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歆就在那一秒明白了,无论她做再多的事情,无论她把他们逼到什么绝路,无论她把他们拆开,无论夏流年爱上别人,无论他对她再无希望,无论一切一切,他的爱情只有一次,给出去,收不回。
但有些事情明白了,不过是多一个伤口而已,对于结局与事无补。
她从十年前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那时的他绝望而忧郁,漂亮的眸子里满满的写满了疼,她看得心都碎了,忍不住拆了自己的肌骨血肉去补那些让他疼得伤口,她知道他在恨,恨那些让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可是恨有什么用呢,他不过是个孩子。
罗歆的手扣在红木窗沿上,指尖发白。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了,半点都不记得了。
她更早的时候便见过他,那时的他眼眸温柔如水,笑起来却带着几分邪气与傲慢,他修长而有力的指尖在钢琴的黑白键之间快速地飞舞,流泻而下的音符宛若初夏的午后慵懒而惬意的阳光,他是阮家的小少爷,是阮明东娶的第三任夫人所生下的儿子,完全继承了母亲绝美的容貌,俊朗非凡。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能弹得这么好的小孩子。”罗歆坐在一旁托着腮,稚气却一本正经地说。
“呵,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人,被叫做天才。”阮司桀的语气不可一世。
“司桀哥哥是天才。”罗歆眨了眨眼睛。
“算是吧。”阮司桀淡淡地答道,“反正哥哥们要看一天的东西,我一个小时内就能搞定。”
罗歆又眨了眨眼睛。
罗歆算是贵族圈子里长大的,见过的俊美而贵气的少年数不胜数,年幼的她不懂情爱,只知道想跟他在一起玩。
“司桀哥哥,以后我不跟路路和小洛玩了,跟你玩好不好。”
“不好。”他停下来,手指优雅地轻轻抚过钢琴键,虽是拒绝,声音却宛若钢琴声般清冽,好听的不像话。
“为什么呀……”罗歆委屈地嘟起嘴。
“你要回家去。”阮司桀站起来,斜斜地倚着钢琴。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我跟你住在一起好不好。”嘴巴撇的更厉害了。
阮司桀看着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女孩儿不由得笑了出来:“你又不是我们家的。”
“那怎么才能变成你们家的?”罗歆慌了,跑过去摇着他的手臂问。
“变成我们家的?你去嫁给我那些哥哥里任何一个,自然就变成我们家的了。”阮司桀有些轻佻地挑了挑女孩儿苹果一般圆嘟嘟的脸。
罗歆仿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问:“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阮司桀想也没想就说道,却被她的话弄的耳根一热。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罗歆那时根本不懂嫁人是个什么概念,只觉得老被拒绝很郁闷,小姐脾气上来了,立刻缠着他不放。
阮司桀挑了挑眉,把她拉到镜子前,低头在她耳边说:“我的女人,要是世界上最美的,你看你又矮又丑,我怎么要娶你。”
“可是……可是怎么才算是,最美的女人?”罗歆有些泄气地看着自己,虽然是矮了点,但是她又不是不会长高,而且别人都说她很可爱啊,而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好自己也觉得不好了……
“呵,最美的女人么,如果有一天,在你身边的男人都能为你神魂颠倒,那你就是最美的。”
窗台割疼了手指,罗歆回过神来,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骗人,你根本不喜欢这样的。
……
罗歆转过身背对着窗,蓦地想到,伊利莎白,伊莉莎白还在那个地下室!
来不及多想,罗歆穿着睡衣跑到楼下,尽量不让拖鞋发出踢踏的声音,走到大门才发现门锁了,抬头扫视了一眼楼上紧闭的卧室门,终究还是放弃了去叫他的念头,转向另一边,打开窗户轻轻一翻便翻了出去。
游夜本来也没什么睡意,刚刚冲完澡换上衣服便看到罗歆跳窗户出去并且巧妙地避开了警报系统,一边后悔为什么没装护栏一边急忙出门开车跟了上去。
她穿着丝质的睡衣,精致的塔夫绸没有丝毫御寒的功能,她单薄地瑟瑟发抖,像是一只落单的候鸟,游夜跟在后面缓慢地开着车,不断忍住想要去拦住她的冲动。
她这幅样子能走多远?
不,她不会做这种没有准备的事情,或许还会有人来接她?
