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爷瞠目结舌,他皱着眉,低头沉吟片刻,才做出重大决定般,点头道:“好!两千两就两千两!不过,得让你的车夫展示一下功夫,老夫要看看他值不值三千两!”
李骁:“……”
“展示一下?”郑老爷眼巴巴地看着李骁,“如果可以,今天就可以来我这。”
苏锦眉梢一挑,看着求贤若渴一反常态的郑老爷,嘴角淡淡一笑。眼角的余光扫过退在一旁的老管家,好像他也是一脸期待,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我不同意。”某个差点被卖掉的人终于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笑得云淡风轻的“苏公子”。
“为何?”郑老爷不解,“苏公子给你多少,我加倍就是——只要你有真材实料。”
“不行。”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明显有点不悦。
郑老爷屡造拒绝,心里顿生恼怒。不过他皱皱眉,硬是将这愠色遮掩了过去,只是语气却有着上位者对奴才说话的那种不屑与冷硬:“你主子已经同意,怕是你这个下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吧。”
“他有。”苏锦淡淡地看了郑老爷一眼,眸光顿时犀利起来,“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什么?!”郑老爷脸色一变,看了老管家一眼,见他也是一脸青色,似乎比自己还震惊。当即排除了他出卖自己的可能,直了直身子,沉下脸来,“苏公子此话何讲?老夫不明白。”
☆、087 让我来
“是吗?”苏锦不置可否,将茶杯放下,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郑老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将他看地不自在了,才笑道:“为何我敲门的时候,无人开门?非要我出声表明身份,老管家才敢出来?当时他的神情,很奇怪啊。”
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管家,他赶紧低下头。
“还有,以你一个生意人的精明,哪能不知,一个车夫再怎么身怀武艺,也不值三千两。可你却毫不心疼地接受了这个价格,只因为,你非常急切地想要个护卫吧?”
郑老爷喝了一口茶,呛了一下,边咳边厉声道:“你我……咳咳……一个买一个卖,买卖不成……也不用诬蔑我……咳咳……的诚信!老夫纵横商场三十年,最讲究……的就是个信用!咳咳!”
老管家赶紧给他抚背,苏锦也走过去,将他手里的茶杯拿下,放缓了声音道:“你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所以想赶快将房子卖了,远走高飞。可是,你这么做,买你房子的人岂不是要受连累?”
郑老爷咳了很久才停下来。苏锦看着他双眼赤红嘴唇发青的样子,原本是很生气被他骗的,可现在她却只觉无奈了。
“其实你不必遣散家里的下人。你大可以将他们留下来,替你受灾的。”
“唉……”郑老爷长长地叹口气,原本就显老的脸上,顿时又苍老了几分。
“他们伺候我一场,我怎么也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的。”
他的手抚上门框上一串竹制风铃,沧桑的脸上渐渐柔和,“这是我孙女自己做的。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是媳妇种下的。这里的一桌一椅,是我儿子选的。虽然他成家了,可每个月仍会带着孙子孙女回来住几天,让我和他娘享受天伦之乐。可是……”
似乎想起什么痛苦的事,他猛地顿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老管家已经是老泪纵横,他一边扶着郑老爷,一边告诉苏锦真相。
原来,云台大街有一个恶少。恶少家在云台大街开了个酒楼,酒楼生意渐好,就想扩张。酒楼左右两边的店铺后台都比他硬,他动不了,于是他就打上了郑家院子的主意。
因为,酒楼临街而开,大门朝西。郑家却是与它背靠背,大门朝东。就像一个“皿”字,左边两格是酒楼,右边一格便是郑家。
有一天,恶少带了一大群人来,说郑家的房子是他的,如今要收回。这房子,以前的确是恶少家的,是郑老爷从恶少他爹的手里买来的,有凭有据。恶少一口咬定他的房契是伪造的,也拿了一张房契出来。
当时郑老爷的儿子儿媳正好也在,恶少一眼便看中了长相秀丽的儿媳,竟欲染指。他儿子气不过便与恶少的人动起手来,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郑老爷只是个小生意人,哪能和御史中丞大人的儿子打官司讲道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并想趁恶少不注意,将房子卖了,得几个是几个,尽快远走高飞。
苏锦听罢,心莫名地有些悲哀,怎么到哪里都有如此恶劣的官二代!
