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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莫醒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25

“这只是一只猫,你就受不了了,嗯?收起你的脾气,不然,”游夜盯着她晶莹闪烁的瞳仁,“就不会只是你的猫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罗歆握住杯子的手倏地收紧,良久,她缓缓仰起头,嘴角上扬,竟是真的笑出来:“谢谢。”

“谢谢?”游夜不解地重复。

“谢谢你让我彻底明白,我到底是多么执迷不悟,让我及时清醒一点。”罗歆依旧在笑着,神态透着骨子里的妖冶邪肆,“不过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嗯,这样才对。”游夜没有理会她前半句话的涵义,他不想想太多,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复杂到让他无法想太多。

罗歆收敛了笑意,低头接着喝水,乱糟糟的头发在精美绒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狼狈。

“别这样,心情好一点不好么。”游夜盯着她看了许久,居然嗤笑出声,蓦地把她抱起,“你现在已经习惯这样脏兮兮了么。”

罗歆因为他难得一见的笑容有些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了花洒下面,热水顺着她的头发流淌下来,把她的眼睛烫了一下,她忙不迭地闭上眼睛。游夜看着她狼狈的姿态又忍不住笑出来,声音清澈而欢快,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你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嗯?”

她的额头肿了一块,淤青看上去像是被折了翅的蝴蝶躯干,就那么盘亘在她漂亮光洁的额头上,怵目惊心,游夜拧了拧眉,伸手想要触碰,却被她敏捷地躲开,气氛瞬间僵住。

罗歆在细微流淌的水声中听到他压抑愤怒的声音,他叫她的名字,罗歆。

“你们没有把伊丽莎白的尸体丢掉吧?”罗歆终于开口。

游夜的神色略微缓了缓,摇头否认。当时她晕过去,他只顾着她,哪还管得着什么猫。

“那……那放我去埋掉它,行吗?”罗歆小心翼翼地问,最终,她还是不能怨他,也不可能怨他。

“嗯。”游夜应声,手顺着水流的方向由罗歆的腰滑到小腹,她太瘦,而小腹也几乎看不出什么隆起,但他触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心中一暖,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那里孕育的岂止是一个生命那么简单,那代表着亲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美人儿,吻我好不好。”罗歆被他的眼神蛊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潮湿的热气弥漫,就这样简单的轻声低语,游夜便无法克制地把她裹在怀里,密集如雨点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颈,锁骨……

罗歆原本带着些顽劣少女般的兴奋渐渐消失,他从未主动跟她接吻过,这件事情她期待了多久呢,从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到青涩叛逆的青春期,她做梦都在梦到他或许会被她迷住,然后情不自禁,像童话里的王子那样,俯身,低头,吻她的唇,干净的气息,单纯的恋情,就那么简单而已。

“嗯……罗歆,我想要你……”游夜猛地扯开罗歆湿透了的衣物,蓦地想起她此刻刚刚怀孕,声音有些懊恼,“但是不行,你看你又勾-引我,现在怎么办。”

“我没有。”罗歆这次真的很无辜,但她不知道,她这种无辜的表情比平时要诱人几十倍。

“没有才怪,你就是色心不改。”游夜不容分说地给她定下罪名。

他秀美妖娆的眸子参杂着撩人的情-欲,罗歆偏过头去不去看他,思维飞快运作:“这不是在你家么,聂清汐不是就在楼上?”眼神蓦地暗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她今天大概心情不太好,不过你随便哄哄就好了吧,看得出来,她非常,非常爱你……”

游夜听着她用平平静静的声音提起聂清汐心脏像是猛地被利刺扎了下去,落在她耳廓的吻便就这样变成了撕咬,直到他如愿以偿地听到她吃痛地惊叫才低声在她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她受伤了,我怎么舍得累着她,你又不是解决不了,嗯?”

“……”罗歆心中酸涩,却也只是沉默地妥协,她现在已经除了妥协再无第二个词可以想了。

游夜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这怎么够,罗歆,你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画心为牢(5)

聂清汐……

或许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罗歆便知道这绝对不是第二个夏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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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聂清汐吗?”

“学妹。”

罗歆闻言从床上猛地爬起来,捧住游夜的脸仔细地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游夜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罗歆扯了扯嘴角,接着问:“那她跟我比的话,你更喜欢谁?”

游夜鄙夷的眼神更甚,嘴角扯出半讥诮半戏谑了笑意:“你凭什么跟人家比?”

