腊月三十过大年,大盘饺子庆团圆……”
一个小男孩身着红色压黑的锦袍,金色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隐隐有福字折射而出,他头戴毡帽,肌肤如玉一样剔透,却是笑意盈盈,望着他对面的小女孩,满心的欢喜。
“这是京城的规矩吗?”他对面的小女孩,长的玉雪可爱,身着正红色的对襟狐狸毛小袄,下身着长裙,质地温软,裙摆处绣着小小的几朵蔷薇花,肌肤剔透如水一样,一双玉色纯粹的眸子里满是惊喜,白嫩的小手拢在袖子里,眉眼盈盈。
“嗯,是啊。”小男孩拉着小女孩坐下,看到她脸色有些被冻的红了,微微蹙眉,双手捏着一个印结,然后很快他们周围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罩,将两人都包裹在其中。
光罩将外面的寒风挡在之外,内有小小的福字灯笼,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小男孩轻斥道:“天气怎么冷,怎么不知道拢个手炉,冻坏了怎么办?”
小女孩嘻嘻笑道:“才不怕,有止睿哥哥呢!”
“你啊。”君止睿因为小女孩信赖和撒娇的口气,露出了一抹笑容,温暖的双手拢着对方的,轻轻地哈了一口气,道,“以后,不许不带手炉出来了,知道吗?”
君止睿的气息中隐隐有松竹的味道,清冽,夙苒嘻嘻笑着,也不知道听进去心里了没有,歪着脑袋:“止睿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你啊。”君止睿专心地替夙苒暖着手,一边自然地答道。
夙苒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最后犹豫道:“那以后止睿哥哥也会一直对我好吗?”
君止睿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认真地看着夙苒的眼睛,轻轻道:“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会一直对你好。”
“只对我好吗?”夙苒有些委屈,喃喃道,“母亲说男孩子大了,都是要娶妻的,而且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有很宽大的天,有很广阔的世界……”
君止睿似乎开始深思这个问题,皱眉,却没有放开夙苒的手,许久之后才问道:“苒苒,你希望我怎么做?”
夙苒眼睛倏然一亮,藏下小小的狡黠,一本正经道:“我要止睿哥哥,只对我好,只喜欢我一个,只疼我一个。”
“好。”君止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肯定道,“我只对你好,只疼你一个,只有你一个人在我身边!”
“真的?”夙苒扬眉,说不出的潇洒。
“当然是真的,不信,拉钩钩?”君止睿伸出了小拇指。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是小狗!”夙苒微微有些得意,两人拇指微微对上,将热度传递。
“这下高兴了吧,小顽皮。”君止睿将一旁厚棉布包着的食盒拿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取过,然后揭开第一层,是一小盘竹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是酒酿竹笋,是我们家厨子的招牌,别的地方吃不到哦。”
“好香啊,能醉人!”夙苒歪着脑袋看着,眉眼弯弯。
君止睿揭开第二层,是两个碟子,碟子里有一个更小的碟子:“这是白斩鸡,是京城名吃。”
“嗯。”夙苒连连点头,笑的更甜了。
君止睿看了夙苒一眼,笑了,然后揭开第三层,是一叠饺子,散发着热气,扑鼻而来是淡淡的荷叶清香:“这饺子是用新鲜的荷叶蒸出来了的,猪肉莲菜馅儿!做法也是我们家里独有的。”
三个小盘,精致但是别用一番心思。
君止睿从怀中摸出两个小小的瓶子,瓷色上了淡淡的胭脂粉,半透明的,印着里面的液体如同少女磨制的胭脂,醉色朦胧。
“这是什么?”夙苒好奇极了。
君止睿将一个瓶子扭开,手在瓶口轻轻地挥了挥,笑道:“这是我自己酿的花蜜汁,你最喜欢的蔷薇花,就是采了你花园里的蔷薇酿的,尝尝味道怎样?”
夙苒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和喜色,捧着瓷瓶慢慢地尝了一口,淡淡的蔷薇香味里,有温软的温度,并不透心凉,温温的口感极好,香味扑鼻,让她怀疑是不是这么一口全身都能染上蔷薇的花香。
“好喝吗?”君止睿有些紧张,这个酿造的方法是他看古籍中找到的,第一次尝试,生怕她觉得不好喝。
夙苒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喝了一口以后眯着眼睛,忽然皱皱眉头:“这味道——”
“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再换一个方法酿——”君止睿脱口而出。
夙苒玉眸中喜色一片,本来两人就凑的极近,她一动身子就是君止睿,扭头喝过蔷薇汁的嘴唇嘟在了君止睿的唇上,然后迅速离开,咯咯地笑了:“止睿哥哥,你自己尝尝味道怎样?”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君止睿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脸上迅速酡红一片,意识都有些迷乱了,那蔷薇汁的味道甜甜的,却不腻,可是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那蔷薇汁甜,还是那一个软软的唇是甜的!
