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罂第一次讨厌自己能读懂情绪, 叶莫离越极力否定,谎言的色带飘荡的越是扎眼,味道很酸涩, 并不好入口。
也不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囫囵吞枣,满不在乎的就这样填饱肚子了,如今尝一口, 也觉得难以下咽。
“叶莫离, 你给我闭嘴。”
虞璇将痛哭流涕的白喵喵一把拽起,白喵喵被这么一勒一拽,吓得忘了继续哭, “小五, 不过是两条小鱼拌拌嘴而已,没什么大事。”
楼安然皱眉, 这种话糊弄小朋友还差不多。身为局外人, 她早因为‘眼泪’异样而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一丢丢的怀疑。
可惜倪心语那不中用的完全没从虞璇这里套出点什么,还不等她弄清楚, 这件事就被两小的一下子捅到台面上。
尘鱼也哭, 边哭边捡自己刚刚掉落下的金豆豆,小手一抓, 能抓住五六颗,她还不嫌脏的拿出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下,嘎嘣脆的,一口没咬动,也没尝出什么味来。末了, 又十分嫌弃的吐出来,“妈妈,这和大宝贝身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话像一根导火线, 嗖嗖的将原本快隐藏的□□彻底点燃。
莫罂挨个的朝三人看去,近乎偏执的问,“你们的眼泪一样吗,和猫猫一样的?”
孔如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反倒是将一张绝美的脸给憋红了,叶莫离一改以往的聒噪,在虞璇的呵斥下保持平静,唯有虞璇,将白喵喵一提拉的丢给了一旁的楼安然,温和的上前。
“小五。”
“四姐,你们的眼泪是不是都一样,只有我的不同。”
“小五。”虞璇努力的压低嗓音,仿佛怕吓跑了眼前的人一样,她缓缓的朝对方走去,“小五,刚刚你三哥是开玩笑,他过去骗你的次数少吗?”
不少。
每次叶莫离遇见什么好玩的事,回头都会和她说,各种夸大其词。莫罂明知道她三哥在说谎,还非常卖力的捧场。不过那些故事即便是假的,也统统都塞进了她的脑袋里,提前构造了一个‘人间’。
莫罂看着飘荡的色带,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能哭给我看看吗?
”
她忽然想起来,过去这些年,她从没看见几位哥哥姐姐们在自己面前流过眼泪,即便是海上抢地盘,她们也是流血不流泪的。自然也从未想过她们和自己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没有父母,身边也就四个兄弟姐妹了。
如果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和她不一样,那她,到底是什么?
孔如蓝,“这、这、”
虞璇哭笑不得,“小五,为什么一定要哭,再说了,我们大家平日里没事也不会哭,哭是胆小怂货鱼才会干的事。”
不想当怂鱼的尘鱼噎了下,眼眶的泪花给硬憋回去了。
叶莫离狠狠的薅了一把他那风骚又偏绿的短发,“能不能别隐瞒了,我们根本骗不了她。”
虞璇咬牙,“叶莫离,你想死吗?”
叶莫离摊手,自暴自弃,“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我们和她完全不一样。你看看那边的海面——”
被她们这一嗓子提醒,楼安然也留意到了,原先平静的海水忽然间不太平了,海水汹涌的朝岸边扑来,远处的天也跟着黯然失色,像是有大风暴在等着她们。
叶莫离低声道,“除了小五,我们谁能做到。”
虞璇想拍死他的心都有了,偏偏现在还不是打架斗殴的最佳时刻,“小五,不能生气,你有什么事可以和四姐说,四姐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虞璇近乎哄着,结果海面的浪花拍打的更凶,整片天都阴暗了下来,非常的应景。
楼安然一抬头,面上一湿,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了,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说变就变。
莫罂以为自己即便没有父母,好歹有亲人的,可现在才发现这是个谎言,她伤心的环视她们,“你们和我不一样啊。”
话语中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虞璇心疼极了,偏偏无可否认,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她们瞒着几十年的事一遭被叶莫离这蠢货给抖出来了,“是,我们是不太一样,但你依旧是我们最宝贝的小五,难道就因为我们流出的眼泪不同,这些就不存在了吗?”
楼安然带着尘鱼默默走过去,两人各自牵她的手,“外面要下雨了
,我们回家吧。”
原先伤感的气氛被这么突然的一句,破坏的干干净净。
莫罂眼眶中闪烁着的鎏金色居然很给面子的缩回,“楼小黑,我想回一趟深海。”
楼安然沉默了片刻,“我还没去过你深海中的那个家,方便捎上我吗?”