游夜心中一紧,薄唇不悦地抿紧了,不动声色地继续开着车远远地跟着。
罗歆仓促地跑着,拖鞋让她的脚步比往常笨拙了许多,她没有太多时间,或许那间地下室不会那么好进去,她有些懊恼地想着,但走到了才发现,没了人看守,连门也没有锁着,她轻易地就走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伊利莎白,那只高贵而非常爱干净的猫此刻被弃如敝屣地丢在尘埃当中。
她一直宝贝的,从未受过丁点儿伤害的伊利莎白,就那样带着干涸的黑色血迹孤零零地躺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拖鞋在地面上发出突兀的擦响,“伊利莎白,如果最初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结果,肯定不会把你带回来,我曾以为我能给你最好的。”
罗歆毫不犹豫地把它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的小臂上,就像以前那样,它僵硬的尸体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气味,而罗歆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话:“你看,现在你脏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带你洗澡了,你最讨厌沾水了,现在很得意吧?”
“你一定在生我的气,把你丢在这里这样久。”罗歆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过,从小到大你总听我絮絮叨叨也该烦了吧,你再也不用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朝我喵喵叫了……”
“但是,以后我就都是一个人了……”罗歆开始哽咽,蹲在那里微微颤抖着,她不喜欢哭,连此刻的哭声都是极其的压抑,“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你知不知道……”
游夜倏地在门后顿住脚步,他第一次听罗歆哭的这样真切,好像有一阵韧猛的风席卷过他空洞洞的心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卷走,却让他觉得似乎丢掉了什么。
她以往掉眼泪总是有演戏的成分,想要博得同情,想要模糊别人的意图,她懂得利用她每次的哭泣做出足够可怜的姿态,游夜厌恶极了她这种做法,好像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脏的,而此刻,她就那样断断续续隐忍万分地对着一只死去的猫啜泣着,委屈的能够轻易让人的心疼出一个洞。
或许过了很久,亦或许只有顷刻,时间变得无足轻重,游夜只觉得寒意让他全身都微微颤抖着,他看到罗歆站起来,他看到她转身朝门走来,而他甚至都挪不动脚步,任她愕然地跟无所遁形的他对视。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神色依旧平静,如果不是她修长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痕还在月色下闪着盈盈烁烁的光芒,游夜都要以为刚刚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嗨,半夜三更不好好休息跟踪我到这种地方真的辛苦你了,”她略微带着嘲讽挑眉,缓缓地说,“但我只是想把我的猫埋掉,没有打算做什么会妨碍你的事情,真抱歉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
她就像这里那些成片成片美丽而妖冶的玫瑰一样,到处是刺,满满的全是刺,游夜暗自握紧了十指,忍了又忍才平静地开口:“罗歆,你大可不必……”
“不必什么?我做什么不都是在你眼皮底下,我想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点小算盘还妨碍不了你成就一番,辉煌大业,”罗歆一字一句地吐出来,脚步却没有停下。
“不要说的那样可怜,你明明比谁都无情,比谁都狠毒,你那些不择手段给予别人的痛苦你从来不放在心上。”她向院落走去,游夜背对着她,夜里徒劳扫过尘埃的风让他的言语又萧瑟了几分,他在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啊。罗歆抱着猫的手紧了紧,它不能再像以往一样给她温度,指间冰冷而僵硬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不再有她这样的糟糕主人,伊利莎白会很开心的,对吧。
罗歆拨开玫瑰丛,明明已经是暮秋,这些玫瑰依旧绽放得邪魅而热烈,这曾经是她的得意之作,做伊利莎白的坟墓,它会喜欢的。
它的身体终会变成这些玫瑰,年年岁岁开得热烈,没有心,不会疼,只被人艳羡地注视着。
“它很重要吗?”游夜站在她身后,看她认真地刨开土,“我并不经常看你把它带在身边。”
“重要?大概吧。”罗歆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直视游夜的眼睛,“反正已经死了。”
“你在怪我。”游夜捏住她的下颌,对上她潮湿迷蒙的眸子,语气不由得软下来,“你喜欢的话可以再养一只,它是金吉拉吧。”
“是的,是的,原来阮先生喜欢的话就可以再养一只,没了夏流年还有聂清汐,没了聂清汐也没什么关系,有的是类似的女人为你着迷,是么?”罗歆嘲弄地笑着,“原来如此。”
“你一定要让我不痛快是么?”游夜猛地收紧手指,“来日方长,你一定也要让自己不好过么?”
