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很好,就是担心你。”苏锦喝了一口茶,意有所指地问:“你……没事吧?”
似月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摇头道:“我很好,他……没有……”说着,双颊飞过一抹红霞。似乎是要掩饰什么,她慌忙又喝了一口茶。
苏锦深深地看了似月一眼,心中敏锐地感觉出似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忽然有个奇怪的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话,似乎并不会让似月高兴,至少,不会如自己所料的那般高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已经谈好了,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等我和阿山出来,我们一起在外面找个房子,做点生意。你觉得好吗?”
似月笑容忽然一滞,随即低下头来,轻轻“哦”了一声,推了推手边的水果盘,道:“阿锦,你尝尝这个荔枝,是刚从梁城送来的。”
苏锦若有所思地将荔枝接过,小心地剥开皮,轻轻咬了一口,好吃。
梁城盛产荔枝,可是梁城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虽不至于像杨贵妃吃荔枝那般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可要运输到这里却仍保持新鲜也是很不容易的。在帝都,荔枝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珍品。没想到似月这里也有,看来陈烁对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默默吃完荔枝,接过似月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手,苏锦仿佛不经意问了一句:“似月,你觉得陈烁这个人,怎么样?”
☆、075 哪个才是真的他
似月惊讶地抬眼:“你怎么直呼王爷的名字啊?”
“哦,那你觉得陈烁王爷怎么样啊?”苏锦从善如流。
似月羞涩一笑,低头专心地剥着荔枝,脸颊一片绯红。荔枝剥了很久,却不见她吃,饱满多汁的果肉被她捏得变形,汁水一滴一滴地滴到衣裙上,她竟浑然不觉。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外面的那些孩子,他们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偷儿,有的父亲去了边疆,战死了,他们一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母亲或是在愁苦中离世,或是养活不了他们,将他们抛弃。还有山庄的大厨,种菜的,洒扫的,有的是残兵,有的是士兵的遗孀,有的是孤寡老人。像任叔,他的三个儿子战死,儿媳嫌他妨碍她们再嫁,将他赶了出来,是王爷收留了他。在这里,大家都不知道他就是王爷,可大家却比外面的任何人更爱戴他。”
这“任何人”中,恐怕也包括你吧?苏锦默默地看着似月水眸中浅浅流逸出光华,心中明白,似月大概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苏锦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似月徐徐说着陈烁在这里的一切。
她对陈烁竟如此了解……
不知为何,此刻眼前闪过的是那双总是斜睨的狭长双眸。
心里,好像有点落寞……是因为,似月一直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如今,这个最亲的人却要单飞,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自己才感觉被抛弃,被背叛?
好像,又不全是这样。
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午时。那个叫雯雯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来说,公子喊姐姐们去吃饭。苏锦看着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忽然就释然。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经历了一番苦难的,可如今他们却仍有着如此纯真可爱的笑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得不说,这全归功于陈烁。
也难怪似月会对他心动,会在明明知道以他储君之尊,决不可能给她什么名分时,还如此义无反顾地陷下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一直就知道似月的心愿,那么,尊重她,会不会让她更快乐?
苏锦淡淡地笑起来,将心头莫名其妙的酸涩挥走,如往常一样挽起似月的手,亲热地说:“走,我们去看看陈……公子,如何招待客人的。”
似月看着她挽住自己的手,轻轻吐了一口气,点点头,开心地说道:“嗯,山庄里的厨子手艺还不错的哦。”
“那就好,倘若亏待了我的似月,我就要他好看!”
似月的身子一顿,如水的双眸忽然涌上一层雾气,“对不起,阿锦。”
“什么?”身旁的苏锦扭头问。
“没,没什么。”似月低下头,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对不起阿锦,只是觉得,好像是自己抢走了她的东西。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个奇怪的想法。
来到餐厅,苏锦再次被震惊。
满大厅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有一百多号人。大家十个一桌地分坐着,说笑着,比她前世看过的酒席还要热闹。陈烁坐在正北方一张桌子的上位,看到她进来,忙挥手大声道:“快来快来!就等你开席了!你再不来,这群猴孩子就要开始抢了!”