罗歆皱起小小的鼻子,朝着游夜的肩膀又想要咬下去,游夜这次闪的及时:“你够了啊。”

“哼,我嫌弃你了,”罗歆气鼓鼓地拿起枕头朝他一摔,“John打电话跟我说你再不回去他们都要疯了。”

“嗯。”游夜轻轻应了一声。

罗歆听到他不紧不慢的语气不由得低头看他:“呐,你的新专辑还有一个周就发了吧,你怎么这么悠闲。”

“那有什么好急的。”游夜毫无波澜地对上罗歆明亮的眼睛,她的眼底总是闪着光,像是遥远的星。

“哦~~这么看来玩音乐你也绰绰有余嘛。其实我很想知道什么能难倒你,我没落的,王子殿下。”罗歆抿起嘴角,轻佻地伸手挑起游夜的下巴,语气玩味。

“你啊。”游夜按下她的手,声音很轻很低,简单的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圈,从略暖的气氛中渐渐弥漫开,带着不可名状的意味。

罗歆被他染着浅淡戏谑的绝美轮廓迷住,脸颊不知怎么就开始发烫。

游夜目不转睛地看着呆呆的罗歆,缓缓扬起嘴角,邪气而低沉的嗓音微扬:“我活到现在除了不知道怎么甩开你以及你乱七八糟的手段,其他大概没什么做不到的了。”

“你!”罗歆本来冒满粉红泡泡的沸腾思绪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泡泡噼噼啪啪全碎了,“我嫌弃死你了!哼!你快走吧。”

“嗯,我走了你又可以收集新的海报了。”

“……”

“……”

“……”

“嗷!罗歆你属狗的么!”游夜抽回被她快准狠地咬了一口的手臂怒目而视。

罗歆得意地扬起头,调皮少女般的模样甜美得就像那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呐,美人儿,我怕有一天再也不能欺负你了,所以趁现在欺负个够。”

游夜听到这样意味深长的话不由得的神色一凛,旋即仔细地盯住罗歆的眼睛,想要从她百般善变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清淡的月色被微风带进略敞的窗内,窗帘飘扬而起,罗歆伸出指尖触碰游夜的额头,又渐渐滑到眉心,顺着鼻梁向下:“我们……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游夜挑眉,看着她不语。

罗歆的手指停留在他漂亮的唇线上:“偷偷地,你去给我买戒指,好不好。”

游夜下意识收回落在她瞳仁的视线,而她指间的温度却怎么都逃不开,心中错综的感情终究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宁静,游夜猛地推开她的手臂,思量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从随意丢在卧室一角的黑色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仿佛不在意地背对着身后的罗歆说:“你知道吗,那时我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只为了打一些你妨碍不到的散工,为了买它。”

罗歆呼吸一窒,胸口有些闷闷的,不是买给她的,不是。

游夜很满意地看着她渐渐收敛的笑意,像是秋日里萎蔫的花瓣,他悠悠然打开盒子,把曾精心挑选的戒指取出来,修长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仔细端详:“我反复思考怎么对她说她才会最开心。”

“够了!”罗歆蓦地攫紧五指,似是要把床单揪出一个洞。

“但……我还没来得及把它拿出来,它就已经失去意义了。”游夜收回目光轻轻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冷彻骨的不屑张开五指,“此生,我不会再买第二枚戒指。”

白金戒指上细钻的光芒划过一道浅浅的,凉凉的线,落尽柔软的毛绒地毯中。

一片寂静。

不会,再买了吗……

罗歆盯着那抹湮灭在地毯中的银光,就这样受到了蛊惑,不由自主地从床上飞快地跳下来,蹲在地上在那处细细摸索。

游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感觉心跳得越来越沉重,每一分每一秒就这样拉长,他希望停住。

罗歆终于触到了那枚戒指,嘴角立刻挂了笑意,像是讨赏的孩子般摊开手掌:“戴上。”

游夜垂眸看着她略微有些发抖的左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罗歆似是有些委屈地嘟起嘴,收回手,捏住指环转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炫耀般地仰起头,浅笑莞尔仿若真正的新娘。

游夜只觉得全身猛烈地一颤,震惊地看着完全吻合的尺寸,像是被嘲笑了一般,下一秒便拉过罗歆的手,不顾她的挣扎便把戒指扯下来,用尽力气从窗外丢出去。

手指被戒指划疼了,顺带着所有的神经都疼了,罗歆却只是望着窗外。

“你不配。”游夜像是要丢弃什么肮脏的东西般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怎么会这样。

游夜倚着门,在暗处无力地闭上眼睛,夏流年比罗歆的手指要细,他清楚得很。

因为太过爱一个人,所以可以分毫不差地记住她所有的细节,她微笑时勾起嘴角的弧度,她蹙眉时泛起的浅淡纹路,她握笔时每一根手指的蜷曲合拢姿态,游夜闭着眼睛都能把她画的细致入微,又怎么会可笑地弄错了戒指的尺寸。