尘鱼仰着头,“还要带上我。”
莫罂,“今天不行,改天可以。”
她还没找到可以让楼小黑安然无恙待在海底的办法,下次,说不定就可以了。
莫罂说完,挣开两人的手转身跑了,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头扎进海里去。
海面的风浪一波波的拍打,远处似有哀鸣的声音,听得人怪难受,楼安然呆呆的看着那条金色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和尘鱼面对面站着,“这种动不动离家出走的坏习惯不好,尘鱼,你可不能学。”
尘鱼小大人似的叹气,“大宝贝怎么又离家出走了。”
楼安然经历过上次的‘离家出走’后,淡定不少,这次总的来说,显然算不上离家,最多是回一趟娘家。
而这个娘家,依旧是她鞭长莫及的地方。
真愁人。
虞璇,“她想静一静。”
楼安然狠狠的刮了她一眼,“你们伤她心了。”
叶莫离也一头扎进海里,忙活了一整日也没找到人,他湿漉漉的回来,毫不避讳道,“找不到小五。”
孔如蓝结结巴巴的说,“小小、时候。”
楼安然把两小的哄到了游泳池内,这会面对三尊大佛也是相当的恼火,她好不容易把自家宝贝接回家,被子还没捂热,人又给跑了,“邮轮能进你们深海吗?”
虞璇回来后一直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这会看了楼安然一眼,“小五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她有心想躲,我们也找不到。”
言外之意,即便邮轮进入深海区域,也无用。
楼安然没好气的呛声,“她想躲的是你们,自然不会想让你们找到。”
三人默默的接受这一波呛。
叶莫离平日里看楼安然很不爽,这会倒是瞧出了点门道来了,“你有办法让小五不生气?”
虞璇也立即回过神来,“对,小五她离不开你。”
楼
安然能放心大胆的让莫罂回娘家,是有所依仗的。尘鱼依赖她,除了她们是母女外,更多的是需要她的情绪安抚,至于她家大宝贝,只要不改口味,应该也会回来。
她唯一担心的事莫罂回来的太晚,人的寿命和人鱼,不对,应该是鲛人的寿命不对等。
而且干等也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楼安然没好气道,“早知这样,何必当初。你们既然要骗她,为什么不能干脆骗到底。”
叶莫离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怪我,都怪我。”
虞璇,“行了,还是想想办法先找回小五,要不然又得遭殃了。”
楼安然,“什么遭殃?”
虞璇示意性的指了指外面的电闪雷鸣,以及暴退暴涨的海面,“小五真的生气,后果很严重。五十年那次你们应该忘不了,海上一道道的水墙是因为你爷爷楼霄。”
楼安然随手打开天气预警,还真的找到了有关于海岸线异样报道,她再搜索,花了点时间,大致的扫了眼五十年来的各种报道,“所以前几天是小打小闹……”
虞璇,“嗯,楼安然,这次得麻烦你。”
楼安然一脸震惊,还未从自家老婆是鲛人这件事走出,转而又跌落进了自家老婆生气居然能撼动整个海,一个不留神,海啸可能要来了,“所以,你们真不是?”
三个人脸色奇差无比,比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还气。
虞璇斜睨了她一眼,“说起来,整件事和你爷爷楼霄还有点关系,若不是他出现,小五不会受伤,那次的伤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莫罂鱼尾被人类的捕猎器给勾到后,虽然钩子被□□,鱼尾却差点断成两截。
那种疼痛很是难忍,以至于风平浪静的海面每日都惊涛骇浪,足足有好几个月,海面才彻底平静下来。
楼安然紧拽沙发上的布垫,心口一阵阵绞痛,像有人提着刀正在切片似的,“这和你们欺骗她的事有什么关系?”
虞璇,“伤口太痛,她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段记忆,再次见到我们差点没认出来,所以我们随口胡诌我们是家人,为了逗她开心的……”
叶莫离一想起五十年前的事也是咬牙切齿,“之前大家以义兄妹相称,自那以后,小五认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就是她的家人。”
孔如蓝点了点头。
楼安然已经不想再说什么责怪的话,在场的人,谁也没资格,“我知道了,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鲛人和人鱼我找了不少资料,的确有一丢丢的区别,各本书上说得也不一样,这一段是私设,不必太过较真。
小说都是瞎编乱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