夙苒一口一口地啜饮着,珍惜极了,一边偷偷地看着君止睿,好久也没有看到他动一下,不由得玩心大起,在他面前挥挥手,又嗔又怪道:“止睿哥哥……”
君止睿这才醒过神来,稚嫩的声音低了几分,不知道是因为羞的,还是因为别的,转过头,别扭道:“哦。”
心跳,还如同擂鼓一样。头顶倏然有烟花升空,炸开极致的美丽,‘咻’的飞空,“啪”的炸开,然后炫目。
“止睿哥哥——”夙苒有些委屈地拉着君止睿的衣袖,软软。
“怎么了?”君止睿有些紧张。
“筷子……”夙苒指着食盒中两双小巧精致的筷子。
君止睿轻轻一笑,取过一双胭脂色的筷子,递给夙苒:“喏。”
可是——
夙苒皱着眉头,捏着手中的筷子,小声:“没有勺子吗?我不会用筷子,怎么办?”
君止睿夹起一块竹笋,神色不变,递到了夙苒口边:“张嘴,啊——”
夙苒听话地张开嘴巴,小口小口地吃掉那一颗竹笋,点点头:“好吃!”
君止睿心中暗暗思忖,厨子把笋子切的太大了,以后要记住让厨子把笋子切的再小一点。
“等等。”吃过一口酒酿竹笋,君止睿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认真地将余下的菜都切成了更小的块。
“诺,吃一口白斩鸡,要沾着酱油吃才好。”君止睿夹起一片白斩鸡,喂到夙苒的口中。
“好好吃。”夙苒笑的更甜了。
“这是饺子。”君止睿夹起一个饺子,提醒道,“蒸饺没有那么多汤水,来吃一口。”
“止睿哥哥吃。”夙苒摇摇脑袋,头上的璎珞发出细微的响声,不肯吃下。
君止睿略微想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半,快速地吞下,指着另一半:“你一半,我一半,我们一起吃?”
“好。”夙苒心中一喜,倒是答应的很是爽快,一口吃下了另一半的饺子,嘴巴里塞的鼓鼓的,眯着眼睛笑,像足了餍足的小猫。
两个小孩子的年夜饭就这样进行着,你一口我一口,直到空中的烟花越来越盛,原本暗色的天空被照亮如同白昼一样。
“除夕了,母亲说要守岁。”夙苒声音清脆,可是在烟花怒放中也要很高声才能被对方听得到。
“是啊。这是规矩,守岁请来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君止睿靠的夙苒更紧,面前的灯笼印着两人红彤彤的脸。
“苒苒,开春以后,你要去精武书院读书吗?”
……
“止睿哥哥也去吗?”
……
“当然。”
……
“那好,我也去!嘿嘿,看不到止睿哥哥,苒苒会不高兴的。”
……
“好,说定了!”
——两小无猜,竹马青梅·后传——
除夕夜半,钟声开始敲响,而这一瞬间,天上的烟花也盛放到了极致,声声入耳!
夙苒靠在母亲的怀中,热热的炉火将屋子里烧的热热的,暖和极了,让她几欲昏昏入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钟声十二下的时候,夙苒的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和音:“苒苒,新年好。”
钟声落,夙苒嘴角是一抹甜甜的笑容,睡着了过去——
“这孩子,这么快就睡着了。”
“小孩子嘛,容易困,夫人,为夫抱苒苒回房去睡,很快就回来。”
“好!”
------题外话------
除夕安好,诸位。
两小无猜嫌·上元灯节有情敌
年后冬日渐渐远去,到正月十五,上元灯节的时候,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的寒冷,有了几分的暖意。
上元灯节之时,满城不夜,灯火辉煌阑珊,星点的灯火将夜色的照的如同白昼一样。空气中是暖暖的红烛燃烧后的味道,热闹极了。
街上挤挤嚷嚷的,人也多极了。
但是夙苒望着旁边故作认真的男孩子,一脸的无奈,表情也蔫蔫的。
这个人,据说是母亲的远房表亲,比她大三岁,前几天来投奔他们家里,开春以后也和她一起去精武学院上学,母亲美其名曰表兄妹联络联络感情,所以就让他带着自己出来看花灯了。
但是夙苒满心都是和君止睿的约定,本来她想要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偷偷地和他一起出来玩的。但是,母亲硬是要她陪着他一起出来玩!