怕是,他太过了解和习惯罗歆那双手,那双手虽是修长却并不细弱,掌间虎口处都有薄茧子,这源自她幼时的经历。

罗歆五岁时用一柄没有子弹的枪的柄端打掉了抢她玩具的男孩子一排乳牙,那家小少爷当即便吓傻的连哭都忘了,连滚带爬地回家告状,第二天罗歆被爷爷罚跪时依旧不知悔改,罗父深知女儿这种性子迟早惹出大祸,便让她随哥哥一起学习剑道。当然,这不是在帮她闯祸,而是让她随学习过程化解冲动暴戾的个性,养成以静制动静观其变的习惯。开始,罗父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因为罗歆每日疲惫萎靡,实在没了空闲惹事生非,直到罗歆十五岁时险险与远渡重洋而来的剑道师傅打成平手,罗父才发现,她并不是敷衍学学而已。

那天,罗父推开门时罗歆的剑刚好落下,一道白光迅猛地闪过,并无留下半毫思忖的空间,饶是罗父历经沉浮的稳重性子也是慌了神,而罗歆未收回指在来人面前的剑,只是闲淡地勾了勾唇说:“我很享受这样与您面对面,父亲大人。”

“放肆!”罗父回过神来便怒喝而出,却依旧透着宠溺和引以为傲的意味,“歆歆啊,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整日把一同学习的男孩子弄得落荒而逃,等你长大,看哪家还敢娶你!”

“拜父亲大人所赐,女儿初学时常常被他们欺负,现在不过是讨回来罢了。”罗歆收回剑抬手轻抚而过,锋利的剑刃亮的晃眼,“依赖哥哥们帮我,怎算真正出过气,要想活在他人之上,必须自己,做个强者。”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保护别人的那个。

爱一个人,便可以为了他,做尽一切,这是罗歆的爱情观。

罗歆其实一直很怕,她怕自己终究会在他瞳仁里那些足以让人窒息的痛面前,无能为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她的确做不到,时光无法逆转,人死不可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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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夜不经意间习惯她全部的触感,分分毫毫,那双手总会让他觉得羞耻不甘,但是没有办法,他的时光被她占据了太多,包括她全部的强迫以及那些让人忍无可忍的莫名其妙的爱慕,但他需要忍,忍一切。

每一分她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印记都让他觉得可耻,以至于他愈发厌恶所有人的碰触,甚至就连夏流年,他在拥抱她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因为那些不好的记忆而心生抵制。

美好其实太过脆弱,难以遮掩那些腐败丑陋的痂痕,与成长一同滋生的恨意如同疯长的芦草,迅速占据胸腔大部分的领土。

那些年他全部的生活便是挣扎,抵抗,然后顺从地允许那双手触摸他身体的每一寸,连同他的自尊,全部被那双翻云覆雨的手碾碎成粉末。

“怎么,不情愿啊?那就起来,驯服我啊。”

罗歆的语气几近轻蔑和挑衅。

他幼时其实十分柔弱,能到现在这般身手利落,大抵也是因为那些暗无天日想要挣脱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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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弘哥哥,最近好吗?”

“……”

“我给你带了三文鱼寿司,要现在吃吗?”

“你许久没来过。”

“嗯,去学校耍了一圈。”

“你不开心。”

“没有。”

“离开他。”

“他回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说,离开他。”

“时间不多了,司弘哥哥,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还能与你共进晚餐。”

“歆歆,你不了解他,阮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最后关头父亲要保的不是我,不是司逸,而是他。”

“呀,我忘记带芥末了,不好意思。”

“罗歆,听我的,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万一……”

“要不要我吩咐管家去买?”

“我不想你有事。”

“唉,我不明白啊司弘哥哥,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漂亮,那你什么都看不到,你又喜欢我什么呢?……男人就是可笑,要喜欢一个人,大家就都喜欢,一哄而上,谁得到谁光荣,带出去就好像带了什么别人千金难买的奢侈品一般骄傲。”

“……”

“我说话很过分?我想你该习惯了。”

“若那天救你的是我,你会不会,为我做到此般。”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假设存在,事情发生了,就是唯一可能发生的。”

“他不可能爱上你。”

“就好像我不会爱上别人一般么?”