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陈烁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似月嘴角的笑容一滞,深深地看了苏锦一眼,随即嫣然。
等“你”开席?可是,这里有她和阿锦两个人呢。
苏锦,陈烁,似月三人一桌,任叔和戴兴说什么也不肯和他同桌吃饭,端着饭碗挤别的桌上去了。一餐饭就在陈烁妙趣横生的话语中度过,场面欢快又轻松,这让苏锦想起读书时候在食堂用餐的情景。
很温馨,就像一个大家庭。
苏锦看着对面正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讲今天遭遇碰瓷经过的男人,没有奇怪他为何会与大家在一个餐厅用餐。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不合皇家规矩,但事到如今,哪怕陈烁说他是外星人穿越来的,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午餐在陈烁一则笑话中快乐结束,似月拉着苏锦参观了一遍锦绣山庄,苏锦也跟她讲了她今后的打算。
“开店?”似月惊讶地问,“我以前只当你是说说而已呢。”
怎么会是说说而已?只是你我的追求不同,你未放在心上罢了。苏锦心下黯然,却斜了似月一眼,佯怒道:“你总以为我是小孩子,自然不会记着我的话!如今,怕是谁的话都不放在耳里,除了……那个人!”苏锦眉梢挑了挑,故意说的暧昧不明。
似月当即羞红了脸,娇笑着追着打她。二人一路看着山庄的美景,一路谈论着日后的构想,太阳很快就西沉,苏锦该回柳府了。
与似月依依话别后,苏锦登上了马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冲那些纯真可爱的笑脸挥手。道别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苏锦笑了一天的脸缓缓沉了下来。
似月的选择,不管是对是错,现在都已经来不及改变了。但愿,陈烁会对她好。只是,陈烁买下似月的动机好像并不如似月所想,他只是为了跟自己有个谈判的筹码而已,这是不是表示,他对似月并不上心?
这个人,她一直都捉摸不透。他有很多面,跋扈的,浮夸的,风流的,可恶的,善良的……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呢?
“他为何会收留那些人?”
苏锦心里想着,竟说了出来,虽然声音很小,可一旁假寐的陈烁仍是听到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狭长的眸子一眨,嘴角斜斜勾起:“哈哈,有没有觉得我很伟大?”
苏锦淡淡一笑,不语。
陈烁只当她是默认了,哈哈一笑,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正欲吹吹自己的功绩时,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曾知,你有何伟大。”
他讶异地看着她,却见她指着身后远远的,只能看见模糊轮廓的山庄,道:“这么大的山庄,各等级丫鬟,小厮,婆子,管事等等,怕是没个百八十人应付不过来吧?买一个下人平均下来,至少要十两,百八十人就得要一千两。平日里,你还要管他们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这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然而,现在山庄里的这些人,只要有口饭吃就满足,给你当牛做马还对你感恩戴德。这生意,你赚了。”
陈烁眉梢微扬,惊讶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苏锦一笑,转眼看着车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愣愣出神。
☆、076 陆书呆
夕阳西陲,晚霞映得漫天通红。心似乎很久没这么宁静过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就随她吧。现在,该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柳永盛几天后就回来了,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张类似月娘的脸,不想再多出是非。
现在绝对不是公布她真实身份的时候,因为她不想当这个柳府小姐。而且,陈烁似乎也没有公布一切的打算,不管这个男人打着什么主意,念在他屡次帮助自己的份上,就顺手帮帮他吧。
那么,就在这几天,她要出府。
姜明珍不是想要看戏吗?那好,就演场戏给她看。这戏,绝对会很精彩。
回过头来,她很没有尊卑地“喂”了一声,冲对面闭着眼睛对她眼不见为净的男人说道:“上次,我配合你做了个很好玩的游戏,现在,你来配合我做个游戏,怎样?”
男人睁开眼,一双狭长的双眸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让人联想到逮着猎物的狐狸。
马车平稳而快速,很快就进了城,一直与苏锦商讨“游戏规则”的陈烁忽然大叫一声,问戴兴:“这里是不是东大街?”
“是的。”戴兴道。
他忙掀开帘子,将头伸了出去,悄声对戴兴说:“我想起来了,曾经有一次,我偷偷溜出来,在东大街街口的赌坊玩。后来输了,没办法就将身上的玉佩给抵了。那玉佩可是父皇所赐,不能就这么丢了!”