“御史中丞是个多大的官?”她问李骁,御史……好像都很正直的啊。
李骁脸色铁青,冷冷道:“小小一个御史中丞,居然敢如此胡作非为!”
“你们可别这么说!”老管家忙打断他们,一脸惶恐地说道:“他们终究是官,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郑老爷也面色灰白地挥挥手:“算了,你们走吧,其实我也不想连累无辜,只是,儿子如今生死难料,我只是想给孙子们多留一点。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就回吧。这房子我也不要了,让他收去……”
却在此时,门外猛然响起一阵“砰砰”的砸门声。
“快开门!死老头,再不开门,老子将你儿子丢去喂野狗!”
郑老爷似乎没明白外面的喊话是什么意思,眼睛直直地看着老管家。老管家哭天抢地地扶住他,颤着声说:“老爷,他们是说,公子在他们手上……”
“不可能啊,杭儿在他岳父家啊!”郑老爷嘴里这么说,手却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苏锦和李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赶在郑老爷之前,大步走向门口。
厚重的朱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门面剧烈地震动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苏锦抑住心里的震撼,伸手便要打开门。忽然手臂一紧,男子低沉地声音响起:“让我来。”
苏锦默默地点头,退在后面。
门忽地被李骁打开,门外几个正撞门的泼皮一时收不住,直直地朝里面冲来。李骁身形未动,手随意一抓,几人便被他提在手里。拎着几个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轻轻一抛,几人便哇哇怪叫着滚下石阶。
门外的众人没防备屋里还有如此高手,一时有些呆了。倒是那中间一位公子哥儿打扮的男人最先回神,指着李骁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打爷的人!你……知不知道爷是什么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现在,这院子,这门,都是我的了。我不允许有人来破坏。”李骁冷冷地看着那人,语气平缓,无波无澜,“御史中丞是你父亲?”
“你,你知道?”恶少有些吃惊,“你知道我爹是御史中丞,居然敢打我的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叫你父亲过来见我。”
“笑话!”恶少高傲地仰起头,哈哈笑着对众手下说:“他说叫我爹来见他?他以为他是谁啊?我爹是想见就见的吗?哈哈!”
众人也都哄笑起来。李骁面色不变,缓步走下楼梯,众人顿时警觉,待恶少命令一下,便“翁”地向李骁冲来。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打斗声哀号声不绝于耳。苏锦却无心参与,因为,她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若金纸,双目紧闭,俨然还在昏迷不醒的状态。郑老爷一见到此人,脸色顿时惨白:“我的儿啊!”,腿一软,竟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他这一声哭号引起了恶少等人的注意。两个泼皮见苏锦文文弱弱的,而李骁却危险得很,眼珠一转,便朝苏锦跑来。
“把他拿下!”
苏锦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手握短剑,往后一磕,“通!”再一劈,“咚!”
好了,安静了。
☆、088 用点特权
几乎在同时,李骁拍拍手走了过来,气定神闲地说道:“让我来吧,你去看看郑老爷怎么样了。”
苏锦点头,皱眉四下扫了一眼,毫不意外,遍地哀嚎的伤残人士。
恶少擦了擦鼻血,捂着肿了几个包的额头爬起来,恶狠狠地丢下话:“你给我等着!”
二人没再理会这一群残兵败将,一个抱着郑公子,一个搀着郑老爷就进了屋子。
老管家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爬进来,好像门外有鬼一样,砰地就将门关上。
忽地一阵大风,吹得门窗吱呀作响,大门上的竹风铃随之“叮咚”一声,断线了。
矮塌上,男人嘴唇青紫,毫无生气。郑老爷坐在他面前,傻了一般看着他,嘴皮动得厉害,却说不出一个字。李骁默默地给男人检查了一番,神情凝重。
屋内一时寂静地可怕,众人的视线全都凝在那个宛若已经死去的男人身上。
郑老爷颤着手,抚上儿子的脸,喃喃道:“儿啊,早该听你的话,将房子丢了,我们一家逃回老家。都怪爹贪心,害了你啊!”
好似忽然看破了一切,他低叹一声,目光沉寂。从怀里摸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放到苏锦的面前,“苏公子,这宅子老夫是保不住了。你要不嫌惹麻烦,你就拿去吧!”