“他甚至都不记得你。”

“我该回去了,司弘哥哥,你能这般过安逸的生活,其实不知比他幸福多少倍。”

作者有话要说:(~﹃~)~zZ喜欢的亲收了伦家吧。

☆、画心为牢(6)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莫汐只身一人走出机场,贝雷帽的帽檐使她大部分的面容处于阴影之下,确认四周没有记者在蹲点儿不由得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连续两天无眠的疲惫感。

没有参与庆功宴更没有出席之后的宣传活动,就这样仓促地连夜坐飞机飞回了这座她很少驻足的城市,伸手想要掏手机却听到身旁有细微的呻-吟声,猛惊了一下回头,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嘘,乖乖滚哦,别出声。”罗歆一只手拧着一个青年的手肘,从那个人扭曲的面容来看便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另一只手则捂住了那人的嘴,那个人只能发出类似犬类生物一般“呜呜”的叫声。

罗歆不在意地挑了挑嘴角,松手,却在那人恶狠狠地想要反击的一瞬间一脚踢在了他的关节处,那人吃痛地踉跄了一下,却本能地听从了她之前“别出声”的话,只发出一声闷哼。

罗歆嗓音依旧是轻轻的,却多了几分不悦:“滚。”

这次倒是十分顺从地滚了,莫汐抱着手臂冷眼看这一出闹剧。

“美女,I~Miss~You!”罗歆转眼便成了一副小女孩儿的模样,作势就要扑过去。

莫汐任她抱住,任她矫揉造作十分夸张地撒娇,然后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像个正常的淑女一样,不动不动就打人?”

“我真的好想你啊,美女~让我多抱会儿。”罗歆没有理会她,径自搂着莫汐又跳又叫。

“歆。”莫汐拉开距离,下意识地抿住唇。

罗歆邪气地笑出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刚刚那人在我眼皮底下偷你手机,一定是我太久不活动,上帝都看不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莫汐皱眉看着她,却情不自禁地撩起她的直发,“你不适合这种发型。”

“好啦,一回来就啰嗦个不停,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当我没来接你好了。”罗歆推开莫汐的手作势要走,然后如愿以偿地听到莫汐妥协地叹气。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莫汐看了一眼天空,略微有些阴天,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青灰色之下,仿佛被久散不去的梦魇裹住。

“查了一下航班,以我对你的了解,差不多就知道了呗。”罗歆把钥匙从左手抛向右手,稳稳地接住熟练地打开车门,“美女,请进。”

莫汐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有名字。”

罗歆把手肘撑在车门口看着莫汐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眉心,倏地凑在她耳边说:“能让我称为美女的,普天下还就你一个呢,莫莫姐~”

莫汐挑眉看她,冷笑两声:“那我真是荣幸。”

“去你那里还是我那里?”罗歆坐到驾驶座上,问完又自顾自地说,“还是去我那儿吧,你家说不定明天就蹲满记者了。”

“他不在么?”莫汐一愣。

罗歆顿了顿,语气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嗯,估计不在。”

“跟我说,你打算把他怎么办?”莫汐缓缓地抚摸着食指和尾指上的银戒,语气不疾不徐却是极其认真,“明星并不是一个好的遮掩身份的方法,你再用尽方法隐藏,说不定哪天就被翻了出来,这只是你的小聪明。”

“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罗歆轻轻扬了扬下巴,笃定地说,“有我在,他就会是安全的。”

“罗歆,”莫汐缓缓地揉着眉心,似乎在斟酌怎样开口,“你知道他这些年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回到你身边的目的,你心知肚明,你在纵容他。”

“对了,你知道吗我又去上了一遍大学,我这次真的有认真听那些无聊的课,”罗歆在安静的气氛中笑的格外突兀,细柔的声线却让人并不觉得聒噪,反而有着蛊惑的意味,“我甚至无聊到记录老师讲错的地方,回头我拿给你看。”

莫汐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兀自说:“你不要总是以为你们在一起十年你就足够了解他,你做事情永远这样主观,你认为事情会怎样,你预感事情会怎样,如果我没有按照你的猜测今天回来,你大晚上不睡觉白跑一趟么?”

“我有数。”罗歆收起笑容,漂亮的狐狸眼中闪烁着一如既往的光芒,“而且,他这么做本来就是拿回本来就属于他们阮家的东西。”

“幼稚!”莫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歆,“你知不知道这会牵扯多少人,阮家是什么背景你清楚多少?当年的阮家统御整个东亚的黑道势力,这只是表面,到底是怎样的我们谁都不知道,当年怎么会几天之间覆灭,现在的残余势力又剩下多少,你清楚?你又以为,你利用罗家的权势那么对他,他最后会让你好过么?”