“好疼呢。”罗歆秀眉微蹙,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眼波流转,楚楚可怜却魅惑众生。
“疼?”游夜狭长而妖冶的眸子轻轻眯起,缓缓地倾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柔柔地缭绕在她的耳颈畔,“你如果怕疼,就不会到现在都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那你说,希望我是什么模样呢?”罗歆倒退了一步,他的气息依旧能让她头晕目眩,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对手,无论是美色,还是手段。
游夜不由得轻轻抿起嘴角,她这点永远不会变,依旧像最初那个少女一般,为他故意的亲近而脸红心跳。
“乖一点,兴许我会对你好。”他听到自己不可思议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没写完这章。我是个晕大头。
☆、画心为牢(8)
有时候美好的回忆会变成最伤人的凶器,有多美好就有多残酷,比如十二年前那个寒冷冰封的雪夜里他温柔而令人安心的笑,多么暖,像是厚重而华丽的锦缎,华光流彩,轻易地攫取她所有的目光,再比如刚刚她睁开眼睛的一瞬,她看到他带着厌恶嘲讽勾起的唇角。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而她纵使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靠近他分毫,她懊恼,她将他推得更远,她气急败坏地对自己说,我才不稀罕,却在下一秒就开始担心他真的离自己太远。
这种感觉卡在她的胸腔,在心脏上蔓延成生猛繁茂的藤蔓。
罗歆推开卧室的窗,凌晨特有的清冷空气让她清醒了许多,藏蓝的天空依旧透着阴雨时的阴沉霭霭,暮秋像穿着薄纱裙的少女一样瑟瑟发抖,在越来越浓重的寒意里,在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冷清之中。
罗歆穿着拖鞋和睡衣,懒懒地倚在窗口,湿漉漉的头发垂在她的胸前,还散发着沐浴后潮热的雾气,她怕冷,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对冷的恐惧已经到了骨子里,但她毕竟不能永远躲在温暖的被窝中享乐,稍微淋个雨就撑不住,有时候她对待自己像对待别人那般不留余地。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冰水霎那间灌满了整个胸腔,罗歆微微眯起眼睛倚在窗边,缓缓地端起手中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这只名叫Serendipity的杯子是意大利名设计师在一九七六年手工制成的,拍卖的话至少可以卖几百万人民币,此刻就被罗歆漫不经心地夹在手指之间,深红色的液体摇晃在精致炫目的杯中,妖冶而让人着迷。
她想她需要红酒来让她镇定一下,她今天已经反常太多,真不像她,莫汐的话反复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觉得她应该想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事情发生总会有办法可想,即使没有解决的方法也会有改善的方法,罗歆摩挲着光滑的杯底,手机猛地在床上震动起来,罗歆回神,散漫地走过去倒在床上,顺手拿过电话看都没看便接起来,不带任何语气:“时间,地点。”
“……”罗烨愣住。
“不说我挂了。”罗歆烦躁地皱眉,一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中午十一点,S.N.三层。”罗烨无奈地低声笑了笑,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换号码了,能这么快知道的也就你了。”罗歆把杯子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顿了顿又补充道,“四哥永远神通广大。”
“小妮子,你嘴里吐出象牙来,肯定是有求于人了。”罗烨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跟罗歆及其相似的懒散,“不过这次你不过来说不过去,罗家的人都会到,爷爷也会来,目的,嗯,你知道,爷爷一直希望你早点成家。”
“好吧,告诉我是哪家公子哥儿。”罗歆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有气无力。
“这次来头真的不小,付家的准继承人付御,自从他正式接手付家的产业,市值已经翻了好几倍,目前势头依旧非常好……”罗烨一边说一边啧啧称赞,语气甚有惋惜之意。
“行了行了,他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说重点,什么类型的人。”罗歆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困了。
“不太安分。”罗烨斟酌了一下词句,最终言简意赅地总结。
“哦。”罗歆快睡过去了,“还有别的事儿?”
“小五啊,付家背景不小,别太过分了。”罗烨语重心长地提醒,那边却再也没了声音,“小五……歆歆……罗歆!别睡了!我这么早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去准备的!”