“喂,你要到哪里去玩?”夙苒觉得僵硬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不耐烦地扭头,对着身旁的人道。
他真是讨厌极了,刚刚来而已,母亲对他喜欢的不得了,昨晚更是陪着他说了好久的话,都没有给她讲故事!偏偏他极爱笑,又会说话,将母亲逗的开心极了,而且不但是母亲,还有父亲,家里的下人,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她挤下去了,现在她都不是家里的宠儿了,简直是太可气了!
男孩一脸的笑,不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而是一种极为妖娆的笑容,一双桃花眼笑与不笑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惹得别人以为他一直在笑着,特别吸引人。哪怕是她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简直是个妖孽,笑起来可以让人沉溺其中,不笑的时候,也是极为勾人的。
“表妹,你是主人,我当然是客随主便了。”男孩一脸正经的样子,配合一双勾人的眼睛,略略有些迷茫,“这里的路,我完全都不熟,我什么都不认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也不知道。”
“你!”夙苒觉得自己的脾气发了和没发一样,因为他根本就当做是不知道,气的狠狠地一跺脚。
“还有,我有名字,你不可以叫我做喂,这样很不礼貌,姨母听到会不高兴的。”那男孩说到这里,更是别有所指,勾唇一笑,“我想,你一定不会希望这样的,是不是?”
夙苒气憋在心里,没有办法发泄出来,小脸通红,一双潋滟的玉眸中,光华流转,在华灯之下有一种琉璃的美感,那男孩一眼看进去,竟然一时间痴了。
“讨厌讨厌,真讨厌!”夙苒咬牙切齿,使劲地跺着脚,双手握的紧紧的,扭头就走。
管他呢,母亲才不会不疼她!她明明看到这几天他走遍了小镇的大大小小的街道,怎么会不认识路?根本就是在耍着她玩嘛!
可是不等夙苒离开,一双微凉的手捏住了她的,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另一只手一个巴掌挥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下不但是那男孩愣住了,连夙苒也愣住了。
夙苒手中隐隐还有一些的疼痛,火辣辣的,她脸色顿时更红了,现在才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打人了?好疼啊,打人怎么还疼?禁不住她皱皱眉头,低头,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那男孩原本是惊愕的,被打了,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反而是看着夙苒不说话,夙苒低头不会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小小的得意,摸着自己的脸,笑了。
夙苒久久都听不到对方说话,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看一眼对方,毕竟是她动手打了人,与理由亏。却发现,他眼睛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闪闪的,像极了要哭的样子。
夙苒一个惊愕,脱口而出:“你别哭!”
小男孩原本委屈的表情立刻凝在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好似还真的是被她吓到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夙苒。
夙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如果他不高兴,说句话也好,可是偏偏一句话都不说,让她有些无措。
“姨妈如果看到怎么办?”终于那男孩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夙苒傻眼了,天啊,怎么办?母亲会骂死她的,不喜欢是不喜欢他,可是打人就是不对!
“是你对我不礼貌!”憋了好久,夙苒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
“你冤枉我,我只是好心拉你一把,旁边刚好有一个人过,我不拉你,你会摔倒的。”那男孩平静地解释着,好似他真的被冤枉了,但是没有抱怨,也没有责怪。
夙苒一愣,心中暗道,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那怎么办?
那男孩继续认真道:“我不是不懂礼貌的人,我只是一时情急,毕竟姨母让我照顾你,母亲说,男孩子是要保护女孩子的,拉了你的袖子——对不起。”
这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被打的是他,是她误会了他,反而他和自己道歉?
夙苒心里不安和愧疚更甚,咬着嘴唇,低低道:“是我,不好。”
那男孩似乎听到夙苒的话很高兴,桃花眼眯着,似笑非笑:“是吗?太好了,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了!”
人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不说话了是不是,夙苒有些不好意思,热情道:“也是我不好,嗯,上元灯节是很不错的,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我请你!”