罗歆不说话,外面开始下雨,潮湿的雨雾密密地交织,有苦涩的气息随着湿意从缝隙中深入车内,朦朦胧胧中的路灯打在罗歆精致的脸上,明明灭灭。

“并且,事物的兴旺衰败自有定数,既然阮家会衰落那也是因果注定,没有什么是谁应得的。”莫汐的声调渐渐低了下来。

“呵,美女,你改信佛了?”罗歆干巴巴地笑出来,却找不到语言来否认莫汐的话。

“你当年把他留在身边本身就是惹祸上身,你见过当年阮家的人动动手指就风云变色血流成河的场面?”莫汐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径自说下去,“而且,他不是你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他清醒得很,你想要让他像别的男人一样讨好你那是你痴心妄想!”

“莫汐!”罗歆猛地刹车,发出刺耳尖利的声音,她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再没了以往的神采飞扬,“如果连你都要跟我吵,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让我说说话了。”

莫汐心中蓦地动容,低头不言,银色尾戒在她修长白皙的指间泛着冰冷的光芒。

“我知道,我知道我乱来,但我管不住自己,我见不得他难过,我又忍不住想让他难过,我觉得我像一个疯子。”罗歆的语调透着无力,神色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一向不是会轻易展现软弱的人,这自幼以来便是她的原则,“我觉得我这辈子所有的骄傲到了他面前全都是可以被他踩在脚下耻笑的,而他宁愿自己委屈退让也不会让那个姓夏的女人为难,你知道么我就突然,就突然明白他可以那么好,只要他愿意。”

罗歆说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悲伤,平静地机械地说出,仿佛已经把这些字反复咀嚼到乏味。

莫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车里漾出的雨味儿让她的思绪愈发潮湿,这座城市一如往日地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而这样的情景像是一盘老旧的磁带不停地退格,再快进,发出时光残留的悉悉索索的杂音。

时间仿佛被沉默刻意拉长,然后罗歆发动车子,漂亮精致的唇角微微翘起,浮现的竟是得意的嘲弄的笑容:“哦亲爱的,你终于舍得住口了。”

莫汐身体僵了僵,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罗歆轻松的表情,妄她自诩阅人无数,竟一时分不清罗歆的真正情绪是什么。但不管她真正的想法如何,她都在固执己见。

“你一定累了吧,去……”罗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莫汐,刚开口却被莫汐接下来的话打断。

“送我回家。”莫汐闭上眼睛。

罗歆愣了愣,委屈地说:“你生气啦?”

“停车。”莫汐的语气不容置喙。

罗歆只好改变方向朝莫汐的别墅开去。

下车的时候罗歆还是摇下窗户:“莫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莫汐闻言,仓促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冲她笑:“我今天累了,休息好了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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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独自一人回到别墅。

罗歆下了车,倚着车门看了一眼全部黑着的窗户,微弱却细密的雨渐渐打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她摊开手,随风落入满手的冰凉。

渐渐支撑不住,连牙齿都在打颤,温度被攫取而光,罗歆锁了车开门进去。

“这么晚,去哪儿了?”

低沉清冷的声音让罗歆开门的手抖了一下,拔出的钥匙旋即掉在了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她顿了顿,没做声,弯腰捡起钥匙把门关好。

“没带伞?”游夜注意到她湿成缕的长发。

罗歆把湿了的衣服随手丢进垃圾桶,一声不吭地上楼。

游夜这才有些惊讶地开口:“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在。”

罗歆遽然停住脚步,猛地把钥匙丢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撞击声划破凌晨的静谧:“那么游夜先生,你这时候回来,是准备承受我的怒气么?”

游夜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在黑暗中捕捉她细瘦弱小却挺拔的轮廓,唇角边缓慢而坚定地勾出炫目的笑意:“你吓到我了。”

罗歆透过窗外的光线端详他略带讥诮的眉目,凌晨的微弱光线柔和到不像话,他站在明暗交接的地方,她退一步,他便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罗歆的眼泪夺眶而出。

游夜觉得像是有什么划过,裂口就那样倏忽扩大,像是被外科医生用锋利的刀剖开的肌肉,分割的部位停顿几秒,然后汹涌狂烈地形成狰狞的伤口。

下一刻,游夜仿佛顿悟一般嗤笑出来:“这样的把戏你从小玩到大玩不腻么?”