“所以呢?”戴兴眼皮也没动一下,似乎对他这主子的这种令人不耻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本王命令你,现在就去赌坊,替本王将玉佩赎回来!”陈烁跳下马车,目光深远地看着赌坊的方向,好像他不是一个连父皇钦赐的玉佩都能输掉的不孝王爷,而是一位即将出征讨伐逆匪的大将军。
“可是王爷,刚才我的钱袋已经被洗劫了!”戴兴一脸平静地阐述事实,并没有被某人的豪气干云所感染。
结果,某人很不负责人地摊手:“这就不是本王所考虑的了。”
戴兴近乎无奈地看着这位主子,对他的想一出是一出感觉很无力,不得不抱拳道:“谨遵王爷吩咐。”
“快去快去!”陈烁笑眯眯地挥手,“本王就在这等你!唉,本王身份特殊,这种事,还是要倚仗你啊!不过,其实也并非一定要你去啦,本王只是想让你见识下帝都的赌坊,顺道帮本王赎玉佩而已。像你这种整天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抢了你钱的人,是不会懂得押对大小时,那种成就感,那种满足感……诶诶,本王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看着戴兴逃也似的背影,苏锦淡淡一笑。
东大街,不就是早上“撞”到孩子的地方吗!
“他已经走远了,那么,我们该走了吧?”
女子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陈烁猛然一回头:“好……嗯?我们去哪里?”
苏锦暗暗白了他一眼,“您故意支开戴兴,不就是要去找那孩子吗?”
陈烁一脸的挫败,“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带戴兴一起去呢?他功夫好啊。”
“我是去拿回被敲诈的银子的,带了戴兴去,银子岂不是要还给他?”陈烁摇摇头,“猪!”
额,原来是这样……
苏锦以为要找到这个孩子会费点功夫,可没想到,在东大街的另一头,熟悉的戏码又上演了。
细皮嫩肉的妇人一手拖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大哭的孩子,一手抱着一位身着布衣的书生的腿,痛哭流涕地跟各位路人倾诉着自己收养这个孩子的辛苦历程,伤心欲绝地控诉着孩子是如何遭受书生惨烈的铁蹄欺压。
路上又围了许多人,大家纷纷指责书生人神共愤的卑劣所为。苏锦仔细看去,见这围观的人中,有几个人的面孔竟有些熟悉。早上妇人在路上指责他们罔顾人命的时候,这些人就起哄最厉害。不难知道,这些人和妇人是一伙的。
路中,那位“人面兽心”的书生被妇人抱着腿,挣又挣不开,推又不好去推,听着圣人教诲长大的大男人此刻面红耳赤,欲哭无泪,脸上的深情茫然无助地像个孩子。除了说几句“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外,竟说不出别的话。
“噗!”苏锦一声轻笑,“原来是他!难怪!”
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恶人”,除了陆逸风这个呆子,还能有谁?!
“怎么,你跟他很熟?”
身后传来男人不屑的话语,苏锦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你也就配和这种傻子做朋友。”男人阴恻恻说。
苏锦懒得搭理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继续看路间的好戏。
“你到底要在下怎么样才行啊!”被逼急了的书生终于忍不住,不顾风度地吼了起来。
妇人一愣,似乎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不上道的主,感情她辛苦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的意图?
马上,妇人哭号的声音更响亮了,其悲切,其痛心,足可以让铁人落泪,天下红雨,海水倒流天崩地裂。
“哎哟,我可怜的成儿啊!婶娘没用啊,你伤得这么重,婶娘却没银子带你去看大夫啊!婶娘穷啊,一个铜板都没有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婶娘啊,婶娘是因为没银子才不给你看大夫的啊……”
“啊!你是要银子对吧?”某书呆终于开窍,忙从衣袖中摸索出一块碎银子,却在递到妇人面前时发怯,“在下……只有这么多……”
妇人不客气地接过银子,哭得却更伤心了:“现在的大夫多贵啊!我可怜的……”
“得得!”陆书呆被妇人和孩子的双重“魔音”折磨得脸色发紫,脑袋发昏,只想快快逃离这个人间地狱,镜湖哀求地说道:“在下看能不能找人去借点,你就先别哭了,行吗?”
她要再哭,书呆子就得哭了。苏锦心中好笑,撞了撞陈烁的胳膊,“要不,您去见义勇为下?”
陈烁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袖手转身。
苏锦冲他的背影做了个“小气”的口型,走了过去。正愁没机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看这书呆子可怜的,就顺手帮帮他吧。
☆、077 看你有个女人样么
“我想,这些银子,应该很够了吧?”