罗歆被吼起来,不情愿地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知道啦,我什么时候不守时过。”说完便挂了电话,顺便把电池抠出来丢在地上。
罗烨刚要开口便发现电话被挂了,不用再打他都能想象她扔电池的动作,不过其实再啰嗦几句废话也没用,她说话做事什么时候容得了别人插嘴,想到这里罗烨不由得隐隐担忧,这次的所谓相亲是小叔的意思,摆明了是看罗歆的好戏,付家虽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但付御的花名谁不知道,付御的手段谁又不知道。
罗歆之前也被安排过几次相亲,第一次把对方耍的独自去马尔代夫玩了一圈,第二次让对方买这买那小到珠宝首饰大至公司企业最后硬是把人家一富家公子给买的经济出问题,第三次对方采取欲擒故纵的手法,跟她迂回着来,结果几天没联系,对方甚是思念,再打电话的时候罗歆居然完全不记得他了,他多说了几句,她还要举报他骚扰……如此一来,罗父慢慢放弃了迅速把这个大麻烦嫁出去的想法,这样的相亲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
罗烨把玩着手机,笑得甚是玩味,那个付御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些,非要来碰这个钉子,不是别有所图,就是对自己自信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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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是罗家的一处产业,属于会员制的大型餐厅,中式复古格调,屏风和回廊十分有讲究地参错开来,既不会过分繁杂,又宁静悠远,这里的墙壁上挂着的每一副画,角落里摆着的每一座瓷器,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真迹古董,餐品样样贵到让人发指,而肯一掷千金来这里吃饭的除了装模作样衣冠楚楚的商界名流,就是附庸风雅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当然,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暴发户是进不来的。
而这仅仅是罗老爷子偶尔才来消遣的一处小餐馆而已,罗家的实力可见一斑。
罗歆常常想,若她不是罗家的独女,能容忍她自私任性的又有谁?呵,但想归想,上天既然赐予了她生来奢侈的权利,她又何必庸人自扰而不享受当下。
十点五十,罗歆准时出现在电梯口,看了一眼腕表,才闲闲地抬步走向里面。
付御正在和罗父侃侃而谈,抬眼便看到了罗歆在侍者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不由得皱眉。Rogan浅蓝色做旧牛仔裤,棉麻毛白衬衫,黑发随意地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高贵气质让她简约到极致的行头不会落俗套,但今天的场合下这样一副打扮未免太随便。
罗父看到她也是脸色一僵,然后低声“咳”了一下对付御说:“这是小女罗歆。”
罗歆耸了耸肩走过去,轻轻把墨镜摘下来,在手中轻轻晃了一下,轻笑:“这位是……付先生?”
原本觉得罗歆不过如此的付御此时心猛地一沉,这双眼睛如墨似妖,懿态娇慵,衬着这身干净纯洁的打扮,简直让人分不清清纯和妖媚的界限。
“很荣幸能跟罗小姐共进午餐。”付御稳了稳心神对罗歆礼貌地伸出手。
罗歆只是用手指勾着墨镜象征性地擦过付御的手指,笑意慵懒:“我先去跟爷爷打个招呼。”
付御未觉丝毫尴尬,反而指间的温度让他心猿意马,勾了勾唇意犹未尽地看着罗歆远去的背影,他倒要看看表妹嘴里那个娇纵无礼的狐狸精到底有多高的道行。
倒是罗父看着付御的表情笑意沉沉,亦不忘做足表面功夫地道了一句:“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儿,惯坏了。”
休息厅,罗老爷子的贴身助理看到罗歆走过来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开门示意罗歆进去。
罗歆会意地点了点头,把墨镜扔给他:“帮我收着点儿。”
助理嘴角抽搐,但好歹跟了罗老爷子十几年,也习惯了罗歆随便把谁都能当佣人的行为方式。
屋内罗老爷子正跟莫汐聊的正欢,见罗歆走进来眉毛一耸,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你这丫头,倒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爷爷,你说什么那。”罗歆走过去,坐在爷爷身边,乖巧地嘟着嘴,“我这刚到,可就直接来跟您请安了。”又转身看向莫汐:“咦,莫汐姐,你也在。”
莫汐端着咖啡点了点头,看惯了她的胡作非为,突然这么乖还真让她不习惯:“刚刚在跟爷爷闲聊。”
“这丫头,之前又去哪里鬼混了?”罗老爷子可不买她卖乖的账,继续挑着眉问。
“什么鬼混,我是去上学。”罗歆头头是道,“您上次不是嫌我坐不住么,我在那里可是每节课都坐一个半小时。我都这么听话了,您说您怎么还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罗老爷子笑着哼了一声,拿着手里的报纸朝莫汐指了指:“你什么时候能跟人家莫家小姐一样,在娱乐圈玩能玩的风生水起,又能把莫家大部分产业都管辖在手下,我就放心喽。”
莫汐笑出来:“爷爷,您夸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歆歆还小,玩性难免。”
“是是是,爷爷说的非常是,”罗歆不乐意地说,“但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罗老爷子扬了扬眉毛,“那你喜欢谁?路家那小子。”
“好啦爷爷,”罗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别乱猜了。”
莫汐的脸色讳莫如深,罗老爷子却呵呵一笑:“这丫头还会害羞。”
罗歆看到莫汐别有深意的眼神,觉得笑容也有些僵硬。
回到付御那里,罗歆刚坐下便打了个手势叫来服务生:“西餐,谢谢。”
付御神色古怪地看了罗歆一眼,在中餐名店点西餐,这女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罗歆看到他疑惑的表情,简单地解释:“吃不惯。”
“哦,罗歆是在伦敦出生的,六岁之前一直在英国呆着。”罗烨有些无奈地说。
付御了然地点了点头。
罗歆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着牛排,不发出一丝声响,优雅得仿佛是真正的名媛淑女。她真不明白,这样的场合到底是家宴,还是家人围观她相亲,当然,罗家人打的什么算盘她从来不过问,无非又是利益或者内部争斗,何时有过新鲜的?