“是么?我现在,是不是哭得越来越顺利了?”罗歆满脸泪水,却硬是扬着下巴笑了出来,“小时候我都是要反复想你死了你得了绝症再没人陪我玩了我才能哭出来,哈哈。”

“好吧我道歉,昨天我不该把‘实话’说的那么直接。”游夜笑意渐渐收敛,语带讽刺地说着,蓦地就想起小时候罗歆实在过分把他逼急了,他一发脾气她就哭,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最初他都信以为真,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然后巴巴地过去哄,哄到脾气没了就会看到她嬉皮笑脸地抬头说,你不生气啦。后来,他不再理会她这一套,她便变本加厉地惩罚他,现在回想,两人的关系仿佛就是一场不可理喻的较量,彼此越来越针锋相对,只是谁都不肯低头。

罗歆向来无赖,并且是个无法无天的无赖,无所不用其极是她的趣味所在,嘲讽的笑意是她最钟爱的东西,她喜欢把别人踩在脚下,她才不会管你是谁。

而此刻,罗歆静默,没有意料之中的反驳,只是无力地蹲在楼梯中央,轻轻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她单薄地缩在阴影之中,显得模糊而寥落,游夜疑惑于她的反常,茫然地蹙了蹙眉,起身走近她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也全是湿透的,离她只有几步台阶的距离,他却再也迈不动双腿,挪开目光,淡淡地问:“喂,你怎么了?”

罗歆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抬头,挑眉懒懒地开口:“我能怎么?我不过是伤心欲绝,这个答案满意?”

游夜凝视她晶亮的瞳仁,终究缓缓地抬步走过去,他今天的确没有想回来,但不知不觉却又回到了这里,她回来之前他一直在思考,思考罗歆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爱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他只知道,她在那里,一直在。

“怎么还在哭。”游夜在她身边蹲下来,捧住罗歆的脸,“到底怎么了?”

“告诉你,你能让我不难过?”罗歆被他莫名其妙的温柔几乎冲昏了头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漂亮的眉目间隐现的担忧,就这样着了迷。若我告诉你,我的软弱,我的可悲,我的不顾一切,我爱你爱到想要杀了你的心,能不能,换来你一点点的回应。

游夜闻言收回手,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低沉好听的笑声在安静的楼梯上分外清明:“你难过?你的难过就像此时窗外的雨水,不去管它也自然有放晴的时候。”

罗歆几欲冲口而出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喉咙,下意识地抿起唇,然后又蓦地抬头:“我想跟你接吻。”

游夜顿时被她的话搞的脸色尴尬,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把这种话说的像是一种命令,然后他无所谓地笑笑:“看到你这副脑子进水了一般的样子,我确信你恢复正常了。”

罗歆撇了撇嘴,见他要走,连忙扯住他的衣服就往他身上蹭,“冷。”

游夜按住她不安分地钻进他上衣里面的冰凉小手,脸色沉下来:“得寸进尺,我不该管你。”

罗歆只是在他手掌中翻转过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把头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就是好冷,特别冷。”

“谁让你自己淋雨的。”游夜皱了皱眉,却收拢手指,缓缓摩挲给她温度,“去换衣服。”

“下雪……他们找不到我……好冷……”罗歆在他怀里喃喃自语,“捉迷藏……好冷……”

“喂……”游夜板住她的肩膀,却见她毫无知觉般地直直地软在楼梯上,游夜一惊,连忙伸手揽住她,两人重重地倒在楼梯上,连滚下了四五个台阶才稳住,手臂被铬的生疼,游夜低咒一声想要起身才发现罗歆额头磕在了楼梯边缘,因为她格外的细皮嫩肉,脸上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这一下子淤青就明显地像是烙上去的,而她颤抖着蜷缩身体,无意识地说着胡话。

游夜缓缓地站起来,看着她在脚下痛苦地打颤,她的声音细微得像是风雨中的烛火,她像一只地窖里瑟瑟发抖的老鼠,他恶狠狠地想,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她格外诱人呢。

游夜撩起她凌乱潮湿的发,露出她细致分明的脸部轮廓,手指触及的皮肤格外地烫,该是在发烧吧,游夜捏住她的下巴,他此刻想要这个女人,非常想,他被自己可怕的占有欲吓住了,这跟以往她逼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一样,她此刻是昏迷的,她什么都没做,而他依旧发了疯一般想要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对女人的身体有太多兴趣的男人,即便他面对夏流年那般姿色的女人,只要他不想,他就可以控制,可是罗歆,她总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他的思维行动脱离正轨。