女子冷冽的声音响起,妇人愕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若寒冰的双眸。她顿时打了个寒噤,只感觉眼前这位姑娘明明是清纯美丽,娇俏可人,可却冷得让她不敢直视。
然而,她终究是老江湖,只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见同伙们都在,脸上的担忧顿时一扫而尽,底气十足了起来。
见妇人又要开始哭号,苏锦先一步俯下身子,笑容无害地堵住了她的话,道:“你若不见好就收,我提议你报官。顺天府府尹是我舅舅,要不要我帮你?我们可以新账旧账一起算?”
听到苏锦说跟顺天府府尹有关系,妇人的脸色一变,眼眸一转,看了看同伙,见一个虬髯大汉点了点头,才收起眼泪,哀切地点点头,大声道:“多谢这位姑娘,我担心成儿伤势,要尽快带他去看大夫。先走了!”说罢,抱起孩子疾步就要走。
“你那点银子够不够啊?”苏锦很好心地追着问。
妇人再没说话,仓惶地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戏终人散,人群中,有几个男人眼神犀利地扫过苏锦的脸,向着妇人离去的方向而去。
“多谢姑娘相助!”
劫后余生的陆逸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一揖,方才抬起头来看救他于水火的大恩人。立时,书呆子的眼神一亮,眼里好似有流星滑过般璀璨。他呆呆地看了苏锦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为何在下觉得姑娘很眼熟?不知姑娘芳名?”
虽然每次见他都是以阿苏的身份,穿的都是男装,但苏锦还是担心他会看出破绽。忙低下头,装着很害羞的样子,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罢冲陈烁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陆逸风忙冲上前,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很坚持地说:“请姑娘告知芳名,在下一定报答姑娘相助之恩。”
苏锦心中好笑,面上却沉了下来,丢下两个字:“失礼!”
陆逸风一怔,只得停住了脚步,目送翩然离去的窈窕背影,仍旧嘟囔着:“奇也,怪也。在下对姑娘确有莫名的熟悉感。为何?”
苏锦甩开陆书呆,向东大街的另一头走去。身后,男人悠悠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跟他熟悉吗?为何他却不认识你?我看那人虽然愚不可及,样貌比起我来也还差一大截,可却还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你若想他报恩,以身相许,也算般配。”
苏锦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陈烁冷哼:“别以为你有个当顺天府府尹的舅舅就厉害了,我还认识顺天府府尹他舅舅呢!”
“我不厉害,就你厉害?”
“那是当然!不然,你我就比一比?”
“比就比!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利落弹跳而起,好似两只身手迅捷的豹子,动作一致地扑向对方。可却在掌掌相接的前一秒,二人同时转身,抬腿向身后一直尾随而来的男人猛踢。只听男人惨叫一声,身子顿时像脱了线的风筝,飞向路旁的高墙。“通!”地一声,狠狠撞向高墙后,又反弹回来,像只漏了沙的麻袋般跌落在地。
苏锦陈烁二人眼神迅速一接,点头,抬腿,踩!
被二人踩在脚底下的男人脸色惨白,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两位大侠饶命啊!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想害你们……啊!”
陈烁却不听男人的狡辩,脚下一使劲,痛得男人死去活来。不看男人因剧痛而变形的脸,他瞅着苏锦踏在男人肩上的脚,冷冷道:“看你,有个女人样么!”
苏锦看了看自己因动作太大而掀起的裙摆,动手理了理,面色不变,却是加重了脚下的力度,沉声道:“那个孩子在哪里?说!”
“啊!”男人伤上加伤,再忍不住剧痛,大哭道:“我说!我说!大侠脚下留情,我这就给你们带路!”
“量你也不敢耍花招,走!”苏锦和陈烁同时松开踩在男人肩上的脚。
却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不用去找,我们自己来了。”
苏锦猛地抬眼,只见前面三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站在中间的,正是那位虬髯大汉。
这是东大街侧边的一条小巷子,宽不过两米,三个大汉并排站着,已能将这一头的路堵死。
躺在地上的男人见到了组织,眼里顿时焕发着绝处逢生的惊喜。他抬起头来,高声呼救道:“大哥,救命啊!”
“没用的东西!”虬髯大汉瞪了他一眼,便向他们走来。也不知道是他们下盘功夫太好,还是想震慑住他人,故意卖弄,三人踏的每一步都极响,震得地面一抖一抖的,连巷边的青石墙都在簌簌地掉着墙皮。
陈烁苏锦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虬髯大汉站在二人面前,目光凶狠地问。
苏锦心中正权衡着打赢这几个大汉的可能时,身旁的陈烁却忽然挺身而出,以一种傲视天下的姿态看着三人,冷冷道:“我们都是顺天府府尹的亲戚,你敢把我们怎么样?”