“罗小姐是哪所学校毕业呢?”付御坐在她的对面,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她完美精致的美貌。
“我如果说我肄业,你会很吃惊么。”罗歆不动声色地问道,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虽然时间紧急,她还是查了一下对方的资料,不查不知道,原来对面这个跟付衍希是一家人,真是不怀好意,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么尖锐。
付御似乎很吃惊地顿了顿:“不会吧。不过学校那种地方似乎不太适合罗小姐。”
呵,还真是讽刺味儿十足,想必付衍希没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形容过她。
罗父干笑两声连忙补充:“这丫头喜欢开玩笑,她十六岁的时候NYL金融学学士毕业,十七岁EY心理学硕士毕业,后来一直跟着一个心理学教授学习,她不太喜欢学校。”
“……”付御这回真的吃了一惊,那她何必还去鼎华上学,为了玩么,她又不喜欢学校。
“付先生想问什么呢?”罗歆的嘴角边挂着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却又不容忽视的笑意,眼神明亮刺眼仿佛所有思绪都被她一眼看穿。
付御敛了敛神色,毕竟久经谈判桌,不至于被她有些逼人的气势吓到,低了低头便淡淡地道:“罗小姐对心理学很有研究?”
“学了些皮毛而已。比起对着书本研究,我更喜欢去大自然中亲自体会一下,我最喜欢攀岩,付先生有空一起去么?”罗歆没有低头,切牛肉的姿势却准确无误,“或者潜水,也是我的专长呢。”
“……”付御似乎斟酌着怎么回答,“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高尔夫?”
“不要吧,那种无聊的游戏我十四岁的时候就玩腻了。”罗歆耸了耸肩,不留情面的说。
罗父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罗歆盯着付御尴尬的表情,莞尔一笑:“看来我们不怎么合拍呢。”对面的男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贵公子,却是极美的,一副瘦削苍白的堪比吸血鬼的华丽而妖冶的俊美外表的确让他又不安分的资本,但是比起某人,还是差远了。
付御是头一次被女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嘲讽,顿时怒火中烧,手中一用力,筷子便磕在精致的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歆微微低了低头掩饰唇边的笑意,轻轻抬手轻轻拍了拍,服务生过来,罗歆微笑:“我看付先生似乎也吃不惯中餐,给他换掉。”
罗歆的叔叔连忙接口:“虽说是中式餐厅,但为了满足歆歆的习惯,这里的西餐也值得一尝。”
罗歆收了笑容,低头继续对付盘中的牛排。
“那我真的要……试一试。”付御缓了缓口气,愈发觉得罗歆有意思。
罗歆闻言头都没抬,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没说一句话,反正有其他人接话,她也乐得清闲,低头看了看刚刚从爷爷那里随手拿来的报纸,娱乐版面写着“昔日天王销声匿迹许久,真相究竟如何”,罗歆嘲讽地轻笑,消失许久还能占据娱乐版整整一面,这种空穴来风的新闻还真是“有吸引力”,外加一堆模糊难辨的照片,不过这就是她的本意,她若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了解他的消息,只能如此,如此才能不那么想念他,他不回来的日子里,她会难过到发狂然后去买光所有印有他名字的CD,反反复复地听他的声音,罗歆的手在一张照片上顿了顿,那个女人,看上去像,聂清汐?
作者有话要说:
☆、画心为牢(9)
每次“偶遇”到聂清汐,游夜都不觉得是巧合,就像此刻,他独自一人坐在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厅角落,任昏暗的灯光把白天伪装成黄昏,宁静到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刻意的逃离的目的显而易见,却抬眼便看到她从他对面坐下来,轻声道:“你也喜欢这里啊。”
游夜没有答话,象征性地勾了勾唇,明显没有谈下去的意图。
聂清汐有些局促地低了低头,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只是盯着他的咖啡杯出神,让游夜刚刚想要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终于低声问了句:“这杯咖啡有什么问题么?”