“不。”苏锦将郑老爷的手轻轻推开。
郑老爷自嘲地苦笑一声,道:“也对,如今这房子就是烫手山芋,谁接着谁就倒霉。苏公子,今天你们为我得罪了中丞大人,等会儿他一定会带更多的人来,你们还是先走吧。”
“不是的。”苏锦看着陡然间好像失去全部生命力的老人,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冲动。她应该为郑老爷做点什么!可是,她很快摇摇头,将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挥去。
“我很喜欢这房子,所以我会买下来,而不是白拿你的。不过,价钱方面,希望你通融下,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郑老爷抬起浑黄的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黝黑,眼神坦荡的公子。仿佛被刺了一般,他低下头,深长地叹口气,“我哪里还有脸要你的银子。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这宅子我买来的时候,只用了二百两。你如果真的喜欢,就拿去吧。”
苏锦笑着摇头,将二百两的银票放在郑老爷手里,神情坚决。
立契,签合同,印契,总共没用一盏茶的时间。郑老爷不敢再继续呆在这里,立刻就叫管家套马赶车。行李是早就运了出去的,不需要再收拾。老人家临走的时候,将地上竹制风铃捡起来,再次深深看了一遍院子的每个角落,佝偻着身子蹒跚而去。
李骁抱着昏睡不醒的郑公子跟在后面,正要将他放进马车里,手却被苏锦拉住。
一个叠好的折纸被塞进郑公子的衣领中,苏锦轻轻叹了一口气。见李骁不解的看着自己,她轻轻一笑:“二百两,不可能买得到这么好的房子。以前是,现在更是。”
李骁随即了然,眸光晶亮,笑容温雅。
马车辘辘,渐行渐远。二人返回院子,再看院中一物一景时,心境微有不同。
手轻轻拂过花园嫩绿的柳叶,质朴的石栏,沿着铺满圆润鹅卵石的小路,一路步行。鸟雀婉啭,馥郁芬芳。雕花的门窗,精美却又不失质朴,朴实无华的桌椅,触手生温。
唇角缓缓牵起,苏锦的眼神越发地柔和起来。
从此,这里将会是她的家。
家……
李骁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温柔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遍整个院子。少女笑容恬静,眉目似画。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具有了生命力,就连那跳跃在树间的麻雀,也是那般可爱。
“咦?”忽然,苏锦轻呼一声,从茶杯盖下取出一张纸。
展开,“敬赠恩公”四字跃然纸上。在这张纸的下面,还压着一张银票。
二百两。
“这个老头子。”
笑容在脸上漾开,随即又缓缓淡去。苏锦抬眼看向门外,视线仿佛透过绿树,朱门,砖墙,青瓦,看得更远……
将门窗关好,二人驱车离开。
郑家之事,她无力去鸣不平。只是,她也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去她家骚扰。必要的时候,她不反对用点特权。
于是,她便跟着她的“特权”驱车前往云台大街的金渡酒楼,一路无言。
金渡酒楼的老板,正是恶少之父,当朝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刁松泉。
马车刚走到拐弯处,便听到一声苍老而嘶哑的凄厉哭声。苏锦顿时一惊,忙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出什么事了?”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她整个人便僵住,一股悲愤顿时从心里生出。
只见街道中间,郑老爷一身血污,双目呆滞,全然已是呆傻掉。只剩下一个车轱辘的马车倒在他不远处,郑公子半截身子在马车下面,头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地上,红的白的一大片,惨不忍睹。
老管家跪在地上,拼命得磕头,拼命地哀求,声音嘶哑地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恶少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踏过郑公子的尸体,走到郑老爷的面前,对他拳打脚踢着。
悔恨,忽然席卷了苏锦所有的理智,她紧握着手里的短剑,目眦欲裂地跳下马车。
她怎么不送送他们!明知道恶少不会善罢甘休,明知道他们三个是老弱病残,她怎么就这么放心让他们走!只要送送他,只要送送他!哪怕是送到城门口也好啊!
李骁看着双眼通红的少女,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担心。一把拉住她,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起去,小心点。”
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就在同时,恶少已经看见了他们。他立刻尖着嗓子喊道:“就是那个小子!给我拿下!”