说完还故作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请客的样子。
那男孩轻轻一笑,挑眉:“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地主,当然我要招待你了,这是礼貌。”夙苒一本正经,继续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
那男孩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吧,客随主便了。我没什么挑的,你喜欢什么就带我玩什么,吃什么好了。”
夙苒歪着小脑袋,皱眉:“这怎么好?”
“怎么不好?”那男孩桃花眼中是一抹笑意,“你口味不差,你喜欢的一定是很不错的,我跟着你就可以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夸,尤其是长的不错的异性,不着痕迹地夸?他这么一夸,夙苒的心防也松了几分,立刻点头:“好。”
哦也,计谋得逞!
夙苒心中有歉意,态度比之前也好了很多,指着前面的一处老爷子,笑道:“我平时喜欢吃这里的棉花糖,老爷爷加蜂蜜棉花糖就是金黄色的,加玫瑰汁棉花糖就是红色的,最稀罕的是他可以做出七彩的棉花糖,特别好吃!”
那男孩点头,也不做犹豫:“那就吃这个吧。”
夙苒乐颠乐颠地跑去摊贩前,踮起脚尖想要拿过一支棉花糖,却因为个头太小够不着,正懊恼之际,一支七彩棉花糖出现在了她的前面,她微微一愣,看到的就是一双美轮美奂的桃花眼。
“给你。”男孩将棉花糖递给夙苒,另一只手则取出零钱,放在老爷爷面前的铁盒子里,‘叮咣’的一声,清脆。
夙苒有些愣了,望望自己手里的棉花糖,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我请你……”
“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那男孩子摇摇头,举步离开。
夙苒想说什么,可是人家已经走了,她也只能追着过去:“喂——”
男孩子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他走的不快,可是夙苒却一直都追不上他,直到好久以后,几乎快到河边了,她才追上了他。
夙苒气喘吁吁的,原本球形的棉花糖因为颠簸,已经成了古怪的形状,她有些微怒:“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你没有叫我啊。”男孩回头,惊讶一笑,“你是在叫我吗?我以为你是在叫别人。”
夙苒跺跺脚,郁闷:“我是再叫你啊!”
“可是我没有听到你叫我的名字。”那个小男孩一本正经。
额,这个——
“我——”
“你叫我的名字,我当然就会停下来了,”那男孩看了夙苒一眼,微微皱眉,怀疑,“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夙苒脸色一红,汗哒哒,还真的不知道。
微风拂过脸颊,上元灯节的天气并不是很冷,男孩一不说话夙苒就觉得怪怪的,天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他发火。
“我不叫喂。”倒是男孩并没有为难夙苒,极为有耐心地解释,“我复姓赫连,单名一个风字。赫连风,就是我的名字。”
赫连风?夙苒的心头绕过了这个名字,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她恐怕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她记下的第二个男孩子的名字。
“赫连风,赫连风,我记住了。”夙苒吐吐舌头,扎着小辫的脑袋微微一个摇晃,“我们来到河边了啊。”
上元灯节,有一个习俗,就是放河灯,而此刻前方微波粼粼的湖面,偶尔飘着几个小小的河灯,莲花的,兔子的,老虎的,嫦娥的,各种各样的,漂亮极了。
“是的,你可以叫我风哥哥。”赫连风微微一笑,桃花眼中是说不出的笑意,“你要放河灯吗?我们去买一盏河灯放吧。”
“好。”夙苒眯着眼睛笑了,放河灯可以许愿的,她喜欢。
“苒苒,你喜欢的蔷薇花灯。”远处走来了浅紫色锦衣的男孩,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却在一眼看到夙苒的时候,浮现浅浅的藏匿不住的欢喜与温柔。
“止睿哥哥?!”夙苒眼睛一亮。
赫连风缓缓地转过头去,对上了那一个内敛尊贵的男孩,见他举步而来,若踏足的不是脚下不平的石子路,而是锦华之丽毯,鲜花布满,洁净如斯,手中举着一只繁复的蔷薇宫灯,美好如斯。
身旁的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欣喜的神色溢于言表,一双玉眸中的喜色,不是见到他时候有的。如果刚刚她是小心的,是不好意思的,虽然陪着他也是真心,但是毕竟是他用了计谋,而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喜,和欢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他觉得心里微微一涩。
自幼时起,总会做一个熟悉却陌生的梦境,主人就是一个小小的女孩,一双潋滟的玉眸,浅浅的笑容纯粹,她坐在一只秋千上,晃着晃着,银铃般的笑容撒在了空气中,是那么的让人舒服,好似有她的笑容在,天底下就是美好的。
在看到这个表妹的时候,他呆了。这一双玉眸,还有容颜,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不,不是的。这几天,连他曾经的梦都没有了,所以他很确定她就是自己梦中的那个小女孩!