聂清汐闻言一愣,继而慌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因为画画,我养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惯,就是如果观察什么东西,就会不由自主地看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游夜凝视着杯中浓郁的深棕色,手腕轻轻晃,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朝斜上方墙壁上的油画指了指,“因为这个。……你画的?”
聂清汐没有回头看,只是颇为得意地点头:“原画被烧毁了很可惜,我凭记忆把它重新画了一遍。”
“分毫不差,真的好像时光倒退了一样。”游夜左手撑着下颌,眼睛微微眯起,“让人怀念的时光。”
“如果你愿意,一切都可以重新来一遍。”聂清汐缓缓地抬起晶亮的眸子,表情依旧是刚刚的清澈见底,眼睛里却开始晕染开层层深沉的神色,“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你足够强大,你为什么手软?”
“聂小姐,”游夜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缓缓摩挲白瓷杯的边缘,“不要再调查我的过去,这对你没有好处。”
“我只是想,或许我可以陪你,喝一杯咖啡。”聂清汐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地抿着唇,向后倚在沙发上,“或许也只有我可以。”
游夜不动声色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这个女人从未多说过一句不必要的话,她知道多少她从来不会表明,她只是把一切摆在你的面前,她让你了解到她的实力,但她绝对不会多说。
聪明而又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女人都是这般自负,明知道飞蛾扑火的下场,却总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
他其实等她这样的话已经很久了。
游夜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意,不置可否。
这世间有太多人迷恋他,贪恋他的容貌,利用他的才华,就连曾经的家人,亦不过是器重他的头脑,说到底,能在他落魄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有谁呢?
“不要难过……”
“不要怕,我握着你的手……”
稚嫩甜糯的声音蓦地袭过耳畔,呵,竟然是罗歆么?
真是可笑,他难道要感激她?她已经不只是在贪恋他俊美的外表了,她要的更多,她从来自私自利,她付出的会让别人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她的确拉了他一把,却把他带到了更加痛苦的囚牢之中。
不过是,富家小姐闲来找趣玩的游戏。
聂清汐盯着眼前失神良久的男人,不发一语,他精致华贵的眸子半敛的时候最惑人,光线昏暗,他在阴影的晦暗不明之中神色漠然,仿佛离这个世间总有一步之遥,俗世纷杂与他无关,曾几何时,她就是这样在不起眼的地方认真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人群中一直静默却难掩光华的他,然后告诉自己,要努力变成他身边的人。
“时间不早了,”游夜忽觉意兴阑珊,但留在这里已然无趣,“我该回去收拾一下,明早的飞机回日本。”
“好……”聂清汐起身,跟随他走出咖啡厅。
咖啡厅的门上装饰着复杂琐碎的饰品,关上的时候发出零碎悉索的响声,游夜倏忽顿住脚步。
聂清汐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地看向他:“怎么?”
“没事。”游夜淡淡地说,然后带着些不悦蹙眉。
聂清汐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便看到罗歆好整以暇地坐在车里,白皙细嫩的小臂撑在车窗边,与红色的车身形成鲜明的对比:“嗨,聂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聂清汐稍退了半步站在游夜身侧,笑意盈盈:“是啊,那天罗小姐不太舒服,也没说几句话,正想找时间好好聊一聊呢。”
罗歆的目光移到游夜脸上,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移回聂清汐身上:“记性不错。”
“因为那天关心你的人委实太多……”聂清汐依旧笑的淡淡的,语调轻柔,仿若只是在聊那天的情况,而不是刻意暗示什么,“你走了之后洛家少爷还过来慰问呢。”
“那捡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好好聊一聊。”罗歆神色未变,侧身看向游夜:“上车。”
“我没空。”开玩笑,难道他要去看两个女人之间波涛暗涌么,他还没无聊到以此取乐。
“你的车我让人开走了。”罗歆淡定地在车窗上敲了敲手指,“上来吧,或者你想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啧,估计还能成为明天报纸的头条----XX巨星惊现XX街之类的……”
“你……”游夜嗤笑半声,觉得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又冷笑了两声。
聂清汐心知肯定拗不过罗歆大小姐,很顺从地就开了车门坐进去:“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特别。”
“见笑,我们从小就喜欢这样。”罗歆又在车窗上敲了两下示意游夜上来。
游夜烦躁地扫了一眼周围,犹豫了片刻,然后颇为气恼地上了车。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罗歆的车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水的味道,聂清汐闻不惯,不由得把车窗降低了些。
“怎么?”罗歆瞟了一眼,“晕车?”