只是他话还未完,那只指着李骁的手臂已经被卸了下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宛若两只灵敏的豹子,迅捷地让人看不清他们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两道刺目银光不断划过,泼皮手上的武器纷纷落地。
惊叫声兀地而起,围观之人尖叫着散开,人踩人,人推人,场面要多混乱就多混乱。
恶少的狗腿子们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捂着受伤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人影。
几个起落后,苏锦和李骁同时站定,目光凛然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恶少。
一把短小却冰冷的短剑抵在恶少的喉间,恶少顿时浑身颤抖起来。看着眼前这双冷冽的眼睛,他再没勇气高喊:“我是御史中丞的儿子!”因为,他忽然觉得,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别……别杀我!”他只能颤着声说出这几个字。
短剑又紧了一分,顿时有鲜红的血液从他脖颈间滑落。苏锦冷冷一笑:“我不会杀你,杀你这种人,简直是脏了我的手!”
一把抓住恶少的衣领,将他蓦地拉至眼前,她紧紧握拳,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会打你!”
话音一落,拳头便如雨点般砸下。
☆、089 大将军出马
男人的惨叫顿时响彻天际,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阻止,甚至在远处围观的人中,还有低低的喝彩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着红色官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人挥舞着双手,嘴里不住高呼着。在他身后,还有几十个配刀的男人。男人全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苏锦辨认不出是哪个衙门的官差。
人群顿时迅速地分开,给来人让出一条路。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哀嚎的恶少,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奔跑而来。而恶少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底气十足地叫起来:“爹!快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原来,他就御史中丞——刁松泉。
苏锦将恶少松开,唇角微微一扯,冷然傲视这个男人。
即便她对古代的官员所司何职不甚了解,但从影视剧中也能得知,御史,是对官员甚至是皇室起监察作用的。可这个刁松泉,却能纵容儿子为恶至斯!
刁松泉看到儿子被人殴打,心疼地扑了过来。一面担心地对儿子问长问短,一面冷酷无情地下达命令:“把这几个闹事的全带走!我要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么?刁大人好大的气派啊。”忽然,一声男子的声音轻轻传来,低沉,平缓,“连大理寺的人都能任你差遣,不审不问,便可以让一个无辜之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刁松泉忽地一震,身子就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好像被人丢进了冰窖,绝望的寒意顿时遍布全身。
他当然知道在身后说话的人是谁,也陡然间明白了儿子得罪的是什么人。心中顿时设想出许多种可能,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儿子怕是难逃一劫了。
只求,大将军不要迁怒于他,只求儿子只是被拘。只要他的权力还在,就不愁没有机会救出儿子。
心念一转,他立刻直起身子,一把将恶少拉起,对着他的脸就狠狠甩过去。“啪!”地一声脆响,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恶少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贯对自己有求必应的父亲,双手抚上被打的脸颊,委屈地叫起来:“爹!你怎么打我!你可从来没有……”
“孽子!”刁松泉又高举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打下去,“平时夫子教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平日里我跟你讲的为人处事,当谦和有礼,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啪啪啪!”
打巴掌声不断响起,恶少的狗腿子,大理寺的官差,还有围观的群众全都傻眼了。他们只看过大人维护公子,哪里见过他打公子,而且出手还这么重!
苏锦刚开始也被惊到,不过,她很快就觉出刁松泉的用意。李骁嘴角牵起淡淡的冷笑,静静地看着,没有再说话。
他不开口,刁松泉便不好停下,只得一巴掌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到儿子的脸上。
恶少真的被打懵了,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的父亲。好半响才恢复一些感觉,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又惊又怒。他不明白父亲今天怎么行为如此反常,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顶撞的时候。只要自己一哭求,父亲就会心软的。
于是,他一把抱住刁松泉的腿,哭道:“爹,儿子做错什么了?明明是他们欺负我,你怎么还打我?”
“他们欺负你?”刁松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指着血污里的郑公子怒喝道:“他这个样子,是欺负了你?”
恶少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因为,他看到父亲冲自己连连眨眼睛。
“他……他是自己摔下马车的,头撞到了石头就死了。跟我什么关系?”他略微迟疑地说。明显感觉父亲松了一口气,他隐隐明白父亲的用意了。
“那他呢?”刁松泉又指着郑老爷和老管家,“他们一把年纪,还能欺负到你头上去?”
“那就更跟我无关了!”他理直气壮地高声说道:“他们挡在路的中间,还抓住我的腿。我只能将他们踢开了,哪里知道他们这么不中用,踢了几脚就成这样了?!”