“是吗?那可真巧了,我们公子跟顺天府府尹也是亲戚呢!”
身后忽然响起女子嘲讽的声音,苏锦猛然回头,便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手提木棍的大汉。说话的,正在那个碰瓷的妇人。
妇人看到陈烁时,轻轻“哦”了一声,显然是认出了他。不知是什么地方惹到了她,她冷笑一声,从身后拎出一个孩子,毫不怜惜地将孩子丢到地上,冲孩子尖声道:“早上你不是可怜巴巴地向这位公子求救吗?这下好了,他果真来救你了。”说着,她一脚重重地踢向孩子,“去啊!看他能不能救你!”
孩子吃痛,顿时就厉声哭起来,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好似一只受伤的鹌鹑。苏锦只觉心下一紧,却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捏了捏拳头,沉声喝道:“他还是个孩子!”
☆、078 男人中的奇葩
“哦?”妇人饶有趣味地看着苏锦,“这孩子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怎么,我打他几巴掌也不行吗?你是什么人,竟敢管老娘?”
“四娘,你不知道她是我表妹么?”这时,妇人身边一位穿得好似花孔雀的男人开口说话了。他的话立刻就引起众人的轻笑。
男人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却面色发黄,眼圈发黑,脚步虚浮,明显的纵|欲过度的原因。那双神色暗淡的眼睛猥琐地流连在苏锦的身上,“刷!”地打开一把金灿灿的纸扇,故作风流地摇了摇,“顺天府府尹正好也是本公子的舅舅。没想到,本公子还有如此美貌的一位表妹。看来,是我们平时沟通的太少了啊。不如,表妹现在就跟表哥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心?哈哈哈!你放心,表哥会很疼你的!”
“哈哈哈!是啊是啊,既然是公子的表妹,我们也就不为难你了,哈哈哈!”大汉们顿时齐齐哄笑起来。
苏锦脸色一白,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嘴唇微动:“怎么办?”
“气死我了!”陈烁双目微眯,狭长双眸迸发出浓烈的危险气息,“居然学我!穿的好像鸡毛掸子,还拿着那把俗不堪耐的破纸扇,看着就恶心!”
苏锦:“啊?”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拿着扇子摇了。”看着花孔雀手里的扇子摇啊摇,某男恶狠狠地说。
苏锦:“……”
无奈,这个男人一直就是这么不靠谱,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等下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冲出去。”苏锦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交代着。
“不,我有办法。”男人坚定地握握拳,“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苏锦惊讶地看着男人,感动还未在心里冒出来,却见他嘻嘻一笑,极为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大汉们肌肉横生的身材,满脸羡慕地说道:“哇,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好威武!好生猛!能不能让我摸摸?就一下!就摸一下!”
大汉们顿时齐齐后退三步,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向陈烁。
他却不知好歹,又转到花孔雀的身旁,道:“你这扇子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我也最喜欢拿把扇子了,多帅气啊是不是?可惜今天匆忙没带在身上,要不我可以给你看看。那可是吴真之的真迹啊!”
花孔雀等一干人齐齐退后三步,好像看到了疯子。
苏锦无语地看着这位男人中的奇葩,只见他一脸灿烂的笑容,好像跟大汉们很熟络的样子,团团抱拳道:“其实是误会!都是误会!大家亲戚一场,就这么算了,哈,改天我做东,请大家上翠烟楼玩!再会!再会!”
说罢,男人就拉起苏锦的手就要走,分明是想蒙混过关。然而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下一秒,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想走?可以。”花孔雀笑呵呵地摇着扇子站到他们面前,“刚才你们破坏了本公子一场生意,现在又将本公子的属下打得半死不活。念大家亲戚一场,本公子就不多说了。一千两,你们就可以走。”
“一千两?!”陈烁惊呼一声,“能不能少点儿?好歹大家亲戚一场……打个两折?要不,三折?四折?”
苏锦扶额,这男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如果你们不想拿出一千两也可以!”花孔雀不怀好意地围着苏锦转了一圈,双目的重点放在她紧抿的粉唇和胸前的高耸上,语气说不出的猥亵,“就让表妹留下来,陪表哥谈谈心。说不定表哥心情好,就将这事儿给忘记了呢。来,表妹,抬起头来给表哥看看。”
说着,手里的纸扇便轻佻地向苏锦的下巴伸来。却是此时,忽听“呀呀!”一声怪叫,他身旁的陈烁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个踉跄就向花孔雀扑去。
“扑通!”一声巨响,“哇呀!”两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从男人的嘴里发出,“有暗器!本公子的手!”“我的屁股扭了!”“你压着本公子了,快让开!”“可是我起不来!”