“有点儿。”聂清汐蹙眉,抬手轻轻掩了掩口鼻。
“但愿这是你唯一的弱点。”罗歆放慢了车速,她竟沦落到亲自跟别的女人过不去,真是让她提不起兴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单手撑着下颌神色平淡地望向窗外的男人,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聂清汐也成不了气候。
“谁都不可能没有弱点。”聂清汐的声音很是谦和,瞬间就软化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
“其实我也很讨厌这种味道。”游夜依旧看着窗外,却准确无误地说出了聂清汐不适的原因,“让我想吐。”
聂清汐嘴角勾出一丝隐隐的笑。
“什么味道?”这种香水罗歆早就习惯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你身上那种庸俗的玫瑰香。”游夜不紧不慢地说。
罗歆闻言神色一暗,顿了顿才幽幽道:“看你每次享受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的味道。”
游夜倒抽一口冷气,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罗歆脸不红心不跳稳稳开车的模样,恨不得过去掐死她。
聂清汐的笑意刹那间僵硬在唇边-------他们果然是那种关系,他们居然一直是那种关系,她以为他对她规矩到让她沮丧是因为他忘不掉夏流年,可他居然一直跟罗歆纠缠不清,这算什么?!
“哦,聂小姐不要误会,”罗歆十分痛快地看着聂清汐瞬间灰败得脸色,“我的意思是,他喜欢趁我不在就睡在我的房间。”
“那是因为我的房间……”被你这个女流氓安了监视器……
游夜烦躁地闭嘴,跟罗歆讲话本来就是他的失策,他几时能在口头上占到她的便宜。
“哦,是么……”聂清汐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罗歆是什么意思她当然一清二楚,这个女人什么都不需要多说,只需随便提一提他们之间的生活就足以让她清楚,她聂清汐不过是一个,外人。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罗歆开门下车,朝聂清汐莞尔一笑:“去别处不太方便,家里的厨子虽然一般,一顿晚饭还是做得出来的。”
其实罗歆对吃讲究的很,厨子百里挑一,稍不合意就换掉,恐怕整个城市里各大名酒店的厨子都比不上罗歆挑中的。
聂清汐突然就后悔自己跟来,他们是回家,她是来做客,多么尴尬,正坐在车里犹疑,游夜已经替她开了车门,俯身对她说:“既来之则安之。“
他的声音给人无穷无尽的安全感,聂清汐笑了笑,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我先去下洗手间。”聂清汐环视着别墅内的装潢,轻声道。
“我带你去。”罗歆把外套递给佣人,抬了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聂清汐点头轻笑:“好啊。”
这别墅处处精致讲究,美轮美奂,连洗手间都庞大宽敞足有百平米,全自动的设施一应俱全,关上门,隔音效果完美。
静谧蔓延开来,聂清汐转身倚着墙壁,目光锋芒毕露。
“你不用说太多话浪费时间,”聂清汐冷眼看着罗歆,“我喜欢他。”
罗歆闻言只是轻微地挑了挑眉,如此匆忙地先声夺人,明显是胆怯的表现,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何须怕成这样,真是扫兴。
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罗歆依旧笑意吟吟,仿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擦掉镜子上沾着的一抹水渍:“所以呢。”
聂清汐轻蔑地“哼”了一声:“作为一个女人,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他。”
“唔,我原来那么深情。”罗歆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笑意愈甚,“然后呢。”
“但你就算这样跟他耗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聂清汐垂眼看着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不去理会罗歆的态度,“我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罗歆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歪了歪头,长发垂下,模样天真乖巧若不谙世事的少女:“我还真谢谢‘清汐姐姐’指点。”
“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是,他不喜欢你,清清楚楚。”聂清汐被她毫不在意的态度激的失了马脚,再也耐不下性子跟她周旋,这个女人为什么刀枪不入,她才不信,她有软肋,绝对有。
罗歆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她,然后闲闲地抬手,食指轻蜷在光亮明净的大镜子上敲了两下:“看这里。”
聂清汐茫然地抬头,只见宽阔的空间中,镜子里空余两个女人的身影,一个脸色苍白面容狰狞站在那里隐隐颤抖,另一个只能看到黑发之间隐现的侧脸,却足够引人遐思。
透过镜子,罗歆的指尖在聂清汐的脸上滑过:“看到了吗?”
聂清汐说不出话。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个孩子抢了我的玩具,我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但我还是打掉了他一排乳牙,”罗歆收回手指,悠悠然看向聂清汐的眼睛,“因,为,我,不,爽。”
“你以为我想对你说什么呢,”罗歆耸了耸肩,“你配么?”