“你还有理了!”刁松泉又扬起巴掌,恶少立刻双手抱头,他的手便停在半空,没有打下去。
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刁松泉的语气缓了下来,“终究是跟你有关的。来人,将那个人抬到义庄,好好安葬。至于这两个人,请到府里去,叫最好的大夫来为他们医治。至于你,”说着,他狠狠地一哼,“抓起来!当街斗殴,该要好好关关你!”
在这期间,苏锦一直冷眼旁观着,而李骁也抱着双臂,没有打断刁松泉的自导自演。
当街斗殴?该要好好关关你?
原来就是这样,所以恶少才能在作恶后全身而退。
而且,苏锦可以确定,这是刁松泉在知道李骁在场之后,才做出的处罚。虽然刁松泉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李骁一眼。但谁都能看出,他是在故作不知,想让李骁认为,他不是因李骁在场才“大义灭亲”。
就想这么蒙混过关么?
苏锦冷笑,并未言语。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李骁就好。
“没错,”李骁走上前,语气淡淡地说道,“是该好好关关了。”
“大将军!”刁松泉似乎这才注意到李骁的存在,转过身来,诚惶诚恐地说道:“下官不知大将军在此,请恕下官眼拙!”
“大,大将军?!”恶少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人群中也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讶,有人暗喜,更有的人,拳头紧握,就等着大将军严惩恶少。谁知,李骁只似怒非怒地轻笑一声,淡淡道:“无事,眼拙不要紧,心不拙就好了。”
李骁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官差。官差们一个个地低着头,冷汗涔涔,更有胆小的,双腿一抖,就坐在了地上。
“你们是大理寺的?”
“是……是……”一个官差头头模样的人磕磕巴巴地点头。
李骁“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是刁府的打手呢!”
“大将军恕罪!”官差头头通地一声跪了下来,“我们,我们只是听闻此处有人斗殴,来看看,来看看的!并不是来……来……”并不是来干什么,支吾了半天,他也不敢说出口。
☆、090 傻瓜,这不怪你
他只是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不敢得罪御史大人。他只是奉命行事,谁不知道御史大人与大理寺少卿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是……可是……他更不敢得罪大将军啊!
就在官差头头进退两难的时候,李骁开口了:“那么,你看到了,现场有人斗殴,还不赶快将斗殴之人全都抓起来!”
官差头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御史大人本来也是要将刁公子抓起来的,大将军也只是要将他抓起来,这就好办了,抓起来就是了,后面的事情,就跟他无关。大人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刁松泉也轻吁一口气,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李骁又一句话将他打入地狱。
“刁公子的所为,是我亲眼所见,孰是孰非,我自有论断。你先将这一干人等带去大理寺。”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跟你们大理寺卿说,本大将军也是受害者。”
他说他也是受害者!
那么,谁还敢在他头上做小动作?且别说跟刁松泉关系很好的大理寺少卿,就是大理寺卿也不敢对这件案子有所疏忽啊!
可是,事到如今,刁松泉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理寺的官差将儿子带走,而无能为力。
看着恶少哭天抢地地被拖走,苏锦没有感到大快人心。虽然将他关了起来,虽然有李骁的干预事情或许会得到公正的处理。但大理寺却不归他管,即便有人暗中将恶少救了,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并且,就算恶少被判极刑,也换不来郑公子的一条生命,抚慰不了郑老爷老来丧子的悲痛欲绝,弥补不了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苏锦走到郑老爷身边,缓缓蹲了下来,轻轻地说:“郑老爷,恶人已经被惩罚。郑公子可以安息了,逝者已矣,你别太伤心。你还有可爱的孙子,孙女在等你呢。”
谁知,她不说还好,一说起孙子孙女,郑老爷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好像很急切地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的声音。他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服,身子剧烈起伏着。忽然,眼一翻,昏倒在地。
“老爷!”
老管家扑在他身上大哭,苏锦心里“咯噔”一声,有个极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老管家,郑家……到底怎么了?”
“小小姐,小少爷……都已经……都已经不在了!”老管家仰天痛哭,悲痛欲绝。
心瞬间沉到了寒冷的深渊,拳头越攥越紧,苏锦目光冷冽地看向恶少离去的方向,问:“是他干的?”