君止睿等了很久,一直等不到夙苒,索性带了河灯来这里等她,却不想,见到的是这样一个情景——她陪在另一个男孩子的身边。
大概男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对属于自己东西的独占欲,看到夙苒在对方的身边,君止睿心中微涟,笑着摸摸夙苒的脑袋,柔声:“喜欢吗?是我亲手做的。”
“嗯嗯,好漂亮的灯啊!止睿哥哥好厉害,比我见过所有的灯都漂亮。”夙苒捧着蔷薇灯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一时间忘记了她后面的赫连风。
君止睿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了赫连风的身上,一笑:“你好,多谢你陪苒苒过来。”
只是一句话,就将主次转了过来。
夙苒笑眯眯的,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剑拔弩张,注意力在灯笼上,那灯火微微温暖,可是却似乎并不是烛火。
“客气,我是她表哥,这是我应该做的。”赫连风淡定地拿着手中的棉花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一笑。
意思是说,我们毕竟有一份亲戚关系在,外人也是你,不是我们。
“你们说够了没有?”夙苒笑眯眯地,拉拉君止睿的袖子,“止睿哥哥,我要放河灯,我要放河灯!”
“好。”君止睿优雅一伸手,口中抱歉,可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并不知道你来,所以没有帮助你准备河灯,只能你自己去买了。”
赫连风微微挑眉,一双桃花眼里闪过惊讶,目光落在了夙苒身上。
------题外话------
还在走亲戚中,晚上回来太无聊,又不想看书,所以爬上来码字啦…哈哈,止睿的情敌出现了啊,可是苒苒还是懵懂的,嘻嘻。
后传更新,不定时,但是保证一周一更以上。
两小无猜嫌·抱紧我
“这个……”赫连风略略有些犹豫。
夙苒回想到了刚刚自己的失误,拉拉君止睿的袖子,小声说道:“止睿哥哥,我们回市集再买一只灯笼吧。”
君止睿低头看一眼依偎着他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
赫连风的心,蓦然一疼。看着夙苒脸上扬起的笑容,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种撕碎的冲动,这样的笑容,太过刺眼!不,不是,她的笑容只能是因为他自己,除了他,任何人他都觉得嫉妒!
“赫连风,一起去买一只灯笼,好不好?”夙苒清脆的声音入耳,原本的负面情绪登时一扫而空,赫连风一愣,望近了她那一双清澈的玉眸之中,下意识地点点头。
“我们要快一些了,否则一会该人多了。”君止睿目光穿过夙苒,落在赫连风的身上,眸中深深,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曦和小镇里,任何东西都是独一份的,没有重复,连花灯都只有一家卖,但是这家花灯铺家里几代人都是以此为生,制作并不差,但是夙苒认真地比了比君止睿做的,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还是止睿哥哥做的好!
“嘿,苒小姐,你的花灯好漂亮,是哪里买的?”花灯铺子里的老板熟稔地和夙苒打着招呼。
夙苒眯着眼睛,得意一笑:“才不是买的,是有人做的哦,花叔,比起你做的怎样?”
那卖灯笼的老板仔细地看过灯笼,方才笑道:“哈哈,花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灯笼的,也没有做过这样好的灯笼,这种工艺倒是在一本花灯册上见过,应该是很古老的一种做法,可惜据说已经失传了……”
夙苒年纪不大,那老板说的话她只听懂了一半,只记得老板说做不出这样好的灯笼,至于其他的,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赫连风接过老板为他选的灯笼,道谢,他不同于夙苒,将老板的话放在了心上,眼角的余光扫过君止睿,若有所思。
这个君止睿,倒是身份不俗啊。一身的高贵之气并不似是后天养成,反而像是从骨子里带来的,恐怕也只有夙苒这个丫头,不知不觉了。
“赫连风,这个灯笼很衬你啊。”夙苒看着赫连风手中的桃花灯笼,笑眯眯的。
这个桃花灯笼,并不似平素的桃花,而是罕见地多了几分妖娆,几分安静和疏离,很怪异的情形,可是偏偏配合着赫连风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赫连风挑眉,眼底多了几分的欣喜:“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