“一辈子?你还真是浪漫得很。一辈子太长!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或许明天,后天,我就对他失去兴致了。”罗歆收敛了笑意,走到聂清汐身前,“但是现在你这么做就是在跟我作对,跟我罗歆作对是什么下场,嗯?”
“他不是一件东西,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聂清汐紧紧地握住拳,“对不起,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跟你说下去。”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情,”罗歆抱着手臂,右手食指一起一落地轻拍,“你越像夏流年越蠢,夏流年是他的痛处,他何必要一个人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提醒他的痛处。”
聂清汐开门的手狠狠地在尖锐的边缘划出一道口子,但她没吭半声,一语不发地开门走了出去。
罗歆过了一会儿才走出卫生间,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在桌边独自端了一杯白酒的游夜。
“哟,你的小乖乖好像今天没什么胃口,正好省了我不想多浪费的粮食。”罗歆冷笑着夺过游夜的酒杯,“八六年的瑞典ABSOLUT PEPPAR,我的珍藏,谁准你喝的?”说完手腕轻轻抬起反转,辛辣的液体就被她倾口而尽。
游夜一时间愣住,即便是粗犷的汉子这么个喝法都受不了,她的酒,她肯定不会不知道该有多烈。
罗歆把杯子随便丢在桌上,呛辣如火烧一般燎过她的食道,一瞬间让她有些晕眩:“姓阮的,我才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狗屁女人,但我讨厌用脏东西,知道么。”
“要不要再来一杯镇定一下?”游夜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瓶口,“趁我还有一点耐心。”
罗歆一挥手把那瓶酒从桌上推下去,走过去揪住游夜白色衬衣的领口,死死地盯住他:“你喜欢她赶紧去追啊,留在我家摆什么架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带着浓烈酒气和芬芳的气息近在咫尺,游夜眸色越来越暗,不由得伸手顺着罗歆松垮垮的上衣下摆顺着她光-裸-的背抚上去:“今天去哪儿了,委屈成这样。”
“谁说我委屈了,谁能给我委屈?”罗歆扭动身体想要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不动还好,一动原本只是苗头的火焰骤然爆发开来,游夜倾身把她压在桌上:“你不是喜欢我碰你么?”
罗歆恼火地抬起腿刚想要动作便被他稳稳地捉住,继而低沉而略带压抑的声音淳淳地响起:“省省吧,你跟我从小打到大,你那些招数套路我比你自己都清楚,你以为我现在还打不过你?”
罗歆不以为然,想要动,却真的动不了,开玩笑,她罗歆又不是花拳绣腿,怎么可能轻易被擒拿住,罗歆又试图挣脱,游夜神色怡然,罗歆扯了扯嘴角冷笑:“好,不错嘛,看来你在日本也没有白呆。”
“还要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游夜腾出一只手来,开始解罗歆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罗歆皱眉,趁他动作的间隙抽出一条腿来,却被他又轻易地反制住,有些恼怒地瞪他。
“你说呢?”游夜轻轻一扯,罗歆的外衣便掉落在桌上。
“放开我,我没心情。”罗歆懒得再白费力气挣扎,眼看衣服就要被他扯光了,心里急起来,虽然做是做过不知多少次,看也早就没什么新鲜的,但到底是女孩子,哪能真的不害羞。
“我有。”游夜缓缓勾起唇,垂眼放肆地看身-下旖旎妖娆的春光。
“反了你了!”罗歆是谁,即便色胆包天谁敢动她,心里再喜欢谁舍得强迫她,这样羞耻的局面让她几乎气的脑袋冒烟,“你敢!”
游夜沉沉地笑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挺身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时间段看标题哦亲~题目一样的就是顺下来的呢亲~收藏包邮哦亲~最近大爱Lush椰香飘飘,好香的奶味啊( ̄﹏ ̄) 好闻的我心都碎了。
☆、画心为牢(10)
罗歆猛地咬了咬牙,突如其来的疼痛像是俯冲而下的野兽,生猛而剧烈地生生撞进她的身体中,她几乎就要昏过去。
没有谁可以真的轻而易举地伤害谁,机会是自己让出去的。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他比现在痛苦几万倍,屈辱不过是自己找的。
她的头顶是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吊灯,没有太多坠余的装饰,光线毫无阻碍地直射出来,明亮到让她眼花。
她完全可以真正地软禁他,纵他有万般能耐,还不是任她摆布?她不过是舍不得,看不得他有半分绝望的眼神,她小心翼翼,她宁愿乱发脾气让他当她只是娇纵任性,她总是在反反复复地想,最终不过是想要说服自己,自己是对的,即使他从未给过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