老管家太过于伤心,哭了好久才稍稍冷静下来,哑着嗓子告诉苏锦发生之事。
原来,郑老爷离开后,就去亲家那里接了孙子孙女。可没过多久,给郑公子擦脸的孙女就发现他衣领里的银票。当时郑老爷犹豫了一下,便叫儿媳跟着装行李的马车出城。他和老管家掉头,要将银票还给苏锦。
刚走到云台大街,他们便迎面碰上带着一大群狗腿子的恶少……
老管家说到这里,再无力继续,悲声痛哭起来。
不用再说,她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苏锦脚步沉重地走到马车前,对着郑公子的遗体微微一躬,随即小心地挑开帘子。
马车里,两个小小的,苍白的身体。
脚步一个踉跄,苏锦猛地闭上眼睛。
她不忍再看,不敢再看!
忽然,老管家的话在耳边响起:“老爷看到公子给的银票,就非要还回来!他说,公子救了我们,不能再受您的恩惠!我们都说了,回来危险,回来危险啊!”
回来危险!可他还是要回来,就是为了还她的银票!
如果,她不自作聪明地偷偷给银票,会不会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一家,会不会已经出城,会不会已经在老家安置下来,一家人平淡但安全地生活下去?
这是不是都因为她?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男子淳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傻瓜,这又不怪你。”
她只是摇摇头,语不成声。
他眼里滑过一丝怜惜,声音放得更柔了:“真的不是因为你,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尽快给郑老爷请个大夫,还有……”
“我明白。”苏锦深深吸气,打断他的话。
缓缓低下头,阳光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女子眉眼清冷,脖颈修长,下巴尖细,一张小脸白皙又纤弱。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双眼通红,唇角紧抿,脸上已再无一丝软弱。
苏锦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四下一扫,眼神陡然间变得冰冷。
刁松泉跑了。
“李骁,这件事,就交给你。”苏锦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淡淡一笑,坚定而温暖:“你放心,一切有我。”
待李骁将一切处理妥当后,太阳已经西沉。二人便将郑老爷和老管家扶进马车,准备先带回锦绣山庄安置。
马车一路疾驰,平稳却极快速,很快就出了城门。郑老爷仍是浑浑噩噩,眼神木然。老管家一直呜呜地低声哭着,这个在郑家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亲身经历郑家的浩劫,所奉献的世界在一天内轰然崩塌。此刻,他竟无助得像小孩子。
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上下翻飞,几乎要打在他的头上。苏锦侧起身,刚想将帘子固定住,视线却无意地落到路旁的大树上。
眉头一皱,少女将窗帘拉严,四个角分别固定住,便弯着身子向车门走去。伸手掀开门帘,男人低沉的低喝声响起:“快进去!”
苏锦轻轻一哼,似乎很累的样子,揉揉太阳穴。然后悠悠地说道:“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说罢,便在李骁的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扶住车辕,眼睛微眯,两只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看上去极为悠闲。
忽然,扶着车辕的手一动,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冲路边的林子扬声喊了一句:“出来吧,跟一上午了,你们不累吗?”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无奈。轻轻扯住缰绳,马儿一声嘶鸣,停住脚步。树林顿时叶舞枝摇,鸟雀惊起,几个黑影在林中迅速掠过。
几乎在同时,李骁弹跳起身,一个飞跃便追了上去。苏锦握住短剑,刚走出一步,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握握拳,她停了下来,双目机警地注视着鸦雀飞散的树林。
忽然间,林中响起男人的一声惨叫,苏锦的心蓦地一提,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明知道那不是李骁的声音,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091 离奇遇袭
“你们是什么人?!”
李骁一声厉喝,却无人答话,响应他的,只有兵器相撞的“锵锵”声。
苏锦很担心林子里的李骁,来人行动鬼祟,轻功了得。她怕李骁寡不敌众,却又不敢离马车太远,只得咬紧牙关,凝神静听着林子里的动静。忽然,一个人影从林中跃出,手中长剑直指马车。
果然是冲郑老爷而来!
长剑破风,剑芒四射,苏锦紧握短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两脚,狠狠的踢向那人的手腕。来人反应却极其敏捷,身子竟在半空诡异的一个翻转躲避。毫不停顿,苏锦身子一扭,右脚连环踢在男人握剑的右手上,短剑随之迎上,刺向男人的心窝。
寒芒一闪,兵器“锵!”地一声被格开,苏锦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几乎就握不住短剑了。银光斗闪,对方狂攻而来,苏锦身形陡然一矮,顺势翻身向后倒,一道凌厉的寒芒却似长了眼睛般,迅速逼近她的脖颈。
擦!刁松泉这是派了什么人来?!怎么这么厉害!