众人顿时呆住……
苏锦看着地上惊慌失措的男人,只觉脑袋发晕。明明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圆筒,明明看到圆筒里激射而出的两枚银针,明明花孔雀已经被他制住,可他为什么不趁机爬起来逃命,反而好像真的扭了屁股似的,瘫地上不起来呢?
好吧,就算以他王爷之尊,不屑做逃跑之事,可至少也要跟她透露一下,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究竟是要为那般啊!
扭了屁股?亏他想得出来!
思绪只在一念间,苏锦略一思索,立刻有了主意。提步,伸手,地上的孩子顿时被她抱起,走!
至于那位扭了屁股的尊贵的王爷,就让他自求多福好了。
“站住!”那个被叫做四娘的妇人当下回过神来,厉声一喝。其他大汉们顿时醒悟过来,暴喝一声,全冲苏锦跑来。
苏锦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柳眉紧蹙,眸光森冷看向众人。
毫不废话,侧踢,收腿,蹬地,下劈!
“啊!”不断有男人的哀嚎声响起,“通通!”几声后,大汉们纷纷倒地。
大汉们和妇人的神色立时大变,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身手竟也是如此矫健。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他们不再贸然行动,彼此对视一眼,脚步缓缓往后退,可围住苏锦陈烁的队形却仍是不变。
苏锦眉头越皱越紧,本以为只要她动手,陈烁就会动手相帮的,没想到他居然会作壁上观。心中不由一恼,低喝道:“你还不起来?”
男人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扭了……啊!”刚才仿佛还半身不遂的男人忽然大叫一声,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其迅速,其敏捷,堪比一只跳跃在树林中的灵猴。
原来,大汉们见苏锦难缠,陈烁却仿佛是个软骨头,便想擒了他为质。看到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大汉,他立马将自己“受伤”的事抛到九霄云外,飞快地躲到苏锦身后,指着身前对他虎视眈眈的大汉们,高声喊道:“他们想抓我!”说着,男人恬不知耻地抱住她的腰,带着哭腔说道:“猪猪,快保护我啊!”
苏锦的双手抱住孩子,腰又被陈烁箍住,一时竟是无法动弹。看着大汉们狞笑着渐渐靠近的脸,再看看腰上那双挣不开的手,苏锦几乎要抓狂了!
————————^^————————
祝同为教师的亲教师节快乐哦~\(^o^)/
☆、079 风liu债
刚想发飙,一丝丝的银光闪过,无声无息。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大汉身子一顿,似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发现什么不妥,又继续向前走。
苏锦顿时知道男人抱住自己的目的了,他怕银针会误伤自己!
“你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身后的男人探出头来,小心地问那几个大汉。
大汉们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
“奇怪了……”陈烁嘀咕着,“难道没用?可这只孔雀的确被迷晕了啊。难道是要有人在他身上压一压?要不我再试试?”
陈烁疑惑着,就听见“扑通!扑通!”几声,前面几个大汉纷纷倒地,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这迷药要过一段时间才生效!”
“迷药?!”
后面几个大汉顿时色变,只见眼前一抹银光闪过,感觉脖子上一凉,好像有蚂蚁在脖子上咬了一下,接着,一丝木木的,麻麻的感觉渐渐由那个刺痛的地方蔓延开来。
瞪大眼睛,终于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时却已经晚了。大汉们一个个的,像被放倒的大树,轰然倒地。
“好了,全都解决了!”陈烁笑嘻嘻地松开怀里的少女,将小圆筒收进袖子,得意地说道:“幸好还有用,放的时间久了,我以为失效了呢。”说罢,斜眼挑剔地看着苏锦,“你以后要少吃一点,你那腰肥的,我差点就圈不过来!”
苏锦眉头一皱,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不对劲。陈烁见她神色不对,也四下看去。
二人同时皱眉:“那个妇人呢?”
“就是他们!”一个尖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人还来不及交换个眼神,便见前方不远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
妇人咬牙切齿地指着苏锦和陈烁道:“把这对狗男女往死里打!”
苏锦看看地上已经被放倒的一批大汉,嘴角一掀,蠢货,已有前车之鉴,她居然还敢如此嚣张。
她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陈烁,朱唇轻启:“现在,我就不献丑了。看你的咯!”