“罗歆……”他听到自己低哑的声音,然后狠狠地把她甩回楼梯,他知道即使他对她再恶劣一些,她依旧会替他保守秘密,任他借用她的金钱和权利,呵,这并非因为罗歆太爱他,爱情的力量哪会有如此牢固,这只是他十年来潜移默化控制她的手段,他此生上的第一课便是如何控制人心,而他深谙此道,他也知道,若他并非对此运用自如,早就输给了比自幼阴暗孤僻的他受欢迎的多的哥哥。若罗歆是普通的大小姐,温柔而贤淑,他或许会跟她相处得非常愉快……想到这里游夜不禁笑了,他一度甚至被她逼到想要放弃她,但偏偏他认为足以让她死心的方法全部不奏效。

“唔……”仿佛是吃痛地哼了一声,罗歆缓缓地动了动身子,皱着眉看了一眼楼梯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帮她一把意思的游夜,自己忍着疼痛爬了起来,还不忘瞪他一眼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游夜勾了勾唇角:“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忘威胁别人。”

罗歆头重脚轻地迈着步子,眼一花便踏空了台阶,幸而她运动神经向来发达,迅速抓住了楼梯扶手,自嘲似得轻笑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游夜差点以为她要摔下来,心惊还未平复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自作自受。”

罗歆任他抱着,在他怀里笑声连连,因为没了力气像往常那般得意,那声音反而悦耳了不少,游夜正失神,便突然一个不稳,天旋地转。

罗歆轻轻一跳坐在了卫生间的大理石洗漱台上,指着刚刚被她一脚踢进圆形浴缸的游夜“咯咯”地笑,按了一下开关,浴缸瞬间水流翻腾。

游夜全身湿淋淋地出来的时候,罗歆正在对着镜子看额头的伤,转头看见游夜一脸怒气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这才吐了吐舌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迎上游夜的目光,还不忘有恃无恐地加了句:“把我摔成这样,你活该。”

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住你,你摔的更狠!当然,游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太明白罗歆这种女人知道了也不会愧疚,他只是一语不发地想要走出这间让他憋气的屋子。

“哎——湿成那样不许踩我的地毯,脱掉脱掉。”罗歆曲了曲腿把门关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游夜,“脱吧。”

“作为一个女人,你怎么可以没羞耻心到这种程度。”游夜黑着脸看着此时虽然面露病容却真的如他所言地没了之前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心生羡慕,她怎么可以永远痊愈得这样快。

“啧,羞耻心是不是就是像你现在这样,”罗歆懒懒地向后仰着,微翘的唇缓缓地开合,“明明很想扑过来,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哦省省吧我的小美人儿,你以为你还是清高尊贵的小少爷么,不如让我快活一点你以后做什么事儿会更加方便。”

心思被人恶毒地一语道破,游夜只觉得胸腔内翻江倒海,抓过罗歆的领口把她拉的近了些:“你还是祈祷你这副荡-妇一般的模样不要让我太恶心吧。”

“哦天呐,你还是喜欢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罗歆按住他扣在她领口的手,在手背缓缓地抚摸,“那我要不要提醒你一下,你曾经痛苦地求我这个荡-妇满足你?”

游夜甩开她的手,一句话不说地开门走出去。

罗歆把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扫到地上,稀里哗啦各种破碎爆裂的声音传来,是的,游夜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她又报复成功了,她可真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2012/2/23凌晨辗转反侧终不能眠索性不再浪费时间说服自己入睡,胡思乱想挥之不去。日前几次想继续这篇文都无从下笔,最初的感觉不在,手感生疏,但无可否认,它的确能在难过的时候陪伴我一下。再次打开管理界面百感交集,文字的慰藉无以言表,无误解,无芥蒂,它是彼时的自己,而非仅仅是一篇杂乱无章的文字,谨此记录。

☆、迷花自葬(7)

游夜在黑暗中凝视身旁的女人,她不是第一次睡在他旁边,却是第一次在他入睡前睡着。

罗歆背对着他,凌乱的长发毫无章法地散在她周遭,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伴随着汗水弥漫在枕间,还有很淡很淡的,她曾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嗅一下便轻易让人的心兵荒马乱。

她比之前清瘦了太多,骨骼凸显在她原本光洁无瑕的背部,显得格外凛冽,像是一副骇人的画,媚态却不见丝毫清减,反而像是被火烧过的杂草一般诡异地疯长。

游夜不禁抬起手,轻轻抚过她赤-裸-的背部,指尖顺着她过分单薄的线条描摹,她是属于他的,此时此刻,他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却单单只有这件事情足以让他兴奋-----罗歆属于他,是他的东西,他可以任意对待她,就像她当初一样,不,他怎么会像她一样,她那时爱他,而他此刻,亦不爱她。