愤怒只用了0.01秒,苏锦立刻挥剑回击。却在此时,对方的剑锋陡然一偏,剑锋危险万分地擦过她的脖颈,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几缕青丝被剑气割断,纷纷随风飘落。
那人的身子却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剑,随后竟伸出另一只手去抓飘落的发丝。
抓住时机,苏锦果断回旋出腿,正中那人胸膛。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忽然拔地而起,如一只敏捷的黑豹,几个怪异的步法,竟不见了踪影!
穷寇莫追,苏锦收住短剑,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心里蓦地升起一抹疑惑。忽然,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长空,林中一阵枝叶摇动,黑影如鬼魅般四散开去。
“李骁,别追了。”
苏锦大喊一声,李骁持剑而出,轻袍微乱,面色冷峻,却没有一丝力战之后的狼狈。
男人快步向她走近,眼睛里的关怀一览无遗。蓦地,他见到苏锦脖子上的一线红,眼神陡然一凛。
“我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皮。”苏锦安慰道:“我感觉他们并不想杀我。”
李骁皱眉,沉声说道:“他们的功夫与我不向上下,可是对峙时,他们行动上犹豫不决,明显不想伤我,一有命令便立刻离去,毫不恋战。”
那些人在城内的时候就开始跟踪他们,可却一直未有行动。若不是苏锦担心他们跟去锦绣山庄,故意将他们引出,估计他们会这么一直尾随下去。而且,这些人摆明了不想伤害她,否则刚才与她对峙的男人不会手下留情。
并且,他们武艺上乘,行动迅速,明显是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刁松泉能有这么一股神秘力量吗?那他就太可怕了。
马车继续前行,苏锦却皱眉陷入沉思。
郑老爷和老管家仍旧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并不知车外的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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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某一处普通的平民区,青瓦白墙,屋舍俨然。几个黑影在屋顶一闪而过,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忽然,他们轻轻一跃,落入一个不起眼的民居。踏过小花园的青石板,他们在一扇朱红门前停下,彼此看了一眼,竟有些怯意。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声音还有些发嫩,可语气却全无稚气。几人闻声,脸上的神色愈发地惧怕。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几乎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入,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上!”
“被发现了?”
纱幔微动,香烟袅袅,一张普通的青木书案前,男子背对着他们,一身冰蓝锦袍,肩膀还有些单薄,整个人看上去也略显瘦弱。他正一手持袖,一手缓缓研着墨,仿佛知悉一切般,头也不回地问着,语气平淡。
“是的。”一个黑衣人将头垂得更低,冷汗涔涔。
男子闻言,毫不意外,轻轻地放下墨条,在笔格上取下一枝紫霜毫,在上好的宣纸上细细勾画了几笔才开口道:“也没什么,能跟着她这么久才被发现,你们已经很不错了。”
“她身边还跟着李骁。”另一黑衣人插话。
“李骁也在?看来,某人对她真上心了。”一声冷哼从他口中发出,语气冰冷,“你们退下吧,以后不用跟了。”
黑衣人站起身,却并没有退下去。
“还有什么事?”男子持笔的手缓缓停下,却并未回头。
“属下不小心……割了姑娘一束头发……”一黑衣人双手捧起一束青丝,神色惶恐。
男子闻言,陡然转过身,那张风华绝代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却在此刻散发着一种让人冷入骨髓的寒意。那一双眼睛冷若寒潭,在场之人竟无一个敢与他对视。
“属下该死!”手捧青丝的黑衣人蓦地跪下,双手高举。仿佛他手里托着的,不是几根头发,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屋内的空气仿佛陡然降至零度,黑衣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认命一般全都陪着这个黑衣人跪下。终于,一黑衣人斗着胆子开口:“主上,暗影并不是有意。我们被他们发现行踪后,为了让他们误会我们是去杀人灭口的,便假意攻击,姑娘对我们动起手来,无奈只能应战。一时失手,才会割下姑娘的头发。”
男子不语,只是拿眼睛淡淡地看着说话的黑衣人。黑衣人顿时如芒在背,低下头磕磕巴巴地说道:“一时难以收手,剑气伤到了脖颈,但,只是破了点皮……”
男子的视线缓缓在众黑衣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黑衣人手里的那缕头发上。伸手轻轻地将头发捡起,细软的发丝缠在他洁白修长的手指上,散发着柔柔的光芒。
“没事,有李骁和她两个人在,你们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男子忽然开口,鲜有地说了这么一大串的话。
黑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磕头谢恩,井然退去。
门轻轻被关上,男子将发丝一根一根理顺,仿佛一个无价之宝般捧在手心,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双眼缓缓闭起,脸上的神情渐渐柔和起来。
☆、092 辛苦阿山
苏锦担心刁松泉的人会找到锦绣山庄,在山庄内照顾郑老爷两天。请大夫,煎药,喂药等事,她都亲力亲为。李骁虽也担心,却不能总跟着,便在王府调了两个侍卫前来。
在这两天,不断有恶少的消息传来。恶少被审查了,恶少被关进死牢了,刁松泉暗中给大理寺卿送了若干美女,刁松泉给某某大官送了若干财宝,刁松泉跪在他的恩师严太傅门前一整夜,刁松泉给李骁送来一笔巨大的“道歉费”……
帝都的暗处似乎有不少势力都在为此奔走,苏锦听了,眉头紧紧皱起,问李骁:“这样,会不会连累到你?”