“那是当然!”陈烁大义凛然地一步上前,将少女和孩子护在身后,下巴高扬,以一种傲视天下的神态看着众大汉,凛然不可侵犯地说道:“你们若想再来送死,爷欢迎!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脖子洗干净了没有,有没有黑泥,有没有汗毛,有没有臭气,摸上去光不光,滑不滑……”
苏锦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个疯子,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扯什么啊!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汉们已经暴怒。
“小子!找死!”
苏锦很有经验地一个闪身,躲到陈烁的身后,以免妨碍他发射银针。冷不防前面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就死命地往巷子的另一头跑,男人语气惊惶地说道:“银针用完了,快逃!”
苏锦:“……”
“快!抓住他们,为公子报仇啊!”
“他们已经没有暗器了,大家不用怕,上啊!”
“就在那里,快追!”
身后不断响起大汉们的叫嚣声,陈烁打架的功夫没有,逃命的本事却不错。苏锦被他带着,一路狂奔,穿街过巷,身后的追击声倒是越来越远了。
终于,陈烁气喘吁吁地放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苏锦因为抱着个孩子,又没命地跑了这么一路,也是累得不行。缓缓地将孩子放在地上,她靠着墙,轻轻吐出一口气。
“诶,诶诶。”陈烁撑腰捶背地站起来,辛苦得像个没了牙的老太太,“我说这孩子,跟你真有缘啊。我们为了他,刀里来剑里去的,他倒睡得香!都是属猪的?”
苏锦默默看了他一眼,只将手轻轻地抚上孩子的额头,道:“孩子发高烧,不是睡着了。”
“啊!送去医馆吧!不过……”他看了看苏锦,为难地说道:“你有银子吗?”
“我没有,你有就可以了。”苏锦眼皮也未抬。
“我?!”男人飞速地摇头,“我哪有!”
苏锦闻言,抬起头来看他,不语。
“额……看我干嘛?我又变帅了?”
“你将花孔雀压在身下,大半天不起来,是在干什么?”苏锦忽然邪邪一笑,目光暧昧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别乱想!我对男人没兴趣!”陈烁猛地炸起,却看到少女眼里淡淡的笑意,不由垂头丧气道:“好吧,我承认我有银子。可是,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花孔雀那里摸来的……”
男人一闭眼,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花里胡俏的锦袋,交到苏锦手里:“算了算了!给你吧!谁叫爷心软呢!”说着,极其委屈地低下头,嘴里叨叨着:“故意支开戴兴,就是怕被他惦记着,分去一半。现在好了,一半都捞不着,全没了……”
……
将孩子放在医馆的木板床上时,白胡子老大夫眯着眼看了他们老半天。见苏锦是少女装扮,陈烁是一身华服,可他们带来的孩子却满身伤痕,活像个乞丐。似乎有点摸不准他们的关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大夫重重叹口气。
药费用去了白银十两,已经算是很贵了。不过好在花孔雀缺德,却不缺钱,他的钱袋里银子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多两。付完医药费,苏锦老实不客气地将剩余的据为己有了。
当然,那个冒着生命危险顺来这个锦袋的男人会不同意,不过,管他呢!
医馆就有煎药的地方,一碗浓浓的药汁下去,孩子出了一身汗,不再瑟瑟发抖。因退烧脸色不再潮红,眉眼也舒展开来。
这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真不知他是遭遇了什么,小小年纪便吃尽苦头。苏锦叹口气,给他脸上的鞭痕上药。
忽然,孩子动了动,长而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不停扇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亲……”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锦,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忽然蓄满泪水,“娘亲!别丢下成儿,成儿好怕!”
苏锦微微一愣,看着孩子伸向自己的小手,知道他还在梦魇中。缓缓伸手握住,苏锦柔声道:“成儿别怕,别怕……”
“娘亲……”成儿伸手抱住苏锦,在她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呢喃着:“娘亲……”
“嘿!他叫你娘亲?”忽然,陈烁探过头来,看了看成儿,又看了看苏锦,再看看成儿,再看看苏锦,眼里闪烁着炫亮的八卦光芒,“难道,他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苏锦白了他一眼,“你才有风流债呢!”然而,她话却还未说出口,成儿却忽然从她怀里挣脱,惊喜地扑向陈烁,大声喊道:“爹爹!你终于来找成儿了!”
苏锦看看陈烁,陈烁看看苏锦,两人同时望天。
“哼!”