他只是想让那股恨意不再日日夜夜折磨他,他的指尖逐渐滑到她依旧纤细的腰间,继而缓缓地继续向下滑去,她身体上残留的炽热的温度让他的手不能自制地颤抖,游夜厌恶地蹙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这具他本厌恶到死的身体着了魔,他对她的渴望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有时候她稍微一个动作他便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烈,但他不可以妥协,他宁愿被烧死,也不会跟这个傲慢地等待他退让的女人妥协,而当她低下头向他乞求,那团蠢蠢欲动的火便倏忽蹿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他忍不住没日没夜的要她,甚至把她丢弃在他最讨厌的地方,却依旧控制不住又一次又一次地踏足那里。

想到这里,游夜对自己反感到无以复加,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罗歆一直没有睡着,她静静地等他离开,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柔软的床了……

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巨大而厚重的窗帘让她觉得窒闷,随手扯开,月色便倾泻而下,罗歆叹了口气,然后像猫一般懒懒地地眯起眼,仿佛所有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时的她一样。

是的,是的,她让最疼爱她的爷爷失望透顶,她让她最爱的男人恨她入骨,她让曾经最爱她的人因为她锒铛入狱,如今谁都可以踩到她头上来,她还多了一个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命运的孩子,她的孩子,他既然那么讨厌她,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孩子好,但……上天硬要把这个孩子塞给她,她也只能接受。

她必须想个办法,她明白若是她这时候还不打起精神来,情况只能更加糟糕,罗歆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有没有一点后悔呢罗歆,夜色里凉凉的风撩过她的额,伤口隐隐作痛,笑意渐渐变得放肆。

“爷爷,小五只不过是受人利用,她年纪小难免被迷惑。”那种情况下,只有四哥罗烨会帮她讲话。

但她却让他也失望了,她当时清清楚楚地说:“没有。我罗歆从不被人迷惑,即使让我选择无数次,这样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即使错了,也是我欠他的。”

那么我欠别人的,尽管来找我讨吧,反正我罗歆得罪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那日若她妥协,爷爷肯定护着她,从小爷爷最疼她了,还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偷偷去摘爷爷亲自栽培的花,都是非常名贵的品种,四季满园的艳丽芬芳,若换成别人,老爷子早就发怒了,就算是她那几个哥哥贪玩不小心碰坏了几片花瓣也少不了被一通训斥,但她被爷爷逮住便把花往裙子的腰带间一插,然后调皮地转一个圈,裙摆飞扬,笑嘻嘻地问:“爷爷,美了不?”老爷子便乐呵呵地笑着,眉毛挑起胡须一撇说:“咱罗家的女娃能不美?”

而那天,天气阴沉的好像永远都不会放晴,爷爷在她印象中高大而威严的形象突然就变得那么不真实,爷爷总是无所不能的,爷爷总在她犯错的时候给她撑腰,爷爷吼一句整个罗家没人敢吭声,历经人世的爷爷从不轻易动气,那天却铁青着脸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格外地深,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再不是那个精神矍铄身板硬朗年过古稀依旧能撑起罗家半边天的老太爷。

许久,她听到爷爷苍老却沉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到她几乎要听不清:“丫头啊,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跟在爷爷后面一声一声喊了……罢了罢了,你想要什么便去,但跟罗家再没有关系。”

罗歆低着头,手握成拳紧了又紧,终是在爷爷面前跪了下来,抬起下巴风轻云淡地说:“谢谢爷爷。”

扫视了一下根本不想看她的父母,罗歆起身离开。

“罗歆!今天你踏出这个门,就再也没有爷爷护着你了!”

罗歆只听到随着爷爷愤怒的声音而来的茶杯碎裂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明白,她从来没有那样明白过,他那样恨她,她留在罗家只能让罗家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她清楚罗家此时已经大不如前了,路家和洛家的惨淡境况已经让她怕了,她本就无处可逃,所以她犯的错,她自己担。

她曾经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他或许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十年呵,十年,就算是花花草草也有情了吧,但他没有,半点都没有,他通过她的手用这十年编织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完美的报复了他的仇人,然后在陷阱的末尾把她轻轻一推,便也推了进去,于是结局她是罪魁祸首,她害了所有人,万劫不复。

她不信事实,至少她不相信是十年,她不相信从最初他的目的就是这样,若他十年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又怎么会放弃她而跟夏流年在一起,她不甘心地追问他,她满怀希望地追问他,他没有看她,只是斟酌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回答:“因为她值得我把做了十年的事情重新来一遍,或许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但多久,她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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