李骁看出她的担心,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我乃堂堂大将军,他们能耐我何?而且,王爷正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看清一些事情,就让他们闹吧。”
至于看清什么事情,李骁没有说,苏锦也没有问。不过她的心终于放下了,有陈烁和李骁两个人在,还怕他小小一个刁松泉翻了天?
郑老爷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杭儿,囡囡,小梁,我要见他们……”
丧事的前期工作李骁都已经做了,就等着郑老爷振作起来,为他的亲人入土。
事后,苏锦便让成儿经常去郑老爷那里玩,天真可爱的成儿给郑老爷带来了不少欢欣。心总算是稍稍安慰,苏锦才开始着手自己的事。
虽然锦绣山庄的人过着几乎与外隔绝的生活,并不知道她的来历。而任叔等几个会去城里办事的主事也很值得信任,不会将她未死的消息传出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担心时间久了,总会出纰漏。并且,短时间内,她无法学会骑马,来来去去的,不能总麻烦李骁来给她当车夫,所以她要尽快搬走。
郑家的丧事一办妥,她便带着似月去打扫房子,添置点新家具,顺便打听阿山的消息。
似月知道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住处,也很开心地和苏锦筹划着,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给新家想了许多名字,就等阿山回家定下。
李骁仍如往常一般,在山庄外面等着。
似月知道陈烁会派车夫给苏锦,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车夫居然是他。心中明白这是谁的意思,淡淡的落寞在眼里转瞬即逝,似月低下头,有些懊悔地抿抿唇。再抬起头来时,如水的眼眸里已经满是温婉的笑意。
缓缓福了一福,似月柔声道:“见过大将军。”
李骁温和地点头示意,苏锦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稍,那眼神,那态度,好像在说:“这下高兴了吧?威风了吧?有人喊你大将军了!”
仿佛洞悉了少女眼神里的含义,李骁哑然失笑,只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道:“上车吧。”苏锦便呵呵一笑,率先进了马车。
似月看着苏锦与李骁默契又亲近的眼神交流,却微微有些怔愣,以至于苏锦伸出手要拉她一把也没有看见。
“似月姑娘,不介意的话,我扶你进去吧。”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似月才蓦地回神。脸微微一红,忙摆手道:“不敢!”说着便抓住苏锦的手进了马车。
夏阳明媚,绿树成行,清爽的风吹起少女额前的留海,露出脑门上一道淡淡的,粉色的伤疤。似月微微一滞,往昔的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她不由得伸手摸了上去,“不疼了吧?”
“都这么久了,早就好了!”苏锦不在乎地说。
“这就好。”
这就好,但愿痛苦都已成过去,她们的将来,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阿锦,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一路无事,三人很快就到了新房子里。虽然屋子和院子都被郑家打理得很好,看上去不怎么需要整理,但苏锦和似月挑选自己的房间后,再将一些郑家来不及收拾的贵重物品放去杂物间,洗脸盆等私人用品及残旧的纱帘窗幔丢弃,灰尘仆仆的,也忙了大半天。
李骁因有公事在身,帮她们搬了几个重物后便离开,约定傍晚才来接她们。
因着这是在打扫自己的新家,二人搬搬抬抬忙得满头大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还心情极好地哼起歌来。于是,这个小而幽静的院子里不时有少女欢快的歌声传出。