忽然,一声气极的冷哼从门口传来,老大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二人,白胡子气得直抖。
“尔等,妄为人父母!”
☆、080 天花?!
东大街的另一头,一群黑衣大汉手里拿着木棍,不住地在草丛里,围墙角落里翻找着,
眼看一个立功发财的机会就要错过,大汉们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他们还会飞?”
“一群没用的东西!”妇人气急败坏地怒喝:“他们又不是蚂蚁,在草丛里翻个什么劲儿!公子带着你们这群饭桶,难怪会受伤!”
大汉们齐齐顿住,怒目看她。
妇人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不甘心地扯着嗓子道:“怎么?说不得?我可是公子的女人,你们敢对我怎么样?还不看看屋顶上有没有!”
众人闻言,恶狠狠一瞪,刚抬起头来,便见头顶一黑,一群黑衣人似幽灵般从天而降,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已被制住。
一面庞黝黑的黑衣人眼神犀利一扫,众人只觉寒意逼人,妇人更是腿软得站不住。
另一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大人,总共十九个男的,一个女的。是否要全砍了?”
妇人听了,顿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男人冷冷扫了一眼被黑衣人架在手里的软趴趴的公子,“先留着,主子必定还有话要问他。”
……
东大街发生的这一幕,苏锦并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头大如斗地接受着白胡子老大夫的淳淳教诲。直将她和陈烁这对不负责的“父母”说得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老大夫才很不放心地放他们出门。
轻轻吁了一口气,苏锦和陈烁对望,又看了看怀里笑得一派天真的成儿,无奈地笑了。
陈烁将成儿带去锦绣山庄,苏锦便悄悄溜回柳府。她这个丫环一整天不在府里,居然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没人注意好办事,还是难过自己竟如此不受待见。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她实在是太累了,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卯时刚至,她便起了,照例去柳夕燕那里点了个卯,顺便打听了点消息,知道姜明珍明天要去宫里见皇后。满意地返回柳山院。偷溜出去四处逛了逛,找到了一个幽静又便宜的房子,然后回府,抓了把瓜子坐亭子里嗑。一旦有人经过,她便很热心地请人吃瓜子。
当然,所有人都不屑地看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嫌恶。更有甚者,说她一个丫头,哪里来的瓜子,莫不是偷了主子的吧?说着就要去赵海那里告状。苏锦忙拦住她,好姐姐长好姐姐短的,说这是自己托赵嬷在外面买的,好吃着呢!
赵嬷就是赵海的老婆,平时经常给府里的丫鬟小厮在外面带些东西,从而收取高额的手续费。那丫头冷哼一声,本是想记下她这一个错的,可听苏锦说是赵嬷买的,便不吭声了。
笑眯眯地看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苏锦叹气,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了别人欺下媚上的本事呢?拍拍手,苏锦往回走,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差没跟阿山通个气了。
可是这一天,她等到了后半夜,也未见到阿山的影子。苏锦揉揉太阳穴,算了,明天还要忙,不管他了,只求到时候他听到她的“噩耗”时,不要太伤心就好。
或许是睡得晚,醒的时候,柳山院的女仆院已经一片喧闹。苏锦困意十足地爬起来,揉揉发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穿好衣鞋,端起洗漱用具就走了出去。
推开门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女子一声尖叫,所有人都像见到鬼一样退到她的三米之外。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着:“干嘛?我是鬼啊?”
“你,你,你别动!”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丫鬟远远地拦住她,惊恐地说道:“你,你脸上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红包?”
苏锦莫名其妙地摸摸脸:“我的脸?”
“你,你有没有……觉得,发热?全身痛?恶心想吐?”大丫鬟结结巴巴地问。
苏锦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皱起眉:“好像是发烧了,难怪这么难受呢。呕……有点恶心,估计是昨天吃坏东西了。”
“天花!”大丫鬟忽然尖叫一声,“是天花!我弟弟就是得天花死的!我知道!天花就是这样的!”
大丫鬟的话,不啻于一颗惊雷,人群顿时炸起,逃命般地四散开去。
“啊!天花,大家快走远点!”
“快去报告赵管家!”
“注意她,别让她乱跑了!”
“咚!”地一声,苏锦腿脚发软,瘫倒在地。
赵海很快就到了,跟着他来的,还有几个脸上蒙白布手上缠白布的护院。得知府里有人得天花,他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倘若这天花传染开,他这条老命也就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